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抢走我做到类目前三的网店。
我二话不说，签了转让协议。
第二天，平台因刷单封店。
大伯不仅店没了，还得赔供应商87万违约金。
他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帮忙。
我递上手机，屏幕显示我新店类目第一的排名。
“大伯，祝您生意兴隆。”
【第一章】
七月的杭州，热得要命。
我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盯着后台数据，额头的汗一滴滴砸在键盘上。
店铺流水这个月突破了五百万。
类目排名第三。
按理说我该高兴。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这个数据有问题。
我点开运营后台，切换到流量来源分析。
直通车点击率高得离谱，转化率也不正常。
最关键的是，有大量订单收货地址集中在三四个城市，买家ID注册时间都在最近三个月。
刷单。
而且是大规模刷单。
我合伙人赵凯干的。
“默舟，看什么呢？”
门被推开，赵凯端着咖啡走进来，脸上挂着笑。
我关掉页面，转过椅子。
“看数据，这个月不错。”
“那必须的。”赵凯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跟你说，下个月咱们冲击类目第一，到时候拿到融资，哥几个就发了。”
我没接话。
赵凯这人，我大学室友。
两年前我开网店，他说要入伙，负责运营推广。
我信他，给了30%的股份。
结果这半年数据增长太快，快到不正常。
我找第三方查了，才发现他养了个刷单团队，每个月刷几十万进去。
为的就是把数据做漂亮，骗融资。
但他不知道，上个月平台发了内部通知，要严查刷单，一经发现直接封店，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我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喂，妈。”
“默舟，明天回来吃饭，你奶奶过生日。”
我妈声音很轻，透着小心翼翼。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回家吃饭。
又要看大伯一家的脸色了。
我们陈家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偏心到极致的那种。
我爸是老二，上头一个大伯，下头一个叔叔。
奶奶最疼大伯，其次是叔叔，我爸排最末。
从小到大，但凡有点好事，都轮不到我家。
我爸妈老实，被欺负了也不吭声。
我高中那会儿，家里给大伯的儿子买车，花了二十多万。
我上大学的学费，我妈去工地搬砖攒的。
后来我自己创业，一分钱没跟家里要过。
这两年店铺做起来了，大伯开始眼红。
每次见面，都要阴阳怪气几句。
我懒得搭理他。
但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回了老家。
小县城，老破小的房子。
我刚停好车，大伯就从楼道口晃出来了。
他穿着白衬衫，啤酒肚顶起来，手里夹着烟。
“哟，默舟回来了？开的什么车？”
“朋友的。”
我锁了车门，往楼上走。
大伯跟在后头，语气怪怪的。
“听说你现在做网店，赚了不少钱？”
“还行。”
“多少一个月？”
我没回答。
推开门，屋里坐满了人。
奶奶坐在主位，大伯家的人围在边上，叔叔一家坐在角落。
我爸妈在厨房忙活。
“奶奶，生日快乐。”
我走过去，递上准备好的礼物。
奶奶接了，看都没看，放在一边。
“默舟啊，听说你开网店，生意做多大了？”
还没等我开口，大伯插了话。
“妈，他那店一个月流水好几百万，净赚少说也有小一百万。”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我皱了皱眉。
大伯怎么知道我店铺流水？
“一个月一百万？”奶奶眼睛亮了，“默舟，你这么能干，得帮帮你堂哥啊。”
来了。
每次家里聚会，奶奶必提这茬。
“堂哥不是在做销售吗？”我说。
大伯的儿子陈浩今年三十，在一家公司混日子，一个月五六千。
“他那点工资够干啥的。”大伯弹了弹烟灰，“你开网店又不累，让你堂哥跟你学学，也好有个出路。”
“网店不好做，现在竞争很激烈。”
“再激烈你不是做起来了吗？”大伯往沙发上一靠，“我跟你说，你堂哥脑子活，肯定比你强。”
我没接话。
奶奶咳了一声。
“默舟，你堂哥比你大，从小就照顾你，现在你发达了，拉他一把怎么了？”
“是啊，默舟，一家人要互相帮忙嘛。”叔叔也开口了。
我看了眼厨房，我妈正端着菜出来，脸上全是局促。
我深吸一口气。
“行，回头我教堂哥怎么开网店。”
“光教有什么用？”大伯直接站起来，“这样，你那个店，直接交给你堂哥打理，你不是还年轻吗，可以再开一个。”
空气瞬间安静了。
我抬起头，看着大伯。
他脸上笑着，眼里全是贪婪。
“大伯，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奶奶拍了拍桌子，“你一个人开两个店也忙不过来，给你堂哥一个，正好。”
“我那店是我和合伙人一起做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那就让你合伙人退出。”大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默舟，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家里人的话都不听了？”
“建国，你说话注意点。”我爸从厨房出来了，脸色不太好。
“我注意什么？”大伯扭头，“老二，你儿子现在发达了，不认咱们这些亲戚了，你管管！”
“默舟的店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凭什么给别人？”
“凭什么？凭我是他大伯！”
屋里吵成一团。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群人。
大伯红着脸叫嚣，奶奶拿着拐杖敲地板，叔叔在边上起哄。
我爸妈被骂得抬不起头。
荒诞。
可笑。
但也在意料之中。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大伯，你是想要我那个网店？”
“对，给你堂哥。”
“可以。”
我站起来。
全场愣住了。
大伯眼睛瞪大，随即笑了。
“这才对嘛，一家人嘛。”
“但是我有条件。”我说，“店铺法人转给堂哥，股权也全给他，我和我合伙人退出，堂哥给我们一个补偿。”
“要多少？”大伯警惕起来。
“不多，五十万。”
“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大伯，我那店一个月流水五百万，年利润至少三百万，五十万不过分吧？”
大伯脸色变了几变。
他肯定拿不出五十万。
但他眼珠子转了转，又开口了。
“这样，我先给你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从店铺利润里扣。”
“行。”
我答应得太快，大伯反而愣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去办手续。”
“好。”
我收起手机，转身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大伯的笑声，还有奶奶满意的声音。
我爸追出来。
“默舟，你疯了？那店是你的心血。”
“爸，我有分寸。”
我拍了拍我爸肩膀，下楼，开车离开。
车里，我点开微信，给赵凯发了条消息。
“明天把店铺法人转给我堂哥，你退出，我补偿你二十万。”
赵凯秒回。
“你疯了？”
“相信我，这是最好的结果。”
“为什么？”
我没回复。
而是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那是我三个月前注册的新店铺。
后台显示，店铺已经通过平台审核，供应链对接完毕，客户资源导入完成。
随时可以上线。
我笑了。
大伯想要我的店？
那就给他。
反正那是一颗定时炸弹。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大伯和陈浩去了杭州。
我们约在律师事务所，办理股权转让手续。
赵凯也到了，脸色很难看。
“默舟，你真要把店给他？”赵凯压低声音。
“嗯。”
“你疯了。”
我没解释。
律师拿出准备好的合同。
“陈浩先生，这是股权转让协议，陈默舟先生和赵凯先生将店铺100%股权转让给您，同时法人变更为您。您需要支付转让款五十万，首付二十万，剩余三十万从店铺利润中扣除。”
陈浩接过合同，眼睛都在发光。
“堂弟，谢了啊。”
“一家人，客气什么。”
我笑着签了字。
赵凯犹豫了一下，也签了。
大伯掏出手机，转了二十万过来。
“默舟，大伯没看错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谢谢大伯。”
办完手续，大伯和陈浩迫不及待地要去看店铺。
我带他们去了出租屋。
打开门，赵凯把电脑推到陈浩面前。
“这是后台账号密码，店铺现在归你了。”
陈浩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点开数据面板，看着后台显示的流水和排名，嘴都合不拢了。
“类目第三，月流水五百万，我的天。”
大伯站在后头，脸上全是得意。
“默舟，这店以后就交给你堂哥了，你放心，他肯定能做得比你好。”
“我相信。”
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
按照平台的规则，每天下午四点会进行违规店铺处理。
还有一个小时。
“大伯，陈浩，店铺账号密码都给你们了，我和赵凯就先走了。”
“好好好，你们忙。”
大伯挥挥手，眼睛都没离开电脑屏幕。
我和赵凯出了门。
电梯里，赵凯憋不住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
“等着看戏。”
“什么戏？”
我没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走出去。
赵凯还要追问，我拉住他。
“你刷单的事，平台查到了吗？”
赵凯脸色瞬间变了。
“你知道？”
“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能停手吗？”我看着他，“你刷了多少单？”
“大概，大概二十多万单。”
“平台上个月发了严查通知，最迟今天下午就会处理。”
赵凯脸都白了。
“那怎么办？”
“现在店铺法人是陈浩，出事了他担着。”
“我……”
“你拿了二十万，赶紧消失，最好出国待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赵凯愣住了。
半晌，他苦笑。
“你早就算计好了？”
“不是算计，是自救。”我拍了拍他肩膀，“刷单是你的主意，但我是法人，平台要查，我跑不掉。所以我只能把法人转出去。”
“所以你利用你大伯？”
“互相利用罢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赵凯的声音。
“默舟，对不起。”
我没回头。
走到停车场，我坐进车里，点开手机。
时间，下午三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我打开平台商家后台，切换到我的新店铺账号。
店铺名称：默然优选。
类目：家居日用。
状态：待上线。
我点击上线按钮。
系统弹出提示。
“店铺已成功上线，祝您生意兴隆。”
我笑了。
这三个月，我没闲着。
我把原店铺的供应链资源全部复制了一份，跟供应商重新签了合作协议。
客户资源也做了导流，通过私域流量，把核心客户都转移到了新店。
甚至连客服团队，我都提前挖了过来。
原来那个店，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一堆虚假数据。
现在，这个空壳是大伯的了。
手机震了一下。
有新消息。
我点开，是平台发来的通知。
“尊敬的商家，您的店铺因严重违规（虚假交易），已被平台关闭，详情请查看违规处理公告。”
来了。
我切换到原店铺后台，刷新页面。
店铺状态：已关闭。
违规类型：虚假交易。
处理结果：永久封店，追究法律责任。
我截了个图，发到家族群里。
然后，关掉手机，发动车子，离开。
【第三章】
晚上七点，我接到了大伯的电话。
准确说，是夺命连环call。
一口气打了十几个。
我没接。
直到第十五个电话进来，我才按下接听键。
“默舟！你给我滚回来！”
大伯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暴怒。
“大伯，怎么了？”
“你还装？！店铺被封了！平台说要追究法律责任，还要赔供应商违约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啊，店铺不是给你们了吗，怎么会被封？”
“你少装蒜！你肯定知道店铺有问题，所以才急着转给我们！”
我沉默了几秒。
“大伯，店铺转让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股权和法人都已经变更，店铺现在和我没关系了。有什么问题，你找平台和供应商谈。”
“你敢耍我？！”
“我没耍你，是你自己要的店。”
“你……”
大伯气得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浩的哭声。
“爸，平台说要我赔八十七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闭嘴！”
大伯吼了一声，然后对我说。
“默舟，你现在马上回来，把店铺转回去，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诈骗！”
“大伯，转让协议是律师见证的，程序合法，你告不了我。”
“那我就去你家闹！我看你爸妈怎么做人！”
我捏了捏眉心。
果然。
讲不通道理，就开始耍无赖了。
“大伯，你要闹随便，但我不会管这事。”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默舟，你大伯在家里闹，说你骗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妈，店是大伯逼着我给的，现在出事了他怪我，这不讲道理吧？”
“可是……”
“妈，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我挂了电话，开车往老家赶。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楼道里吵吵嚷嚷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了。
我上楼，推开门。
大伯坐在沙发上，陈浩站在边上，眼睛红肿。
奶奶拄着拐杖，正在骂我爸妈。
“你们怎么养的儿子？居然坑自己人！”
我爸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我妈躲在厨房，偷偷抹眼泪。
我走进去。
“奶奶，大伯，你们消消气。”
大伯看见我，腾地站起来。
“你还敢回来？！”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我在他对面坐下，“店是你们要的，合同是你们签的，现在出事了，找我有用吗？”
“你就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店铺有问题！”
“我不知道。”
“你撒谎！”陈浩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你肯定知道！不然你为什么那么爽快就把店给我们？！”
我拉开他的手。
“我爽快是因为你们逼的。”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大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去办手续。”
然后是我的声音。
“好。”
全场安静了。
大伯脸色铁青。
“你，你录音了？”
“对，我录音了。”我收起手机，“大伯，是你主动要我把店给陈浩的，我只是满足了你的要求。至于店铺后续出什么问题，那是陈浩接手后的事，和我无关。”
“你这是诈骗！”
“我没诈骗。店铺转让的时候，数据都是真实的，你们自己看过后台。出事是因为运营有问题，那是陈浩的责任。”
“可运营问题是之前就有的！”
“所以呢？”我看着他，“转让协议上没有写我要保证店铺永远不出问题。法律上，法人变更后，之前的债务和责任由新法人承担。”
大伯愣住了。
陈浩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奶奶举起拐杖，要朝我砸过来。
“你个白眼狼！你这是要害死你堂哥！”
我接住拐杖。
“奶奶，你偏心大伯一辈子，我没意见。但你不能要求我也偏心他们。”
“你……”
“店是你们逼我给的，现在出事了，你们怪我？”
我松开拐杖，站起来。
“违约金的事，陈浩自己去跟供应商谈。如果供应商起诉，那就走法律程序。我帮不了你们。”
我转身往门外走。
大伯追出来。
“默舟！你不能见死不救！”
“大伯，你当初说我翅膀硬了，不认亲戚了。”我回头看他，“现在你猜对了。”
我下楼，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大伯站在楼道口，整个人都佝偻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周，大伯家彻底炸了。
供应商上门要钱，平台发了律师函，陈浩被吓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大伯到处借钱，但没人愿意借给他。
毕竟八十七万，不是小数目。
家族群里，大伯发了很多条消息，骂我没良心，坑亲戚。
叔叔也跟着起哄，说我不孝顺，不顾家族脸面。
我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反正骂的不是我。
而我，忙着新店的事。
店铺上线第一天，我做了个限时活动，全场五折。
客户响应很快，当天就出了三万多单。
第二天，流水突破一百万。
第三天，店铺冲进了类目前十。
第五天，类目前五。
第七天，类目第一。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后台数据，喝了口咖啡。
有人敲门。
“进。”
门开了，我新招的运营主管走进来。
“陈总，有个情况要跟您汇报。”
“说。”
“有人在我们店铺下面刷差评，而且很密集，一天就刷了上千条。”
我皱眉。
“IP地址查了吗？”
“查了，全是同一个地区的。”
“报给平台，让他们处理。”
“好的。”
运营主管走了。
我打开差评列表，扫了一眼。
内容都很类似。
“东西质量差，卖家态度恶劣，强烈不推荐。”
“垃圾店铺，买了就后悔。”
我冷笑一声。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除了我那位合伙人赵凯，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应该是看到我新店起来了，心里不平衡。
不过没关系。
这种低级手段，伤不了我。
我给平台客服发了个工单，附上证据。
两个小时后，那些差评全被删了，刷差评的账号也被封了。
平台还给我发了条消息。
“您好，经核实，有恶意竞争行为，我们已处理。如有需要，可提供法律援助。”
我回了个谢谢。
关掉对话框，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陈默舟吗？我是你大伯的律师。”
来了。
“你好。”
“是这样的，陈建国先生委托我跟您沟通，关于店铺转让的事情，他认为存在欺诈行为，希望能够协商解决。”
“不存在欺诈，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我没什么好协商的。”
“陈先生，陈浩现在面临巨额赔偿，如果您能提供一些帮助……”
“律师，我理解你的立场，但这事跟我没关系。如果陈浩觉得我有问题，可以起诉我，我等着。”
我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我爸打来电话。
“默舟，你大伯真的请律师了？”
“嗯。”
“那怎么办？”
“没事，他告不赢。”
“可是……”
“爸，你别担心，我有数。”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杭州的夜景很美，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
但回味是甜的。
【第五章】
半个月后，大伯真的起诉了我。
理由是我在转让店铺时隐瞒重大信息，构成欺诈。
诉求是撤销转让协议，我赔偿他们的损失。
我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正在和供应商谈合作。
“陈总，您这边没问题吧？”供应商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家里的破事。”
我把传票放进包里，继续谈合同。
开庭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新店上。
店铺流水稳定在每天二十万左右，类目排名一直保持第一。
我还拓展了新的品类，从家居日用延伸到了个护美妆。
团队也扩充到了十五个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开庭那天，我穿了套西装，提前半小时到了法院。
大伯和陈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浩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整个人灰扑扑的。
大伯也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脸上全是憔悴。
看见我，大伯眼睛都红了。
“默舟，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没搭理他，径直走进法庭。
庭审开始。
大伯的律师先陈述。
“原告方认为，被告在转让店铺时，明知店铺存在严重违规行为，却故意隐瞒，导致原告遭受巨大损失。根据合同法，这构成欺诈，应当撤销合同。”
法官看向我。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来。
“法官，我不认可原告的说法。第一，店铺转让时，所有数据都是公开透明的，原告看过后台，也签了协议。第二，店铺违规是因为运营问题，而运营是前合伙人负责的，我并不知情。第三，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我要保证店铺永远不出问题。法人变更后，所有责任由新法人承担。”
我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和前合伙人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运营是他全权负责的。”
法官接过文件，翻看了一遍。
“原告方，你们有证据证明被告知情吗？”
大伯的律师犹豫了一下。
“我们……暂时没有直接证据。”
“那原告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大伯站起来，激动地说。
“法官，他肯定知道！不然他为什么那么爽快就把店给我们？他肯定是故意坑我们！”
“请原告注意言辞。”法官敲了敲法槌，“如果没有证据，你的指控不成立。”
大伯愣住了。
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大伯追上我。
“默舟，你就真的不管我们死活？”
我停下脚步。
“大伯，你还记得我高中那年吗？我妈去工地搬砖，给我攒学费，你在干什么？”
大伯脸色变了。
“你在给陈浩买车，二十万的车。”我看着他，“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们也是一家人？”
“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打断他，“你偏心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公平。现在轮到你吃亏了，就要求我讲情分。大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大伯的哭声。
他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崩溃了。
陈浩站在边上，面无表情。
我没有回头。
【第六章】
半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了。
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理由是原告无法证明被告存在欺诈行为，且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大伯输了。
不仅输了官司，还要承担诉讼费。
这下，他彻底绝望了。
他变卖了家里的房子，还借了高利贷，才勉强凑够了违约金。
陈浩也丢了工作，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
奶奶气得住进了医院。
家族群里一片死寂，再也没人说话。
而我，继续忙我的事业。
店铺月流水突破了两千万，利润超过四百万。
我在杭州买了套房子，一百五十平，江景房。
还换了辆车，奔驰E级。
一切都在变好。
某天下午，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默舟，你奶奶想见你。”
“我不去。”
“她病得很重，医生说可能熬不过这个月了。”
我沉默了。
“她想见我干什么？”
“她说，想跟你道歉。”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道歉。
可笑。
她偏心了一辈子，现在要死了，说句道歉就完了？
但最终，我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我想亲耳听她说。
病房里，奶奶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看见我，她眼泪就下来了。
“默舟，奶奶对不起你。”
我站在床边，没说话。
“奶奶这辈子，就是太偏心了。总觉得老大家需要照顾，老二家你爸能干，不用管。”她握住我的手，“可奶奶错了，错得离谱。”
我抽回手。
“奶奶，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我知道没意义。”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我不说，我死不瞑目。”
“那你说吧，我听着。”
“你大伯现在这样，是他自己作的。我不怪你。”她看着我，“但默舟，他到底是你大伯，你能帮就帮一把，好吗？”
我笑了。
“奶奶，你到现在还是偏心他。”
“我……”
“算了，我不想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我转身往外走，“你好好养病吧。”
“默舟！”
我没回头。
走出病房，我爸在走廊里等着。
“默舟，你就不能……”
“爸，别劝我。”我说，“我不恨奶奶，但我也不会原谅她。至于大伯，他活该。”
我爸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太硬了。”
“不是我心硬，是这世界教会我的。”
我离开了医院。
【第七章】
两个月后，奶奶去世了。
葬礼上，大伯哭得撕心裂肺。
陈浩跪在灵堂前，一句话不说。
我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人群最外围。
我爸妈过来，让我去上香。
我走到灵堂前，点了三支香，鞠了三个躬。
“奶奶，一路走好。”
转身离开的时候，大伯拦住了我。
“默舟，我求你，帮帮我们。”
他跪了下来。
周围人都愣住了。
“大伯，你这是干什么？”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他抓住我的裤腿，“高利贷每天上门要钱，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都活不了了。”
我蹲下来，看着他。
“大伯，你还记得当年我妈跪着求你，借两万块给我交学费，你怎么说的吗？”
大伯脸色惨白。
“你说，家里没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站起来，“现在你也自己想办法吧。”
我绕过他，走出灵堂。
身后传来大伯的哭声。
凄厉，绝望。
但我没有回头。
【第八章】
又过了三个月。
我的店铺已经稳定在了类目第一的位置，月流水突破三千万。
我在公司附近又租了个办公室，团队扩充到了五十人。
还拿到了天使轮融资，估值五千万。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某天，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
“你是陈默舟吗？你大伯陈建国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他跳楼了，正在医院抢救。”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大伯已经没救了。
他从十楼跳下来，当场死亡。
警察说，他留了遗书，上面写着还不起高利贷，活不下去了。
陈浩坐在医院走廊里，整个人都呆了。
我爸妈也赶来了，我妈哭得不成样子。
我站在一边，心里五味杂陈。
大伯死了。
以这种方式。
我本以为我会高兴，或者至少会解气。
但我没有。
我只觉得疲惫。
和无尽的空虚。
这就是报应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闹剧的结局？
我不知道。
葬礼很简陋。
陈浩没钱，只能草草办了。
我给了五万块，算是帮忙。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大伯，只是不想我爸妈为难。
葬礼结束后，陈浩找到我。
“堂弟，谢谢你。”
“不客气。”
“我知道我爸对你做的那些事，很过分。”他低着头，“我也有责任。对不起。”
我看着他。
他瘦得不成样子，眼神空洞，完全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他苦笑，“可能去工地搬砖吧，还能还点债。”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我公司。”
陈浩抬起头，眼睛瞪大。
“你，你愿意要我？”
“只是普通员工，工资不高，但能养活自己。”
“我，我……”他哽咽了，“谢谢。”
我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干，别让我后悔。”
【第九章】
一年后。
我的公司已经发展到了两百人的规模。
店铺矩阵拓展到了十五个，覆盖家居、美妆、服饰、食品等多个品类。
年流水突破了五个亿。
我也搬进了新买的别墅，三层小楼，带花园和泳池。
我爸妈也接过来住了，不用再住老破小。
陈浩在公司干得不错，从仓库管理做起，现在已经是仓储主管了。
他还清了一部分高利贷，剩下的在慢慢还。
整个人也有了精气神。
某天，他来找我。
“陈总，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
“我想给我爸立个碑。”
我愣了一下。
“你没钱吗？”
“有，但不够。”他低着头，“我想立个好点的，但还差五万。我知道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但我……”
“行，我出。”
“真的？”
“嗯，但有个条件。”
“您说。”
“碑文你自己写，不许让我看。”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半个月后，碑立好了。
陈浩带我去墓地。
碑很简单，黑色大理石，上面刻着大伯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碑文只有一句话。
“父亲，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愿来世，您能遇到更好的家人。”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堵得慌。
更好的家人。
这是陈浩对大伯最后的愧疚，还是对这个家族的控诉？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第十章】
又过了半年。
我在杭州开了第一家线下体验店。
五百平的店面，装修精致，产品齐全。
开业那天，我邀请了全公司的人。
我爸妈也来了，还有陈浩。
剪彩的时候，我看着店门口的招牌。
“默然优选”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笑了。
这是我用三年时间，从零开始建立起来的事业。
没有依靠任何人，没有走任何捷径。
全靠自己。
剪彩结束，记者过来采访。
“陈总，您创业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我想了想。
“靠人不如靠己。”
“能具体说说吗？”
“这世上没有谁会永远对你好，也没有谁会无条件帮你。与其指望别人，不如让自己变得强大。”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总真是年轻有为。”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我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年轻有为。
是因为我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拼命。
是因为我看清了人性的丑陋，学会了保护自己。
是因为我经历了背叛和伤害，变得不再心软。
这不是什么励志故事。
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个冷漠世界里，挣扎求生的过程。
采访结束，我站在店门口，点了支烟。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请问是陈默舟先生吗？”
“是我。”
“我是《创业者》杂志的记者，想邀请您做个专访，讲讲您的创业故事。”
我笑了。
“我的故事不适合上杂志。”
“为什么？”
“因为太真实了。”
我挂了电话，掐灭烟头。
转身走进店里。
阳光很好，照在落地窗上，折射出璀璨的光。
我看着那些光，突然想起大伯最后跳楼的那个下午。
天也很好。
阳光也很灿烂。
可他还是跳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继续往前走。
人生就是这样。
有人赢，就有人输。
有人活，就有人死。
而我，选择了赢。
选择了活。
无论代价是什么。
【尾声】
三年后。
我的公司上市了。
市值二十亿。
我成了福布斯30岁以下精英榜上的一员。
媒体争相报道我的故事，把我包装成白手起家的典范。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条路，我走得并不光彩。
我利用了家人，算计了大伯，逼死了一个人。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也不会说。
因为这是我的秘密。
是我成功路上，最黑暗的那部分。
某天，陈浩升职成了公司副总。
庆功宴上，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
“陈总，谢谢你当年没放弃我。”
“应该的。”
“我爸要是还活着，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应该会很高兴吧。”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大伯如果还活着，看到的不会是陈浩的成功。
而是我的冷酷。
和他自己的失败。
“陈浩。”我拍了拍他肩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嗯。”
他喝干了杯中酒，眼眶湿润。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很累。
我赢了。
彻彻底底地赢了。
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快乐？
夜深了。
我站在公司顶楼，俯瞰整个杭州。
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这座城市，曾经那么陌生，那么冷漠。
而现在，它是我的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三年前，我第一次开店时拍的。
那时候我还住在出租屋，每天泡面当饭，熬夜到凌晨。
累，但充实。
苦，但有盼头。
不像现在。
什么都有了，却什么都失去了。
我删掉了照片。
然后关掉手机，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但眼神，空洞得吓人。
我笑了。
这就是成功的代价吗？
也许吧。
但我不后悔。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你赢，就是你输。
没有第三条路。
而我，选择了赢。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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