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家宴,十二个亲戚给我安排好了暴富的路,偏偏没一个舍得带上自己的房产证。
大舅说,我守着一间破商铺,是给我死去的爸丢人。
表哥说,他带我赚钱,我却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连二姨都拍着桌子,让我别把钱看得比亲情还重。
我放下筷子,只提了一个要求。
“你们先把自己的房子全卖了,钱投进去,我就考虑跟。”
满桌人突然没声了。
我原以为,他们只是想挣一笔拉人头的提成。
直到三天后,一个陌生人堵住我的店门,拿出一份印着我名字的担保书。
我才知道,这群人等的根本不是我发财。
他们等的是我替他们死。
【第一章】
我爸走后的第三个月,大舅第一次主动请我吃饭。
他说家里人聚聚,让我带上我妈。
我没多想。
那阵子我每天守着铺子,白天卖五金,收摊后给附近的饭馆修水管。父亲住院欠下的最后两万块钱,刚还清。
我妈舍不得打车,拎着一袋自己晒的笋干,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过来。
进包间时,表哥许志鹏正把车钥匙往桌上放。
他看了眼我沾着胶的袖口。
“周砚,你还真把自己当修理工了?”
我抽了张纸擦手。
“刚给人换了阀门,来迟了。”
“我说的不是迟到。你都二十八了,一身铁锈味,哪个姑娘敢跟你?”
我妈把笋干递给大舅。
“手艺养人,踏实就好。”
大舅没接,朝墙角指了指。
“先放那儿,今天谈正事。”
桌上的菜还没动,他就掏出一本宣传册,推到我面前。
项目叫丰裕养老。
宣传册里有基地、有宿舍、有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还有一排拎着礼品袋的老人。
大舅把一张分红截图放大。
“我投八十万,每个月拿两万四。你那个铺子,租出去一年能有多少?”
我没接话。
我家的商铺在老市场拐角,七十多平方米,楼上还有一间合法登记的小仓房。铺子是我爸当年跑运输,攒了十几年钱买的。
位置不算最旺,但周围老小区多,五金生意一直能做。
前阵子有中介问过,连仓房一起,市场价在二百六十万上下。
许志鹏用筷子敲了敲宣传册。
“你卖二百五十万,留十万生活,二百四十万投进去,每个月七万二。”
“你爸干一年,也未必挣得了这么多。”
我把宣传册合上。
“每个月百分之三,钱从哪儿来?”
二姨立即笑了。
“你看看,没见过世面吧?人家做大生意的门路,还得都告诉你?”
“养老基地卖床位,回款快。”许志鹏靠在椅背上,“内部额度,不是谁都能进。”
我问:“既然回款这么快,为什么不去银行借?”
他的筷子停了。
“银行办事要多久,你知道吗?跟你解释这些,你听得懂吗?”
大舅摆摆手,不许我再问。
“我当舅舅的能害你?你爸没了,你妈没主意,我不替你们操心,谁操心?”
我妈捏紧了筷子。
“铺子是他爸留下的。”
大舅脸一沉。
“死人留下的东西,就不能动了?当年治病,你们不是也差点卖?”
包间里静了一瞬。
我爸住院时,确实想过卖铺子。
那时大舅劝我们别急,说他手里有笔定金,过几天就能取。
我们等了十天。
最后是隔壁卖面条的赵叔,把给女儿备的嫁妆钱借了我一部分。
大舅那笔定金,到我爸下葬都没到期。
现在他倒替我急上了。
许志鹏把一份空白合同拿出来。
“中介我找好了,买家也有。你签委托,后面的事我办。”
我低头看了眼。
报价二百一十万。
比我问到的最低价,还少了四十万。
“着急卖,肯定得让点价。”他抢先解释,“晚一天进项目,就少一天收益。”
我终于笑了。
原来连买家都替我安排好了。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好项目,不能让我一个人占便宜。”
大舅脸色松了些。
我看着他,慢慢往下说。
“你那套学区房,表哥的婚房,二姨收租的两套小房子,都卖了吧。”
“你们全部投进去,把流水给我看看,我再考虑跟。”
许志鹏猛地坐直。
“我婚房能动吗?孩子明年上学!”
“那我的铺子就能动?”
二姨嘴唇动了动。
“我们年纪大了,总得留个保障。”
我点头。
“你们需要保障,我和我妈就只配冒险?”
大舅一巴掌拍在桌上。
“周砚,你这是拿什么态度跟长辈讲话!”
我没提高声音。
“就是问问。稳赚的项目,怎么一提卖你们的房子,就都急了?”
许志鹏盯着我,眼底那点笑彻底没了。
我把空白合同推回去,扶我妈起身。
走到门口,大舅忽然叫住我。
“你今天走了,以后有事别求这个家。”
我回头看了一眼墙角。
我妈送来的笋干被服务员挪到了垃圾桶边。
我过去拎起来。
“放心,之前也没求成。”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亲戚群里就热闹了。
二姨发了一大段语音,说我有了铺子忘了本,连舅舅都敢顶撞。
许志鹏接了一句。
“好心带他,弄得咱们欠他钱似的。”
我没跟他们吵。
我把丰裕养老的项目名称、收款公司和合同条款逐一看了一遍。
合同签约方不是养老基地,是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咨询公司。
收款账户又属于另一家商贸公司。
宣传里写保本保息,合同里却写经营风险由参与人自行承担。
最扎眼的是,合同最后还有一条推荐奖励。
介绍新人,按实际到账金额返服务费。
我把这几处圈出来,发进群里。
“签约、经营、收款不是同一家,月回报明显偏高。别再往里加钱,也别拉别人。”
大舅回得很快。
“你一个卖螺丝的,能比专业团队懂?”
许志鹏直接发了余额截图。
“昨天刚到账六千。你觉得有问题,是因为你没本事赚。”
我盯着那张截图。
转账方是一个私人账户,备注是业务往来。
不是他说的养老经营分红。
我给许志鹏打了个电话。
“表哥,你自己投了多少?”
“关你什么事?”
“如果真有问题,早点停。钱没了还能挣,拉别人进来,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说清的。”
他冷笑。
“你少咒我。自己穷,就巴不得别人都穷。”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旁边有人问他。
“那套铺面到底能不能定?”
他飞快按断了通话。
我心里一沉。
中午,我去找了开房产中介的老同学唐健。
他听完,没先说项目,而是问我合同报价。
“二百一十万?”
我点头。
他皱眉,把手机翻给我看。
三天前,许志鹏问过他,城南老市场的临街商铺,能不能按二百七十万挂出去。
附带的照片,就是我家铺子。
唐健问产权人知不知道。
许志鹏回的是:一家人的,价格合适我就能定。
我拿着手机,后槽牙咬得发酸。
酒桌上,他说替我找买家。
转过身,又拿我的铺子探高价。
那六十万的差价,他打算怎么解释?
唐健把聊天记录转给我。
“没有你本人签字,他卖不了。可他这么到处放话,会惹麻烦。你得明确制止。”
我当着他的面,在亲戚群里发了文字。
“本人从未委托任何人出售、抵押商铺,也未参与丰裕养老项目。任何人不得以我的名义对外承诺。”
发完,我又给许志鹏单独发了一遍。
他只回了四个字。
“你有病吧。”
那天下午,二姨来店里了。
她拎着一袋水果,刚进门就跟正在买扳手的客人说我是她外甥。
等人走了,她把水果往柜台上一放。
“你哥是着急了点,可他是为你好。”
我继续给一盒螺母分规格。
“为我好,就把我的铺子从中介那里撤掉。”
她抿了抿嘴,换了说法。
“家里人说话别那么死。你爸当年刚出来做事,不也是你大舅带的?”
“带着给人卸货,工钱还拖了两个月。二姨,这件事我爸记到过年。”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过去那点小事,你记这么清干什么?”
“二十多年前带过一次路,你们记到现在。我爸两个月没拿到钱,就是小事?”
她把水果袋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我直说吧。你哥这个月有个指标,差你这一笔。你帮他一次,他以后不会亏待你。”
我终于停下手。
“到底是投资,还是给他冲业绩?”
她意识到说漏了,赶紧摆手。
“都一样,都是赚钱。”
我把水果推过去。
“不一样。我的钱进不进去,关系到我和我妈往后怎么活。他的指标,跟我没关系。”
二姨站了半晌,突然问我。
“你家产权证,还是放在你爸原来那个铁盒子里?”
我抬头看她。
她躲开我的视线,说随口一问,提着水果走了。
卷帘门外的脚步声一消失,我立刻给我妈打电话。
“妈,谁最近问过咱家房子的证件?”
我妈想了好一会儿。
“你爸办后事那几天,你哥说要帮忙整理遗产资料,拍过几张照片。”
我手里的螺母掉了一地。
【第三章】
我回家把证件清点了一遍。
原件都在。
父亲去世后,商铺的继承手续已经办完,登记在我名下。我妈当时主动放弃了她依法能继承的部分,只要求我别轻易卖掉。
我先去核实了不动产登记情况。
没有抵押,没有查封,也没有正在办理的业务。
办事人员提醒我,证件照片不等于处分授权,真有人冒用身份,就保留证据及时处理。
这句话让我松了半口气。
另外半口,第三天被人堵回了胸口。
上午十点,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走进铺子,身后跟着个年轻女人。
他没买东西,直接问:“周砚?”
我点头。
他掏出一张纸。
“我叫郑国平。你这边兜底的事,我想当面核实一下。”
纸上有我的名字、身份证号码、商铺地址。
最后一栏,还有一枚红手印和一个歪歪斜斜的签名。
内容大意是,我同意以商铺作为丰裕养老城南组投资人的回款保障。
我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这不是我签的。”
男人脸色立刻变了。
“你别开玩笑。我六十万已经投进去了。”
旁边的年轻女人往前一步。
“许志鹏说,你们一家联合做这个项目。你不方便露面,由他负责对接。”
我把纸压在柜台上。
“我没投过一分钱,也没给任何人担保。你们从哪里拿到的?”
郑国平翻出手机。
许志鹏建了一个汇款保障群。
群公告放着我的铺面照片、产权资料照片,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正蹲在门口卸货。
许志鹏站在镜头外,说城南资产托底点已经确认,让大家放心追加。
我抬头的那一瞬,被他截成了封面。
我根本不知道,那天他站在对面拍我,是为了干这个。
郑国平的女儿郑悦急得脸发白。
“我劝过我爸,他不信。他说看得见铺子,比那些空口承诺可靠。”
我没跟他们争谁更委屈。
我拿出身份证,给他们看平时签收货款的签名,又调出我在家族群里的声明。
时间比那份担保书标注的日期,还早了一天。
郑国平看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可他说,这是你们家给的最后保障。”
最后保障。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我原本以为,他们不过想让我拿钱进去,挣点推荐费。
可那一张担保书,把事情变了味。
他们已经在拿我的铺子替自己挡风险。
郑悦又翻到一段语音。
是大舅的声音。
“大家不用急,周家那间铺子跑不了。孩子有点犟,我是他亲舅舅,我能做主。”
我听到最后,手心已经全是汗。
不是怕。
是恶心。
我爸躺在病床上,想借三万块钱,他们说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现在我爸走了,他们倒能替我家的二百多万资产做主了。
我把手机放平,问郑悦愿不愿意一起去报案。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郑国平却拽住她。
“先等等,万一闹大了,项目真黄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
“叔,别人都敢伪造我的担保了,你觉得它现在是好的?”
他张着嘴,没能答出来。
就在这时,许志鹏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开口就骂。
“是不是有人去找你?你他妈别乱说话!”
我按下通话录音。
“担保书谁做的?”
他停了两秒。
“就是个宣传材料,又没真把你铺子抵押出去,你激动什么?”
“签名和手印呢?”
“周砚,你非得把一家人弄进去才舒服?”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问他。
“你拿我的名字,到底收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大舅的呵斥,让他别说了。
可许志鹏已经急了。
“我收什么钱!现在老客户的本金兑不出来,你拿二百四十万进来,先把这一轮兑付接上,大家都能活!”
店里的吊扇吱呀转着。
我看着那份假担保书,终于把整件事拼齐了。
那顿家宴,不是请我去赚钱。
是他们已经被埋住了,想拉我进去垫底。
【第四章】
我没再给他们劝我的机会。
当天,我和郑悦一起去了派出所。
聊天记录、视频、担保书照片、通话录音,我都提交了。
民警询问了担保材料的来源,也明确告诉郑国平,那张纸不等于商铺已经办理抵押,更不能凭它直接占店要钱。
涉及项目集资的线索,需要进一步核查。
我按要求留了联系方式,拿着受理材料出来,第一件事是找律师。
律师姓贺,是唐健介绍的。
她把担保书看了两遍。
“先固定证据,再明确否认授权。对方真拿这份材料起诉,是否由你签署、有没有授权,都要查,不是他们贴一张纸就能成立。”
我问她,能不能现在就让许志鹏停止用我的名义宣传。
她说可以发正式通知,必要时走诉讼程序。
我把钱付了。
以前给父亲看病,一百块钱我都得算着花。
这一次,我没犹豫。
有些钱省下,后面要拿全家的日子去补。
当天下午,我在店门口贴了澄清告示。
内容不骂人,只写事实。
我与丰裕养老及相关收款公司没有投资、代理、担保关系,从未授权他人以商铺对外承诺,发现冒用已向警方反映。
贺律师提醒我,不要把投资人的身份信息公开,我就把证明材料做了遮挡。
还没到收摊,大舅一家就来了。
许志鹏冲在最前面,伸手就撕告示。
我按住他的手腕。
“摄像头拍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把手甩开。
“你贴这个,是不是想逼死我?”
“你冒我签名的时候,想过我吗?”
大舅拄着伞走进来,伞尖狠狠戳了一下地。
“把门关上,家丑不外扬。”
我没动。
他转头叫我妈。
“桂芬,你就看着你儿子发疯?”
我妈站在柜台后,手里还拿着擦货架的布。
“哥,那张担保书到底怎么回事?”
大舅脸色一僵。
“临时应个急。又不是真卖你的铺子。”
“那你为什么不写你的房子?”
这是我妈第一次当面顶他。
大舅瞪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二姨赶紧过来劝。
“桂芬,鹏鹏还年轻,犯点错也是正常。你嫂子这几天都睡不着,你总不能看着一家人散了。”
我问:“郑国平那六十万不是钱?被你们拉进去的人,就不是一家人?”
她不接我的话,转而去拉我妈。
“你只要答应把铺子先处理了,我们不会忘记你的好。”
我妈把手抽出来。
“我丈夫治病时,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二姨的脸红了。
许志鹏突然从包里抽出一份协议,拍在柜台上。
“别废话了。买家下午还打电话,二百一十万,现金快付。钱到位,城南组这关就过去了。”
我盯着他。
“我的铺子卖二百一十万,转手挂二百七十万,这六十万归谁?”
他眼皮一颤。
我把唐健发来的聊天记录打开。
许志鹏伸手来抢,我往后一收。
“解释。”
他喘了两口粗气,突然不装了。
“我跑前跑后,不该挣点钱?你什么都不用干,就捡了你爸一间铺子,凭什么这么横?”
我听得胸口发疼。
那间铺子,是我爸从货车驾驶室里挣出来的。
腰坏了,胃坏了,舍不得停工。
落到他嘴里,成了我白捡。
我拿起那份协议,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现在滚。”
大舅举起了伞。
我没躲,只看着他。
“你砸一下,我就再报警。今天谁来都没用。”
伞停在半空。
门外买水管的客人站住了,赵叔也从隔壁走过来。
大舅脸上的肉一阵发紧,最后把伞放下。
“行,你厉害。等人家全堵过来,我看你扛不扛得住。”
他们走后,我才发现,我妈一直在抖。
她把那块抹布攥得全是褶。
“砚子,他们会不会真抢铺子?”
我把产权证锁进柜子,把钥匙放进她掌心。
“不会因为他们嗓门大,咱家的东西就成了他们的。”
话说得稳。
可那天夜里,我还是检查了三遍门锁。
【第五章】
他们没抢铺子。
他们换了个办法,准备先毁掉我的生意。
两天后,本地几个聊天群里出现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大舅坐在塑料凳上,眼圈发红。
他说自己帮妹妹养大儿子,结果外甥发达以后翻脸,把一家人投资的钱扣住不还。
视频下面配了我家店铺的地址。
还有一句话,说我的铺子就是用亲戚的血汗钱买的。
上午来买材料的装修师傅,站在门外问我。
“小周,你最近是不是摊上事了?我们有批货还没结账,别回头说不清。”
我当场给他核了账。
该收多少收多少,该开的单一张不少。
他走后,我坐在柜台后,把那段视频看了两遍。
大舅说养过我。
我读高中那年,去他家住过六天。
第七天,舅妈嫌我洗澡用水多,我爸骑车把我接走了。
后来我考上大专,大舅随了两百块礼。
父亲去世后,他拿着这两百块钱的人情,要我交出二百多万的铺子。
账算得真精。
我没拍哭诉视频。
我把购铺合同、父亲当年的付款凭据、继承登记材料整理出来。
再把许志鹏试图卖铺、我提前否认授权、假担保书出现的时间,按日期列清楚。
公开版本隐去全部证件号码和私人信息。
最后附了一句话。
“如主张我收取过任何投资款,请提供资金流向,不要用亲属关系代替证据。”
唐健帮我把澄清发到了几个群里。
赵叔不懂转发,拿着手机来找我,说必须教会他。
“你爸买铺子那年,收款单还是在我店里写的。你舅舅借没借钱,我不知道,但谁一年到头在干活,我看得见。”
我喉咙发紧,没接话。
下午,许志鹏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是他建的维权群。
群里有人问,既然商铺不是担保资产,那之前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对那人说,我跟项目方闹分成,所以临时反悔。
紧接着,他给我发语音。
“你再闹,我就告诉他们,钱都在你这儿。几百个人,你解释得过来吗?”
我把语音保存,转给贺律师,也补充交给了办案人员。
这一次,我连骂他的兴致都没了。
他不是急糊涂了。
他清楚每句话会把谁推出去。
傍晚,店门口真的聚了十几个人。
为首的女人四十多岁,进门就拍柜台。
“退钱!”
我请她拿出转账凭据。
她说钱转给项目公司,但许志鹏说我负责兜底。
我把报警受理材料和澄清递给她。
她不看。
“你们亲戚之间怎么分赃,我不管!”
我没有伸手推人,直接报警,同时打开店里的录音录像。
就在她要把柜台上的收款牌扫下去时,郑悦赶来了。
她把自己父亲的转账记录举到众人面前。
“我爸也投了六十万。我已经跟周老板去过派出所,他没收我们的钱。”
有人问她是不是被我收买。
郑悦眼睛一下红了。
“我爸的养老钱没了,我比谁都想找回来!可你们堵着一个没收钱的人,真正收钱的那个正在干什么?”
这句话让门口静了一下。
我趁机说明,愿意把冒名证据提供给警方,但不承认不存在的债务,也不会替许志鹏垫款。
民警到场后,查看了情况,劝阻众人堵门影响经营,让大家通过合法途径反映。
大部分人走了。
那个拍柜台的女人临走前,仍指着我说没完。
我站在门口,掌心被柜台边角硌出了红印。
我不是不怕。
可我更清楚,今天只要掏一分钱,他们明天就会来要整间铺子。
晚上清点货物时,郑悦发来了一份资料。
是许志鹏之前发给她父亲、又赶紧撤回的一张内部结算表。
她父亲当时想让女儿帮忙看,顺手保存了。
我打开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后面写着:待补资金,二百四十万。
【第六章】
那张表,把他们在饭桌上没说的话,全说了。
城南组的投资总额、已经支付的返利、到期要求退出的金额,分了几栏。
我不是投资人,却被列进了资金安排。
备注是资产变现后补缺口。
许志鹏自己的名字后面,则写着推广服务费。
几个月,合计四十六万。
表格不能单独证明每一笔实际到账,我没急着拿它下结论。
但它至少解释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一边说自己被项目拖累,一边还舍得换车。
也解释了二姨为什么说,他这个月差一个指标。
我把资料交出去,又给大舅打了电话。
“你知道许志鹏拿了多少推广费吗?”
大舅沉默片刻。
“他出力了,该拿的。”
“他让你追加,你就追加。他挣的四十六万,拿出来补过缺口没有?”
“你别挑拨我们父子。”
我听见他那边杯子碰桌面的声音。
他比我以为的知道得多。
我问:“所以从请我吃饭那天,你就知道钱不好退了?”
他突然发怒。
“只是暂时周转不开!你拿钱进去,项目缓过来,谁都不亏!”
“缓不过来呢?”
“生意哪有一点风险都没有的!”
我笑出了声。
“饭桌上,你们不是这么说的。”
他把电话挂了。
当天夜里,二姨又给我妈打电话。
这回不劝投资了,改成借钱。
“桂芬,你总不能看着我卖房。就三十万,我把这笔缺口补了,以后慢慢还。”
我妈问她,是不是也拉了人进去。
二姨哭了。
“我哪知道会这样。楼上楼下都是熟人,人家现在天天找我。”
我妈按着免提,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问:“你当时劝我卖铺子,是真的觉得我们能挣钱,还是想让我们替你们补钱?”
二姨不哭了。
过了好半天,她说:“你有铺子,日子总比我们好过。”
我妈没有再问。
她把电话挂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我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来,又放下。
“你爸临走前还说,家里这些亲戚,能走动就走动。往后咱们孤儿寡母,多个照应。”
我没劝她别难过。
有些关系,不是知道对方坏,就能立刻割掉。
我只说:“爸让我们找照应,不是让我们给人填窟窿。”
第二天,我带我妈去银行,把她名下账户、存单、预留手机号都核了一遍。
不是怕她偷偷给钱。
是怕这群人再借着亲情碰我们的东西。
我妈主动把家里的旧钥匙换了。
以前二姨留过一把,说有事能照应。
换锁的师傅问旧锁还要不要。
我妈说:“扔了。”
她说得很轻,却没犹豫。
下午,丰裕养老宣布暂缓兑付。
群里发了一份通知,说资金正在进行内部调整,要求参与人不要传播负面信息。
许志鹏转发通知,继续保证下周能恢复。
但郑悦告诉我,宣传册上的那处养老基地,根本不是丰裕养老独立经营的。
她按照地址找过去,对方有正常开展业务的部分,却只承认曾与那家咨询公司谈过推广合作。
她父亲收到的合同、床位编号,对方都不认。
我让她把核实过程和材料一起交给警方。
到了这一步,我不再只是等着亲戚翻车。
他们把车开到了我家门口,还想把我妈一起拖进去。
我得把路堵死。
贺律师替我发出的正式通知送达后,许志鹏终于联系了我。
“咱俩单独聊聊。”
我说可以。
“去你家?”
“不去。找个公共场所。还有,提前告诉你,我会录音。”
他骂了一句,过了十分钟,还是发来了地址。
【第七章】
我们约在一家面馆。
许志鹏比我早到,手里捏着一杯没喝的茶。
才几天,他下巴已经长出一片胡茬。
我坐下,他先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认栽。担保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妥。”
我没顺着他的说法。
“是冒用,不是不妥。”
他的脸绷了一下。
“行,你怎么说都行。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把你用我名义做过的材料、发过的群、接触过的人,列出来,公开澄清,配合调查。”
他盯着我。
“你就不能先帮我过这一关?”
我起身。
他一把抓住我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要一百五十万。”
我看着他的手,直到他松开。
“卖车,拿推广费,卖房。你有办法。”
“车是贷款买的,推广费也不是全落我口袋!”
“花到哪里,你跟调查的人说。”
他喘了口气,把一张纸推过来。
上面手写着欠条。
借款一百五十万,三年归还。
没有担保,也没有具体还款安排。
我问:“你拿什么还?”
“我做生意。”
“你现在做的生意,就是拿我的资产填你的账。”
许志鹏突然把杯子放在桌上。
茶水溅到我的袖口,烫得皮肤发疼。
“周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爸当年能买那铺子,不也是赶上好时候?你除了命好,你还会什么!”
面馆里几个人转头看过来。
我拿纸按了按袖子。
“我至少知道,不能拿别人家底,给自己挣提成。”
他眼睛通红。
“我也投了钱!我不是受害者?”
“你有没有损失,跟你有没有骗我,是两回事。”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他靠回椅子,换了个语气。
“那这样,你不用给钱。你签个证明,说之前口头同意过担保,后来咱们内部有分歧。”
我看着他,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你把我叫来,是准备再骗一次。”
他急忙解释。
“只是让人先别闹。真到还钱的时候,还是我负责。”
“既然你负责,为什么非要我的签名?”
他不说话了。
我把桌上的欠条推回去。
“许志鹏,最后提醒你一次,别再碰我和我妈。”
他盯了我好一会儿,突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项目要出问题,故意看我们往里跳?”
我拿出手机,把家族群里那条风险提醒给他看。
他亲自回我的那句没本事赚,还在下面。
“我提醒过。”
他别开眼。
“那你为什么不多劝几句?”
这话让我彻底清醒了。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提醒。
赚钱时,我是没出息的穷亲戚。
出事后,我就必须负责让他们清醒,还必须保证他们毫发无损。
不然,都是我的错。
我收起手机,付了自己那碗面的钱。
出门前,许志鹏在身后低声说:“我爸身体不好。他要是气出事,你一辈子都别想安心。”
我没有回头。
“带他去医院,不要带来我店里。”
他没听。
第二天上午,大舅真的进了医院。
二姨把一张输液照片发进家族群,直接点了我的名字。
“你舅舅被你逼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放大照片。
输液椅旁边放着大舅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他正在项目群里发消息,让投资人继续等,不要报案。
【第八章】
我没去医院吵。
我只在群里回复,身体不适请遵医嘱,涉及资金问题请依法处理,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二姨骂我冷血。
许志鹏发了一张缴费单,要求我先把医药费付了。
我没有接话。
到了下午,舅妈带着两个远房亲戚,找到了我妈做钟点工的小饭馆。
她们不进厨房,就堵在门口哭。
说我妈不认哥哥,说我害得一家人活不下去。
老板娘给我打电话时,很为难。
“你妈是好人,可我这边还要做生意。”
我赶过去,正看见舅妈拽着我妈的袖子。
我妈端着一盆洗好的碗,手背被指甲掐出了红痕。
舅妈还在喊。
“你今天不答应,我就天天来!你儿子不见我们,我就找你!”
我上前把盆接下来,放到桌上。
再把她的手一点点掰开。
“松手。”
她看见我,哭声反而更大。
“大家都看看,就是他!亲舅舅住院,他一分钱不出!”
我拿出手机报警。
旁边的远房亲戚急忙来按我的手。
“家里事,没必要这么绝。”
我盯着他。
“她掐的是你妈,你也这么说?”
他缩回手。
舅妈这才松开我妈,指着我骂。
“我们只让你卖个铺子,又没让你去死!”
饭馆里突然安静下来。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脸色变了。
我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嘴唇抖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个铺子,是我男人拿半条命换的。你们一句话,就让我们卖。”
“你说你们没让我们死。”
“可你给我们留活路了吗?”
舅妈张了张嘴,又要扯从前的人情。
我妈这次没让她说完。
“他爸住院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借钱。你说亲兄弟也不能管一辈子。”
“这句话,我今天还给你。”
我站在她旁边,鼻子突然一酸。
这些天,她一直劝我别生气,怕我难受,怕我冲动。
可真正被亲情勒得喘不过气的,是她。
民警来后,分别了解了情况,劝阻了纠缠行为。
我把我妈手背的伤拍了照,带她去处理,也把这次骚扰补充进此前保存的材料里。
我不求一次报警就解决所有事。
我只要每一件事都留下记录。
回去的路上,我妈说不想在饭馆干了。
我答应了。
她又担心少一份收入。
我把最近几个月的账本拿给她看。
店里稳定,欠款已经还清,赵叔那笔钱也结了。
我们没有许志鹏嘴里每月七万二的收益,可每一笔都拿得稳。
她看完,把账本合上。
“那我以后帮你看店。”
“行。”
“那些电话,我也不接了。”
“行。”
当天夜里,丰裕养老城南服务点关门了。
许志鹏在群里最后一次说负责人正在开会,第二天一定给大家答复。
第二天,没有答复。
只有越来越多的人去报案。
几天后,警方发布通报,对相关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的问题开展侦查,并征集投资参与人的材料。
我仔细看完通报,把它转给了郑悦。
她过了很久才回我。
“我爸终于肯把所有合同都拿出来了。”
而许志鹏,开始找我撤回之前提交的东西。
他说,都是一家人,别把事做绝。
我给他的答复只有一句。
“事情走到今天,不是我写出来的,是你一件件做出来的。”
【第九章】
调查推进得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快。
要核对合同,要追资金流向,要问每个介绍人到底知道多少、做过什么。
我去补充过几次材料。
每一次都带上原始记录,不剪,不挑有利的几句。
假担保书的纸质原件,郑国平后来也交了出去。
许志鹏曾辩解,那不是正式担保,只是让投资人安心的宣传说法。
可群聊里,他不止一次告诉别人,周家商铺足够覆盖城南组的风险。
有人问产权人是否同意。
他回复,已经签字。
有人要求见我。
他说我正在外地进货,没时间。
我当天的店铺监控,还能找到我在柜台收钱的画面。
他说一个谎,就得再编一个。
而那些他以为不会有人翻看的聊天记录,被一个个翻了出来。
后来,许志鹏被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具体责任要由证据和后续程序认定,我没拿这件事去网上庆祝。
但大舅知道消息的当天,坐在我店门口哭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伞,也没有带空白协议。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列着许志鹏的车、家里的存款,还有那套婚房的大致价值。
他终于开始算自己的资产了。
我站在柜台里,没有请他进去。
他抬头看我。
“砚子,你跟人家说说,鹏鹏不是有意害你。”
我问:“那他是有意帮我?”
大舅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年轻,贪了点小便宜。你写个谅解,他能轻一点是一点。”
“谁让你觉得,我必须谅解?”
他把纸往前推。
“我们准备卖房了,真的。你看,婚房先挂出去,把能退的退掉。”
我看着那张纸,想起家宴上他说的,孩子上学,婚房不能动。
现在能动了。
因为终于轮到了他们自己承担。
我把纸推回去。
“你们依法退赔,是你们的事。我会如实说明情况,不会替他否认做过的事。”
大舅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要是当时你肯帮一把,也不至于……”
我打断他。
“出去。”
他愣住。
“我只是说……”
“你到今天,还觉得是我没卖铺子的错。”
我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
他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我没有伸手。
不是怕他讹我。
是我知道,我扶得住他站稳,扶不正他那笔账。
之后,大舅家的学区房挂了出去。
许志鹏的婚房也在卖。
卖房不代表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房贷、实际能退多少、退给谁,都得依法核算,不是他们自己排个先后就算完。
二姨那边也乱了。
她以前逢人就说自己眼光准,拉了几个老邻居一起投。
项目崩了以后,她把责任全推给许志鹏。
可她收过推荐奖励的记录,也被邻居拿了出来。
她开始给我发长消息。
一会儿说自己老了,一会儿说我是周家唯一有出息的孩子。
最后,总会落到借钱两个字上。
我保存消息,不回复。
她有一天直接堵到市场,说我是看见亲戚倒霉就高兴。
我正给赵叔换门口的灯。
听完,我从梯子上下来。
“我高兴的是,我家的铺子还在。”
“我妈不用拿养老钱,替你挣过的推荐费收尾。”
“你们有今天,我不负责。但你们想让我也有今天,我不答应。”
市场里不少人听见了。
二姨脸涨得发紫,最后一句话都没接上。
她走后,赵叔扶着梯子,让我继续装灯。
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灯亮了。
赵叔在下面说:“你爸要知道你守住了,能放心。”
我捏着螺丝刀,许久没吭声。
我守的从来不只是七十多平方米。
是我爸一辈子的劳动,和我妈后半辈子不用求人的底气。
【第十章】
一年多后,相关案件陆续有了结果。
主犯怎样组织、资金怎样流转、各人承担什么责任,都在司法程序里被一项项理清。
许志鹏没有因为自己也投过钱,就抹掉替项目招揽资金、从中获利的行为。
他对我的冒名宣传和伪造担保材料,也成了证明相关事实的证据。
判决下来那天,我正在库房盘点水管。
贺律师给我打电话,告诉我需要留存的文书,以及后续仍要注意的事项。
我听完,只说了声谢谢。
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真正让我睡得安稳的,不是许志鹏得到了什么结果。
是从此以后,他不能再把我的名字写进他的赚钱计划。
投资人的钱,也不是立案就能全部回来。
郑国平拿回了一部分,剩下的还要看后续追缴和执行。
他来买过一次门锁,付钱的时候,非要多给我一百。
说之前不分青红皂白堵我的门,对不住。
我把钱退回去。
“锁多少钱,就收多少。你也是被人骗了,但以后别再信保本高息。”
他点头,攥着零钱站了半天。
“我当时就是觉得,一家人都在做,总不能是假的。”
我没有接这句话。
有时候,一家人都在做,不是因为事情真。
是因为他们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错了。
郑悦后来给我介绍了几个做物业维修的客户。
她说不是还人情,是我的报价实在,送货也准时。
我听着舒服。
我不需要别人因为可怜我来照顾生意。
该赚的钱,凭手艺、凭货、凭信用赚,踏实。
店里的流水慢慢涨了。
我请了一个学徒,给附近几个小区做常规维修,又把常用配件按规格分好了柜。
我妈坐在靠门的位置,收款,记账,空了跟赵叔的老伴聊两句。
她不再做钟点工,也不再偷偷看家族群。
那个群,我早退了。
新年过后,有个远房叔叔来买胶带,顺便劝我。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大舅现在也不好过,毕竟血浓于水。”
我把胶带装进袋子,报了价。
他接过去,没马上付钱。
“你多少表示一下,老人年纪大了。”
我看着他。
“表示什么?”
“买点东西,去看看,总不能一辈子不来往。”
我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假担保书的复印件、他们冒我名义宣传的截图,以及我妈手背受伤的照片。
我没有全倒出来,只把最上面那张递给他。
“叔,你先看看。看完还觉得我该去,下次他们找你担保,你先签。”
他脸色立刻不自然了。
“我又没有铺子。”
“你有房。”
他不说话了,扫了钱,拿着胶带走得很快。
我妈在旁边听完,居然笑了。
这是出事以后,她第一次提起这些人还能笑。
“你现在说话,真是一点余地不留。”
我把文件袋放回去。
“以前留得太多,他们以为那都是自己的位置。”
那年清明,我和我妈去看我爸。
没跟他说谁卖了房,谁丢了钱,谁后来判了多久。
我就说,店里生意还行,欠的账全清了,我妈身体也好。
又说我换了新招牌,名字没改,还是他当年起的顺成五金。
回来的路上,唐健打来电话。
他说又有买家问铺子,报价比去年高,问我有没有兴趣谈。
我想了一会儿,说暂时不卖。
不是因为父亲留下的东西永远不能动。
是卖不卖,什么时候卖,卖了以后做什么,应该由真正承担后果的人决定。
不能谁往亲情两个字后面一站,就能伸手拿我的家底。
挂断电话,郑悦正好发来一条消息,说客户订的配件下午来取。
我回了好,把手机放回兜里。
到店时,我妈已经把门打开了。
卷帘门升起来,柜子里的扳手、阀门、螺丝盒,整整齐齐。
赵叔站在隔壁门口,问我中午吃不吃面。
我说吃,两个鸡蛋。
他问我妈要不要。
我妈笑着说,她一个就够。
没有每个月七万二的分红。
也没有一夜翻身的奇迹。
我有铺子,有手艺,有明明白白的进账,还有不必再被人拿来做筹码的家人。
这日子,已经很好。
至于那群曾经笑我守着铺子没出息的亲戚,后来终于承认,房子和铺子,不能随便拿去冒险。
只可惜,他们明白得太晚。
而我记得清楚。
他们不是不知道风险。
他们只是一直觉得,风险应该由我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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