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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7 03:22:04

第1章 前台的夏天

我叫夏天,但不怎么凉快

名字听起来挺凉快的,像冰汽水、像空调房、像傍晚吹到脸上的风。可我的生活一点都不凉快,甚至有点热得发慌。

我在一家酒店当前台。

说好听点,我是酒店门面。说难听点,我就是那个天天挨骂的人。

客人迟到要骂我,房间不干净要骂我,Wi-Fi连不上要骂我,电梯慢要骂我,连他自己记错房号,也能把气撒在我头上。

我有时候真想在前台摆个牌子:

“本人脾气有限,骂人请排队。”

不过我老板还行。

至少表面上还行。

他不会动不动就吼人,也不会因为客人投诉一句就把我工资扣光。每次我被骂得想辞职,他都会说:“夏天,先喝口水。”

就这一句话,我能再忍三天。

我边上还有个前台,叫李雨。

李雨做前台好几年了,脾气好,人也稳。客人骂他,他笑;客人急,他也笑;连我发脾气的时候,他都像看小孩一样看着我。

很多人都对李雨很好。

前台小姑娘喜欢找他帮忙,保洁阿姨喜欢给他带糖,连外卖小哥路过都要跟他聊两句。

我有时候怀疑,李雨上辈子是不是开便利店的,谁路过都想进来买瓶水。

然后,米卡出现了。

第一次看见米卡,我正被一个客人骂得抬不起头。

那客人说房间有味道。

我说我们每天都打扫。

他说那为什么还有味道?

我说可能是地毯。

他说你是不是在怪我脚臭?

我:……

我真的没有。

就在我快要被骂哭的时候,我看见电梯口站着一个人。

很高。

真的很高。

目测一米九往上,肩宽腿长,穿一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行李。他站在那里,像酒店大堂突然多了一根柱子。

他话很少。

少到什么程度呢?

李雨问他:“先生,需要帮忙吗?”

他点点头。

李雨又问:“您住几晚?”

他又点点头。

我差点以为他只会点头。

后来办理入住的时候,他递身份证,声音很低:“米卡。”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我。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酒店大堂的灯有点亮。

也可能是我被客人骂得眼花了。

米卡办完入住就走了。

他走以后,我忍不住凑到李雨旁边:“你觉得他怎么样?”

李雨说:“挺高的。”

我说:“我是问性格。”

李雨想了想:“话少。”

我说:“这不废话吗?他刚才全程都在点头。”

李雨笑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念头。

米卡刚才好像对李雨多看了两眼。

不会吧?

他该不会喜欢李雨吧?

我越想越觉得有戏。

高个子沉默帅哥,配温柔稳重前台,这情节一听就很顺。

我甚至已经在心里给他俩孩子取好名字了。

当然,这事我没敢告诉别人。

毕竟我只是个前台。

一个倒霉前台。

每天的工作就是微笑、登记、挨骂、微笑、再挨骂。

傍晚六点多,大堂出事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从电梯里出来,一身酒气,走两步晃三步,嘴里骂骂咧咧。

“房卡消磁了!你们什么破酒店!”他把房卡拍在前台上,力道大得把台面的笔都震飞了。

我赶紧起身:“先生您别急,我帮您重新做一张。”

“做什么做!”他眼睛通红,嗓门一下子拔高,“你们这破酒店,水是凉的,空调是坏的,连房卡都是坏的!叫你们经理来!”

“先生,可能是房卡和手机放在一起消磁了,我马上给您……”

“你还怪我?”他一巴掌拍在台面上,“一个小前台,敢跟客人顶嘴?信不信我投诉到你们关门?”

我的手僵在键盘上,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跟这种客人讲道理没用。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新的罪状。

大堂里的人都在看。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皱着眉绕开走,还有两位等办退房的客人不耐烦地看表。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我知道不能哭。一哭,就更说不清了。

“夏天!”大堂经理姜五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两步冲到我面前,压着嗓子吼,“怎么回事?你要把客人越弄越激动是不是?”

“姜经理,是房卡消磁了,我马上……”

“我不要听过程!”他指着我,“给客人道歉!换新卡!再惹出投诉,扣你三天工资!”

说完,他转头对花衬衫堆起一脸的笑:“先生您消消气,我们马上处理,今晚您的房费,给您打个八八折……”

花衬衫骂骂咧咧,总算消停了。

姜五做完人情,扭头又瞪了我一眼:“愣着干什么?干活!”

我低下头重新制卡,指甲掐进掌心。

酒店让利打八八折,凭什么委屈算在前台头上?

可我没吭声。

只是在低头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个人。

刚才那么乱,他没走远。

他站在电梯口,没有像别人一样围观,没有人笑,也没有人举着手机。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替我着急。

“喂,回魂了。”李雨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啊?”

“新卡做好没?客人等着呢。”

“哦哦,马上!”

李雨凑过来,忽然压低声音:“刚才那个高个子客人,在电梯口站了五分钟。”

我手一抖,卡差点做废:“站五分钟干嘛?”

“谁知道。”李雨耸耸肩,“也许大堂比房间凉快。”

我把新卡递给客人,低着头,掩住嘴角的弧度。

也许大堂比房间凉快。

也许吧。

忙到晚上九点,我才缓过一口气。

李雨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分了我一颗,橘子味的。

“凭什么客人发火,你受委屈?”他剥着糖纸,慢悠悠地问。

“谁让我是前台呢。”

“前台也是人。”李雨说,“下次他再这样,你就报我工号,我替你挨。”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不成了专业挨骂的了?”

“我皮糙。”他也笑,“你脸皮薄。”

我把糖含在嘴里,甜味一点点漫开。

这家酒店,工资不高,破事很多。

但还好,有李雨。

可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出租屋的时候,突然想起米卡的声音。

很低,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说:“米卡。”

我站在路灯底下,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自己没出息。

人家可能只是来住酒店。

说不定明天就走了。

说不定他真喜欢李雨。

说不定我这辈子最大的爱情,就是每天在前台偷看别人一眼。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米卡明天还来前台,我要不要主动跟他说句话?

就说一句。

比如:“你好,今天房间没有味道吧?”

这也太傻了。

我摇摇头,把钥匙插进出租屋的门锁里。

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

窗外有车声,有风,有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电视声。

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明天上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还能看见米卡。

如果他还来的话。

如果他不来,我就继续当我的倒霉前台。

反正我也习惯了。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些人的出现,不是为了住一晚酒店。

是为了把我乱七八糟的生活,慢慢搅出一点光来。

第2章 米卡又出现了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提前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我多热爱这份工作。

是因为我想看看米卡还在不在。

我走到前台的时候,李雨已经在整理房卡了。他看见我,笑了笑:“今天挺早啊。”

我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李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他肯定不信。毕竟昨天我下班的时候还骂骂咧咧说“这破班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电梯口。

没人。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也是,人家住酒店的,说不定昨晚就走了。我在这期待什么呢。

我叹了口气,把包放下,开始开机。

电脑刚打开,李雨突然说:“夏天。”

“干嘛?”

“3102退房了。”

我抬头看他:“3102?那不是……”

“嗯,米卡。”

我心脏跳了一下。

“他走了?”

“刚下去的。”

我下意识往电梯口看了一眼。

空的。

我有点懊恼。早知道刚才跑快点,说不定还能碰上一面。哪怕就打个招呼,说句“先生慢走”也行啊。

李雨看着我,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你干嘛?”我有点心虚。

“没干嘛。”他说,“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精神。”

“我每天都特别精神。”

“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李雨笑了笑,没再逗我。

我低头假装整理单据,耳朵却竖着听电梯的声音。

叮——

电梯到了。

我猛地抬头。

出来的人不是米卡。

是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大姐,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

我失望地低下头。

然后听见李雨说:“他走侧门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

“刚才他路过前台,问了句侧门在哪。”

我:“……”

所以我就这么错过了。

我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李雨看着我,突然说:“他留了句话。”

我一下子坐直了:“什么话?”

“他说,‘谢谢。’”

“就这?”

“就这。”

我有点泄气。

谢谢什么?谢我给他办入住?可我昨天全程都在被客人骂,跟他根本没说什么话啊。

李雨补了一句:“他走的时候看了你一眼。”

“看我?”

“嗯。你当时低头玩手机呢。”

我脸有点热。

“我哪有玩手机!我在看排班表!”

“哦,排班表挺好看的。”

“李雨!”

李雨哈哈大笑。

我气呼呼地瞪他,心里却偷偷高兴了一下。

米卡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但也够了。

至少说明他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不是空气。

不是前台摆设。

是夏天。

中午下楼买饭,我鬼使神差地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吃饭了,今天食堂有三个菜。”

“钱够不够花?不够妈再给你转点。”

“够够够,我这个月还能剩一千呢。”

电话那头,车间机器的轰鸣声盖不住她的笑:“在外面别跟人置气,受了委屈,就回家。”

挂了电话,我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十八岁出来打工,今年是第三年。

委屈受了三年,也自己扛了三年。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那么难了。

那天上午还算太平。

没有客人骂我,没有房间投诉,连电梯都格外听话,每次都是秒到。

我心情好,甚至哼起了歌。

李雨说:“你今天跟中了彩票似的。”

我说:“我这是心态好。”

“昨天不是还说这破班不上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这话你早上说过了。”

“说明我心态稳定。”

李雨摇摇头,继续干活。

中午我下楼买饭,路过侧门的时候,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米卡就是从这儿走的。

我站了两秒,觉得自己有点傻,赶紧走了。

买完饭回来,刚进大堂,就听见一个声音:

“夏天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我太熟了。

熟到想吐。

姜五。

我下意识想绕路走,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看见我了,朝我走过来。

“你跑什么?”

“我没跑,我去买饭了。”

“买饭买这么久?”

“食堂排队。”

他盯着我,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你电话怎么不接?我打了你好几遍。”

我愣了一下。

我确实没接。

因为我把他声音调最小了,根本听不见。

“我在忙。”我说。

“忙什么?前台就你一个人?李雨呢?”

“李雨去送东西了。”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听见。”

“没听见?”他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我没说话。

他往前凑了一步。

我往后退了半步。

“你退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接话,低头看手机,假装很忙。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几秒,说:“下午三点,会议室,过来一趟。”

“干嘛?”

“培训。”

“我今天不排培训。”

“我说你过来就过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阵烦躁。

培训?培训个屁。

他哪次找我“培训”不是挑刺就是骂人。上次说我不懂礼仪,上上次说我前台摆的东西乱七八糟,再上一次说我笑得不够真诚。

我笑得不够真诚?

我天天被骂还得笑,我已经笑得很真诚了。

李雨回来了,看见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姜五让我下午去培训。”

李雨皱了皱眉:“又找你麻烦?”

“嗯。”

“你别怕,到时候我去门口站着。”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姜五这个人,真的恶心。

他来这儿不到一个月,找我的次数比找别人的总和都多。一天打几十个电话,动不动就让我去这去那,有时候甚至在我去卫生间的时候敲门。

第一次他敲门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我说有人。

他说我知道有人,你快点。

我说你干嘛?

他说你出来一下,有事。

我隔着门说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出来再说?

他说就现在。

我当时扣了防盗链,没开。

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走了。

后来又来了两次。

每次都是我前脚进去,他后脚就到。

哪有这么巧的?

我不傻。

我知道他想干嘛。

但我没证据。

而且就算有证据,说了有用吗?

老板知道姜五吗?知道。但老板好像觉得他“管理能力不错”。

不错个屁。

我端着饭回到前台,一口也吃不下。

李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李雨说:“没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同事真好。

要是没有李雨,我可能早就辞职了。

下午两点五十,我硬着头皮往会议室走。

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姜五已经在里面了。

他看见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

他关上门。

我心里一紧。

“把门开着。”我说。

“开什么门,培训还要开门?”

“开着。”我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透气。”

他没拦我,但脸色不太好看。

“夏天,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你最近工作状态有问题。”

“什么问题?”

“态度问题。”

“我态度挺好的啊。”

“好?”他冷笑,“昨天有个客人投诉你,说你爱答不理。”

“哪个客人?”

“你不用管哪个客人。”

“那我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反思就行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每次都是这样。

他说我哪儿不好,我说哪儿,他就让我“反思”。

反思什么?反思我为什么没跪着服务?

“还有,”他继续说,“你上班的时候不要老看手机。”

“我没看手机。”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你别管我看见什么,反正不许看。”

我忍了忍,没说话。

他又说了十几分钟,全是我哪儿哪儿不好。

我全程低头,一个字也没反驳。

不是因为我认同他说的。

是因为我知道,反驳没用。

他找我的茬,跟我对错没关系。

他就是想找茬。

终于,他说完了。

“行了,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夏天。”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你其实挺好看的。”

我浑身一僵。

“但好看没用,工作得做好。”

我没接话,转身走了。

走出会议室,我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恶心。

回到前台,李雨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我不想说。

说了只会更恶心。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心不在焉的。

客人跟我说话,我反应慢半拍。李雨叫我,我得反应一下才听见。

下班的时候,李雨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

“这么晚了,我送你。”

“真不用。”

李雨看着我,没坚持。

我收拾好东西,从侧门出去。

侧门外面是一条小巷,路灯不太亮,晚上人很少。

我平时走这条路走习惯了,倒也没觉得什么。

但今天,我总觉得后面有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

我加快脚步。

走了几十米,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没人。

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太紧张了。

刚转回头,前面突然冒出一个人影。

我吓得差点叫出来。

那人影开口了:“夏天?”

声音很低,很熟悉。

我愣了两秒。

“……米卡?”

路灯底下,那个一米九多的男生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袋子,看着我。

他居然还在这儿。

他居然还记得我名字。

我心跳突然快得不像话。

第3章 你没事吧

我差点把手里的帆布包甩出去。

夜色压得很沉,小巷静得吓人,我刚拐进下班的老路,抬眼就撞见路灯下的人影。

“米卡?”我声音微微发颤。

他站在昏黄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露出半瓶矿泉水和一盒草莓牛奶。夜色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冷,简单的黑色外套,干净利落。

看见我,他淡淡点头。

“嗯。”

就一个字,低音醇厚,落在安静的巷子里,莫名让我耳朵发麻。

我还没从猝不及防的偶遇里缓过来,傻乎乎开口:“你……你怎么在这儿?”

话出口我就悔了。

他住在酒店,晚上出来买东西,再正常不过。倒是我,反应夸张得像个傻子。

米卡目光轻轻扫过我,又落向我身后黑漆漆的巷道。

“你一个人?”

“对,我下班走这边。”我连忙应声。

“这条路路灯坏了大半。”他直白点破。

我抬头细看,才发现平日里走熟的小巷,今晚暗得过分。大半灯杆都是熄的,只剩这一盏孤灯亮着,四周阴影重重。

“没事,我走习惯了。”我小声道。

米卡没接话,垂眸拿出袋里的草莓牛奶,抬手递向我。

我瞬间怔住:“给我的?”

“嗯。”

“为什么啊?”

他静静看着我,语气很轻,却很认真:“你脸色不好。”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下午被姜五堵在会议室刁难,憋了一肚子闷气,脸色难看是肯定的。我自己照镜子只看见疲惫,没想到,只是偶遇的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

“我就是有点累。”我勉强扯笑。

他没有收回手,就那样安静举着。路灯灯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长手上,小小的一盒牛奶被衬得格外软。

晚风微凉,我犹豫几秒,伸手接了过来。纸盒带着淡淡的凉意,捏在手里,心口却莫名一暖。

“谢谢。”

“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简短两句叮嘱,温柔又克制。

我点头应声。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宽肩长腿,背影笔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我脑子一热,突然喊住他:“米卡!”

他驻足回头。

我攥紧牛奶,鼓起勇气问:“你明天……还住这儿吗?”

问完我脸瞬间烫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他望着我,停顿两秒。

“住。”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我心底瞬间炸开一点甜。

“那明天见!”我连忙收敛情绪。

“明天见。”

他走远后,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傻傻笑了好久。路过的野猫瞥了我一眼,慢悠悠走开,像是嫌弃我没出息。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牛奶,心里乱糟糟的。

他怎么刚好买的草莓味?

是巧合,还是他留意过?

一路轻飘飘走回出租屋,我把牛奶摆在桌上,拍图发给李雨。

李雨秒回:【米卡给的?】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谁会给你买东西,你平时连饮料都舍不得喝。】

我被怼得无言以对,又忍不住敲字:【他居然还记得我名字。】

【你名字好听,挺好记的。】

我看着屏幕,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那天他入住时,前台闹得特别乱,醉酒客人不停找茬,我手忙脚乱,根本没机会自我介绍。

他到底是怎么记住我名字的?

是看了登记单?还是悄悄记住了我的工牌?

越想,心跳越快。

李雨发来一句:【别瞎想,早点睡。】

我回:【我没瞎想,他还让我注意安全。】

对话框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柜那盒没舍得喝的牛奶,心里软软的。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惦记我。

爸爸走得早,妈妈常年在外打工,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挨骂、受委屈、扛压力,从来都是自己熬。

没人问我累不累,没人留意我脸色好不好,更没人会在深夜暗巷,叮嘱我注意安全。

米卡的出现,像晚风撞进枯燥压抑的夏天,轻轻抚平了我连日的委屈。

我翻来覆去,带着一点浅浅的期待,慢慢睡着。

第二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岗。

李雨看着我:“今天这么早?”

“天气不错。”我随口扯谎。

窗外明明是阴天。

李雨没拆穿,笑着整理房卡。

我站在前台,心神不宁,目光总忍不住飘向电梯口。

九点、九点半、十点。

一次次电梯叮咚,出来的都不是他。

我越等越慌,小声问:“他昨天不是退房了吗?”

“晚上又回来了,续住了两周。”李雨看穿我的心思,“人应该在房间。”

我松了口气,假装工作,耳朵却一直留意电梯动静。

几番落空后,电梯再次响起提示音。

米卡走了出来。

黑色外套,发丝微乱,像是刚睡醒,干净又松弛。他径直走向前台,目光先落向我。

“早。”

低音落下来,我心跳瞬间提速。

李雨笑着问好:“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还行。”米卡应声,视线重新落我身上,“牛奶喝了吗?”

我脸颊一热,慌忙撒谎:“喝、喝了。”

其实我一口没动,好好摆在床头。

米卡静静看我两秒,没拆穿,淡淡道:“那就好。”

随后他看向李雨:“帮我叫辆车,去趟医院。”

李雨一愣:“您不舒服吗?”

“不是,看人。”

我没忍住好奇,脱口问:“去看谁?”

问完立刻后悔,太冒失了。

米卡却很平静:“我姐。”

“你姐生病了?严重吗?”

他沉默片刻,语气压着淡淡的疲惫:“不太乐观。”

我心口猛地一沉,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乱问的。”

“没事。”

短短两个字,听得出来他情绪很低。

原来他看似沉稳淡漠,独自住着酒店,是因为心里扛着沉甸甸的心事。

李雨很快叫好了车,报出车牌号。

米卡道谢,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我。

“晚上见。”

我用力点头:“晚上见!”

他走后,我整个人都蔫了。

原来那个永远安静沉稳、遇事从容的男生,也会有疲惫难熬的时候。我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心疼。

一上午我都频频走神,客人问房价我都能报错,全靠李雨帮我圆场。

中午吃饭,我半点胃口都没有。

李雨看着我:“你一直在担心他?”

“有一点。”

“别想太多。”他顿了顿,提醒我,“对了,下午三点,姜五还要找你。”

这句话瞬间把我拉回现实。

连日被姜五刁难、试探、越界的不适感瞬间回笼。

换做以前,我只会忍。

但昨晚米卡那句温柔的“注意安全”,悄悄给了我底气。我不想再任由别人随意拿捏、欺负。

我深吸一口气:“躲不掉就去吧。”

下午三点,我准时走进会议室。

姜五已经在里面,看见我,语气阴阳怪气:“今天倒是挺自觉。”

他抬手就要关门。

我立刻上前抵住,把门板拉开。

“开着。”

姜五脸色一沉:“夏天,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透气。”我直视他,不退半步。

他盯了我几秒,最终悻悻作罢。

他翻开本子,开始挑刺:“上个月你迟到三次,按规定扣款。”

“三次都有特殊原因。”我冷静解释。

“我不听原因,迟到就是违规。”他强势压人。

我懒得争辩:“那就按规定扣。”

姜五没料到我这么硬气,一时卡壳,立刻换话题:“还有客人投诉你态度差。3108。”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个房间。客人醉酒无理取闹,非要免费升级套房,辱骂前台,全程是李雨帮忙解决。

我平静陈述:“客人醉酒闹事,我正常沟通无效,是李雨处理的。当时我求助办公室,您不在。”

姜五瞬间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你在顶撞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气氛瞬间僵持。

就在他要发作时,门外传来保洁王阿姨的声音:“姜经理,3105急着换床品!”

姜五脸色铁青,狠狠瞪我一眼,只能起身出去处理。

危机瞬间化解。

我松了口气,走出会议室。

李雨看见我,笑着说:“王阿姨真是我们酒店隐藏救兵。”

我点点头。

“对了,”李雨忽然道,“米卡刚才打电话回来了。”

我立刻抬头。

“他说他姐姐情况不稳,今晚要陪得很晚,特意让我转告你,他会晚点回来,不用等。”

我心头一颤。

他居然会特意托人告诉我行踪。

我压下悸动,小声问:“他……吃饭了吗?”

李雨笑我:“这么关心?”

打趣归打趣,他还是帮我问了,随后道:“吃过了。”

我彻底松了口气。

当晚十一点,我准时下班。

走出侧门,熟悉的路灯下,那个黑色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米卡回来了。

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稳稳站着,等我下班。

“下班了。”他轻声开口。

“嗯。你姐姐……还好吗?”

他摇头,声音沙哑:“还是不太好。”

我心里酸涩,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轻声道歉。

一路无言,我们并肩走到我出租屋楼下。

夜色温柔,两道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早点休息。”他准备转身。

我鼓起所有勇气,喊住他。

“米卡。”

他回头看我。

我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忙,不管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哪怕我能力微小,什么都帮不上大忙。

但我想陪着他。

路灯下,他静静看了我几秒,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动容。

最后,他轻轻点头。

“好。”

简单一个字,郑重又认真。

他转身离开。

我站在楼下,晚风微凉,心里却滚烫滚烫。

我忽然明白。

温柔从来都是双向的。

他悄悄护着我的不安,我也想,接住他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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