我月薪三千。
半夜在网吧前台吃泡面,被电竞女帝挂上了热搜。
她哭着说,我代打骗感情。
全网悬赏五万,通缉我。
我看了看手里的红烧牛肉面,又看了看那个被封了五年的冠军账号。
叉子一放,鞋一脱。
“就这?”
【第一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在星海网吧前台,撕开了今晚第二包红烧牛肉面。
调料包刚倒一半,手机炸了。
不是来电,是消息。
九十九加。
我第一反应是被盗号了,第二反应是我哪有号值得盗。
点开。
室友胖子发来一张截图,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
“周野!你火了!你上热搜第一了!”
我把叉子插进面里,眯眼看。
热搜第一:电竞女帝秦霜深夜发文,被代打男欺骗感情三年。
底下配图。
一张偷拍。
画面里一个男的,穿洗到发白的灰卫衣,头发乱成鸡窝,蹲在网吧前台,捧着泡面嗦得腮帮子鼓起。
那是我。
那是今晚九点的我。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灰卫衣。
又抬头看了看前台上方的摄像头。
“胖子,这谁拍的?”
“我哪知道!你快看秦霜的长文!”
我点开。
秦霜,赤焰战队的招牌,女子组三连冠,粉丝八百万,人称电竞女帝。
她的长文写得声泪俱下。
说三年前,她找了一个代打帮自己冲分。
说那个人跟她聊了三年,每天晚安,节日红包,说等她拿冠军就来见她。
说上个月她把攒的二十万转给对方,对方说要给她买戒指。
然后人没了。
号拉黑,人消失。
最后一句写着:我托人查了很久,这个人现在在城南星海网吧当网管,就是照片里这个人。我只想要一个道歉。
底下赤焰战队官号转发:悬赏五万,提供此人身份信息。
评论区已经疯了。
“这男的长得跟个泡面一样也配骗女帝?”
“网管?月薪三千吧,难怪要骗钱。”
“已人肉,此人叫周野,户籍某某县,大专肄业。”
“兄弟们明天去网吧堵他!”
我嘴里那口面,突然咽不下去了。
二十万?
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上个月老板娘让我去银行存的营业款,八千六。
我还数错了一次。
“胖子,我没跟她聊过天。”
“我知道你没有。”
“那你激动什么?”
“五万啊兄弟!”
胖子发来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要不你自首吧,我举报你,钱咱俩五五分。”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网吧里很安静,只有几台机子还亮着,键盘噼里啪啦响。
三号机的黄毛摘下耳机,朝前台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手机。
再看了一眼我。
他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哥,你是不是……”
“不是。”
“热搜上那个……”
“长得像我的人很多。”
黄毛举起手机,把照片和我对比。
同一件灰卫衣,同一碗红烧牛肉面,同一个鸡窝头,背景是同一块写着上网五元一小时的牌子。
他沉默了三秒。
“哥,你这跟我说长得像,我信你个鬼。”
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戳。
“兄弟们!我找到了!就在我旁边!星海网吧!”
我盯着他的背影。
面汤上的油花慢慢凝成了一层白膜。
【第二章】
早上八点,老板娘来交接班。
她叫王金凤,五十出头,烫着方便面卷,嗓门能把隔壁包子铺的狗吓尿。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因为网吧门口,蹲了二十多个人。
有举手机直播的,有举牌子的,牌子上写着:渣男滚出电竞圈。
还有一个大爷,拎着鸟笼子,单纯来看热闹。
“小周。”
老板娘把包往柜台上一拍。
“你骗了人家姑娘二十万?”
“没有。”
“那你哪来的二十万?”
“我没有二十万。”
“我就说嘛。”
老板娘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
“你要有二十万,上个月就不会找我预支三百块交话费。”
我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
老板娘下一句话就来了。
“不过你今天先别上班了,门口这帮人一直不走,我生意没法做。”
“姐,我这个月……”
“工资照发,扣你三天。”
“……”
我拎着包,从后门溜出去。
后门是一条臭水沟,我踩着砖头一路蹦到巷子口,刚要拐弯,一辆白色保姆车横在面前。
车门滑开。
下来一个男人。
一米八五,穿着赤焰战队的定制外套,头发打了发胶,手腕上的表反光刺眼。
贺朗。
赤焰战队经理,秦霜的经纪人。
也是五年前,亲手把我送上禁赛名单的人。
他看见我,嘴角往上扯了扯。
“周野,好久不见。”
“不熟。”
“还在吃泡面?”
他弯腰凑近,鼻子在我领口嗅了嗅,夸张地往后一退。
“红烧牛肉味的。五年了,口味都没变。”
我攥着背包带子,指节咯吱响。
五年前,全国联赛决赛,我的队伍拿了冠军。
赛后第三天,联盟收到举报,说我收钱给别人代打。
证据是一份转账记录,一段聊天截图。
转账的人,是贺朗当时的小号。
我解释了,没人听。
那时候贺朗是联盟里风头正盛的新人经理,我是一个从网吧打出来的野路子。
账号封五年,职业资格终身取消。
我的队伍解散了。
“你干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
“热搜那件事,是你干的?”
贺朗笑出声。
“你看看你这样,谁会信是我干的?”
他掏出一张卡,塞进我卫衣口袋。
“这里面五万。你去开个直播,承认是你骗的,给霜霜道个歉,我保证这事三天就压下去。”
“我要是不呢?”
贺朗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就继续当你的过街老鼠。网管做不成,送外卖都没人要。周野,你五年前就输了,现在也一样。”
他拍拍我肩膀,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前,他又探出头。
“哦对了,你那个号,下周就解封了吧?”
他咧嘴一笑。
“可惜啊,号解了,人臭了。”
保姆车开走,溅了我一裤腿泥水。
我站在巷子口,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
掰成两半。
扔进臭水沟。
然后我蹲下去,又把那两半捞了上来。
卡没用,但是卡面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密码。
笔迹我认识。
五年前那份所谓的代打协议,签名就是这个笔迹。
【第三章】
我回到出租屋,胖子正蹲在门口吃煎饼。
他看见我,煎饼掉了。
“哥,你还敢回来?楼下来了个记者!”
“你让他进来了?”
“我没有!”
胖子拍胸脯。
“我只是把咱家门牌号告诉他了,五百块。”
我盯着他。
他把剩下半个煎饼递给我。
“分你一半。”
我接过煎饼,咬了一口,把门反锁。
“胖子,帮我个忙。”
“借钱不帮。”
“不借钱。”
“那你说。”
“秦霜说的那个代打,是谁介绍给她的?”
胖子是个八卦狂魔,电竞圈哪个选手半夜点外卖点几份他都知道。
他擦擦嘴,掏出手机翻了半天。
“三年前,秦霜刚出道,段位上不去,赤焰内部给她找了个代练工作室,叫野狼代练。”
“野狼?”
“对,听说老板挺神秘,从不露脸。”
我嚼煎饼的嘴停住了。
三年前。
我刚被封号,没钱吃饭。
有个工作室找到我,说给我一个号打,按局算钱,一局二十。
我打了整整八个月。
那个号的名字,叫霜降。
我只管打,从不聊天。工作室规定,代练不许跟号主有任何接触。
我当时还觉得挺好,省事。
“胖子,野狼代练的老板,查得到吗?”
胖子挑眉。
“查得到我能拿五万吗?”
“我给你一百。”
“成交。”
十分钟后,胖子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工商注册法人,一个叫贺小军的,六十七岁,住乡下。”
“贺?”
“贺朗他二舅。”
我手里的煎饼,被我捏扁了。
甜面酱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板上。
胖子看看地板,又看看我。
“哥,你冷静点,那是我刚拖的地。”
我没理他。
我打开电脑,登上了五年没碰的邮箱。
里面躺着三年前野狼代练给我的所有结算单。
每一局的时间,对手,战绩,截图。
我这人有个毛病,干活留底。
以前打比赛被人坑过一次,之后什么都存。
我一张张往下翻。
最后一张截图上,霜降的聊天框没关。
对话框里,有一条别人发出去的消息。
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我正在打排位。
发送账号:霜降的代练端。
内容是:霜霜,晚安,等你拿了冠军,我就来见你。
我从没发过这句话。
那天晚上,代练端同时登录了两台设备。
另一台的设备名,叫贺朗的苹果。
【第四章】
胖子盯着屏幕,嘴里的豆浆从嘴角漏出来。
“我去。”
“嗯。”
“我去我去我去。”
“嗯。”
“哥,这是贺朗用你打的号,冒充你,跟秦霜谈了三年恋爱?”
“嗯。”
“他图什么?”
我把截图往下拉。
下一张,是野狼代练的分成表。
秦霜每个月给代练付三千。
贺朗那边给我结六百。
剩下两千四,进了他二舅的卡。
“他图钱。”
我关掉表格。
“还图秦霜。”
胖子沉默了。
半晌,他吸了口豆浆。
“这玩意儿发出去,你就洗白了。”
“发不出去。”
“为什么?”
“他会说是我伪造的。我是被封过号的人,我说的话,网上没人信。”
胖子挠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我打开游戏客户端。
荣耀战场。
登录界面,输入账号。
冠军账号:夜行者。
弹窗跳出来:您的账号因违规代打处于封禁状态,剩余封禁时长,六天十一小时。
胖子凑过来,看清那三个字,豆浆杯子掉了。
“夜……夜行者?”
他手指头哆嗦。
“五年前全国联赛,一人一刀单杀五个,打穿决赛的那个夜行者?”
“嗯。”
“你?”
“嗯。”
“你一个网管?”
“网管怎么了?”
胖子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我脚上那双破了洞的拖鞋。
“哥,我跟你住了两年。”
“嗯。”
“你每天打游戏都是用自己的小号打青铜局。”
“炸鱼有意思。”
“你上次被一个小学生骂了半小时,没还嘴。”
“他说得对,我那把确实没开大。”
胖子扶着桌子坐下,大口喘气。
“我得缓缓。我刚才是不是收了记者五百块,把夜行者的门牌号卖了?”
“是。”
“我是不是还吃了夜行者半个煎饼?”
“我吃的你半个。”
胖子腾地站起来。
“不行,五万太少了,你这身份得值五十万!”
我看着他。
他立刻坐下。
“开玩笑的,兄弟情,无价。”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急。
胖子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哥。”
“谁?”
“秦霜。”
我愣住。
“她带着人?”
“带着。”
“几个?”
“一个。”
“谁?”
“一个摄像。她在直播。”
【第五章】
门一开,镜头怼脸。
秦霜站在门口。
真人比照片瘦,戴着黑色口罩,眼眶发红,身上那件赤焰队服皱巴巴的。
她身后的摄像小哥举着手机,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
“就是他!”
“好丑!”
“女帝冲啊!扇他!”
秦霜盯着我,看了整整十秒。
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以为她要泼我。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我嗓子哑了,说完再说。”
她咽下水,声音发颤。
“你跟我说,你会来见我。”
“我没说过。”
“你每天晚上都给我发晚安。”
“我没发过。”
“我生日那天,你给我转了五百二十块。”
“我那个月工资两千八,交完房租剩四百。”
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炸得更凶。
“还狡辩!”
“穷还有理了?”
秦霜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保温杯盖上。
“周野,你连认都不敢认吗?”
我深吸一口气,想把电脑里那些截图拿给她看。
手刚伸到门框上,楼道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贺朗冲上来了。
他一把把秦霜拉到身后,挡在镜头前面,表情悲愤得能直接去拿影帝。
“周野!你够了!”
他指着我鼻子。
“霜霜为了你哭了三天三夜,比赛都打不好!你还要她怎么样?”
“我……”
“你什么你!我早就查到了,五年前你就是因为代打被封的,你这种人,骗一次就骗一辈子!”
他转向镜头,声音哽咽。
“各位,赤焰战队一定会为霜霜讨回公道!”
弹幕齐刷:贺经理牛逼!贺经理真男人!
秦霜躲在他身后,头低着。
我看着贺朗。
他背对镜头的那半边脸,朝我挤了挤眼睛。
嘴型很清楚。
认了吧。
胖子突然从我身后探出脑袋。
“那个,打扰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胖子咳嗽了一声,举起手机。
“刚才贺经理说,他早就查到了?”
贺朗皱眉。
“对,怎么了?”
“那贺经理是怎么知道我哥在网吧上班的?”
“托人查的。”
“托谁?”
“这关你什么事?”
胖子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
上面是那张偷拍照片的原图信息。
“我刚扒了照片原图,拍摄设备,贺朗的苹果。”
楼道里死寂。
弹幕停了整整三秒。
秦霜猛地抬头,看向贺朗。
贺朗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这是霜霜拜托我去拍的。”
秦霜张了张嘴。
她没说话。
她没否认。
我盯着她的手。
那只攥着保温杯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她不知道。
她根本不知道那张照片是贺朗拍的。
可是贺朗说完那句话,秦霜往前站了一步。
“是我让他拍的。”
她声音很轻。
“周野,你别转移话题。”
我看着她。
她不敢看我。
【第六章】
直播被贺朗强行关掉了。
他拽着秦霜下楼,临走前回头看我。
那眼神,写满了你给我等着。
胖子靠在门框上,长舒一口气。
“哥,我刚才是不是很帅?”
“帅。”
“那五百块记者费,就当我赎罪了吧?”
“行。”
“那半个煎饼……”
“滚。”
胖子嘿嘿笑着滚了。
晚上十一点,我的手机又炸了。
这次是贺朗。
不是他本人,是他的反扑。
赤焰战队官方发了第二份声明。
附带一段录音。
录音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背景很吵,有键盘敲击声,还有网吧前台收银的提示音。
“霜霜,钱我收到了,戒指过两天给你。”
评论区彻底沸腾。
“实锤了!”
“网吧收银声都有!”
“这还洗?”
我把录音放了五遍。
那个声音,是AI合成的。
停顿的位置不对,呼吸声不对,尾音的电流感太重。
但是普通人听不出来。
半小时后,我的身份证号被挂到了网上。
一小时后,老家的我妈给我打电话。
“儿子,有人往咱家门上泼了红漆。”
她声音很平静。
“你没干坏事吧?”
“没有。”
“那就行。”
她顿了顿。
“我跟你爸把漆擦了。你爸说,别人泼一次,他擦一次,看谁先累死。”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窗外下起雨来,啪嗒啪嗒打在空调外机上。
“妈。”
“嗯?”
“我那个号,下周解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爸说,打。”
“打谁?”
“谁泼漆打谁。”
我笑出声。
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
挂掉电话,胖子从被窝里探出头。
“哥,你哭了?”
“泡面辣的。”
“你吃的是红烧牛肉。”
“红烧牛肉也辣。”
胖子没拆穿,钻回被窝。
过了一会儿,被窝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哥,我那五百块,我退给记者了。”
“为什么?”
“我良心痛。”
“你良心不是在三年前就卖给楼下烧烤摊了吗?”
“我又赎回来了。”
我关掉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打开电脑。
私信界面里,有一条三分钟前的消息。
发件人是秦霜的小号。
我认得,那是三年前她自己用的号,加过工作室的群。
消息只有一句。
“那张照片,我真的不知道是他拍的。”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回了四个字。
“你信我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
“我不知道该信谁。”
我关掉对话框。
屏幕的角落里,封号倒计时还剩五天。
【第七章】
接下来的五天,我过得很惨。
网吧老板娘把我辞了。
她说门口天天有人蹲,她扛不住。
走的时候,她多塞给我两百块。
“小周,姐信你。”
“谢谢姐。”
“但是姐的生意不信你。”
我去送外卖,平台第二天就把我封了。
理由是收到大量投诉。
我一单都没送。
胖子把他攒的三千块拍在桌上。
“哥,拿去花。”
“你不是说借钱不帮?”
“这不是借。”
“那是什么?”
“入股。”
胖子一脸严肃。
“等你回职业圈,我要当你经纪人,抽三成。”
“一成。”
“两成五。”
“一成。”
“一成半,再加每天一个煎饼。”
“成交。”
第五天晚上,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声音很老,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是小周吧?我是老刘。”
我愣了很久,才想起来。
老刘,我五年前那支队伍的老板。
队伍解散后,他回老家开了一家农家乐。
“我看到新闻了。”
“刘叔,我……”
“别说了,我知道不是你。”
老刘咳嗽了两声。
“五年前那事,我一直觉得不对劲。我前两天翻出来一个东西,给你寄过去了。”
“什么东西?”
“当年联盟调查的时候,贺朗交上去的那份转账记录,我私下打印了一份。我当时就觉得那个转账账户眼熟。”
“眼熟?”
“对。”
老刘的声音沉下来。
“那个账户,跟野狼代练给你结钱的账户,是同一个。”
我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碎了。
胖子从床上弹起来。
“又咋了?”
我没回答。
五年前,贺朗用这个账户给我转了一笔钱,伪造成代打报酬,让我被封号。
三年前,他用同一个账户,给被封号的我发代练工资,又用我打的号,骗秦霜的感情。
现在,他又用我的脸,把骗走的二十万,栽到我头上。
一个账户,坑了我三次。
“哥?”
胖子小心翼翼凑过来。
“你脸色好吓人。”
我抬起头。
“胖子,联系一下赤焰战队。”
“干嘛?”
“约战。”
胖子瞪大眼睛。
“你疯了?你一个人打人家五个?人家是职业战队!”
“我知道。”
“你五年没打比赛了!”
“我知道。”
“你手速早就下降了!”
“所以我不用手。”
胖子张着嘴,盯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脚。
那双破洞拖鞋,被我踢到了床底下。
【第八章】
约战帖子是胖子发的。
标题他起的:被全网通缉的渣男代打,向赤焰战队发起挑战。
内容我写的:
我输了,直播认罪,退出这个圈子。
赤焰输了,贺朗当着全网,把当年的转账记录说清楚。
帖子发出去半小时,浏览量破千万。
评论区一边倒。
“笑死,网管挑战职业队?”
“这是想红想疯了吧?”
“赤焰别搭理他,掉价。”
一小时后,贺朗亲自回复了。
“可以。不过要加一个条件。”
“你用脚打。”
“你要是用脚能赢我们,别说转账记录,我当场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
评论区笑疯了。
“贺经理太损了哈哈哈!”
“这是摆明了羞辱啊!”
“用脚?他手打都不一定能拿个人头吧?”
胖子盯着这条回复,手机都快捏碎了。
“哥,他羞辱你!咱不打了!”
我把那条回复截图,保存。
然后回了一个字。
“行。”
胖子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哥,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练过用脚打?”
“练过。”
“什么时候?”
“当网管的时候。”
胖子愣住。
我拉开衣柜,从最底下拿出一个旧键盘。
键盘的空格键已经被磨平了,WASD四个键上,有清晰的大脚趾印。
“前两年网吧夜班太困了,两只手要吃泡面,一只手扶碗一只手拿叉子,我就用脚玩。”
胖子盯着那个键盘,半天没说出话。
“哥,你是怎么做到又可怜又离谱的?”
“生活所迫。”
封号解除那天,是比赛前一天。
我登上夜行者。
五年没上线的账号,好友列表全灰。
只有一个头像亮着。
霜降。
她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我会上场。”
我看着那四个字。
“我知道。”
“你不怕我?”
“你是女帝。”
“那你还敢挑战?”
“我挑战的不是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
“如果你赢了,我想听你亲口说一遍真相。”
“好。”
“如果你输了呢?”
我打字的手停在键盘上。
想说我不会输,又觉得太装。
最后打了一句。
“输了,我请你吃泡面。”
对面回了一个省略号。
然后头像灰了。
【第九章】
比赛当天,全网直播。
观看人数破了两千万。
赤焰战队主场,五个人一字排开,队服笔挺,耳机锃亮。
秦霜坐在中路位置,戴着耳机,没看我。
贺朗坐在教练席上,翘着二郎腿,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我这边,一张椅子,一台电脑。
胖子作为我的经纪人兼唯一队友,蹲在我脚边,帮我把键盘放在地上。
解说员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各位观众,我们……我们看到挑战者……脱鞋了。”
“他把袜子也脱了。”
“他……他正在活动脚趾。”
弹幕全是哈哈哈。
“我吐了,隔着屏幕闻到味道了!”
“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笑的比赛!”
“脚气会不会传染键盘?”
贺朗凑到麦克风前。
“周野,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我没理他。
我把右脚放在键盘上,左脚踩住鼠标。
鼠标垫是胖子从家里扛来的,一块旧瑜伽垫。
比赛开始。
一对五,单路solo模式,先拿十个人头的一方获胜。
我选了五年前夺冠的那个英雄。
刺客,影刃。
赤焰那边笑声更大了。
“他还选刺客?用脚玩刺客?”
“这英雄操作难度满星啊!”
第一分钟。
赤焰打野过来抓我。
我操作的影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解说笑着说:“看来脚趾反应速度还是跟不上啊。”
打野一刀砍下来。
影刃的身影闪了一下。
打野的刀砍空了。
下一秒,影刃出现在他身后。
一刀。
两刀。
三刀。
第一滴血。
全场安静了。
解说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咳嗽。
弹幕停了一秒。
“?”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眼花了?”
第三分钟。
赤焰两个人过来包夹。
我的大脚趾在技能键上连敲三下,脚后跟一碾,鼠标甩出一个弧度。
影刃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回身。
双杀。
解说员站起来了。
“这……这是用脚打出来的?”
胖子蹲在我脚边,嗓子都喊劈了。
“我哥!这是我哥!他吃泡面的时候练的!”
第五分钟。
比分,五比零。
赤焰的指挥开始骂人了。
耳机漏音,我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别送了!一起上!”
“他是开挂吧?”
贺朗站起来,冲到赤焰后面。
“打团!五个一起打他!”
赤焰五个人同时出现在我的路上。
我把左脚的小拇指,轻轻搭在了大招键上。
这个键我磨了两年。
前台夜班,泡面凉了的时候,我就用小拇指练这个键。
五个人冲过来。
影刃开大。
画面一黑。
一秒后,屏幕上跳出五个击杀提示。
五杀。
比分,十比零。
全场死寂。
解说员手里的话筒掉在了桌上,砰的一声。
我把脚从键盘上拿下来,慢慢穿上袜子。
抬起头,看向赤焰那边。
“就这?”
【第十章】
场馆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炸了。
弹幕刷屏,全是一个词。
“夜行者!”
“卧槽是夜行者!”
“五年前那个单杀五个的夜行者!”
“我刚才居然在笑一个冠军用脚打得不好?”
“我跪着看完了,膝盖废了。”
赤焰五个人坐在原地,没人摘耳机。
打野的手还按在鼠标上,手指发抖。
贺朗站在他们身后,脸上的笑还挂着,挂了整整十秒,才慢慢塌下去。
“不……不可能。”
他喃喃。
“开挂,他肯定开挂!”
他冲到裁判席。
“查他电脑!他作弊!”
裁判看了他一眼。
“这台电脑是赛方提供的,赛前检查过三遍。”
“那就是他的脚有问题!”
裁判沉默了。
全场观众都沉默了。
胖子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贺经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我哥的脚?”
他把我的鞋拎起来,凑到贺朗面前。
“来,闻。”
贺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
我站起来,走到场馆中央。
拿过解说的话筒。
“贺经理,你说过,输了就当着全网把转账记录说清楚。”
贺朗脸色铁青。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我帮你说。”
我朝胖子点点头。
胖子掏出手机,连上场馆大屏。
第一张图。
五年前,联盟调查时,贺朗提交的转账记录。
第二张图。
三年前,野狼代练给我结工资的转账记录。
两张图里的打款账户,一模一样。
第三张图。
霜降账号的登录日志,凌晨三点,两台设备同时在线。
另一台设备名,贺朗的苹果。
第四张图。
那张偷拍照的原图信息。
第五张图。
是老刘昨晚刚发给我的。
秦霜那二十万的去向。
收款账户,贺小军。
贺朗的二舅。
大屏幕上的图一张张跳过去。
贺朗的腿开始抖。
“这是伪造的……这些都是他伪造的!”
他转身,想往后台跑。
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不是我叫的。
是秦霜叫的。
她站在赤焰的座位上,摘下了耳机。
她看着大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贺朗面前。
“三年。”
她声音很平静。
“每天晚上的晚安,是你发的。”
贺朗张嘴,想说话。
秦霜抬手。
一巴掌。
清脆。
全场都听见了。
“我生日那天五百二十块,是你用我的钱转给我的。”
第二巴掌。
“那二十万,是我妈的手术费。”
第三巴掌。
秦霜的手停在半空,在发抖。
贺朗捂着脸,退到墙角,嘴里不停地念叨。
“我是为了你好……我是怕你被别人骗……”
“霜霜,你听我解释,都是那个网管害我……”
没人理他。
场馆门口,警察到了。
是老刘报的警,带着五年前的所有材料。
贺朗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发胶塌了,头发乱成一团。
跟我五年前被禁赛那天,一模一样。
人群散得很慢。
我坐在场馆后台的台阶上,胖子去给我买水了。
秦霜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两桶泡面。
红烧牛肉味的。
“你说过,输了请我吃泡面。”
我愣住。
“我赢了。”
“所以我请你。”
她把泡面撕开,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往里面倒热水。
热水冒着白气。
她没看我,盯着泡面。
“对不起。”
“你也是被骗的。”
“我挂了你热搜。”
“嗯。”
“全网骂了你七天。”
“嗯。”
“你妈家门口被人泼了漆。”
我没说话。
秦霜的眼泪掉进了泡面桶里。
“我会去你家,给阿姨道歉。”
“我爸说,谁泼漆打谁。”
秦霜一愣。
“那我去挨打。”
我笑了。
泡面泡好了。
我掀开盖子,用叉子挑起一口,吹了吹。
“三年前,那个号,我打了八个月。”
“我知道。”
“你知道?”
“霜降那个号,我自己上去看过战绩。有一个英雄,每局都是零死亡。”
她终于看向我。
“我后来学那个英雄,学了三年。”
“学会了吗?”
“学会了。”
秦霜抿了抿嘴。
“今天被你用脚打死了。”
我嘴里的泡面差点喷出来。
胖子拎着两瓶水跑回来,看见我们两个坐在台阶上吃泡面,脚步一顿。
他把水往地上一放,掏出手机。
咔嚓。
“哥,这张照片我能卖五万吗?”
“滚。”
三天后,联盟发布公告。
撤销五年前对夜行者的处罚决定,恢复其职业资格。
贺朗涉嫌诈骗,被依法刑事拘留。
赤焰战队宣布重组。
新任队长秦霜,在发布会上公开道歉。
她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们战队,诚邀夜行者加入。”
记者把话筒递给我。
我坐在台下最后一排,手里还捧着一桶泡面。
所有镜头转过来。
我咽下嘴里那口面。
“月薪多少?”
全场哄笑。
秦霜在台上看着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开个价。”
我想了想。
“三千。”
秦霜愣住。
“包泡面。”
胖子从我旁边探出头,冲着话筒大喊。
“还有我!经纪人!一成半!外加每天一个煎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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