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门当了三年杂役。
每天炼丹,每天被师兄白嫖。
他还按月收我灵石,说是保护费。
宗门大比那天,他被天骄一剑拍飞,只剩半口气。
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颗没品级的丹。
他咽下去,坐起来,当场突破。
全场安静。
师兄抓着我的袖子,嘴唇发抖:“你,你是丹圣?”
我掏出账本:“先别问,这颗丹,八千灵石。”
【第一章】
青云宗外门,丹房后院。
炉火刚熄,我掀开锅盖,一股药香冲出来,熏得院墙上的麻雀都掉下去两只。
锅底躺着九颗丹,圆滚滚,灰扑扑。
我还没伸手,一只大手先伸进来了。
“哟,小陆,今天出货挺多啊。”
钱满仓,外门大师兄,一米九的个子,两百斤的肉,脸上永远挂着收租的笑。
他一把抓走五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师兄,那是我给灵田施肥用的。”
“施肥?”他嚼了两口,眯起眼,“味道还行,有点甜,下回多放点糖。”
我盯着他的嘴。
那五颗丹,随便一颗拿出去,能换他三年的月俸。
但我不能说。
我叫陆安,三年前进的青云宗外门,身份是烧火杂役。
来这里只为一件事,躲。
躲谁?
躲丹盟那群老头,躲十八个排队求我收徒的世家,躲一个追着我要成亲的女剑仙。
所以我在这里炼丹,只能叫施肥丸。
钱满仓咽完,拍拍肚子,伸出手掌。
“对了,这个月的保护费。”
“上个月不是刚交过?”
“上个月是上个月。”他理直气壮,“这个月宗门要大比,外门不太平,我得加强保护力度,涨价了,二十块下品灵石。”
我摸了摸兜。
兜里一共二十一块。
“师兄,你保护我什么了?”
钱满仓瞪眼:“你这三年被人打过吗?”
“没有。”
“那不就是我保护得好!”
我无话可说。
主要是外门根本没人搭理一个烧火的。
我数了二十块灵石递过去,他接过来,又顺手把锅里剩下的四颗丹也捞走了。
“这几颗我带上大比,万一饿了垫垫肚子。”
我的手停在半空,想拦,又放下了。
算了,就当喂猪。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冲我咧嘴一笑。
“小陆啊,跟着师兄好好混,等师兄大比拿个前十,进了内门,你就是内门大师兄的狗腿子,出去说话都硬气。”
“谢谢师兄。”
他哼着小曲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炉子边上的地面。
一撮头发。
我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又薅下来三根。
这就是我炼丹的代价。
品级越高的丹,掉的头发越多。
刚才那九颗是随手搓的,掉了十几根,还能接受。
要是炼一颗正经的九转丹,我能当场秃成卤蛋。
所以这三年,我只搓不入品的小玩意儿,丹盟的规矩,不入品的丹不用登记,查不到我头上。
我正低头捡头发,院门又被踹开了。
这回是丹堂执事,王有德。
他背着手进来,两撇八字胡一翘一翘。
“陆安!听说你又在偷偷开炉?”
“回执事,烧点施肥丸。”
“施肥丸?”他冷笑,“丹房的药材是宗门的,你一个烧火的拿去施肥,这叫什么?这叫贪墨!”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冲到炉子边,伸手去掏锅底。
锅底空了。
王有德愣住,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丹呢?”
“被大师兄吃了。”
王有德的八字胡抖了抖,咬着后槽牙憋出一句:“下次开炉,先交给我验收,听见没有?”
我点头。
他走的时候,袖子鼓鼓囊囊。
我扫了一眼炉子后面的药篓。
半篓子我晒了三个月的废丹,没了。
那是失败品,吃了没毒,就是有点后劲。
我想追出去喊一声,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偷都偷了,让他自己尝尝吧。
【第二章】
大比前三天,外门热闹起来了。
我去膳堂打饭,排在队尾,前面几个弟子凑在一起说话。
“听说了吗?王执事最近在卖丹药。”
“卖什么丹?”
“说是他亲手炼的秘丹,吃了浑身发热,灵力翻倍,一颗五百灵石。”
“五百?抢钱啊!”
“抢钱也有人买,天剑宗那个裴凌霄你知道吧?来参加交流大比的那位天骄,一口气买了二十颗。”
我端着饭碗的手一顿。
二十颗。
我那半篓子废丹,一共二十三颗。
【老王,你是真敢卖啊。】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没吭声。
废丹嘛,吃了确实浑身发热,灵力也确实能涨一截。
问题是后劲。
我正想着,钱满仓端着一个盆冲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
是盆,不是碗。
他把盆往桌上一墩,里面堆着八个鸡腿。
“小陆,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啪地往桌上一拍。
“王执事的秘丹,五百一颗,我咬牙买了一颗!”
我看着那个瓷瓶,嘴角抽了一下。
“师兄,你哪来的五百灵石?”
钱满仓理所当然:“收保护费攒的啊,你那份占了一大半,你也算出了力,以后师兄进内门,记你一功。”
我深吸一口气。
我交的灵石,买了我炼的丹。
还是我的废丹。
“师兄,这丹你别吃。”
“为啥?”
“我觉得它不太对劲。”
钱满仓一脸鄙夷,拿鸡腿戳我脑门。
“你一个烧火的懂什么丹?王执事是丹堂执事,人家正经三品丹师!你那施肥丸倒是挺好吃,我也没嫌弃你啊。”
旁边一桌有人笑出了声。
“钱师兄,你天天吃烧火的施肥丸?”
“难怪长这么壮,原来是当灵田种的。”
满膳堂哄笑。
钱满仓的脖子一下就粗了,拍桌子站起来:“笑个屁!老子吃的是情怀!”
他转头瞪我,压低声音:“都怪你,以后别跟人说我吃你的丹。”
“师兄,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也不行!”
他抓起盆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剩下半个鸡腿塞我碗里。
“吃,大比那天你来给我加油,坐第一排,嗓门大点。”
我看着碗里那半个啃过的鸡腿。
上面还有他的牙印。
这时候,膳堂门口一阵骚动。
一群穿白衣的人走进来,领头的男人二十出头,腰挂长剑,下巴抬得能挂油壶。
裴凌霄,天剑宗这一代的天骄,筑基后期,据说一剑能劈开半座山。
他扫了一眼膳堂,皱起眉。
“青云宗的外门,就这种猪圈?”
他身后的师弟哈哈大笑。
膳堂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裴凌霄走到钱满仓旁边,伸手捏起他盆里一个鸡腿,看了看,扔在地上。
“你就是外门大师兄?”
钱满仓的喉结滚了两下,强装镇定:“是我,咋了?”
“听说你也报名了大比。”裴凌霄笑了,“希望第一轮别抽到我,我下手没轻重。”
钱满仓的腿肚子在抖,但他梗着脖子:“抽到你又怎么样?我有秘丹!”
裴凌霄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瓷瓶,笑得更大声了。
“巧了,我也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晃了晃,里面叮当作响。
“二十颗。”
钱满仓攥着自己那一颗,脸都绿了。
裴凌霄转身离开,走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鼻子动了动,皱着眉看我。
“你身上什么味儿?”
“柴火味。”
他嫌恶地后退一步,甩袖走了。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是丹香,三年没洗干净的那种。
他闻出来了,但他不认得。
【第三章】
大比当天,演武场人山人海。
青云宗的外门、内门、长老,天剑宗的使团,还有附近几个小宗门来看热闹的,挤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我按钱满仓的吩咐,坐在第一排。
手里还举着一块木牌,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字:钱师兄天下无敌。
字写得歪歪扭扭,敌字少了一撇。
旁边的弟子看看木牌,看看我,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
【师兄,我替你丢的人,下个月保护费得减半。】
第一轮抽签结果出来,演武场一片哗然。
钱满仓对裴凌霄。
钱满仓站在台下,手里攥着签,整个人僵成一根木桩。
我看见他嘴唇在动。
我读得出来,他在骂娘。
主持大比的是宗门的执法长老,周长老,一个板着脸的白胡子老头。
“第一场,青云宗钱满仓,对天剑宗裴凌霄,上台!”
钱满仓迈腿,腿没动。
再迈,还是没动。
后面有弟子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上了台,转身冲我这边挥手。
“小陆!举高点!”
我把木牌举高了。
全场的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钱师兄天下无敌?”
“敌字都写错了。”
“这是外门的吗?太丢人了。”
钱满仓又冲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喊口号。
我张了张嘴,想喊,又闭上了。
算了,命要紧,脸也要紧。
台上,裴凌霄抱着剑,看都不看钱满仓一眼。
“给你三招,三招之后,我出剑。”
钱满仓咬牙,从怀里掏出那颗秘丹,一仰头吞了下去。
三息之后,他浑身冒起红光。
灵力暴涨,筑基初期的气息硬是冲到了中期边缘。
台下一片惊呼。
“那是王执事的秘丹!”
“真的有用!”
“五百灵石值了啊!”
观礼台上,王有德捋着八字胡,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旁边几个长老凑过去问他,他摆摆手:“雕虫小技,一点心得而已。”
我看着他那张脸,攥着木牌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是我的丹。
我晒了三个月,翻了九十遍,掉了一把头发的失败品。
钱满仓吼了一声,冲向裴凌霄。
一拳。
裴凌霄侧身躲开。
两拳。
裴凌霄又躲开,嘴角挂着冷笑。
第三拳砸出去,裴凌霄抬起剑鞘,轻轻一点。
钱满仓两百斤的身子倒飞出去,在台上滚了三圈。
“三招到了。”
裴凌霄也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三颗,一口吞了。
红光冲天。
他的气息硬生生从筑基后期冲到了半步金丹。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王有德在观礼台上一拍大腿:“好!好苗子!”
裴凌霄拔剑。
剑光一闪。
我站起来了。
木牌掉在地上。
那一剑没有拍在钱满仓身上,劈在了他胸口。
血溅出来,落在台面上,滴答滴答。
钱满仓躺在地上,眼睛睁着,胸口不动了。
演武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周长老冲上台,探了探鼻息,脸色铁青。
“心脉断了,只剩一口气,抬下去,准备后事。”
裴凌霄收剑,耸耸肩:“我说过,我下手没轻重。”
天剑宗的弟子在台下鼓掌叫好。
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死了?就这么死了?”
“外门的命不值钱,天剑宗那边赔点灵石就完了。”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想起他每次抢我丹时那张欠揍的脸,想起他塞给我那半个带牙印的鸡腿。
想起三年前我刚进外门,被内门弟子堵在墙角,是他拎着扫帚冲出来,把人打跑了。
那天他也收了我一块灵石。
他说,保护费,首月优惠。
我摸了摸兜。
兜里有一颗丹。
是我昨晚睡不着,随手搓的。
掉了半个后脑勺的头发。
【第四章】
钱满仓被抬下台,放在台边的担架上。
几个外门弟子围着,有人在哭,有人在叹气。
我挤过去,蹲在他脑袋边上。
他的眼皮还在动,嘴唇翕张,好半天挤出几个字。
“小,小陆……”
“我在。”
“我那个……床底下……还有三百灵石……”
“嗯。”
“别……别给你,给我娘……”
我气笑了。
都这样了还防着我。
“师兄,张嘴。”
他没力气张,我捏住他下巴,把丹往里一塞。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急了:“你喂他什么?”
“糖豆。”
“人都快没了你还喂糖豆?”
我没理他,抬手在钱满仓胸口一拍。
丹化开了。
一股青光从他胸口炸出来,往上蹿了三丈高。
围着的弟子哗啦一下全退开了。
演武场上空,云散开了一个窟窿。
药香冲出去,方圆百丈,所有人的鼻子都抽了一下。
观礼台上,周长老猛地站起来,胡子都翘了。
“什么味儿?”
一个丹堂的老执事浑身发抖,扒着栏杆往下看:“这,这是丹香,这是……”
他说不下去了,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担架上,钱满仓胸口那道剑伤,肉眼可见地在合拢。
血不流了,皮长回去了,连他肚子上三年的旧疤都没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坐起来。
然后,一股气息从他身体里冲出来。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还在涨。
钱满仓低头看自己的手,脸上的肉在哆嗦。
“我……我这是……”
轰的一声。
他身后的担架炸成了木屑。
半步金丹。
和刚才的裴凌霄一样。
不对,比裴凌霄还稳,没有一点虚浮。
整个演武场,几千号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台上,裴凌霄的剑掉在了地上。
钱满仓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他看了很久,喉咙里咕咚咽了一下。
他抓住我的袖子,手指一直在抖。
“小陆……你刚才喂我的……是什么?”
“糖豆。”
“放屁!”他嗓门劈了,“老子吃了你三年丹,那他娘的是糖豆?!”
他突然顿住了。
眼珠子一点一点瞪圆。
“三年……你喂了我三年……”
他嘴唇抖得说不成句。
“你,你是丹圣?”
全场几千道目光,齐刷刷砸在我身上。
我摸了摸后脑勺。
一阵凉风吹过。
半边秃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翻开。
“师兄,先别问。”
“这颗丹,八千灵石。”
钱满仓眼一翻,又躺回去了。
【第五章】
钱满仓是被吓晕的,不是被打晕的。
周长老亲自下来摸了脉,摸了半天,胡子越摸越乱。
“脉象……比他入门那年还壮。”
他抬头看我,眼神变了好几回。
“这位……弟子,你叫什么?”
“陆安,外门烧火的。”
“烧火的?”
“对,烧火的。”
周长老的胡子抖了抖。
旁边那个丹堂老执事爬下观礼台,连滚带爬冲过来,扑到钱满仓旁边,扒开他的嘴闻。
钱满仓刚醒,一睁眼就看见一个老头凑在他嘴边,嗷一嗓子把老执事掀了出去。
“你干嘛!”
老执事坐在地上,眼眶发红:“残香……残香里有九叶还魂草,有龙涎露,还有……还有一味我闻不出来……”
他扭头看我,声音都在打颤:“小友,你刚才那颗丹,是几品?”
“没品。”
“什么?”
“没去丹盟登记,所以没品。”
老执事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丹盟的规矩,丹药品级从一到九。
九品以上,没有品级。
因为没人能定。
老执事显然想到了这一层,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最后两手撑地,冲我磕了一个头。
我往旁边一跳。
“别别别,我就是个烧火的。”
我得赶紧把这事压下去。
再闹大了,丹盟那帮老头三天之内就能找上门。
我咳了一声,扯着嗓子冲全场喊:“各位!误会!这是我老家的偏方,祖传的,就这一颗,没了!”
没人信。
我看见好几个长老已经在摸传讯玉符了。
钱满仓爬起来,一把拽住我,拖到演武场的角落。
他左右看看,没人跟过来,突然膝盖一弯。
扑通。
两百斤的人,跪得结结实实。
“陆爷!”
我吓了一跳:“你干嘛?起来!”
“我不起!”他抱住我的腿,“陆爷,这三年我吃了你多少丹?”
“没数过。”
“我数过!”他哭丧着脸,“一千零九十五天,一天少说三颗,三千多颗!我还收你保护费!我还拿你的钱买你的丹!我还让你举牌子!我还说你的丹是施肥丸!”
他每说一句,脑门就往地上磕一下。
咚,咚,咚。
“陆爷,你说个数,我还!”
我掏出账本,翻了翻。
“按市价算的话……”
“别!别说!”他捂住耳朵,“我怕我听完当场再死一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双手捧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是我三年收的保护费,全在这儿,一块没花,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掂了掂。
沉。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满满一袋,比我交的多出一倍。
“你不是用来买秘丹了吗?”
“买秘丹用的是我自己的。”他抹了把鼻涕,“你交的那些,我都存着呢,想着等你哪天被赶出宗门,给你当路费。”
我攥着钱袋,喉咙发紧。
这死胖子。
“你刚才不是说床底下的三百灵石给你娘,不给我吗?”
“那是我的私房钱!”他梗着脖子,“这袋是你的!”
我把钱袋塞回他怀里。
“保护费照收,以后接着交。”
钱满仓愣了。
“陆爷,你一个丹圣,要我保护什么?”
“要你保护我别被人认出来。”
他看了看我那半边秃掉的后脑勺,又看了看演武场上几千双盯着我们的眼睛。
“陆爷,这个难度……得加钱。”
【第六章】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收场,有人先跳出来了。
王有德从观礼台上下来,八字胡翘得老高,大步走到演武场中央。
“诸位,诸位!”
他一开口,全场的目光都被拉了过去。
“刚才那颗丹,诸位都看见了,那是老夫闭关十年炼成的镇宗之宝,九转还魂丹!”
我手里的账本差点掉了。
钱满仓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王有德痛心疾首,指着我:“此子是我丹堂的烧火杂役,三天前,他趁老夫不备,盗走了这颗丹!今日当众使用,被老夫抓了个正着!”
演武场炸了锅。
“原来是偷的?”
“我就说嘛,一个烧火的怎么可能会炼丹。”
“王执事的镇宗之宝被偷,这得废了修为逐出宗门吧?”
几个外门弟子看我的眼神,从刚才的敬畏,一下子变成了鄙夷。
我站在原地,没动。
【老王,偷我废丹卖钱还不够,连我的头发也要抢功?】
钱满仓第一个蹦起来:“放屁!那丹是陆爷从兜里掏的!他兜里我天天翻,从来没见过你的丹!”
王有德冷笑:“你天天翻他兜?”
“对啊!收保护费嘛!”
全场又笑了。
王有德抓住机会:“诸位看看,这就是外门的作风!欺压同门,收取钱财,一丘之貉!他俩合起伙来盗丹,人赃并获!”
钱满仓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我一把拉住他。
“师兄,你现在半步金丹,一拳下去他就没了,没了我找谁算账?”
钱满仓的拳头停在半空,想砸下去,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周长老皱着眉,看看王有德,又看看我。
“陆安,你有什么话说?”
我想了想。
“王执事,你说那颗丹是你炼的,敢问丹方是什么?”
王有德眼神一闪,梗着脖子:“丹方乃是宗门机密,岂能当众泄露?”
“那你说说主药。”
“主药……”他捋胡子,“自然是还魂草。”
“几叶的?”
“七叶。”
刚才那个丹堂老执事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闻出来的是九叶……”
王有德脸色一僵,瞪了他一眼。
老执事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王有德又转向众人,嗓门更大了:“诸位不必听他狡辩!老夫还有人证!”
他一挥手。
台上,裴凌霄走过来了。
裴凌霄脸色铁青,看着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他输了。
准确地说,他没输,但钱满仓突破之后,比他还高一线,他这个天骄当着几千人的面,被一个外门胖子压了一头。
“我作证。”他冷声开口,“三天前,我亲眼看见这个烧火的在丹堂后院鬼鬼祟祟。”
我看着他。
“三天前你在丹堂后院干嘛?”
裴凌霄噎了一下。
“我……我去找王执事买丹。”
“哦,买丹。”我点点头,“买的是那种吃了浑身发热、五百一颗的秘丹?”
“是又怎样?”
“没怎样。”我看了看天,算了算时辰,“你吃了几颗?”
裴凌霄冷笑:“刚才吃了三颗,昨天吃了五颗,前天吃了八颗,你有意见?”
十六颗。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后劲发作的时间。
快了。
【第七章】
“陆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有德站在演武场中央,张开双臂,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
周长老脸色难看,他是执法长老,不能偏袒,可他刚才也闻到了那股丹香,他心里有数。
“王执事,此事事关重大,不如等宗主……”
“等什么等!”王有德打断他,“此子盗丹,还敢当众用丹,就是不把宗门规矩放在眼里!我提议,立即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天剑宗那边有人起哄:“对!逐出去!”
裴凌霄抱着剑,冷笑:“青云宗要是连个小偷都护着,以后我天剑宗也没必要跟你们交流了。”
压力全压在周长老身上。
周长老张了张嘴,看向我。
我冲他摇摇头,意思是不着急。
就在这时,裴凌霄的脸色变了。
他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演武场这时候很安静,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裴凌霄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发青,强装镇定,把剑往身前挪了挪。
“继续说,把这个小偷——”
咕噜噜噜。
这一声更响了。
天剑宗的几个弟子互相看看,憋着笑。
裴凌霄的额头冒出一层汗,双腿下意识夹紧。
“我……我……”
噗。
一声长长的、婉转的、带着回音的屁,在演武场中央响起。
全场静止。
一股味道慢慢散开。
前排的弟子捂着鼻子往后退,后排的人往前挤着想看热闹。
裴凌霄的脸从青变紫,从紫变黑。
“这不是我——”
噗噗噗。
连环三响,节奏分明,还带着颤音。
“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谁先笑出声的,紧接着整个演武场都炸了。
天剑宗的弟子也绷不住了,一个个捂着肚子蹲下去。
裴凌霄浑身发抖,拔出剑,对着空气乱挥:“谁!谁暗算我!”
噗。
又一声。
他的剑停在半空,整个人僵成了雕塑。
钱满仓凑到我耳边,声音发颤:“陆爷,这是你干的?”
“不是。”我实话实说,“是他自己吃的。”
“吃的什么?”
“我的废丹,王执事从我那儿偷的,一颗卖五百。”
钱满仓瞪圆了眼,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那……那我也吃了一颗……”
“你吃的少,我刚才那颗大丹顺便帮你化掉了。”
钱满仓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脸上又露出那种欠揍的笑。
“陆爷,那这废丹,后劲多久?”
“一颗半个时辰,他吃了十六颗。”
“八个时辰?”
“对。”
钱满仓憋了半天,没憋住,蹲在地上捶地。
台上,王有德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看着裴凌霄,又看看我,八字胡在抖。
“这,这跟老夫没关系……”
裴凌霄一边放屁一边转过头,眼睛血红:“王有德!你卖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秘,秘丹啊……”
“秘丹会让人放屁?!”
噗。
“你还我两万灵石!”
王有德后退一步,嘴硬:“丹药各有体质反应,你自己体质虚,怪老夫?”
台下一个买过秘丹的外门弟子突然捂住肚子:“我,我也有点……”
又一个:“我也是!”
“我昨天吃了一颗!”
噗,噗噗,噗。
演武场此起彼伏,一片交响。
王有德一扭头,看见好几个买过丹的弟子冲他围过来,个个夹着腿,眼睛冒火。
“王执事,退钱!”
“退钱!”
王有德拨开人群就想跑,被钱满仓一伸脚,绊了个狗吃屎。
钱满仓一屁股坐在他背上,两百斤,压得他直翻白眼。
“王执事,别急着走啊,我陆爷的账还没算呢。”
【第八章】
王有德被压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八字胡沾了灰。
他没认输。
他扯着嗓子喊:“周长老!此子用妖法暗害天剑宗天骄!这是要挑起两宗大战!”
他喊完这一句,天剑宗那边的笑声停了。
几个天剑宗长老脸色沉下来,裴凌霄捂着肚子,咬牙切齿:“对!是他!他用了妖法!”
噗。
“……总之就是他!”
王有德趁势又喊:“老夫已经传讯丹盟!丹盟巡察使马上就到!到时候真假一验便知!此子若真会炼丹,老夫当众磕头认错!他若不会,那就是盗丹加暗害,罪加一等!”
这招挺狠。
丹盟巡察使一来,按规矩,必须当场考核。
他算准了一个烧火的不敢在丹盟面前露底。
也算准了,就算我会炼丹,没有丹盟登记,照样是私炼,照样能治我的罪。
钱满仓急了,从王有德背上跳起来,拉住我。
“陆爷,丹盟来了你能扛住吗?”
“能。”
“真能?”
“就是有点费头发。”
钱满仓看了一眼我的后脑勺,咽了口唾沫:“你那半边已经没了,再炼就全没了。”
“所以待会儿你站我身后,挡着点。”
“挡什么?”
“挡脸。”
钱满仓不明白,但他还是往我身后站了站,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王有德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嚣张样,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小子,你那点本事老夫清楚,会搓几颗小丹又怎样?丹盟巡察使是三品丹师,最瞧不起野路子。等他来了,你跪着求我,我还能让你少挨几鞭子。”
我看着他。
“王执事,你偷我废丹,卖了多少钱?”
他眼神一闪,冷笑:“什么废丹?那是老夫的秘丹。”
“二十三颗,一颗五百,一万一千五。”
王有德的笑僵在脸上。
“你,你怎么知道是二十三颗?”
“因为我数过。”
王有德的嘴唇抖了一下,又强撑着笑出来:“数过又怎样?没人信你。”
一刻钟后,演武场上空传来一声长啸。
一道金光从天边落下,停在演武场正中。
金光散去,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丹盟的紫袍,胸口绣着九道金纹。
全场的长老唰地站起来。
“九纹丹袍!”
“那不是三品巡察使,那是丹盟副盟主!”
“副盟主怎么会亲自来?”
王有德愣在原地,膝盖先软了,冲上去就要行礼:“副盟主大驾光临,青云宗王有德……”
副盟主一抬手,打断了他。
他没看王有德,也没看周长老。
他鼻子动了动,转着头四处闻。
“刚才是谁在这里用丹?”
王有德一下子精神了,挺起胸膛:“回副盟主,是老夫的九转还魂丹,被此子盗用——”
副盟主转过头,盯着他:“你炼的?”
“正是!”
“九叶还魂草,龙涎露,再配一味雷火淬过的忘忧花蕊,三十六道丹纹,无品级。”副盟主一字一句,“你炼的?”
王有德的冷汗下来了。
“是,是老夫……”
“丹盟三百年,能炼这颗丹的,只有一个人。”
副盟主的声音冷下去。
“你是他?”
【第九章】
王有德的腿开始抖了。
他看看副盟主,看看周长老,最后看向我。
他突然指着我大喊:“副盟主!是他!是他偷了老夫的……不对,是他用妖法……”
他话说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副盟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
钱满仓站在我前面,把我挡得只剩半个秃脑壳。
副盟主盯着那半个秃脑壳,盯了三息。
他的瞳孔一缩。
“让开。”
钱满仓不让,张开胳膊:“你谁啊?要动我陆爷,先过我这关!”
副盟主看都没看他,手指一勾。
钱满仓两百斤的身子,飘起来,挪到一边,轻轻放下。
钱满仓愣在原地,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副盟主,咕咚咽了口唾沫。
“陆爷,我挡不住了,你自求多福。”
我叹了口气。
躲了三年,还是被认出来了。
我抬头,冲副盟主笑了笑。
“小周,好久不见。”
副盟主的嘴唇开始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想伸手,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
然后,当着青云宗几千弟子、天剑宗所有使团、几十个长老的面。
丹盟副盟主,九纹丹师,跪下了。
扑通。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石板裂了一道缝。
“师父!”
全场死寂。
钱满仓张着嘴,下巴差点脱臼。
周长老的胡子一根一根竖起来了。
裴凌霄捂着肚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巨响。
噗。
没人笑。
没人敢笑。
副盟主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师父,您走了三年,丹盟上下找疯了!九位长老天天吵着要退位,十八家世家求着拜师,还有那位剑仙……”
“别提她。”我打断他。
“是是是,不提不提。”他赶紧点头,又膝行两步,“师父,您这三年,到底在哪儿?”
“这儿。”我指了指丹房的方向,“烧火。”
副盟主的嘴角抽了一下,扭头看周长老。
周长老的胡子哆嗦着:“这,这不关老夫的事,老夫不知道……”
副盟主又扭头看王有德。
王有德已经瘫在地上了。
“你刚才说,这颗丹,是你炼的?”
王有德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还说,我师父偷了你的丹?”
王有德摇头,拼命摇头,八字胡甩得到处都是。
“不,不是……老夫,老夫糊涂了……”
“你卖给天剑宗的秘丹,是什么?”
王有德突然伸手指向钱满仓:“是他!他也买了!他是同伙!”
钱满仓跳起来:“老王你他娘的狗咬人啊!”
我咳了一声。
“小周,那是我晒废的丹,他偷去卖了一万一千五百灵石。”
副盟主的脸一下子黑了。
“偷我师父的废丹?”
他站起来,袖子一挥。
王有德胸口那块三品丹师的铭牌,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丹盟除名,终身不得炼丹。”
王有德盯着地上那一撮粉末,愣了三息。
然后他开始哭。
不是抽泣,是嚎。
“我炼了四十年丹……四十年……”
他抓着地上的粉末往怀里扒,扒一把漏一把。
“我就差一步就能四品了……就差一步……”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他一个烧火的,凭什么……凭什么他随手搓的都比我强……”
他哭着哭着,突然转头看向我,眼神发直。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要在外门烧火?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蹲下来,看着他。
“我说了,你会信吗?”
王有德张着嘴,没出声。
半晌,他喃喃了一句:“不会……”
他低下头,抱着那一把粉末,嘴里一直念叨。
“不会……不会……”
周长老一挥手,两个执法弟子把他架走了。
他被拖出演武场的时候,鞋掉了一只,也没回头捡。
【第十章】
王有德被押下去之后,天剑宗那边坐不住了。
天剑宗带队的长老走过来,冲我深深一拜。
“丹圣前辈,小徒无知,冒犯了。”
他回头瞪了裴凌霄一眼。
裴凌霄脸色发白,夹着腿走过来,嘴唇抖了半天。
“前辈,我……”
噗。
他闭上眼,眼角挤出一滴泪。
“前辈,我错了,求您给个解药……”
我想了想。
“有解药。”
裴凌霄眼睛一亮。
“但得先赔礼。”我指了指钱满仓,“你刚才差点要了我师兄的命,冲他赔。”
裴凌霄看向钱满仓。
钱满仓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比裴凌霄刚才还高,肚子挺得能放一碗汤。
裴凌霄咬着牙,憋了三息,弯下腰。
“钱师兄,对不起。”
“没听见。”
“钱师兄!对不起!”
“声音太小。”
裴凌霄眼眶通红,扯着嗓子吼:“钱师兄天下无敌!”
吼完一个响屁,响彻全场。
钱满仓笑得直跺脚,转身从地上捡起那块木牌,塞进裴凌霄手里。
“拿着,举高点,把敌字那一撇补上。”
裴凌霄举着木牌,站在演武场中央,满脸是泪。
我从兜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丹,扔给他。
他接住,一口吞下,肚子咕噜一声,安静了。
他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前辈,您的废丹,还卖吗?”
我和钱满仓同时愣住。
“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带劲的丹,灵力涨了一大截。”他红着脸,“放屁我能忍。”
天剑宗长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那天晚上,大比草草结束。
宗主亲自来了丹房后院,带着十八个长老,排成一排,堵在门口。
宗主是个胖老头,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
“陆丹圣,您看,内门的洞府给您留了最好的一间,灵石每月一万,您要什么药材,宗门砸锅卖铁也给您凑……”
“不去。”
宗主的笑僵住了。
“为,为什么?”
“内门人多,嘴杂,丹盟那帮老头一来,天天堵门。”我往炉子里添了一把柴,“我在这儿挺好。”
宗主看看那口破锅,又看看我,嘴角抽搐。
“那,那您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
“给我师兄批个内门名额。”
钱满仓蹲在墙根啃鸡腿,听见这话,鸡腿掉了。
“陆爷,我不去!”
“为啥?”
“我去了内门,谁收你保护费?”
宗主和十八个长老齐刷刷看向他。
钱满仓缩了缩脖子,又把鸡腿捡起来,吹了吹灰。
“我是说,谁保护你。”
宗主走了。
长老们也走了。
副盟主留下来,非要给我烧火,被我一脚踹出了院门。
他在院门外跪了半宿,后来被钱满仓收了二十块灵石的过路费,才放进来喝了一碗粥。
月亮爬上墙头。
我盘腿坐在炉子前,往锅里扔了一把药材。
钱满仓蹲在旁边,盯着锅,眼珠子都不转。
“陆爷,今天这锅,能给我留两颗吗?”
“八千一颗。”
“打个折?”
“看在保护费的份上,七千九。”
钱满仓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倒出一堆灵石,数了半天,又塞回去一半。
“陆爷,我先赊着。”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锅盖掀开,药香冲出去。
院墙上的麻雀,又掉下去三只。
我抬手摸了摸头顶。
一阵凉风吹过。
全秃了。
钱满仓看着我的脑袋,憋着笑,从身后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顶假发。
黑的,挺密,后脑勺还扎了个小揪。
“我下午去山下买的,花了我三块灵石。”他拍拍胸口,“陆爷,这钱不用还,算我孝敬你的。”
我把假发戴上。
他左右看了看,竖起大拇指。
“帅。”
我掏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写了一行字。
钱满仓凑过来看。
上面写着:假发一顶,三块灵石,抵保护费。
他瞪圆了眼。
“陆爷!你一个丹圣,三块灵石你都要算?!”
我合上账本,把锅里的丹倒进碗里,推到他面前。
“吃吧,这锅不收钱。”
钱满仓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碗丹,鼻子吸了吸。
他没说话,抓起一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嚼着嚼着,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陆爷,有点甜。”
“下回多放点糖。”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