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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12:38

我在青岚宗外门炼了三年丹。

炉子是口破砂锅,柴火是我自己砍的。

师兄钱多宝天天上门白嫖丹药,临走还要收我两块灵石保护费。

宗门大比,他被内门天骄一掌拍飞,胸骨塌了一片。

我叹了口气,随手弹出一颗没有品级的丹药。

他当场活过来,还连破两层境界。

他抱着我的腿哆嗦:“你是丹圣?”

我把他手扒开:“先把这三年的保护费退了再说。”

【第一章】

天刚亮,我那口砂锅还在冒白气。

门被一脚踹开。

“小舟!师兄来查房了!”

钱多宝挤进来,圆脸油光锃亮,腰上挂着个比脸还大的储物袋。

他鼻子一抽,眼睛直接黏在砂锅上。

“今天炼的啥?香成这样。”

我挡在锅前:“没炼什么,煮的粥。”

“粥?”他绕过我,伸手就掀锅盖,“粥里还能有丹纹?”

锅里躺着七颗灰扑扑的丹药,表面一圈一圈的纹路,还在慢慢转。

他两眼放光,抓起四颗就往袋里塞。

我按住他手腕:“师兄,这批不行,还没稳定。”

“没稳定才好,我替你试药。”他把第五颗直接丢进嘴里,“当师兄的,就得冲在前面。”

我闭了闭眼。

【完了。】

三息之后,钱多宝打了个嗝。

一团拳头大的火苗从他嘴里喷出来,把门框烧黑了一块。

他捂着嘴,瞳孔缩成针尖:“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我拿抹布扑火,“这是炎息丹,副作用是打嗝冒火,持续半个时辰。”

“你管这叫副作用?这叫杀人!”

又一个嗝。

火苗燎掉了他半边眉毛。

他抱着脑袋满屋乱窜,最后一头扎进我的水缸。

水缸咕嘟咕嘟冒了一阵白烟。

他从水里抬起头,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表情却突然变了。

“哎?我丹田热乎乎的,灵气转得比平时快一倍。”

“嗯,主效果是温养经脉。”

他爬出水缸,抹了把脸,一点都没有刚才要死要活的样子。

“行,算你有点东西。”他伸出手,“这个月保护费,两块灵石。”

我看着那只手。

“师兄,你刚吃了我一颗丹,又拿了四颗。”

“丹是丹,保护费是保护费。”他理直气壮,“一码归一码。外门这么乱,没我罩着,你这破屋早被人拆了。”

我从床底摸出两块灵石。

那是我砍了半个月柴换来的。

他接过去,掂了掂,揣进怀里,拍拍我肩膀:“好兄弟,下次我请你吃饭。”

这句话他说了三年。

我一顿饭都没吃上。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听说今天外门要定大比的陪练名额。你没修为,肯定轮不到你,放心。”

我点头。

我确实没修为。

经脉里一丝灵气都存不住,外门测灵石摸上去,连个光点都不亮。

所以我才被分来管丹房后头的杂役院,天天劈柴烧火。

钱多宝刚走出院子,外头一声锣响。

外门执事扯着嗓子喊:“宗门大比陪练名单出来了!外门钱多宝,明日随内门入场!”

院子外头,钱多宝一个嗝没憋住。

火苗把执事的胡子点着了。

【第二章】

一刻钟后,钱多宝又踹开了我的门。

这回他没抢丹,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舟,好兄弟,亲兄弟!”

我往后退了一步:“师兄,有话站起来说。”

“我站不起来,腿软。”他抱住我的腿,“陪练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上台给内门天骄当沙包!去年陪练的周师兄,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吃饭都得人喂!”

“那你推了。”

“推不掉!名单是吴长老亲手写的!”

我眉头一跳。

吴长老,吴半丹,丹堂长老,外门所有丹药都从他手里过。

钱多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给我炼点保命的,什么金刚丹铁布丹,越硬越好。灵石……灵石我先欠着。”

我还没开口,院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哟,一个废物求另一个废物?”

院门被一道掌风劈开,木屑溅了一地。

进来一个白衣青年,腰佩玉剑,下巴抬得比天还高。

内门第一天骄,裴玄策。

他身后跟着四个跟班,一进来就捂鼻子。

“什么味儿,跟猪圈一样。”

钱多宝瞬间松开我的腿,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裴师兄!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还叫我亲兄弟。

现在站得离我三尺远。

裴玄策没理他,眼睛落在我的砂锅上。

“这就是外门那个会炼丹的杂役?”

我没吭声。

“吴长老说外门有人私炼丹药,扰乱丹堂规矩。”他走到灶前,用剑鞘敲了敲砂锅,“就用这玩意儿?”

“煮粥的。”我说。

“煮粥?”他笑出声,“那正好,明天我上台,拿你师兄热热身,打完了,你给他煮碗粥补补。”

跟班们哄堂大笑。

钱多宝也跟着笑,笑得比谁都响。

裴玄策剑鞘一挑。

砂锅从灶上飞起来,砸在墙上,碎成三瓣。

锅里剩下的两颗丹滚进灶灰。

我盯着那三瓣碎片。

那口锅跟了我很多年。

比青岚宗的年纪还大。

“怎么,不服?”裴玄策歪头看我。

我弯腰,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没有。”

“没骨气。”他啐了一口,转身就走,“钱多宝,明天别穿新衣服,血溅上去洗不掉。”

人走远了,钱多宝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他是专门来吓我的。”

我把碎片摆在桌上,拼回原样。

最大那块碎片的内壁上,有一行很淡的刻痕。

钱多宝凑过来看,念出声:“九……转……什么什么,看不清。小舟,你这锅是古董?”

“捡的。”

“捡的?”他眯起眼睛打量我,“你小子,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我把碎片收进怀里。

“有。”

他精神一振:“什么事?”

“你上个月拿走的那十二颗聚气丹,到底卖哪儿去了?”

钱多宝的脸,一下子白了。

【第三章】

他没回答,借口尿急,跑了。

我也没追。

晚上我去丹堂后院送柴。

丹堂灯火通明,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来买丹的外门弟子。

柜台上摆着一排玉瓶,红签上写着四个字。

吴氏回春。

一个弟子拿着瓶子跟管事嚷:“二十块灵石一颗?抢钱啊!”

管事眼皮都不抬:“吴长老亲手炼的,服一颗,顶你苦修半月。爱买不买。”

我隔着人群看了一眼。

瓶子里的丹药,表面一圈一圈的纹路,还在慢慢转。

我手里的柴,咔一声,被我捏断了一根。

那是我炼的丹。

我扛着柴绕到后院,刚放下,就听见柴房后面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这批就这么点?”

是吴长老的声音。

“长老,就这么点了,他最近炼得少。”

我脚下一顿。

这声音我太熟了。

钱多宝。

“十二颗聚气丹,给你六块灵石。”吴长老说。

“长老,说好的一颗一块……”

“嫌少?”吴长老冷笑,“你一个外门废物,手里有这种丹,说出去谁信是你炼的?我收你的,是给你面子。不卖,我现在就去执法堂告你偷盗。”

沉默了好一会儿。

“……六块就六块。”

我靠着柴垛,没出声。

【好家伙。】

【我炼丹,他白嫖,他转手卖给长老,长老贴个标签二十块一颗卖给全宗门。】

【我一个月就挣他那两块保护费。】

我正要走,后面又传来钱多宝的声音。

“长老,那件事……您答应过我的。”

“哪件?”

“我每个月给您供丹,您就别让赵虎他们去杂役院找那个姓江的麻烦。”

我停住了。

“他一个连灵气都存不住的废物,你护着他干什么?”吴长老嗤笑。

“他……他欠我钱。”钱多宝声音发虚,“人要是被打坏了,谁还我?”

“行,再给你宽限一个月。不过明天大比,你就别想活着下台了。玄策是我外甥,他要拿个外门的人立威,正好用你。”

脚步声远去。

我在柴垛后面站了很久。

外门赵虎那帮人,三年里一次都没来过杂役院。

我一直以为是我运气好。

我回到屋里,钱多宝已经坐在我床上了,手里攥着一把灵石,正一块一块数。

见我进来,他手一抖,灵石掉了一地。

“我……我捡的。”

我蹲下帮他捡。

一共八块。

两块是我早上给他的保护费,六块是吴长老刚给的。

“师兄。”

“嗯?”

“这三年,我交的保护费,你都拿去干什么了?”

他耳朵根通红,梗着脖子:“喝酒!吃肉!逛窑子!你管得着吗!”

我从他鞋底抠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是外门赵虎的签名,一排一排,每个月一笔。

收钱多宝灵石两块,保江小舟一月平安。

三十六笔,一笔不少。

钱多宝扑过来抢,没抢到,干脆躺床上装死。

“你别感动啊,我警告你,我就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炼丹。”

我把纸条叠好,塞回他鞋里。

“明天大比,你不会死。”

他睁开一只眼:“你给我炼保命丹?可你的锅碎了。”

我摸了摸怀里那三瓣碎片。

“锅碎了,手还在。”

【第四章】

我没想到,吴长老比大比来得还快。

半夜,杂役院的门被人推开。

吴半丹背着手进来,胡子一翘一翘,身后跟着两个丹堂弟子。

他环顾我的破屋,目光最后落在桌上那三瓣碎锅上。

“江小舟?”

“是我。”

“外门这三年供到丹堂的丹药,都是你炼的?”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长老说呢?”

他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好,有本事。我丹堂正缺人,你跟我走,当我的炉童。”

他身后的弟子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我扫了一眼。

终身契。

所炼丹药,尽归吴氏丹堂。不得私售,不得署名,违者废手。

“签了,我保你吃穿不愁。”吴长老捻着胡子,“不签……”

他手指一勾。

一个弟子从袖子里抖出一包灵草,往我床底下一塞。

“丹堂失窃的赤阳草,在你床底下搜出来。偷盗宗门灵药,按律废去双手,逐出山门。”

我看着那包灵草。

赤阳草,年份还挺足,至少八十年。

【为了坑我,还挺舍得下本钱。】

“长老,赤阳草这么贵,就这么塞我床底下,不心疼?”

“对付贼,舍得。”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拿那张契约。

吴长老嘴角一勾。

我把契约翻过来,用碎锅片压住,背面朝上。

“签字之前,我想请长老尝颗丹。”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小小的白丹,丢进他面前的茶碗。

丹药入水就化,一点声都没有。

“这是我刚炼的清心丹,长老替我品评品评,看值不值得进丹堂。”

吴长老看着那碗水,冷笑:“你也配让我品评?”

“长老是丹堂第一人,您不尝,谁敢说它好坏?”

这话他爱听。

他端起碗,仰头喝了。

咂了咂嘴:“灵气寡淡,药性平平,也就一品下等,你还……”

他话没说完,表情凝固了。

“长老?”身边的弟子问。

吴长老张嘴,想骂人。

出口的却是:“我三年没炼成过一颗二品丹,丹堂卖的全是这小子的。”

屋里死寂。

两个弟子瞳孔地震。

吴长老整张老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一把捂住嘴,指着我,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给我下了什么!”

“真言丹,副作用是一炷香内说真话。”我把契约推回给他,“长老,您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他扭头就跑。

跑到门口,回头一句:“明天大比,我要你和那胖子一起死在台上!”

说完一愣,又补了一句:“这句也是真的!”

两个弟子跟在他屁股后头,跑得比他还快。

我把床底下那包赤阳草拎出来,掂了掂。

八十年份,正好缺一味主药。

【多谢长老赞助。】

【第五章】

天不亮,执法堂的人就来了。

“江小舟,丹堂报案,你偷盗赤阳草,跟我们走。”

我看着来抓人的执事。

“赤阳草在哪儿?”

执事一挥手,弟子们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连床板都掀了,啥也没翻着。

“藏哪儿了!”

“哪儿也没藏。”我指指灶台,“炼了。”

执事一愣:“炼了?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炼了一株赤阳草。我没承认是偷的。”

“丹堂说是偷的,就是偷的!”

他一把揪住我领子,把我拖出了门。

钱多宝从隔壁冲出来,眉毛还缺一半,手里攥着根擀面杖。

“放开他!”

执事回头瞪他:“你是同伙?”

钱多宝看看执事腰上的刀,又看看手里的擀面杖。

他咽了口唾沫,擀面杖往背后一藏。

“不是,我是来作证的。这小子平时就鬼鬼祟祟,我早就怀疑他了。”

我被拖着走,回头看他。

他冲我挤眼睛,嘴型比划了三个字。

我看懂了。

【等着我。】

执法堂把我扔进了思过崖。

崖洞里又冷又潮,石壁上全是前人刻的字,什么冤枉,什么后悔,什么我要回家找我娘。

傍晚,崖口探进来一颗圆脑袋。

钱多宝拎着个食盒,满头大汗地爬进来。

“饿了吧?师兄给你带吃的。”

他打开食盒,里面三个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只烧鸡。

我看着那只烧鸡。

“这鸡,我上个月藏在房梁上的?”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那馒头呢?”

“你灶台上的。”

“咸菜呢?”

“你缸里的。”

“所以你请我吃饭,花的是我的东西。”

他把鸡腿撕下来塞我嘴里:“这叫师兄替你保管!要不是我拿走,那帮执法堂的早吃了!”

我嚼着鸡腿,看他。

他额头上一大片擦伤,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渗着血。

“怎么弄的?”

“爬崖摔的。”他摆摆手,“小事。”

思过崖下面有阵法,外门弟子靠近会被雷劈。

他身上那股焦糊味,不是爬崖能摔出来的。

我没拆穿。

“明天几时上台?”

“午时。”他脸一下垮了,“抽签结果出来了,第一场,我对裴玄策。”

“吴长老安排的。”

“我知道!”他抱着头,“我刚才路过演武场,裴玄策在那儿试招,一掌把三丈高的石碑拍成了渣!三丈!我才多高!”

“你一丈不到。”

“你还算!”

我从怀里摸出那三瓣碎锅片,摊在地上。

又把今早顺手塞进袖子里的炉灰抖出来。

“师兄,帮我个忙。”

“啥?”

“生个火。”

他看着这堆破烂,表情一言难尽:“你要用这破锅在思过崖炼丹?”

“对。”

“你脑子没被关坏吧?”

“你生不生?”

他骂骂咧咧地掏出火折子。

【第六章】

那一夜,思过崖里的火没灭过。

碎锅片用泥巴糊在一起,架在三块石头上。

赤阳草下锅,接着是我袖子里藏的十几味杂草,都是平时劈柴顺手薅的。

钱多宝蹲在边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天快亮的时候,锅里噗一声。

一股香味冲出崖洞,崖下守夜的执法弟子睡梦里流了一枕头口水。

钱多宝一下惊醒:“好香!成了?”

锅底躺着一颗丹。

灰白色,没有丹纹,没有丹晕,长得跟颗小石子一样。

钱多宝凑近了看半天:“就这?连个品级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对了。”我把丹收进袖子。

“给我的?”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你要是没被打死,就不用吃。”

他张大嘴,半天没合上:“那我要是被打死了呢?”

“死人吃什么都没用了。”

他一把揪住我领子:“江小舟你给我说清楚!”

我拨开他的手:“快死的时候吃,管用。”

“快死是多快?”

“我说了算。”

午时,大比开场。

我被执法堂押着,站在演武场最边上的犯人席。

吴长老坐在主看台,紧挨着宗主,捻着胡子,冲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往上一挑。

台下黑压压的人,内门外门全来了。

“第一场,内门裴玄策,对外门钱多宝!”

台下一片哄笑。

“外门那胖子?上去送人头的吧?”

“听说是吴长老点的名,摆明了给裴师兄立威。”

“赌一把,撑不过一招。”

“一招?半招!”

钱多宝哆哆嗦嗦爬上台,双腿抖得裤腿都在晃。

裴玄策负手站在对面,白衣飘飘,看他跟看一块肉。

“认输吧,跪下磕三个头,我饶你一条胳膊。”

钱多宝扭头往犯人席看我。

我冲他点了下头。

他转回去,深吸一口气,腿还在抖,嘴却硬了。

“磕你个头!老子是外门钱多宝,收保护费的!”

台下一愣,接着笑疯了。

裴玄策脸色沉下来:“找死。”

他一掌推出。

掌风卷起一地碎石。

钱多宝连躲都没来得及躲,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台边一根石柱,滚落在地。

胸口塌下去一大片,嘴里的血往外冒。

全场安静了一息。

接着爆出一片叫好声。

“一招!果然一招!”

裴玄策甩了甩手,冲看台上的吴长老一拱手。

吴长老点头,眼睛却冲着我。

那眼神我看得懂。

【你能拿我怎样?】

裁判上前看了看钱多宝,摇摇头:“经脉尽断,心脉也伤了,抬下去准备后事吧。”

两个弟子去抬人,抬了两下没抬动。

钱多宝太胖。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第七章】

我从犯人席站了起来。

押我的执法弟子按住我肩膀:“干什么!坐下!”

我看了他一眼。

“你手上那道疤,是三年前练剑走火伤的吧?每逢阴天就疼,右手抬不过肩。”

他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一直在丹堂买吴氏活络丹,一颗十五灵石,吃了三年,没好。”

“对,你……”

“因为那丹是我炼的,我炼的是活血丹,被丹堂贴错了签。”

他手一松。

我走到台边。

钱多宝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我凑近听。

“小……小舟……我床底下……还有三块灵石……别让赵虎……”

“行了,别交代了。”

我从袖子里摸出那颗灰白色的丹,搁在拇指上。

吴长老在看台上冷笑出声:“一个偷药的杂役,拿颗石子出来装神弄鬼?玄策这一掌下去,就是三品回魂丹也救不回来!”

我没理他。

拇指一弹。

那颗丹在空中划了一道线,正好落进钱多宝张着的嘴里。

钱多宝噎了一下。

咕咚。

咽了。

整个演武场静下来。

一息。

两息。

钱多宝的胸口忽然鼓起来,塌下去的那片骨头咔咔作响,一根一根往回顶。

“这……这是……”裁判后退一步。

钱多宝浑身冒出白烟,嘴里的血止住了,脸上的灰败一下褪干净,红得跟刚出锅的猪头一样。

他猛地坐起来。

打了个嗝。

一道灵气冲天而起,演武场上空的云被冲开一个窟窿。

“炼气七层……八层……”有长老失声喊出来,“破了!筑基!他筑基了!”

台下炸了锅。

“卧槽!”

“死人诈尸了?!”

“我刚押了他撑不过半招,现在退钱还来得及吗!”

钱多宝坐在地上,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着我。

他连滚带爬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你是丹圣?”

全场几千双眼睛盯过来。

我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

“先把这三年的保护费退了再说。”

钱多宝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看台上,宗主噌一下站了起来。

吴长老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第八章】

宗主一步跨下看台,落在我面前。

他先看钱多宝,又看我,最后盯着我手里那几块碎锅片。

“这口锅……哪来的?”

“捡的。”

“在哪捡的?”

“九转丹圣的炉冢。”

宗主倒吸一口凉气。

九转丹圣,三百年前炼丹第一人,冲击化神时炸了炉,从此下落不明。

他那口九转炉,炉身就刻着九转二字。

吴长老从看台上冲下来,脸色煞白,指着我大喊:“宗主不要被他骗了!这小子是丹堂的炉童,偷了我的丹!刚才那颗是我炼的九转回天丹,被他偷去了!”

他一喊,台下立刻有人附和。

“对!吴长老是丹堂第一!”

“一个杂役怎么可能炼出这种丹!”

裴玄策也走过来,一脸阴沉:“舅舅说是他偷的,那就是偷的。宗主,按律当废去双手。”

我看着吴长老。

“长老说那颗丹是您炼的?”

“当然!”

“那长老一定知道它的副作用。”

吴长老一噎:“什么副作用!我炼的丹,从无副作用!”

我扭头看钱多宝。

钱多宝正抱着自己的胸口傻乐,突然打了个嗝。

嗝——

声音震天响,演武场边上的旗杆都晃了晃。

台下所有人都愣住。

我开口:“这颗丹的副作用,是服丹之人十二个时辰内,身边只要有人说谎,就会打嗝。”

全场死寂。

吴长老脸色变了:“胡说八道!”

钱多宝:“嗝!”

“这丹是我的!”

“嗝!”

“我炼丹四十年,从未……”

“嗝!嗝!嗝!”

钱多宝捂着嘴,眼泪都打出来了,含糊不清地喊:“长老您别说了!我胃要打出来了!”

台下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接着是一片。

宗主脸色铁青,转头看吴长老:“吴半丹,你再说一遍,丹是谁炼的?”

吴长老嘴唇哆嗦,额头的汗滴进胡子里。

他咬咬牙,忽然一指钱多宝:“是他!是这胖子跟这杂役串通!他们早就在外门私卖丹药,扰乱宗门!我有账本!”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哗啦翻开:“三年来,钱多宝每月往丹堂卖丹,这就是证据!丹药来路不明,必是偷盗!”

我看着那本账。

【老dongxi,反扑得挺快。】

【把收赃的账本拿出来当证据,这一手够狠。】

钱多宝一下慌了:“我……我是卖了,可那是小舟炼的……”

“那你承认了,私售丹药!”吴长老冷笑,“按门规,私售丹药者,与偷盗同罪!”

钱多宝张嘴,没嗝。

因为吴长老这句是真话。

宗主皱眉,看向我。

我把那本账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长老,这账上记的是钱多宝卖给您多少颗,您给多少灵石。”

“没错!”

“那丹堂柜台上,吴氏回春丹,二十灵石一颗,卖了三年,账在哪?”

吴长老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第九章】

宗主一抬手:“去丹堂,把柜上的账取来。”

执法堂的人飞奔而去。

吴长老站在原地,手指一直在捻胡子,捻着捻着,揪下来一撮。

裴玄策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拔剑指着我:“宗主,何必听一个杂役胡言乱语?我替宗门除了他!”

剑尖离我眉心三寸。

我没动。

钱多宝动了。

他挡在我前面,胸口一挺,正好顶在剑尖上。

剑尖刺进去一点,又被一层灵光弹开。

“裴玄策,你刚才打我一掌,我还没还呢。”

裴玄策冷笑:“侥幸筑基,也敢跟我叫板?”

“对,就叫板。”钱多宝回头看我,“小舟,我能打得过他吗?”

“能。”

“你确定?”

“你刚吃的那颗丹,药力只用了三成,剩下七成还在你经脉里堵着。”

“那怎么办?”

“挨打。”

“啊?”

“挨一下打,散一点药力。挨够了,你就天下无敌了。”

钱多宝脸都绿了:“你管这叫办法?”

“爱打不打。”

他咬咬牙,转身冲裴玄策勾手:“来!”

裴玄策大怒,一剑劈下。

钱多宝不躲不闪,硬接。

剑光砍在他肩上,砰一声,钱多宝倒退三步。

他嗷一嗓子:“疼疼疼!”

然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什么章法,就是外门弟子最常见的直拳。

裴玄策横剑去挡。

剑断了。

拳头砸在他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比刚才钱多宝飞得还远,砸塌了看台一角。

全场又安静了。

钱多宝看着自己的拳头,满脸懵:“我……我干的?”

裴玄策从碎木头里爬出来,白衣全是灰,嘴角挂血,眼睛血红:“不可能!你一个外门废物!”

钱多宝:“嗝!”

“我是内门第一!”

“嗝!”

裴玄策愣了,接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抄起一根断木就冲上来。

钱多宝又挨了一棍,又一拳。

裴玄策第二次飞出去,这回没爬起来,躺在地上,嘴里喃喃:“我是第一……我是第一……”

“嗝。”钱多宝蹲在他旁边,一脸同情,“兄弟,别说了,我胃疼。”

执法堂的人回来了,抬着一箱账本。

宗主一本本翻,越翻脸越黑。

“三年,吴氏回春丹卖出四千二百颗,进账八万灵石。你给外门供丹的,三年统共付了不到两百。”

吴长老腿一软,跪在地上。

“宗主,我……我是一时糊涂……”

钱多宝刚要打嗝,憋住了。

这句居然是真的。

“一时糊涂?”宗主冷笑,“糊涂了三年?还栽赃杂役偷药,塞赤阳草,逼人签终身契?”

吴长老猛地抬头看我。

我摊手:“昨晚那张契约,我拿锅片压着,背面朝上,长老您带走的那张,是空的。”

我从怀里掏出另一张。

吴长老亲手按的手印,背面一行字,是他吃了真言丹后自己写下的认罪书。

那是他跑之前,我让他先按个手印才放的人。

他喝了真言丹,我问他按不按,他说按。

吴长老盯着那张纸,嘴唇一张一合,发不出声。

半天,他整个人瘫下去,抱着头痛哭:“我炼不出来……四十年了,我就是炼不出来……”

宗主一挥手:“废去长老之位,押入执法堂,所吞灵石,十倍偿还。”

吴长老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喃喃:“四十年……四十年……”

【第十章】

大比没比完就散了。

当天晚上,宗主亲自来了杂役院。

他站在我那间破屋门口,看了看缺了半边的门框,看了看被钱多宝砸进水缸里留下的坑。

“前辈。”

他冲我拱手,腰弯得比外门弟子见长老还低。

我正蹲在灶前烧火:“别叫前辈,我现在没修为,你一巴掌能拍死我。”

“前辈说笑了。”他额头冒汗,“丹堂长老之位空出来了,宗门上下,恳请前辈出山。”

“不去。”

“那……内门供奉?”

“不去。”

“那前辈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

“丹堂后面这间杂役院,划给我。门修一下。再给我口新锅。”

宗主张了张嘴:“就……这些?”

“还有。”我指了指隔壁,“钱多宝那屋的房租,以后从宗门公账出。”

宗主走了以后,钱多宝从墙头上翻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个包袱,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

全是灵石。

“三年的保护费,一共七十二块,我从赵虎那儿要回来了。”他咧嘴笑,“那小子一听我筑基了,连夜扛着包袱跑去后山躲着了,我追了二里地。”

我数了数。

七十二块,一块不少。

还多了两块。

“多的呢?”

“利息。”他挠头,“还有……你给我那颗丹,值多少?我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那颗丹,外面拍卖,起价十万灵石。”

钱多宝膝盖一软,又跪了。

“小舟,好兄弟,亲兄弟……”

“起来。”

“起不来,腿软。”

我把七十二块灵石推回给他,只留下那两块利息。

“保护费你收着。”

他一愣:“还收?”

“收。”我往砂锅里丢了一把药草,“不过换个收法。从下个月起,你每月交我两块灵石,我保你在宗门里横着走。”

钱多宝看着我,看了半天。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拍在桌上。

“这个月的。”

然后他手往锅边一伸。

我拿勺子敲在他手背上。

“这批还没稳定。”

“没稳定才好,我替你试药。”

他抓起一颗就塞进嘴里。

三息之后,他打了个嗝。

一团火苗从他嘴里喷出来,把宗主刚派人修好的新门框,又烧黑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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