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八十大寿,家谱上没我,百万账单上却有我。
导演让我搬椅子,亲妈赶我去后厨看面。
我撤回寿宴尾款,弟弟还在台上宣读他的尽孝感言。
他不知道,我撤掉的,不只是钱。
【第一章】
投影幕上的家谱展开时,我正端着一碗长寿面。
父亲周建业,母亲许秀芳。
往下一行,长孙周承礼,孙女周嘉宁。
没有我。
瓷碗烫着掌心,我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那张图,摄影机横过来,挡住了路。
导演孙立冲我摆手。
“后勤人员往边上站。那个端面的,别入镜。”
我没有动。
我妈从主桌快步过来,先看镜头,再看我。
“承岳,你来这儿干什么?不是让你去后厨看面吗?”
“已经好了。”
“好了就端回去。你弟弟还没说完,谁让你提前上了?”
面汤溅出来,落在我手背上。
她没看。
台上,周承礼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扶着奶奶的肩膀。
“今天这场寿宴,是我和嘉宁送给奶奶的礼物。老人家操劳了一辈子,该享享子孙福。”
掌声响起来。
我妹妹拎着裙摆走到另一边,把一枚金镯套进奶奶手腕。
摄影师蹲下,给镯子补特写。
我认得那张购物小票。
昨天,我刚替他们付了八万六。
“妈,家谱为什么没有我?”
我妈伸手把碗往我胸口一推。
“这里忙着呢,回头再说。”
“现在说。”
她嘴角绷住,朝身后看了一眼。
“就一个视频,漏个名字能少你一块肉?”
“长孙为什么是承礼?”
“你常年不在家。他陪着奶奶,写他怎么了?”
周承礼看见了我们。
他放下话筒,走到台边,先对摄影师笑。
“家里帮忙的,没见过这种场面。”
随后,他压低声音。
“哥,今天有投资人,你别穿着这身衣服往前挤。爸妈对外都介绍好了,别让大家下不来台。”
我低头看了看袖口。
衬衣上沾着两点油。
早上六点,我去冷链仓处理设备故障。刚进酒店,我妈又让我替后厨送寿面,说奶奶就爱吃我煮的。
我特意换了干净衣服。
最后还是脏了。
“介绍什么了?”
“你做餐饮后勤的。”
他抬手替我掸了掸肩膀。
“也没说错。你不是天天跟厨房、仓库打交道吗?”
台下有人问:“承礼,这是谁啊?”
我妈立刻转身。
“远房亲戚,来帮忙的。”
碗沿在我指腹上压出了一圈白。
我看向主桌。
奶奶就在五步外。
她听见了。
她把手腕上的金镯转了转,对摄影师说:“先拍我们这边,别耽误吉时。”
我把面放到旁边的空桌上。
“奶奶。”
她抬起眼皮。
“家谱漏了我,您知道吗?”
她嘴里的假牙碰了一下。
“你妈办事,你少挑刺。”
“所以,您知道。”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今天谁敢扫你奶奶的兴,就给我滚出去。”
宴会厅安静了几秒。
周嘉宁从台上下来,抓住我的袖口。
“哥,你又不缺这点存在。承礼谈成项目,我们一家都能过好日子。你非得现在争这个名分?”
我抽回手。
“你们一家?”
她张了张嘴。
我拿出手机,拨给助理赵骁。
“寿宴的赠付审批,撤回。”
那边停了一秒。
“周总,您确认?十二万定金已经到账,剩下一百一十六万还没拨。”
“定金不用追。剩下的,不付。”
我妈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跟谁装腔作势呢?”
我看着她。
“一百二十八万的寿宴,长孙办的,孙女送的。”
“挺好。”
“你们自己买单。”
【第二章】
我刚走到门口,周承礼追了上来。
他把我往消防通道旁边推。
“你疯了?现在撤钱,丢的是全家的脸。”
我让开他的手。
“远房亲戚,不算全家。”
“妈就是随口一说。”
“你呢?”
他扯了扯领带。
“我说你做后勤,有什么问题?你开公司不也给酒店送菜送肉?非要我说你多有本事?”
酒店宴会经理邓蓉带着文件夹过来。
“周先生,财务刚接到通知,第三方赠付申请终止。按照合同,贵方需要在宴会结束前支付尾款。”
周承礼朝我抬了抬下巴。
“找他。他是我哥。”
邓蓉打开文件夹。
“这份合同的签约人是您和许秀芳女士。”
“钱一直是他出。”
“合同里约定了,第三方赠付以实际到账为准。赠付没有到账,付款义务仍由签约人承担。”
周承礼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
我妈也赶了过来。
“当时不是说,他把钱打过来就行?”
“是的。您还专门要求,主办方只写您和小儿子的名字。”
邓蓉翻出一张确认单。
“为了避免产权、付款和宣传归属争议,我们当面提醒过。这里有您的签字。”
我看见那一行备注。
宴会主办荣誉及相关影像权益,与第三方赠付人无关。
下面是我妈的名字。
她抓文件的手往回缩了一寸。
我问:“你们倒是分得清楚。”
周承礼把合同合上。
“先上菜。钱不会少你们。”
邓蓉没有接他的口头承诺。
“合同内的菜品会照常供应。临时追加的酒水、烟花和下一场包场活动,需要先付款。”
“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
“所以我们也不希望结账时产生争议。”
她把付款通知放到周承礼手上。
“这份请您签收。”
周承礼没接。
纸张落到了地上。
邓蓉弯腰捡起来,递给身后的同事。
“记录已送达。”
我妈把我拽到柱子后面。
“承岳,家谱回头加上,钱先付了。”
“你刚才不是说,少个名字没什么?”
“你弟弟今天要见孟总。他这一步走起来,以后还能忘了你?”
“他现在就忘了。”
她嘴唇一抿。
“你当哥哥的,让他一次能死?”
我拿出手机,点开她半个月前发来的语音。
她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承岳,奶奶就这一次八十大寿。你放心,这回全家都在,纪录片里肯定有你。你小时候那些照片,我都找出来了。”
她扑过来按我的手机。
“你留这些干什么?”
“等你兑现。”
她按空了。
我又翻出宴会最初的报价。
“我给奶奶订的是十二万的家宴。你说承礼要招待朋友,改到三十万。我同意了。后来你们又加舞台、加酒、加纪录片、加两天住宿,改到一百二十八万。”
“你不是有钱吗?”
“有钱,就该给你们当远房亲戚?”
她胸口起伏,伸手戳我的肩。
“你这辈子能挣几个钱,还不是我生的!”
走廊里,两个服务员停住脚。
我往后退了一步。
“生我的账,待会儿一起算。”
周嘉宁踩着高跟鞋追来,手机屏幕亮在我眼前。
“哥,我视频都发了。十几万播放,你现在闹,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视频里,奶奶坐在正中间。
周承礼给她敬茶。
配文写着,长孙斥资百万,只为奶奶一笑。
我点了一下屏幕。
“删掉。”
“凭什么?”
“因为长孙还没结账。”
她眼睛一瞪,刚要开口,旁边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周承岳?”
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从贵宾厅出来。
他看清我的脸,脚步停在两米外。
“原来今天在这里的,真是您。”
周承礼伸手去拦。
“孟总,我哥就是来帮忙的,咱们进去说。”
男人没看他。
他盯着我,问了一句话。
“既然您亲自来了,为什么六百万的合作协议,要让弟弟代您签?”
【第三章】
走廊里的音乐还在响。
周承礼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那位孟总。
“什么协议?”
他把公文包放到接待台上,抽出一沓材料。
“承礼说,你们家整合冷链资产,他负责对外融资,您负责仓储和技术。我公司上周已经支付了六百万合作预付款。”
我没有接纸。
“收款账户叫什么?”
“承礼供应链。”
“我的公司叫岳川冷链。”
孟总抬起头。
周承礼立刻插话。
“哥,名字不一样,业务不是一样?都是自家公司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六百万到账七天,没来得及?”
我拿起第一页。
纸上印着我公司冷链园区的照片。
二号库,三号库,城北分拣中心。
下一页,是一份合作经营授权书。
授权人,周承岳。
签名写得很熟。
印章却是旧版。
那枚章,去年搬办公室时已经作废。作废公告和换章手续都在公司法务处。
我翻到资产说明。
在一段加粗文字下面,附着刚才投影幕上的家谱。
周建业夫妇育有一子一女。
长子周承礼,负责家族企业经营。
周承岳为家族早年资助的远亲,现受聘负责仓储后勤。
我听见纸张在自己手里响了一声。
孟总问:“这份材料,哪里有问题?”
我抬眼看向我妈。
她嘴唇上的口红蹭到了牙齿。
“都是小孩子做材料,写得不严谨。”
“我三十四,他二十八。谁是小孩子?”
周承礼来夺文件。
我把纸交还给孟总。
“请您保存原件。我没有签过授权,没有同意融资,也没有收过这笔钱。”
孟总往后退了半步,把公文包扣上。
“你们不是亲兄弟?”
“是。”
“那为什么写远亲?”
没人答。
奶奶拄着拐杖走出来。
我爸扶着她,后面跟着孙立和摄影师。
“堵在这里干什么?客人都等着呢。”
奶奶看见孟总,先挤出笑。
“孩子们办事,你多担待。承礼是我们周家的长孙,家里的东西,他说了算。”
我问:“奶奶,我的仓库,他也说了算?”
她的笑停在脸上。
“你挣了钱,就不是周家的人了?”
我指着孟总手里的材料。
“这里写的,不是。”
我爸把拐杖从奶奶手里接过去,重重往地上一点。
“当着外人,少说两句。”
“那就回答一句。谁让他们把我写成受资助的远亲?”
周嘉宁抢着说:“只是方便介绍投资关系。你总不能一分钱不出,还让人家觉得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吧?”
我看向她。
她眼神往旁边躲。
“公司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
“哥,爸妈养你这么大!”
“所以你们就能拿我的仓库收六百万?”
我妈伸手去拉孟总。
“孟总,您别听他气话。他从小就爱钻牛角尖,今天是因为没让他上台,闹脾气呢。”
孟总避开了她。
“许女士,您上周亲口告诉我,岳川的资产都是家庭出资,您丈夫才是实际老板。”
我爸握着拐杖的指节绷起来。
我盯着他。
“你也去了?”
他没有回答,先对周承礼说:“让你把事情办稳,你怎么弄成这样?”
这句话落下,孟总把包带缠到了手腕上。
我点开通讯录,拨给公司法律顾问贺清。
“有人拿作废印章,冒用我的签名,以公司仓库做合作条件,收了六百万。”
“原件在吗?”
“在对方手里。”
“不要争抢,保留现场。公司印章档案和银行记录我来调。你现在在哪里?”
我报了酒店地址。
周承礼的声音劈了过来。
“你敢把律师叫来?”
我看着他。
“你敢收钱,我为什么不敢?”
孙立站在人群后面,盯着孟总手里的家谱。
过了几秒,他举起自己的平板。
“周先生,有件事得先说明。”
“家谱不是漏的。”
他划开一张修改记录。
“第一版有您的名字。后来有人连续改了三次,要求把您彻底删干净。”
【第四章】
我妈伸手挡平板。
“拍你的片子,谁让你掺和家务事?”
孙立把平板抱回胸前。
“你们现在涉及投资材料。我得说明,我们只是承接家庭影像制作,没有核实、背书任何资产。”
“钱还没结呢,你什么意思?”
“所以也请你们别把责任推给制作失误。”
他打开聊天记录,只把屏幕转向我和孟总。
第一版家谱上,周承岳三个字排在周承礼前面。
旁边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我缺了一颗门牙,手里抱着奶奶给我的搪瓷杯。
第二版,我的名字被移到旁支。
第三版,名字和照片全部消失。
修改意见来自我妹妹。
她写,承礼以后要代表周家做生意,不能让外人觉得上面还有一个能作主的。
我看向她。
她把手机攥进裙子褶皱里。
“是妈让我发的。”
我妈抬手就拍她胳膊。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孙立往下滑。
又一条语音。
奶奶的声音出来了。
“名字全拿掉。他愿意出钱就出,不愿意就别回来。家里不能两个长孙。”
奶奶往前跨了一步。
“关掉!”
声音太高,她咳了起来。
我爸伸手替她拍背,眼睛却冲着我。
“你要把老人气出个好歹才罢休?”
我没说话。
我把那张小时候的照片放大。
照片边上还有半只手。
那是我爷爷。
奶奶伸出拐杖,敲了一下平板的边框。
“你现在翻这个有什么用?长幼是我排的,我愿意认谁,谁就是长孙。”
“行。”
我把平板还给孙立。
“您愿意认谁,是您的事。”
我转向邓蓉。
“刚才的赠付撤销,不变。后续账单不要再发到我的公司。”
奶奶不咳了。
“你连奶奶都不认?”
“您刚教我的。愿意认谁,是自己的事。”
周承礼猛地推了一把接待台上的花瓶。
水泼到地毯上。
“够了!一群人围着我审什么?钱是谈项目用的,又不是偷的!”
孟总把文件收好。
“那就先退钱。”
“项目都开了,钱怎么退?”
“仓库不是你的,授权不是他签的,开什么?”
周承礼看向我。
“你现在签一下,不就都解决了?仓库放着也是放着,有人投钱,你还挑上了?”
“六百万在哪里?”
“公司经营需要周转。”
“具体在哪里?”
他抿住嘴。
孟总拿出手机,拨给财务。
“联系银行,调取付款凭证。通知法务到酒店。不要再支付第二笔款。”
周承礼脸上的肉绷住。
“孟总,第二笔不打,我这边资金链会断。”
“第一笔的钱,你先说清楚。”
贵宾厅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
“孟总,还吃不吃饭?承礼不是说,等会儿请岳川董事长出来给我们敬酒?”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怔住,推门出来。
“周总?”
他是城南商超的采购负责人。
上个月,我们刚签过冷链配送合同。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承礼。
“承礼说他是您弟弟,我才过来的。怎么一直没见您进去?”
周承礼想开口,男人已经握住我的手。
“我还以为他真进岳川了,刚才差点把下一季度的采购资料交给他。”
“别交。”
我把手抽出来。
“他没有在岳川任职,也没有代表我签约的权限。”
男人的笑收了。
他回头冲屋里叫了一声。
“老董,资料拿回来。”
屋内椅子接连挪动。
我弟站在门口,想拦,又不知道该先拦谁。
宴会厅的主持人还在念。
“接下来,请周家长孙周承礼先生,为大家介绍家族事业版图!”
话筒啸叫了一声。
没人上台。
【第五章】
我爸把我拉进侧面的茶室。
门刚合上,他就把一张银行卡拍到桌上。
“你当初开店,我给了你八万。这个你认不认?”
“认。”
他坐下来,腰挺直了。
“没有我的八万,能有今天的公司?你妈对外说家里出资,有什么错?”
我打电话给赵骁。
“把创业借款结清单发来。”
我爸伸手按住桌面。
“跟亲爹算账,你还真拿得出手。”
“是你先拿的卡。”
文件发过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借款八万元。
分四次偿还本金,另付八万元作为约定补偿。
双方确认,不涉及任何经营股权。
签名,周建业。
我爸盯着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你又没说能做这么大。”
“我要是做垮了,你会退我钱吗?”
他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门被推开。
周承礼走进来,关门时用了两次力。
“哥,外面的人都在看笑话。你到底要什么?”
“公开更正,停止用我的公司收钱,处理你自己的债。”
“你就非要把我踩死?”
“你拿我六个仓库融资的时候,问过我死活吗?”
他把手机扔到我面前。
是一条刚剪好的短视频。
开头是我对奶奶说,愿意认谁,是自己的事。
紧接着,奶奶咳嗽,我爸拍背。
再往后,是我说不付尾款。
前面所有对话都被剪掉了。
周承礼盯住我。
“你做食品供应,名声要不要?”
我拿起手机,没碰他的屏幕。
“这条你已经发了?”
“嘉宁账号发,几个本地号一起转。标题都想好了,企业老板寿宴逼八旬奶奶低头,百万承诺当场反悔。”
我爸坐着没出声。
周承礼继续说:“我们不想跟你闹成这样。你签授权,酒店的钱结掉,视频撤回来。孟总那边我去解释。”
“你把这叫不想闹?”
他压着桌沿凑过来。
“是你先叫律师。”
门外传来我妈的声音。
“承礼,发了。有两个号答应帮忙。”
我看向我爸。
“你也同意?”
他避开我的视线。
“事情解决,视频自然就没了。”
我拿回自己的手机,起身。
周承礼堵住门。
“你走了,今天就别想再回来。”
“让开。”
“你动我一下试试。外面都是镜头,我看你怎么解释。”
门把手从外面转动。
邓蓉的声音进来。
“周先生,律师到了。请不要阻挡其他客人离开。”
周承礼没动。
门推不开。
我能闻见他领口的酒味,空调吹着后颈,指关节抵在门板上,冷得发硬。
我又说了一遍。
“让开。”
他扬起下巴。
“求我。”
外面响起对讲机声。
“茶室门口需要协助。”
我爸终于站起来,把他扯开。
“别在酒店动手。”
不是别动手。
是别在酒店。
我走出去时,手机接连震动。
赵骁发来消息。
一位客户问,公司是不是正在发生家庭控制权纠纷。
另一位客户要求说明印章管理和合同授权情况。
原定下午续签的合同,被暂缓了。
贺清在门口等我。
她把一瓶水递过来。
“先别发情绪话。他们把亲属争执和经营授权混在一起,就是要让你顾不上分清。”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那就分开。”
“商业部分,我来处理。家庭视频,需要完整素材。”
我看向孙立。
他把摄影机往身后挡了一下。
“素材归委托方,不能随便给。我可以保存,配合合法调查,但不能直接交给您发上网。”
我点头。
周承礼从茶室出来,听见这句,嘴角又抬了起来。
“哥,你总不能什么都用钱买。”
贺清合上文件夹。
“对。”
“所以我们也不买。”
【第六章】
贺清没有去抢摄影机。
她让酒店保存公共区域监控,又联系制作公司,发出证据保全通知。
“先防覆盖。至于什么时候、以什么范围调取,走相应程序。”
周承礼站在旁边听。
“你慢慢走。网上可不等你。”
我手机响了。
城南商超采购负责人打来电话。
“周总,我们老板看到了视频。不是怀疑您,但现在又出来一份授权,我们法务要求做一次现场核验。”
“可以。”
“今天的续约暂缓,七十二小时内得把材料补齐。明天上午我们去仓库,印章和产权文件都要看。”
“我安排。”
挂断电话,周承礼抖了抖袖口。
“损失比一顿饭大吧?”
我没接话。
赵骁到了,身后跟着仓储主管刘师傅。
刘师傅一进门就看向我爸。
“老周,你那八万还没说够?”
我爸脸一沉。
“有你什么事?”
“承岳第一间库是我陪他租的。合同押金交不上,你把借条按在面粉袋上让他签。我在旁边做的见证。”
“你拿他工资,当然替他说话。”
刘师傅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旧钱包。
里面夹着一张折了几道的收据。
“这个也说我替他编的?”
我伸手拦了一下。
“刘叔,不用。”
他把我的手推开。
“你不用,我得用。我儿子当年住院,承岳把准备续租的钱借给我。你在电话里骂他,说外人死不死关他什么事。”
我爸扭头看走廊。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
刘师傅没有再往下骂。
他转向贺清。
“当年的租赁、设备、第一批货,谁买的,我能作证。该出什么材料,我出。”
贺清接过联系方式。
“谢谢。现在先处理能核实的部分。”
赵骁打开电脑。
工商档案,出资流水,库房权属,旧章作废备案,一份一份摆出来。
他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摊给围观的人看,只交给孟总和双方律师核验。
孟总翻完,坐了下去。
“承礼说,您不方便出面,是因为之前有经营纠纷。所以才由他做干净的对外主体。”
我问:“他还说什么了?”
“说他父亲出的钱,您代持。只要老太太和父母点头,资产就能装进合作公司。”
我妈马上接话。
“本来就是一家人!我们做父母的还能骗他?”
孟总看着她。
“我上周问您,授权是不是承岳本人同意的。您说,签字的时候您就在旁边。”
我妈的手从包上滑下来。
“我……他平时很多事都是让承礼办。”
“我问的是这份授权。”
她转头找我爸。
我爸盯着地毯。
贺清把旧章备案日期点给孟总看。
“在这份文件所署日期前四个月,这枚章已经作废。周先生本人当天在外地项目现场,也有正常履职记录。”
孟总拿出手机。
“那我报警。”
周承礼冲过来,伸手按他的屏幕。
孟总身边的同事拦住了他。
“别碰。”
周承礼连退两步,撞到椅背。
“这不是诈骗!是家庭授权没说清!我哥只要点头,项目马上能做!”
我看着他。
“我不点头。”
他猛地转向我妈。
“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他最后一定会认?”
我妈的眼睛睁大了。
“你收钱之前,怎么不说要这么多?”
“你们拿钱的时候怎么不问!”
走廊里彻底静下来。
孟总缓慢站起身。
“谁拿了?”
周嘉宁往后退。
裙摆踩在鞋跟下,她扶了一把墙。
我看见她手腕上那只新表。
昨天,她还告诉我,是男朋友送的。
【第七章】
警察到场时,寿宴的第三道热菜刚上。
酒店没有关门,也没有扣住任何客人。
邓蓉请大家到独立会议室说明情况,避免堵着走廊。
我爸伸手拦我。
“家丑不外扬。你真要看你弟弟进去?”
“钱不是我收的,警也不是我报的。”
“你替他认,事情不就没了?”
我把他的手从袖子上拿开。
“我替他认过太多次了。”
周承礼坐在会议室里,先说项目真实,再说授权口头约定,最后说印章是家里一直在用的。
孟总把聊天记录逐条打开。
“你说三号库不存在抵押,可以直接投入合作。产权登记人不是你。”
“你说六百万进入项目监管账户,实际进了你公司的普通账户。”
“你说投资款只用于设备采购。设备采购合同在哪里?”
周承礼把手夹在膝盖中间。
“设备……还在谈。”
“钱呢?”
他不说了。
周嘉宁站起来。
“我能不能先走?我只是参加寿宴。”
孟总看向她。
“承礼发给我的项目介绍,是你拍的。介绍里,你说你负责家族品牌。”
“他给我稿子,我照着念。”
“收过钱吗?”
她看了一眼我妈。
我妈脱口而出。
“就是借她周转一下,没说不给!”
桌边有人开始记录。
周嘉宁坐回去,指甲在包带上抠出了一道印。
我妈忽然转过来抓我。
“你先回去。这里没你的事,妈来处理。”
我没动。
“刚才不是让我替他认?”
“承岳!”
她叫得太急,嗓子劈了。
“你到底还想不想要这个家?”
我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
不是家谱。
是一张旧工资条。
第一份正式工作的工资,两千三百元。
我转给她两千,留了三百。
我把照片放在她面前。
“那年承礼要买电脑,你说家里难。我吃了二十六天馒头。”
她想按灭屏幕,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往下一张翻。
“这笔是嘉宁的学费。这笔是爸换车。这笔是给奶奶装修房子。”
“我没说这些要你们还。”
“可你们不能拿着这些钱,告诉别人,我只是一个受资助的远亲。”
我妈抽出纸巾,捂住嘴。
“妈又没说你不是亲生的。”
“你在投资人面前说了。”
“那不是为了你弟弟……”
她停住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一直都是。”
门口传来奶奶敲拐杖的声音。
“承岳,你出来。”
她站在外面,抬手让其他人走远。
我没有过去。
“就在这里说。”
她看着会议室里的人,牙关动了几下。
“家谱给你加回去,长孙也写你。你先把眼前这一关替承礼过了。”
“怎么过?”
“那几个库,你借他用用。都是死东西,能比亲弟弟金贵?”
我盯着她扶拐杖的手。
那只金镯卡在袖口,压出了一道红印。
“仓库里有员工的饭碗,有客户的货,有我背着的贷款。”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
“您说的死东西,养着我们公司一百多个人。”
她把拐杖往地上砸。
“我只问你一句,认不认我这个奶奶!”
我把手机里那条修改家谱的语音,又放了一遍。
她自己的声音落在走廊里。
他愿意出钱就出,不愿意就别回来。
奶奶的拐杖停了。
我按下暂停。
“这是您的话。”
她嘴唇抖了两下,猛地转向孙立。
“谁让你留着的!你拿我们的钱,还害我们!”
孙立往后让开。
“修改记录都在项目群里,不只我一个人有。”
我妹妹突然哭出声。
“我早就说别放投资材料里,你们非说要做得正式!”
周承礼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现在撇干净了?钱你没花?”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
“都闭嘴!”
没人听他的。
【第八章】
我的反击没有靠一句解释结束。
下午四点,偷拍视频已经传进了几个客户群。
有人给公司打电话,问我们是不是连亲人都坑。
仓库值班员被骂得把听筒拿远。
赵骁把通话记录递给我。
“周总,员工不能一直顶着。”
“我来。”
贺清拦住我打开直播的手。
“可以回应,但只说能证明的。投资案件不要替警方下结论,私人账户也不要随意公开。”
我点头。
我们在酒店借了一间小会议室。
没有布景。
我把那碗已经坨掉的长寿面放在桌角,打开手机。
第一句话,我说的是自己的名字。
“我叫周承岳。岳川冷链的创办人,周建业和许秀芳的长子。”
我放出自己的出生证明相关信息,遮掉证件号码。
再放寿宴合同。
“我承诺并已经支付的十二万元定金,没有撤回。另行赠付的一百一十六万元,在到账前终止,实际签约人已经收到通知。”
“今天网上说,我为了争一个座位,逼奶奶低头。不是。”
我播放自己从发现家谱缺名后开始录下的对话。
我妈承认家谱可以回头加。
她说我不该耽误弟弟谈投资。
周承礼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上面还有一个能作主的。
没有拼接哭声,没有截取咳嗽。
我把原始文件交给贺清保管,只展示与争议有关的部分。
屏幕上的评论滚得很快。
有人问,你不是老板吗,怎么会一直被当成打杂的。
我看着镜头。
“因为我以前每次回家,都先干活,再掏钱。”
“他们习惯了。”
有人问,你们公司是不是家族企业。
我把可公开的工商信息和出资说明放出来。
“没有家族股权。父亲借给我的八万元,已经按书面约定结清。我感谢那笔借款,但借款不是终身所有权。”
还有人翻出我早年送货的照片。
工装,胶靴,货车。
有人追问,我是不是靠包装冒充企业家。
我把自己的工牌放到桌上。
“我没上过大学,读的是职校。”
“第一份工作切菜,第二份工作送货。开第一家配送店时,我自己接单,自己装车,也自己催账。”
“这些都是真的。”
门口站着我妈。
她看见镜头,脚步停了。
我继续说。
“我不怕别人知道我从哪里来。我怕的是,我做了这么多,回到家,连名字都得用钱买。”
赵骁把一份纸推到旁边。
是公司发给客户的授权核验说明。
我照着最简短的一页念完。
“任何人以亲属身份代表岳川洽谈业务,请通过公司正式渠道核实。亲属关系,不等于经营授权。”
说完,我关了镜头。
我妈冲进来。
“你把我们都卖了!”
我把手机放下。
“你们先发的视频。”
“我们只是想让你回来谈!”
“谈到我签假授权为止?”
她抬手。
我握住她的手腕。
没有用力往外推,也没有让那一巴掌落下来。
她盯着我,眼睛一下撑开。
“你敢拦我?”
“敢。”
我松开手。
“以后也敢。”
她退了一步,撞到门边的椅子。
周嘉宁跑过来,手机几乎贴到她脸上。
“妈,他们开始扒我的视频了。品牌方让我删,说要追违约责任。”
“删就删!”
“不是删掉就行!我说我是岳川联合创始人,我接广告收钱了!”
我妈转身去捂她的嘴。
这次,妹妹把她的手推开。
“是你说反正哥不会拆穿!”
赵骁站在桌边,停下了收线的动作。
我低头,将公司工牌装回口袋。
有些话,不用我再问了。
【第九章】
晚上七点,宴会厅还剩下一半客人。
桌上的酒没喝完。
主持人找邓蓉问了三次,后半场还办不办。
邓蓉带着账单走到主桌。
“已经发生的合同费用,共计一百二十八万元。扣除到账定金十二万元,尚欠一百一十六万元。”
周承礼坐在椅子上,领带垂在膝盖。
他刚配合做完初步询问,手机里还留着一排未接来电。
孟总在等进一步处理,律师正在准备追款材料。
酒店这一笔,也不会替他消失。
我爸指着没开封的酒。
“这些都退了。”
邓蓉让同事现场清点。
“合同允许退的部分会按约核减。已经使用的场地、餐饮、制作和人员费用,不能撤销。”
她没有趁乱加钱。
最后核减六万元。
尾款变成一百一十万元。
我妈看见数字,手扶着桌沿坐下。
“一顿饭,怎么能这么贵?”
邓蓉翻出增项单。
“主舞台是周承礼先生加的。两天贵宾住宿,是您确认的。原定普通酒水改成这一款,也是您签字。”
我妈看向周承礼。
“不是说谈成合作,这些钱都能回来?”
周承礼抬头看我。
“哥,先结酒店这一笔。其他事我自己认。”
“你认什么?”
“视频删了,家谱加回去,我当着所有人叫你哥。”
我站着没动。
他把那条领带攥紧。
“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回家。”
他怔了一下,眼睛亮起来。
“那走,咱们回去说。”
“不是你们家。”
他的手松了。
领带落到地上。
我爸起身,把我拦在桌边。
“承岳,今天你走出这道门,以后家里的房子,一分都没有你的。”
我看向奶奶。
“祖宅还没分?”
奶奶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现在想起来要房了?”
“不是。”
我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
“我是想提醒你们,既然有房、有车、有存款,就先付自己的饭钱。”
我爸往前迈了一步。
“那是我和你妈养老的钱!”
“我的钱,也是给自己养老的。”
他喉咙动了动。
旁边一个叔公端着茶杯,终于开口。
“承岳,差不多就行了。你一年挣那么多,老人能花几年?”
我转向他。
“您说得对。”
他点头。
我把付款二维码推到他面前。
“您先替他们垫一笔。长辈开口,我听着。”
茶杯停在半空。
叔公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跟你家又不一样。”
“那就别替我作主。”
桌上没人再劝。
我妈开始翻银行软件。
一张卡,一张卡地查。
我爸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打电话问熟人能不能先借钱。
电话打到第三个,对面才接。
他刚说到数额,对方就找了个借口。
奶奶坐了许久,把手腕上的金镯撸下来。
镯口卡住手掌,她拉了两次,手背擦出一道红。
她把镯子递给我。
“你拿去退,先把账平了。”
我没有接。
“买的时候,单子给了嘉宁。”
周嘉宁盯着桌布。
奶奶把镯子往她面前一扔。
“还坐着干什么!”
妹妹猛地抬头。
“八万多的镯子,拆了戴了,你让我退一百多万?”
“你不是有钱吗?你那表呢?”
“我的钱要退给别人!”
周承礼突然抓起酒杯,砸在地上。
“别吵了!”
玻璃碎在桌脚。
服务员往后退。
邓蓉看了一眼同事。
“请安保过来。破损费用另行核实,不影响其他客人离场。”
周承礼弯着腰,双手捂住脸。
几秒后,指缝里流出眼泪。
“我只是想做点事。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说靠我哥。”
我看着他。
“所以你把我从家谱里删了,再拿我的仓库证明你有本事?”
他抬起头。
“你什么都有,让我一次不行吗?”
“你今天问的,不是第一次。”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旧钥匙。
老家的门钥匙。
铜色已经磨掉了一半。
我把它放在那份家谱旁边。
我妈猛地站起来。
“承岳!”
我没回头。
走到门口,周承礼追上来,膝盖撞在门槛边。
他顺着门框坐下去,抓住我的裤脚。
“哥,六百万我已经花出去大半了。”
他的嘴唇抖着。
“我还了之前的债,给嘉宁转了钱,给家里补了装修款。我以为第二笔到账就能转起来。”
“你帮我这次,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蹲下来,把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
“你不是现在才知道要还。”
“你是现在才知道,我不会替你还。”
他瘫坐在门边,反复念着一个字。
“哥。”
我站起身。
没有应。
【第十章】
第二天上午,我在二号库门口等客户。
仓门打开,冷气扑到手背。
刘师傅拿着登记册,照常检查来访人员。
赵骁把安全帽递给我。
“昨晚那场直播,有几个老客户看完了。他们说,核验归核验,今天的货照收。”
“该查的让他们查。”
“续约呢?”
“等核验结果。”
一位采购负责人下车,先跟我握手。
“周总,私事我们不多问。今天就看库,看流程,看合同权限。”
“这样最好。”
我们从温控记录看到交接台账,又在会议室核对了印章和授权规则。
中午十二点,法务把资料收进文件袋。
“主体没有问题。昨天暂停的续约,按原计划继续走。”
我接过笔。
笔尖落下前,手机又震了。
我妈。
我关掉铃声,先签完自己的名字。
周承岳。
三个字,落在该落的地方。
签完后,我在办公室接了她的电话。
“酒店那边,我们凑了五十万。剩下的谈了分期,还要办担保手续。”
我没有接她的话。
她等了一会儿。
“你奶奶把定期存款取了,你爸准备卖车。承岳,家里真没多少了。”
“那就别再替承礼承诺新的钱。”
“你就不能回来看看?”
“看什么?”
她吸了一口气。
“看妈。”
我握着手机,望向楼下。
刘师傅正给新来的装卸工示范绑带。
他弯腰勒紧,再让对方自己做一遍。
我说:“昨天你站在镜头前,看见我了。”
电话那边没声了。
“你说我是远房亲戚。”
她哭了。
“妈那时候糊涂。”
“第一次改家谱糊涂,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她没有答。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结束通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有只等着他们哭。
贺清把商业冒名、网络侵权和家事往来分开处理。
该交的材料,我一份不缺。
该承担的正常赡养责任,我没有拿来报复,也没有替周承礼的债务买单。
我妈再发来付款截图,我让她把养老支出和弟弟欠款分开列。
她删了好几条消息。
周嘉宁来公司找过我一次。
前台没有放她进办公区。
她坐在会客室,把那只新表放到桌上。
“已经卖了,这是买家来验货前拍的照片。”
我看了一眼她手机,没有碰。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想退钱。可品牌方还要追我虚假宣传的责任,能不能让你们公司出个说明,说我以前确实参与过品牌工作?”
“没有参与过。”
“只是一个说明。”
“承礼当时也说,只是一个签字。”
她把手机扣住。
“你真要把全家都逼到没路走?”
我站起来。
她也跟着站起,想抓我的袖口,手到了桌边,又收回去。
“哥,我把视频公开更正了。”
“这是你该做的。”
“我也道歉了。”
“这是另一件事。”
她坐回椅子,眼泪落在手机壳上。
“那你什么时候才肯原谅?”
我握住门把手。
“别再把原谅当成一张取款凭证。”
她没有再跟出来。
后来去做补充询问,我在办案单位的走廊里碰见了我爸。
他手里攥着一摞还款材料。
那辆他拿我钱换的新车,已经过户了。
他挡到我面前,没有再提八万块的创业借款。
“承礼的钱,有些流向还在核。他说你要是肯出一份谅解,对他总有帮助。”
“我会如实陈述。”
“不能多说两句好话?”
“哪两句?”
他低下头,翻了翻材料,又把纸按平。
“就说,他以前对你不错。”
我等着。
我爸张了几次嘴。
最后,他把材料夹在腋下。
“你奶奶这几天总说,要重新拍个全家福。”
“别给我留位置。”
他肩膀往下落了一截。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天做完记录,贺清陪我走到门口。
她说:“后续追款、调查都还需要时间,不会今天就有全部结果。你这边的证据链已经补齐了。”
我点头。
“该多久就多久。”
“家庭那部分,你准备怎么办?”
我拿出手机。
家庭群里,奶奶发了一张新家谱。
我的名字加回去了。
字号比周承礼还大。
下面跟着一句话。
承岳,别闹了,你永远是周家的长孙。
我看了几秒。
退出群聊。
没有回复。
公司厨房的师傅给我打来电话。
“周总,今天出差回来的人多,夜宵煮面,您吃不吃?”
“吃。”
“要不要加蛋?”
“两个。”
回到公司,刘师傅他们已经围着桌子坐下。
有人给我挪了一把椅子。
赵骁把面端过来,碗底垫着干布。
“别直接拿,烫。”
我坐下,拿起筷子。
手机又亮了一下。
我妈发来一段新拍的视频。
镜头正对着老家的餐桌。
奶奶坐在中间,左手边空着一把椅子。
她拍了拍椅背。
“承岳,位置给你留好了。”
我把视频关掉。
刘师傅指着碗里的面催我。
“吃啊,一会儿坨了。”
我夹起面,咬了一口。
蛋黄还没凝住,顺着筷子滑进汤里。
桌边有人在聊明天的配送路线,有人伸手够醋瓶。
我把醋递过去。
手机倒扣在桌上。
这一次,我没有端着面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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