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门当了三年杂役。
炼的丹药全被师兄当糖豆吃了。
他还按月收我十块灵石的保护费。
宗门大比,他被内门天骄一剑捅穿。
全场都在等他咽气。
我叹了口气,弹出一颗灰扑扑的泥丸。
三息后,师兄从血po里坐起来,当场突破。
他抱着我的大腿嚎:“你是丹圣?”
我摸了摸日渐稀疏的头顶:“小点声,我还想多活两年。”
【第一章】
天刚亮,我的柴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晃了两下,砸在地上,扬起一层灰。
“许二两!交钱!”
我从草堆里探出头,看见孙富贵叉着腰站在门口。
他一米九的个子,堵得门框严严实实,连光都透不进来。
“师兄,这个月的不是前天刚交过?”
“前天那是上个月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今天这是下个月的,预交。”
我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你这保护费还带预交的?”
“废话,通货膨胀懂不懂?”孙富贵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我唯一的板凳上,板凳嘎吱一声,“外门最近不太平,我保护你的成本上去了。”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外门不太平是真的。
可保护我的成本上去了,这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三年,他所谓的保护,就是每天来我这儿转一圈,吃点东西,收点钱,顺便骂两句宗门伙食差。
“十块灵石,一分不能少。”
我从草堆底下摸出一个布袋,数了十块灵石递过去。
孙富贵接过去,掂了掂,揣进怀里。
然后他的眼睛就开始往我灶台上瞟。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师兄,那个不能吃。”
“哪个?”
“灶台上那个。”
晚了。
他已经把手伸进了我晾在灶台边的竹匣里,抓起一把灰不溜秋的小丸子,往嘴里一丢,嚼得嘎嘣响。
“哟,今天这批咸口的。”
我捂住了脸。
那是我熬了七天七夜,拔了十三根头发才炼出来的东西。
他嚼一口,我心口抽一下。
“许二两,不是我说你。”孙富贵一边嚼一边摇头,“你这炼丹的手艺,三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别人炼的丹药亮晶晶的,带丹纹,带香味。你炼的这玩意儿,黑不拉几的,跟羊粪蛋子似的。”
“那你别吃啊。”
“我这是可怜你。”他又抓了一把,“你炼出来没人要,我不吃谁吃?浪费可耻。”
我深吸一口气。
忍。
我得忍。
我叫许二两,外门杂役,负责丹房后院的柴火和药渣。
这是我在青云宗的身份。
至于我别的身份,我不能说。
说了,就会有一堆人提着礼物堵在我门口,哭着喊着求我炼丹。
一颗丹药十三根头发。
我今年十九岁,头顶已经能看见头皮了。
再这么下去,三十岁之前我就得剃度出家。
所以我只想低调。
能多低调就多低调。
孙富贵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对了,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下个月宗门大比,我报名了。”
我愣住了。
“你?你报名干什么?”
“干什么?拿名次啊!”孙富贵一拍胸脯,震得胸口的肉直颤,“前三名能进内门,我在外门混了八年,也该出头了。”
我上下打量他。
炼气九层,卡了整整五年。
一身蛮力,剑法乱砍,唯一的长处是抗揍。
“师兄,内门那几个天骄,你打得过?”
“谁说要打得过?”孙富贵咧嘴一笑,“我抽签运气好,一路碰外门的软柿子,不就进前三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你就等着吧。”孙富贵走到门口,回头冲我挤了挤眼,“等哥进了内门,你的保护费,给你打九折。”
他扛着门板走了。
对,扛着。
他说门板坏了,他帮我拿去修。
我知道,那块门板这辈子是回不来了。
上次那块他拿去烤了红薯。
【第二章】
孙富贵报名大比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外门。
我去丹房送柴火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人在议论。
“孙富贵?他也配?”
“听说他放话要进前三。”
“哈哈哈,他是不是被驴踢了?”
我低着头,把柴火码好,准备溜。
刚走到后院门口,一只脚横在了我面前。
我抬头。
一个瘦高个,三角眼,嘴角挂着冷笑。
周有财。
内门天骄萧云霆的跟班,外门出了名的恶狗。
“哟,这不是孙富贵养的小跟屁虫吗?”
我往后退了半步。
“周师兄,有事?”
“有事。”周有财伸手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墙上一怼,后脑勺磕在砖墙上,嗡的一声,“听说你会炼丹?”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
“不会,我就是个烧火的。”
“少装蒜。”周有财凑近我,一股蒜味喷在我脸上,“孙富贵天天往你那儿跑,吃的那些黑丸子,不就是你炼的?”
“那是糖豆。”
“糖豆?”他冷笑一声,“孙富贵那个废物,炼气九层卡了五年,这半年身上的气血越来越足,你当别人瞎?”
我心里一紧。
被看出来了?
不对。
他要是真看出来了,就不会是这个态度。
“萧师兄说了。”周有财拍了拍我的脸,一下比一下重,“大比之前,你给他炼一炉固元丹。要是炼得好,以后你就跟着萧师兄混,孙富贵那边,不用再交保护费了。”
我眨了眨眼。
这是挖墙脚来了?
“要是我不呢?”
周有财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
他抬起膝盖,顶在我肚子上。
我整个人弯成了虾米,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不?”他揪着我的头发往上提,“你一个烧火的,也配说不?”
头发。
他揪的是我的头发。
我那本来就不多的头发。
我听见头皮上传来清脆的几声响,低头一看,地上落了好几根。
我的心在滴血。
这几根够炼小半颗丹了。
“松手。”
“你说什么?”
“我说松手。”我抬头盯着他,“我头发不多了。”
周有财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头发?你都快被打死了,你还管你那几根毛?”
他笑着又揪了一把。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周有财!你他娘的动谁呢!”
孙富贵。
他光着膀子,手里还拎着我那块门板。
门板上烤得焦黑一片,还冒着烟。
周有财脸色一变,松开了我。
“孙富贵,你少管闲事。”
“闲事?”孙富贵把门板往地上一戳,“他是我罩的人,他的钱我收了,他的丹我吃了,你说是不是我的事?”
我捂着肚子,眼眶有点发热。
然后就听见他接着说:“你把他打坏了,下个月保护费谁给我交?”
我眼眶里那点热意,瞬间凉透了。
周有财冷笑:“孙富贵,大比上见。萧师兄说了,到时候第一个废的就是你。”
“行啊,让他来。”孙富贵挖了挖鼻孔,把鼻屎弹到周有财脚边,“老子等着。”
周有财啐了一口,走了。
孙富贵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头发。
“你掉头发掉成这样,是不是肾虚?”
我没理他。
他蹲下来,把地上那几根头发捡起来,塞回我手里。
“拿着,你不是宝贝这玩意儿吗?”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走了。”孙富贵站起来,扛起门板,“今晚给我多炼一锅糖豆,我练功饿。”
【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没炼丹。
我躺在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孙富贵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你不是宝贝这玩意儿吗?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炼丹要用头发。
他怎么知道的?
半夜,我爬起来,偷偷摸到了孙富贵住的地方。
外门弟子的住处,八人一间大通铺。
孙富贵不在里面。
我绕到屋后,听见后山传来一阵闷响。
砰。
砰。
我摸过去,躲在一棵树后面。
月光底下,孙富贵光着膀子,正一拳一拳地往一块大石头上砸。
拳头上全是血。
石头上也全是血。
他砸一拳,就喘一口粗气,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了点,听清楚了。
“萧云霆……萧云霆……”
我屏住了呼吸。
他砸了不知道多少拳,终于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堆灵石。
还有几株灵草。
我认得那几株灵草。
紫纹参,赤阳果,寒髓花。
全是我炼丹要用的主材。
我这三年用的灵草,一直是有人偷偷放在我柴房门口的。
我以为是丹房的人扔出来的废料。
孙富贵把灵草拿出来,一株一株地检查,嘴里还在嘀咕。
“这个品相不行……被黑市那老东西坑了……下回得多砍两块……”
我站在树后面,脑子嗡嗡的。
这三年,他收我的保护费,一块都没自己花。
全拿去黑市给我买灵草了。
“谁?”
孙富贵猛地回头。
我想跑,腿一软,一脚踩断了树枝。
咔嚓一声。
孙富贵的脸僵住了。
我们俩隔着十几步,大眼瞪小眼。
他手里还捏着一株紫纹参。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梦游。”
“你梦游跑三里地?”
“我腿长。”
孙富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草,又抬头看我,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把紫纹参往嘴里一塞,嚼了。
“我饿了,吃点宵夜。”
我看着他嚼得满嘴发紫,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那是我准备炼丹的主材啊大哥!
“你……你知道我炼丹要用头发?”
孙富贵嚼着紫纹参,含糊不清地说:“你每次炼完丹,第二天头发都少一撮,我又不瞎。”
“那你还……”
“还什么?”他把嘴里的渣子咽下去,“你以为我愿意吃你那羊粪蛋子?你炼了丢在那儿不吃,放坏了不是更浪费你的头发?”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孙富贵站起来,把剩下的灵草和灵石包好,扔给我,“这些你拿着,明天炼一锅,我大比要用。”
“师兄。”
“干嘛?”
“你跟萧云霆有仇?”
孙富贵的背影顿了一下。
“没仇。”
他走了。
我抱着布包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头顶凉飕飕的。
我知道他在撒谎。
我也知道,这场大比,他不是为了进内门。
【第四章】
第二天,丹房出事了。
我刚把柴火送到后院,就被两个丹房弟子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干什么?”
“刘执事找你。”
我被拖进丹房正厅。
刘长贵坐在太师椅上,地中海的脑袋油光锃亮,手里攥着一个竹匣。
我的竹匣。
周有财站在他旁边,冲我露出一口黄牙。
“许二两,你好大的胆子。”刘长贵把竹匣往桌上一拍,“偷用丹房的炉火,私炼禁药!”
我愣了。
“禁药?”
“还装?”刘长贵打开竹匣,里面是我昨晚剩下的几颗泥丸,“这东西,无色无纹无香,不在任何丹谱上,不是禁药是什么?”
周有财在旁边帮腔:“刘执事,我亲眼看见孙富贵吃了这玩意儿以后,半夜在后山发疯,拿拳头砸石头,砸得满手是血!”
我差点被气笑了。
那是发疯吗?那是练功!
“刘执事,这就是普通的糖丸,我自己做着玩的。”
“糖丸?”刘长贵捏起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脸嫌弃,“糖丸有这股泥巴味?”
“那是……那是加了点土茯苓。”
“满嘴胡言!”刘长贵一拍桌子,“按宗规,私炼禁药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周有财笑得更开心了。
“刘执事,要我说,孙富贵吃了这么多,也该一起处置。”
我的拳头攥紧了。
原来是冲着孙富贵来的。
废了我,再拿禁药的名头把孙富贵拉下水,他就参加不了大比。
萧云霆这一手,够阴的。
“刘执事。”我深吸一口气,“您说这是禁药,有证据吗?”
“证据?”刘长贵冷笑,“这东西没有丹纹,本身就是证据!”
“那我吃一颗给您看。”
我伸手要拿。
周有财一把拍开我的手:“你吃?你吃了说不定有解药,谁信你?”
“那您吃?”我看着刘长贵。
刘长贵脸都绿了。
“放肆!”
我盯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看了两秒。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刘执事,您这头发,掉了多少年了?”
刘长贵一愣:“关你屁事!”
“您要是吃了这颗丹,明天能长出头发来,还算禁药吗?”
正厅里安静了。
周有财嗤笑出声:“许二两,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刘执事这脑袋,丹房的生发丹吃了二十多年都没用,你一颗泥巴丸子……”
“我没问你。”
刘长贵的眼睛在那颗泥丸上停了好几秒。
喉结动了动。
他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你要是敢骗我……”
“骗你,我任您处置。”
刘长贵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泥丸,塞进嘴里。
周有财急了:“刘执事!”
晚了。
刘长贵咽下去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刘长贵的脑袋上,冒出了一层青茬。
周有财的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刘长贵感觉到头顶发痒,抬手一摸。
手僵在了半空。
他又摸了一下。
又摸了一下。
然后他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冲到墙边的铜镜前面,把脸贴了上去。
“我的……我的头发……”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头发回来了!!!”
刘长贵抱着铜镜,嚎啕大哭。
一个五十多岁的执事,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周有财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两步。
我捂住了自己的头顶。
心疼。
那颗丹,我掉了十三根头发。
现在长在他头上了。
【第五章】
刘长贵当天就撤了禁药的指控。
不光撤了,还给我送来了两麻袋灵草,外加一块崭新的门板。
门板是红木的,上面刻着四个字:妙手回春。
孙富贵扛着门板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啧啧称奇。
“许二两,你可以啊,刘秃子那脑袋,我进宗门第一天他就秃着,你一颗糖豆给他整好了?”
“碰巧。”
“碰巧个屁。”孙富贵把门板往地上一放,凑过来盯着我,“你老实说,你那糖豆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糖豆。”
“放屁。”
“真是糖豆,加了点头发。”
孙富贵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这门板能卖不少钱吧?”
“你敢!”
他嘿嘿一笑,跑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太天真了。
三天后,外门传出了一个消息。
说我许二两给刘执事下了蛊,刘执事被我控制了心神。
说我炼的是魔道邪丹,吃了能短暂生发,过几天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传得有鼻子有眼。
刘长贵第一个站出来骂街,可越骂越没人信。
人家说他是被控制了,当然帮我说话。
我去食堂打饭,打饭的师姐把勺子一抖,菜全抖回了锅里。
“滚,魔道的人不配吃饭。”
我去井边打水,井边的人一哄而散,跑的时候还有人朝我扔石子。
一颗石子砸在我额头上,血顺着眉毛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我抹了一把,没吭声。
我知道是谁干的。
萧云霆。
周有财那一手没成,他换了个法子。
不用证据,用嘴。
这一招比禁药狠多了。
禁药还能查,谣言你怎么查?
那天晚上,孙富贵回来的时候,脸上挂了彩。
左眼乌青,嘴角裂了一道口子。
“你打架了?”
“没有,摔的。”
“你摔能摔出拳头印?”
孙富贵摸了摸脸,咧嘴笑了笑,扯得嘴角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周有财那孙子在食堂说你是魔修,我就……就跟他讲了讲道理。”
“讲赢了吗?”
“讲赢了。”他伸出拳头晃了晃,“他牙掉了两颗。”
我看着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鼻子一酸。
“师兄,你别管我了,大比就剩七天,你要是被禁赛……”
“禁赛就禁赛。”孙富贵一屁股坐下来,“反正我也打不过萧云霆。”
“那你报名干什么?”
孙富贵没说话。
他低着头,手指头在地上划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三年前,萧云霆还在外门的时候,打断了一个杂役的腿。那杂役是我同乡,叫栓子,就因为端茶的时候手抖,洒了一滴在他鞋上。”
我愣住了。
“栓子后来被赶下山了,腿没治好,现在在山下要饭。”孙富贵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那时候跪着求萧云霆,他踩着我的脸说,外门的狗,就该有狗的样子。”
“所以……”
“所以我就想,我这辈子怎么也得上台,跟他打一场。”他咧嘴笑了笑,“哪怕被他一剑捅si,也得让他知道,外门的狗也会咬人。”
我没说话。
我把灶台上那个竹匣拿过来,塞进他怀里。
里面是我昨晚新炼的一批。
二十颗。
我掉了两百六十根头发。
“吃。”
“这么多?”
“吃完了,咬死他。”
【第六章】
大比当天,演武场人山人海。
外门、内门、长老席,黑压压坐了上千人。
我挤在角落里,头上戴了顶斗笠。
一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扔石子。
二是我的头顶,实在没脸见人了。
孙富贵的签运出奇地好。
第一轮,对手是外门炼气七层,他一拳把人家轰下了台。
第二轮,对手是外门炼气八层,他一拳把人家轰下了台。
第三轮,对手直接认输了。
因为孙富贵上台的时候,脚下的青石板踩裂了。
台下一片哗然。
“孙富贵这是吃了什么?”
“八年的废物,突然这么猛?”
“魔丹!肯定是那个许二两的魔丹!”
周有财坐在内门的看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凑到萧云霆耳边说了些什么。
萧云霆一直闭着眼,这时候睁开了。
他穿一身白袍,腰间悬着一柄青锋剑,长得人模狗样,气质冷得能冻死人。
内门第一天骄,筑基中期。
他朝孙富贵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一眼,我见过。
是看死人的眼神。
第四轮抽签。
裁判长老抽出竹签,念出两个名字。
“孙富贵,对,萧云霆。”
全场炸了。
“我去,内门第一对外门废物?”
“这签有问题吧?”
“孙富贵完了,萧师兄出手从来不留活口。”
我盯着裁判长老,看见他抽签的时候,往周有财那边瞟了一眼。
签被动了手脚。
孙富贵站在台下,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转过身,在人堆里找到了我,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想喊他别上。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等了三年。
我拦不住。
孙富贵一步一步走上台。
萧云霆没动,站在原地,手按在剑柄上。
“孙富贵,三年前我说过,外门的狗,就该有狗的样子。”
“老子记着呢。”孙富贵捏了捏拳头,骨节噼啪作响,“今天狗来咬你了。”
萧云霆笑了。
“那你记好了,这一剑,是教你做狗的。”
裁判长老喊开始的声音还没落地。
我只看见一道青光。
快到我眼睛都没来得及眨。
青光穿过了孙富贵的胸口。
孙富贵的拳头停在半空,离萧云霆的脸还有三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一个血窟窿,前后透亮。
血喷出来,溅了萧云霆一身白袍。
萧云霆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掏出手帕擦了擦脸。
“脏了。”
孙富贵晃了两晃,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脸砸在青石板上。
血从他身底下漫开,顺着台子的缝隙往下淌。
演武场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萧师兄威武!”
“一剑!就一剑!”
“外门废物也敢挑战萧师兄,活该!”
周有财站起来,带头鼓掌,掌心都拍红了。
我站在角落里,斗笠底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滩血。
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孙富贵趴在血po里,手指头动了一下。
他的头偏过来,朝我这边。
嘴唇在动。
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糖豆……真他娘的难吃。”
然后他眼睛闭上了。
【第七章】
裁判长老走上台,蹲下来探了探孙富贵的鼻息。
摇了摇头。
“心脉已断,救不了了。”
萧云霆把擦过脸的手帕扔在孙富贵的背上,转身就要下台。
“慢着。”
我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演武场,突然没人说话了。
因为我已经站在了台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萧云霆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你是谁?”
周有财在台下跳起来:“萧师兄!他就是许二两!那个炼魔丹的!”
“哦。”萧云霆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斗笠上,“就是你给这条狗喂的药?难怪他今天咬人这么凶。”
我没理他。
我蹲下来,把孙富贵翻过来。
他的脸已经白得发青,嘴唇发紫,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心口。
还有一丝热气。
很微弱。
再晚十息,就真没了。
“你干什么?”裁判长老皱眉,“人已经死了,下去。”
“他没死。”
“心脉都断了,还没死?”
“断了可以接。”
台下哄堂大笑。
“接心脉?他以为他是丹圣啊?”
“魔修就是魔修,疯了。”
萧云霆也笑了。
“许二两是吧,你要是能把他救回来,我当场给你磕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你记着。”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泥丸。
灰扑扑的,比孙富贵平时吃的那些还要丑,表面坑坑洼洼,还沾着一根头发。
这颗丹,我炼了整整一个月。
掉了一百零八根头发。
我本来是留着保命的。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这什么玩意儿?羊屎蛋?”
“哈哈哈哈,用羊屎蛋救人?”
“许二两,你别丢人了,下去吧!”
我捏起泥丸,用拇指一弹。
泥丸画出一道弧线,准准地落进孙富贵半张的嘴里。
我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推。
咕咚。
咽下去了。
演武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孙富贵。
一息。
没动静。
台下有人开始笑。
两息。
孙富贵的手指头抽了一下。
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三息。
孙富贵胸口那个血窟窿里,长出了一层粉红色的嫩肉。
肉在动。
一层一层地往外长,把窟窿填满,把皮肤合上。
前后不到十个呼吸,孙富贵的胸口光溜溜的,连个疤都没留。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我听见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裁判长老的胡子在抖。
萧云霆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然后孙富贵睁开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看着天。
“我死了?”
“没死。”
“那我在哪儿?”
“台上。”
孙富贵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伸手摸了摸。
摸了又摸。
“窟窿呢?”
“长好了。”
他愣了好几秒,突然整个人抖了一下。
一股气浪从他身上炸开。
台上的青石板,以他为中心,裂开了一圈蛛网纹。
裁判长老被气浪掀得往后连退三步。
“筑……筑基?!”
孙富贵自己都懵了。
他低头看看手,又抬头看看我。
“二两,我好像……突破了?”
“嗯,筑基初期。”
“我卡了五年的炼气九层……”
“现在不卡了。”
孙富贵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眼睛越瞪越大。
“你……你那颗是什么丹?”
“没品级的。”
“没品级?”
“品级太高,丹谱上没有。”
孙富贵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然后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
“你是丹圣?!”
全场炸了。
【第八章】
“不可能!”
萧云霆一声暴喝,压住了满场的骚乱。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一个外门杂役,怎么可能是丹圣?这是魔道邪术!他用邪丹透支了孙富贵的寿元,所以才能短暂复活!”
周有财在台下跟着喊:“对!魔道邪术!我早就说了他是魔修!”
台下的人开始动摇。
“好像……也有道理?”
“哪有丹药能让人死而复生的?”
“肯定是邪术!”
我叹了口气。
“萧云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要是能把他救回来,你当场给我磕头。”
萧云霆的脸抽了一下。
“我说的是救回来,你这是邪术!”
“你想耍赖?”
“耍赖?”萧云霆冷笑,“今天我就替宗门清理门户!”
他的剑出鞘了。
青光一闪,直奔我的脖子。
我没动。
不是我不想动,是我真动不了。
我就是个炼丹的,打架我是真不会。
剑尖到我脖子前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手攥住了剑刃。
孙富贵。
他光着膀子挡在我面前,手掌攥着剑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萧云霆,你动他一下试试。”
萧云霆想抽剑。
抽不动。
他使了全身的力气,剑刃在孙富贵手里纹丝不动。
萧云霆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可能……”
孙富贵咧嘴一笑。
“老子吃了三年的糖豆,你以为是白吃的?”
他手腕一拧。
咔嚓。
青锋剑断了。
萧云霆握着半截剑柄,整个人都傻了。
孙富贵把手里的半截剑刃往地上一扔,抬起拳头。
“这一拳,是替栓子打的。”
拳头砸在萧云霆的脸上。
萧云霆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台边的柱子上,柱子断成了两截。
他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血,血里混着三颗牙。
“你……你敢……”
孙富贵已经走过去了。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
又是一拳。
萧云霆这回连爬都爬不起来了,趴在地上抽搐。
孙富贵抬起第三拳。
“住手!”
一声暴喝从天而降。
一道身影落在台上,袖袍一挥,孙富贵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砸在台子另一头。
我抬头一看。
来人一身紫袍,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冷得渗人。
“太上长老!”
台下呼啦啦跪了一片。
萧云霆的师父,青云宗太上长老,元婴期的老怪物。
萧云霆看见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师父!救我!这两个魔修要杀我!”
太上长老看了一眼萧云霆满脸的血,脸色铁青。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一座山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膝盖发软,骨头咯吱作响。
“就是你,用邪丹伤我徒儿?”
我咬着牙,撑着没跪。
“是他先动的手。”
“放肆!”
威压又重了一倍。
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鼻血流了下来。
斗笠被威压震飞了。
我那光秃秃的、只剩稀疏几根的头顶,就这么暴露在了上千人面前。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我没笑。
我看见太上长老的眼睛,在看到我头顶的那一刻,猛地瞪大了。
【第九章】
太上长老的威压,一下子收了回去。
他盯着我的头顶,嘴唇开始哆嗦。
“你……你今年多大?”
“十九。”
“你师父是谁?”
“我没有师父。”
“那你……你这头发……”
我摸了摸头顶,有点尴尬。
“炼丹炼的。”
太上长老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颤:“三年前,有人在百草谷放过一颗无纹无香的灰丸,治好了我修炼走火入魔留下的经脉暗伤。那颗丹,上面沾着一根头发……”
我眨了眨眼。
三年前,百草谷。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刚炼成第一颗高阶丹,不知道效果,随手扔在了百草谷的一个老头跟前,让他试药。
那老头当时披头散发,倒在地上抽搐,我以为是个要饭的。
“那是你?”
太上长老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恩……恩公?”
扑通一声。
太上长老跪下了。
全场所有人,包括还在地上抽搐的萧云霆,全都僵住了。
元婴期的太上长老,青云宗的天,跪在了一个秃顶的外门杂役面前。
“恩公!老朽找了您三年!”
太上长老一个头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
“当年那颗丹,救了老朽一条命!老朽发誓要报恩,翻遍了方圆千里,就是找不到您!”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
“老朽不知恩公就在宗门之中!老朽该死!”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只想低调啊。
台下的上千人,下巴掉了一地。
刘长贵在人群里,摸着自己刚长出来的头发,喃喃自语:“我就说……我就说……”
周有财跪在地上,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萧云霆从碎石堆里撑起半个身子,满脸是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师……师父?”
太上长老猛地回头。
那张刚才还老泪纵横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孽障!”
一巴掌隔空扇过去。
萧云霆被扇得在地上滚了三圈,脸肿得老高。
“师父!我是您徒弟啊!”
“你还知道你是我徒弟?”太上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知道你刚才要杀的是谁吗?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当世唯一的丹圣!”
萧云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他就是个烧火的……他就是个外门杂役……他头都秃了……”
“秃怎么了?”太上长老暴喝,“恩公每炼一颗高阶丹,都要以发为引!他这头秃的,全是丹道修为!”
我捂住了头顶。
能不能别再提我的头了?
萧云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师父,我错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开口了。
萧云霆抬头看我。
“三年前,你打断了一个外门杂役的腿,就因为他洒了一滴茶在你鞋上。”我一字一顿,“那杂役叫栓子,现在在山下要饭。这事,你也不知道?”
萧云霆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太上长老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这种事?”
“还有。”我指了指台下的周有财,“他造谣我是魔修,拿禁药的名头诬陷我和师兄。还有那个裁判长老,抽签的时候动了手脚。”
周有财瘫在了地上。
裁判长老扑通一声跪下,磕头磕得砰砰响。
“太上长老饶命!是萧云霆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我没有!”萧云霆尖叫起来,“是周有财!是周有财出的主意!”
“萧师兄,你可不能这么说!”周有财也尖叫起来,“是你让我去找刘执事的!是你让我散布谣言的!”
两个人在台上台下互相攀咬,狗咬狗,一嘴毛。
萧云霆突然扑过来,想抱我的大腿。
“丹圣大人!丹圣大人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您给我一颗丹,我什么都愿意做!”
孙富贵从台子另一头走过来,一脚踩在他背上。
“刚才不是说外门的狗就该有狗的样子吗?”他咧嘴一笑,“现在你跪着,挺有狗样的。”
萧云霆趴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什么。
“我是天骄……我是内门第一……我是天骄……”
他的眼神开始发直。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着血,往下滴。
太上长老冷着脸,一挥手。
“萧云霆,废除修为,逐出宗门。周有财、裁判长老,同罪。”
萧云霆整个人软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
【第十章】
大比结束三天了。
我的柴房门口,排起了长队。
内门的,外门的,长老,执事,还有别的宗门闻讯赶来的。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礼物。
灵石、灵草、法宝,还有一个人扛了一头烤全羊。
“丹圣大人!求您给我炼一颗丹!”
“丹圣大人!我家老祖宗快不行了!”
“丹圣大人!我愿意拜您为师!”
我缩在柴房里,把门板顶死。
就是刘长贵送的那块红木门板,刻着妙手回春的那块。
门外有人在拍门。
“丹圣大人!您开开门!”
我捂着耳朵,把头埋进草堆里。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低调。
一颗丹十三根头发。
门口那条队排了三里地。
我就是把自己拔成和尚都炼不完。
“砰!”
门板被一脚踹开了。
我抬头。
孙富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头烤全羊。
“二两!交钱!”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还收我保护费?”
“不是,这回是我给你交。”孙富贵把烤全羊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哗啦啦倒出一堆灵石,“我现在是内门弟子了,一个月有一百块灵石的月例。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交五十块保护费。”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废话,你现在是丹圣了,外面那么多人盯着你,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孙富贵一拍胸脯,“以后谁敢来骚扰你,我一拳一个!”
门外排队的人,刷地一下安静了。
孙富贵回头,冲门外吼了一嗓子。
“都散了!丹圣大人今天不炼丹!”
门外的人群骚动起来。
“凭什么?”
“你谁啊?”
孙富贵把拳头往门框上一砸,门框裂了。
“我是他师兄,我说的。”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一半。
孙富贵把门板扶起来,重新顶好,一屁股坐在我的板凳上。
板凳又嘎吱了一声。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昨天下山了一趟,找到了栓子。”
我坐了起来。
孙富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栓子让我带给你的。”
我接过来。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着:谢谢你。
“他的腿……”
“我带他去看了丹房的大夫,说是骨头长歪了,得打断重接。”孙富贵挠了挠头,“大夫说重接也只能走路,跑不了,我就想……”
他没说下去,眼睛往我灶台上瞟。
我叹了口气。
“明天让他上山来。”
孙富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你头发够吗?”
我摸了摸头顶,摸到了光溜溜的头皮。
“够,大不了剃了。”
孙富贵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他突然站起来,冲我鞠了一个躬。
腰弯得很低。
“二两,谢了。”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喉咙有点发堵。
“师兄,你起来。”
“我不起来,这一下是替栓子鞠的。”
“那你鞠完了起来。”
孙富贵直起腰,又鞠了一个躬。
“这一下是替我自己鞠的。”
“行了行了。”
孙富贵直起腰,抹了一把眼睛。
然后他的眼睛又开始往我灶台上瞟。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师兄,那个不能吃。”
“哪个?”
“灶台上那个,那是给栓子准备的。”
晚了。
他已经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哟,今天这批甜口的。”
我抄起草堆里的扫帚,追着他满院子跑。
孙富贵一边跑一边嚼,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二两!你这羊粪蛋子越来越好吃了!”
“那是给栓子的!”
“我先替他尝尝咸淡!”
门外排队的人,看着一个秃头丹圣追着一个光膀子壮汉满院子跑,全都傻了。
刘长贵站在人群最前面,摸着自己乌黑浓密的头发,叹了口气。
“丹圣大人,我这头发,能不能分您一半?”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扫帚还举在半空。
孙富贵趁机从我手底下钻过去,又抓了一把糖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扫帚。
扫帚上,挂着一根我刚掉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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