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偷拿我的无限额消费卡,包下会所请客,连夜给自己加冕董事长。
我没拆穿,只在他结账前设置了支付密码。
他打电话骂我不懂事。
我打开免提:“别急,你请来的投资人,正在给我递瓜子。”
【第一章】
凌晨一点,我蹲在公司茶水间,拿叉子捅泡面。
财务桌上的工资表还没签。
客户催着退款,房东发来续租提醒,我的手机又亮了。
下属高腾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十二瓶酒排成两列。
他站在中间,拇指勾着西装领口,手里夹着一张黑色消费卡。
配文只有一句。
“今夜没有上限,我买单。”
我低头看了看泡面。
牛肉粒一共三颗,其中一颗还可能是胡萝卜。
行政助理丁宁推门进来,抱着合同,嘴里还叼着半根面包。
“许总,你也没吃?”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的面包掉进了合同夹。
“这不是你的卡吗?”
“是。”
“他不是说去陪客户吃人均八十的工作餐?”
“客户升级了,工作餐也上市了。”
丁宁伸手去翻朋友圈。
“他把我屏蔽了。”
我点开评论。
有人问这是什么卡。
高腾回:“老板专属,无限额。”
有人问我知不知道。
高腾回:“公司都是我撑着,他敢不知道?”
丁宁把面包从合同里捡出来,没往嘴里送。
“他上周还让前台自己垫客户停车费。四十八块,到现在没报。”
我拉开抽屉。
里面的卡套空了。
下午,高腾来借会议室钥匙,我接了客户电话,让他自己从抽屉里找。
钥匙拿走了。
卡也跟着上岗了。
我拨了他的号码。
音乐声先钻出来。
“许总?忙着呢,有事明天说。”
“我的卡在你那里?”
那头停了半秒。
“拿来接待一下客户。”
“什么客户?”
“说了你也不认识。你天天窝办公室,懂什么人脉?”
旁边有人问:“谁啊?”
高腾把手机挪开了一点。
“公司管技术的,问我明天几点上班。”
笑声挤进听筒。
丁宁伸手去拿我的手机,指尖碰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按住泡面盖。
“卡不是给你用的。现在把账结了,明早带回来。”
“许川,给你撑场子呢,你别不识抬举。”
他第一次没叫许总。
“公司才多大?不出去装点实力,人家凭什么跟咱合作?花你几个钱,回头订单就来了。”
“你花了多少?”
“没多少。”
背景里,服务员问:“高先生,这两瓶酒也开吗?”
“开!别替我省!”
电话断了。
丁宁看着我。
我把叉子放下,拨通了会所值班经理的电话。
那张卡是我去年办的企业接待卡。
所谓无限额,是卡面不设单次消费上限。
不是会所给我印钞。
所有账单都得由我确认,才会从绑定账户结算。
以前我亲自到场,核对账单后点一下确认,没专门设置独立支付密码。
高腾只陪我去过一次。
他看见我没输密码。
他没看见我手机上的确认页面。
经理周衡接起电话,先吸了口气。
“许先生,正准备联系您。”
“卡被员工私自拿走了,不是我授权的接待。现在有多少消费?”
“已出单十二万四千,后面还有加单。”
丁宁扶住桌沿。
泡面盖被我按出一道折痕。
“别再按企业账给他提供服务。谁点的,找谁确认。”
“明白。我们已经提醒过,他说您知道。他每次加单都签了本人姓名,也签了企业未批准时由本人结算的确认单。”
“把记录保留好。我不会确认这笔企业消费。”
“那后续加单,我们只接受他本人付款。”
我打开消费卡页面。
设置独立密码。
取消设备外免密确认。
保留所有提醒。
丁宁盯着屏幕。
“六位数,能拦住他吗?”
“密码拦不住不要脸。”
我点了保存。
“但能拦住我的钱。”
手机又响了一声。
高腾发来语音。
“对了,明天晨会让丁宁准备检讨。今晚聚餐通知她,她没来,一点集体意识没有。”
丁宁把手机举给我看。
高腾给她发的通知,只有一句。
“你过来端酒,穿短点,别给公司丢人。”
我拿起外套。
“走。”
“去结账?”
“去给他开晨会。”
【第二章】
会所前台摆着一盆金橘。
我进门时,一个服务员正拿夹子捡地上的果子。
周衡迎上来,嘴角绷着。
“高先生觉得金橘寓意好,刚才揪了两个,让我们算在您账上。”
“多少钱?”
“这个不收钱。”
“那是他今晚唯一消费得起的项目。”
丁宁低头咳了一声。
周衡带我们进旁边的休息室,把账单摊开。
十八万七千六百。
我用指尖压住纸。
“刚才不是十二万四?”
“那是已出单金额。此前签单的酒水和包厢服务刚汇总,通知后没有新增企业挂账。您看时间。”
每一张单子都有时间和签名。
高腾两个字,最后一笔甩得很长。
日常工作让他签报销承诺,他能说自己手疼。
今晚倒好,写出了个人书法展。
周衡把手机推过来。
“他要求我们在大屏上放这个。”
屏幕里,高腾站在公司标志前,旁边配了一行字。
合川设计联合创始人高腾。
我看了两遍。
“我们公司三年了,他来了八个月。”
丁宁掏出笔。
“原来创始人也能补录。”
门外传来高腾的声音。
“今天算内部小聚,过阵子弄个真正的发布会,许川负责搭台,我负责资源。”
另一个人问:“许川不是老板?”
“技术出身,挂个名。他那个人,三千块的支出都得问,做不大。”
“那你这卡……”
“他专门配给我的。额度?没有额度。”
周衡看向我。
我把账单放回桌上。
“麻烦按你们正常流程结算,不用告诉他我在这里。”
“您放心,我们不配合演戏,也不会替任何人隐瞒账单。”
“就要这个。”
隔壁又响起一阵碰杯声。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很亮。
“高董,我敬您!我就说跟着您有前途!”
丁宁把脸转向墙。
“他在公司连饮水机的桶都没换过,已经开始带人奔前途了。”
我给公司财务负责人何健发消息,让他把近期接待支出和采购台账发来。
何健回得很快。
“这么晚查什么?高腾在外面也是替公司打拼,你别让他下不来台。”
我盯着那行字。
我没说高腾在外面。
也没说我要查今晚的账。
丁宁凑过来,笔尖停在本子上。
“他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复,先截了图。
包厢门开了。
高腾走出来,衬衫领口敞着,胸前挂着一副墨镜。
凌晨一点四十。
室内。
他还给自己的鼻梁准备了防晒。
周衡走过去。
“高先生,账单已经汇总,请您核对。”
高腾抬手,黑卡从指间转出去,掉在地上。
服务员弯腰捡。
他抢先一步踩住。
“别碰,弄花了你赔不起。”
服务员直起身,手收在身前。
“那请您自己捡。”
高腾的鞋挪开。
他低头看卡。
又看了一眼玻璃门里举着手机的朋友。
最后,他蹲了下去。
丁宁把拳头塞到嘴边。
我也忍了一下。
周衡递出账单。
“总计十八万七千六百元。企业账户尚未授权,请先取得持卡人的支付确认,或由您本人结算。”
高腾刚站稳,膝盖又弯了一下。
“多少?”
“十八万七千六百。”
“你怎么不去抢?”
周衡翻开加单记录。
“您点这瓶酒时,我们提醒过价格。您说,问价格是对您人格的侮辱。”
高腾的朋友跟出来,搭住他的肩。
“腾哥,刷啊,让我开开眼。”
高腾把卡往机器上一放。
屏幕弹出提示。
请持卡人确认并输入支付密码。
他抬起头。
周衡没说话。
朋友把手机举得更稳了。
高腾按下我的号码。
隔着一堵墙,我的手机响了。
【第三章】
我等铃声响了三遍才接。
“许川,你给卡设密码了?”
“对。”
“赶紧发我,别磨叽。”
“我说过,这次消费没有我的授权。”
“你故意的是吧?我朋友都在旁边!”
“那你让朋友先回避一下,你也许能恢复正常音量。”
他咬着牙,把声音压低。
“我是在给公司拉资源。你现在付了,明天什么都好谈。”
“拉了什么资源?”
“我未来岳父,搞投资的!人家随便投一点,够你那破公司活几年!”
我抬眼。
休息室的另一扇门被推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
罗正。
我正在谈的产业基金顾问。
他看见我,手里的纸杯停在半空。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举了举手机。
罗正听见高腾在电话里喊:“我岳父投你公司,你不得拿点诚意?”
罗正转身就要出去。
我拉住他的袖子,按开免提。
“别急,你请来的投资人,正在给我递瓜子。”
罗正低头。
休息室桌上确实有一盘瓜子。
他抓了一把塞到我手里。
丁宁直接蹲下了。
手机那头没声音。
过了两秒,高腾问:“什么意思?”
罗正拿过我的手机。
“意思是,你让我来了解你负责的项目,却没告诉我,你负责的项目是让别人替你买单。”
门外脚步声一乱。
高腾冲进休息室,后面跟着一群人。
他先看罗正,再看我,最后看我手里那把瓜子。
嘴唇张了两次。
“爸,你听我解释。”
罗正往后退了一步。
“我女儿跟你认识一个月,今天才让我见你。你这个进度,民政局都得跑着追。”
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姑娘从人群里挤出来。
罗宁。
她把手机举到高腾面前。
“你不是说,你是合川设计的大股东?”
高腾瞥了我一眼。
“我负责业务,股份还没来得及办。”
我问:“劳动合同上的商业拓展经理,也是暂时写着玩的?”
“许川,别在外面拆自己人台!”
“你先从我台上下来。”
有人把手机放低了。
另一个人凑到同伴耳边:“不是说董事长?”
同伴盯着前台的付款机器。
“董事长可能按小时租的,到点了。”
高腾伸手去抓账单,纸角撕开一截。
“行,我不跟你争身份。今晚客户在,你先把钱结了,回公司我给你说法。”
“谁是公司的客户?”
他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指向一个短发女人。
“程瑜!远景的采购负责人,这还不算客户?”
程瑜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我收到的邀请,是你个人庆祝升职的聚会。”
她翻出聊天记录。
高腾的语音在休息室里响起来。
“程姐,今晚别聊公事。我高腾自己掏钱,让大家认识几个朋友。”
人群往后让出一点空。
高腾站在中间,手上的卡没处放。
他想把卡塞回口袋,手伸到一半,又攥进掌心。
“那也是关系维护!”
程瑜抬起手。
“先别维护。我还有件事要问许总。”
她把另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你们公司下个月的客户答谢会,不是已经收了我们确认函?高经理说,今晚只是提前验收接待规格。”
我接过文件。
合川设计客户答谢会。
承办方,合帆会展。
预算,三十八万元。
我手里的瓜子滚到桌上。
丁宁翻开手机里的采购台账。
“许总,这不就是前天付出去的那笔场地定金?”
高腾盯着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想起来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
“今晚这顿饭,你说没批。”
“那三十八万,可是你亲自批的。”
【第四章】
我把那份确认函从头看了一遍。
纸上有公司印章的扫描图。
下面附着我的电子签名。
我的确批准过一笔三十八万的会展预付款。
客户答谢会是公司拿下年度服务合同的条件之一。
场地、展台、设备和客户接送,打包交给会展商。
何健经手比价,高腾负责对接。
我批准的方案里,场地是城北会展中心。
不是这里。
“高腾,合同附件呢?”
“都在财务那里。”
“这张确认函谁发给程经理的?”
“公司发的。”
“公司哪位?”
他把账单往桌上一拍。
“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三十八万都批了,十八万舍不得?项目黄了算谁的?”
程瑜伸手抽走确认函。
“先等等。三十八万是下个月活动预算,今晚为什么又要付十八万?”
高腾没接话。
我拨通何健的电话,开免提。
他接起来就叹气。
“我正想找你。高腾说你在会所闹起来了。”
“合帆会展的联系人是谁?”
“负责人姓高,合同里有。”
“场地预订凭证发给我。”
“现在都几点了?谁上班?”
“款付了两天,凭证应该在公司档案里,不用让别人加班。”
何健那边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许川,做生意别这么死。供应商也要周转。你一上来查这个查那个,以后谁愿意合作?”
罗正把纸杯放下。
“拿采购的钱周转,经过采购方同意了吗?”
电话里停了几秒。
“您是哪位?”
“一个刚发现自己差点被当收银台的人。”
高腾伸手想关免提。
丁宁直接把手机抱在胸前。
“高经理,这是老板私人财产,你今天拿得够多了。”
周衡敲了敲门框。
“各位,项目可以另谈,先确认本次账单。”
高腾把他往旁边一推。
“你没看见我正处理公司事务?”
周衡站稳,脸上的笑收了。
“高先生,您消费前签署过确认单。我再重复一次,企业未授权部分,由您本人承担。您如对明细有异议,我们逐项核查。”
“卡是他的!”
“卡片归属不代表消费授权。”
我把下午与高腾的工作聊天翻出来。
“他申请的接待标准,人均八十,总额六百四十。我没批准,说等正式方案。记录在这里。”
程瑜盯着屏幕。
“你邀请了我,却拿八个人的工作餐报批?”
高腾脖子上的筋绷了起来。
“我为了公司垫这么多人情,你们一个个揪着钱!”
罗宁看着他手里的卡。
“你垫在哪儿了?”
门口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高腾猛地回头。
那个刚喊过高董的年轻人举起双手。
“我胃抽筋。”
“你他妈……”
“腾哥,咱们文明点。刚才你还说,人到了一定层次,情绪都是稳定的。”
高腾的脸抽了一下。
我把卡从他手里拿回来。
“你说给公司拉投资,我问投资人,投资人不知道。”
“你说接待公司客户,客户说你请她参加私人聚会。”
“现在你说十八万包含在三十八万里,那就请已经收钱的承办方来结账。”
周衡立刻递来一部座机。
“高先生,电话可以免费用。”
高腾没接。
我看着他。
“怎么,承办方也设密码了?”
门口那年轻人又蹲了下去。
这次连胃抽筋都没来得及说。
【第五章】
高腾拿自己的银行卡试了两次。
第一次余额不足。
第二次还是余额不足。
机器声音清楚,语气平稳,半点没照顾他的董事长身份。
他扭头看向罗宁。
罗宁把付款页面转过来。
“我只付自己消费的部分,不替你担账。周经理,请帮我核算。”
周衡摇头。
“本次是高先生统一邀请并确认买单,我们先向他结算。你们私下是否分担,可以自行协商。”
罗宁看向高腾。
“你刚才说,让我只管漂亮,其他交给你。”
高腾挤出一句:“现在情况特殊。”
“我现在也只管这个。”
她把包拉链拉上。
高腾又看向那个年轻人。
“董乐,你先转五万。”
董乐摸出手机。
“我给你看个东西。”
高腾凑过去。
屏幕上是账单提醒。
本月待还三千八百元。
董乐说:“我能来,是因为你说全包。我打车都用了新人券。”
“你刚才还说自己做资本运作!”
“我买了两百块基金。”
罗正拿纸杯的手晃了一下,水溅到桌上。
高腾开始挨个打电话。
“兄弟,江湖救急。”
“不是借钱,就是周转。”
“你先别挂,我真有项目!”
打到第四个,他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平时一个个叫哥,关键时候全装死!”
丁宁蹲下去捡掉落的笔,抬头问:“高经理,前台垫的四十八块停车费,你还了吗?”
“现在是说四十八块的时候?”
“对她来说,是。”
高腾盯着她,忽然把手机捡起来,对准我们。
“行,都欺负我是吧?我让网上评评理!”
镜头晃到我的脸上。
“大家看看,我给公司谈客户,老板临时锁卡,把员工丢在这里!这是逼员工给公司花钱!”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
“先把镜头对准你的签单。”
“你别转移话题!”
“那对准你发的私人邀约。”
“你这人就是小心眼,看不得我有人脉!”
“也可以对准你那条联合创始人宣传。”
高腾的手往下一沉。
董乐站到镜头后方,抬手把头发抓了抓。
“腾哥,拍到我得打码。我简历上写的是待业,不想被误会成诈骗团伙就业。”
高腾关掉录像。
“滚!”
董乐立刻往门口走。
周衡侧身让开。
“各位受邀宾客,可以正常离开。需要协助留存事实的,我们会另行联系。没有人会被限制人身自由。”
高腾伸手去拦。
罗正抓住了他的手腕。
“账是你签的,别抓别人。”
高腾甩开手,指着我。
“你等着,明早客户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把丁宁拉到身后。
“你已经拿我的卡,冒我的授权,现在还想拿客户压我。”
“高腾,卡我收回。项目资料,我会查。今晚的消费争议,你和商家处理。”
我拨了报警电话。
高腾的食指慢慢弯了回去。
“你来真的?”
“你花的也不是欢乐豆。”
民警到场后,我们分别说明情况。
周衡提供签单和监控时间,罗宁留下邀请记录,我提交卡片被拿走、明确拒绝授权的聊天及通话线索。
民警没有替谁当场宣布结论。
也没有因为高腾叫得响,就让我的卡替他开口。
高腾坐在椅子上,膝盖不停地抖。
“就是同事之间闹误会,有必要吗?”
民警问:“你拿卡经过同意了吗?”
“平时他都把卡放抽屉。”
“我问的是,有没有经过同意。”
“我想着……”
“先回答问题。”
高腾张了张嘴,没说出下一句。
天快亮时,何健终于出现。
他一进门,先把高腾拉到一边。
两个人刚说了半句,何健就抬头看向我。
“许川,你是不是把公司付款权限停了?”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有。”
他刚松开眉头。
我又补了一句。
“我把你的停了。”
【第六章】
何健的手还搭在高腾肩上。
听见这句,他先把手收了回去。
“你怀疑我?”
“我在核查公司资金。”
“核查就核查,你停我权限,今天工资谁发?”
丁宁把平板递给我。
“代发清单已经提交给许总复核,工资专户余额够,外部会计也联系好了。”
何健扭头看她。
“你一个行政,乱动财务的东西?”
“我没动。我找了老板,老板找了开户行和代账机构。”
她把平板抱回去。
“流程走完了,没坐你的电梯。”
何健拉开一把椅子,坐到我对面。
“你这样,公司以后没人敢做事。”
“做事可以,先把合帆会展的材料给我。”
“办公室有。”
“现在回去取。”
“我一夜没睡。”
“我吃的泡面还在桌上。”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这句。
高腾突然站起来。
“老何,你先帮我把这里处理了。”
何健往旁边挪。
“你的私人消费,找我干什么?”
高腾盯住他。
“我私人消费?”
何健声音一下提起来。
“不是私人消费是什么?许总都没批准!”
休息室静了。
高腾的下颌绷紧,眼睛从何健脸上挪到我脸上。
他想说话,何健伸手压住他的肩。
“先把账结了,别影响公司。”
高腾甩开他。
“用你的嘴结?”
董乐本来已经走到门外,听见这一句,又探回来半个头。
“要不我替你们把门带上?走廊也听得见。”
何健抓起桌上的账单看了一眼。
十八万七千六百。
他的手停住。
“你喝什么了?”
高腾没好气。
“酒。”
“我知道是酒!你泡了几亩地?”
我转头看丁宁。
她嘴唇抿得发白,正在用笔戳自己的本子。
最后,高腾先支付了自己账户里能拿出的两万余元,又在会所要求核验身份、确认债务明细后,签了剩余费用的书面处理协议。
周衡把文件收起来。
“协议不影响我们依法追偿,也不影响对相关事实的调查。后续请按约定联系。”
高腾抓过笔,在签字处划了几下。
这次没有甩尾。
字缩成一团。
离开会所时,他贴着我的肩走。
“许川,你真想把事情做绝?”
“你先把我的肩膀还给我。”
我往旁边让开。
“你再贴,我要收工位费。”
他站在台阶上,没再跟。
回到公司,天已经亮了。
何健打开档案柜,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袋。
我让丁宁逐页登记,又请外部会计陈禾到场。
何健把合同推到她面前。
“正规合同,正规付款,许总自己签的。”
陈禾翻到附件,抬起头。
“请问会展中心的预订编号在哪?”
“供应商统一安排。”
“设备清单呢?”
“后面会补。”
“付款后应在次日提供的场地确认函呢?”
何健靠回椅背。
“你们这是带着结论查账。”
陈禾把合同平放。
“我只是按你们自己写的条款要东西。”
我拨通城北会展中心公开电话,报了公司名称和活动日期。
工作人员查完系统。
“许先生,贵公司没有预订记录。那天一号厅已有其他活动,二号厅正在检修。”
何健伸手去拿水杯。
杯沿磕在牙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把水咽下去。
“可能供应商还没来得及下单。”
陈禾把合同签订日期指给他看。
“那他们为什么在合同里保证,已经锁定一号厅?”
我看着何健。
他没看我。
手机却在桌面上亮了。
高腾发来一条消息。
“你不管我,我就让许川知道合帆是谁的。”
【第七章】
何健伸手扣住手机。
晚了一步。
丁宁站在桌边,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我没有抢他的手机。
“合帆是谁的?”
“供应商。”
“名字。”
“你合同上看不到?”
我翻到第一页。
法定代表人,高鹏。
陈禾把公开登记查询结果递过来。
“公司成立四个月,参保人数为零,经营地址是住宅。”
何健抓住其中一句。
“住宅怎么了?小公司不能创业?”
“能。”
我把合同合上。
“但不能把别人已经租走的场地再卖给我。”
高腾在这时推门进来。
昨夜敞着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墨镜不见了。
他先看何健的手机,再看我。
“查到了?”
何健站起来。
“高腾,你先出去。”
“我出去,你继续说我私人消费?”
“这里是财务办公室!”
“现在想起财务了?你让我把饭局包装成客户活动的时候,怎么不说?”
何健扑过去捂他的嘴。
高腾抬手挡开,两个人撞到文件柜。
柜门弹开,空文件盒掉了一地。
丁宁后退一步,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我以为她要劝架。
她把杯子放到我身后。
“公司的,先保住。”
我站到门口。
“这里有监控。谁再动手,我继续报警。”
何健收回胳膊。
高腾抹了一把嘴,盯着他。
“我昨天说预算不够,你让我放心,说许川不会为了十八万让公司当众丢人。”
何健指向我。
“你别乱说!许总,我只是让他正常维护客户!”
“正常维护?”
高腾掏出手机。
“要听你教我的原话吗?”
他点开语音。
何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你先把罗家请到位。许川的项目款压着,最怕融资谈崩。只要人坐在那儿,他不会不结。”
接着是高腾的语音。
“那三十八万什么时候分?”
何健接得很快。
“先别动,等活动确认、发票和验收单齐了再说。你哥那边嘴巴严一点。”
办公室里只剩手机的电流声。
何健伸手去夺。
高腾把手机举到头顶。
“你不是不认识我哥吗?”
我看向陈禾。
她已经停下翻页,把记录时间写在纸上。
“许总,建议立即通知律师,并向此前接警人员补充线索。原始聊天需要依法核验,别只留一个转发文件。”
我拨了律师电话。
何健扶住桌边。
“许川,你先冷静。”
“我挺冷静。”
“这钱还在合帆账上,没花!活动本来可以办,只是场地没最终落实。你不能听他几句气话就给我们定性!”
“我不定性。”
我把电话贴到耳边。
“我找能查清楚的人。”
高腾看着我,举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来。
“我把证据给你了,我是不是……”
“你是不是也得解释,为什么让我给你和你哥的项目买单?”
他喉结滚了一下。
“我主要是想争口气。”
丁宁抬头。
“十八万的气,你肺挺贵。”
高腾没接她的话,盯着我的鞋尖。
“我来公司八个月,跑了那么多地方,客户都喊你许总。我一说自己是经理,人家就问老板什么时候来。”
“所以你拿我的钱,让他们喊你高董?”
“他们只认这个!”
“罗先生认你了吗?”
高腾嘴角颤了一下。
我把他昨夜的宣传图翻出来。
“客户不认你,你伪造身份。”
“女朋友不清楚,你编股份。”
“钱不够,你拿我的卡。”
“还差一步,是不是就该让我给你当员工了?”
董乐忽然从走廊探进头。
“不是差一步。”
他把手机举起来。
“他已经给你排班了。”
【第八章】
董乐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群。
群名叫合川新业务核心层。
成员十一个。
没有我。
高腾昨天下午发了通知。
“以后技术交付统一找许川,外部商务以我口径为准。许川脾气轴,大家给他留点面子。”
下面有人回复。
“收到,高董。”
董乐指着自己的头像。
“这条是我发的。我承认,当时有点上头。”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走了?”
“手机充电器忘在会所,回去取的时候,周经理说你们公司在这边。”
他举起手里的纸袋。
“我顺路来补充点情况。还有,这早餐是我自己买的,没开发票,不用报销。”
丁宁接过他递来的豆浆。
“你还知道报销?”
“腾哥教的,说进公司第一课就是把个人支出装进集体。”
高腾伸手去扯他。
“你少放屁!”
董乐往我身后挪。
“哥,我也想闭嘴,你先把我从联合创始人名单里删了。我妈看到照片,问我什么时候把公司买下来了。”
他点开另一张图片。
合川设计新业务启动说明。
高腾是董事长。
董乐是战略合伙人。
还有一个昨夜喝多了趴桌上的,是风控总监。
我看着那张名单。
“风控总监怎么选出来的?”
董乐咳了一声。
“他劝过腾哥少开两瓶。”
陈禾按着太阳穴,把脸转向窗户。
我把图片保存,问他:“你为什么肯把这些给我?”
董乐把豆浆吸管插进去,没喝。
“他在群里说,今晚谁不跟他统一口径,谁就分摊那十八万。我怕。”
“你只需要说你知道的事实。”
“那我还有一个事实。”
他往下翻。
高腾在群里发了段视频。
正是昨夜对着我拍的那段。
开头删掉了他要密码的部分,只留下我说不授权消费。
配文写着老板临时翻脸,让员工替公司背接待费。
下面何健回了一句。
“财务可证明属于正常业务支出。”
何健伸手去按自己的手机。
我指了指屏幕。
“别急着撤回,先解释。”
“我当时不知道具体情况。”
“你不知道,却能证明。”
丁宁看向董乐。
“你们这公司真全能,财务兼算命。”
门口脚步声接连响起。
员工到了。
前台刘蓉捏着手机,站在门外。
“许总,有客户打到座机,问咱们是不是发不出工资。”
另一个设计师探头。
“高经理在群里说资金链断了,让我们别白干。”
高腾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
我把门打开。
“今天正常发薪,代发已经提交。所有业务以公司正式渠道为准。有人借公司名义收款、签约、担保,先来核实。”
设计师没走。
“我不是怕白干。”
他掏出一个饭盒。
“我怕你没钱吃饭。丁宁说你凌晨还吃泡面,我妈让我带点饺子。”
我接过饭盒。
盖子烫得手指一缩。
“谢谢阿姨。”
“她说不用谢,少改两遍方案就行。”
走廊里有人笑起来。
高腾抬头。
“你们别被几句话骗了!公司钱都让他拿出去折腾了,昨夜十八万都付不起!”
我打开代发进度。
“付不起,和不替你付,是两件事。”
刘蓉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屏幕。
“到账了。”
接着,走廊里响起第二声、第三声。
设计师掏出手机,咧开嘴。
“我的也到了。”
高腾盯着那排手机,喉咙里挤出一声:“他就是装……”
刘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四十八。”
高腾愣住。
“什么?”
“停车费。你上周让我垫的,说这点钱还催,格局太小。”
她把收款码打开。
“你刚才教老板那么多道理,现在轮到你示范。”
一走廊的人都看着他。
高腾扫了码,咬着牙转账。
刘蓉收起手机,转身回前台。
“谢谢高董,资本终于流动起来了。”
【第九章】
上午十点,我们坐进会议室。
罗正和程瑜也到了。
我原本约的项目沟通没取消,只把议题加了一项。
异常支出说明。
何健站在门口,不肯进。
“这事内部说就够了,何必让客户看笑话?”
程瑜把手机放上桌。
“你们发给我的活动确认函已经影响我公司安排,我不是来看笑话,是来核实。”
罗正拉开椅子。
“我也一样。昨夜有人拿我的名字劝许总付款,我得把名字领回去。”
高腾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何健。
律师到场后,先说明了材料收集、公司权限暂停和后续程序。
“今天不在这里给任何人定罪。各方把事实讲清,原始材料依法保存。钱款返还、劳动关系处理和涉嫌违法线索,分别走相应程序。”
何健马上点头。
“对,不能混为一谈。”
律师看向他。
“也不能以愿意退款为条件,要求公司删除证据或者作出虚假说明。”
何健的手停在椅背上。
高腾先开口。
“许总,我承认拿卡没提前说,但你平时在公司也没规定不能拿。”
我拿出员工领用制度。
再放下他的签收页。
他瞥了一眼,改口。
“我没仔细看。”
“那我昨夜电话里让你停止消费,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但当时都是客人。”
“所以你听见了。”
他往椅子里缩了缩。
何健接话。
“卡的事是他不懂规矩,采购这边不能跟着受牵连。我们跟合帆签了合同,哪怕他们履约出了问题,也应该先按合同处理。”
律师点头。
“所以我们已经向合帆发函,要求说明履约情况,并提出相应解除和退款要求。”
会议室门开了。
一个穿蓝色衬衫的男人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高鹏。
他手里捏着打印件,一见何健,先把纸拍到桌上。
“你不是说只是借我公司过一下账,材料你负责?”
何健猛地站起来。
“你别乱说!”
“我乱说?人家律师函都发到我这儿了!场地没订,设备没订,你让我拿什么履约?”
高腾去拽他哥的胳膊。
“你小点声。”
高鹏一把甩开。
“你昨天开酒的时候怎么不小点声?十八万!我结婚酒席都没花这么多!”
罗正低头拧水瓶。
拧了两圈,瓶盖还没开。
程瑜把自己已经打开的水递给他。
“您先喝这个。”
高鹏从文件袋里拿出银行流水。
“那三十八万还在账户里。我没按他们说的转出去,我要先见真正的验收材料。”
律师接过复印件。
“账户资料后续需核验。贵公司愿意退款,可以走对公账户,不要私下转个人。”
高鹏连着点头。
“退,今天就退。我公司不挣这个钱。”
何健盯着他。
“你别听风就是雨,活动还可以换场地办。”
程瑜把确认函推过去。
“我公司的年度采购没有要求必须办这场答谢会。我只是接受你们邀请。是谁告诉许总,不办活动就拿不到合同?”
我转头看向何健。
那份采购申请上,他写的理由是客户指定、签约必要条件。
我已经看到场地漏洞,看到关联公司。
可直到这句话落下,我才知道,他们连起点都是编的。
何健的嘴动了一下。
“市场部报的需求,我只是审核金额。”
高腾把椅子踢开。
“你审核金额?三十八万就是你定的!你说许川刚拿到项目回款,不趁现在以后就没机会!”
“高腾!”
“你喊我干什么?昨夜让我自己扛,今天又让我自己扛,你腰上是没长骨头吗?”
罗正终于把瓶盖拧开了。
他喝了一口,呛得弯下腰。
罗宁不在场,但她给父亲发来了邀请记录和高腾向她展示的股份说明。
罗正把材料交给律师。
“这部分涉及我女儿被误导的事实,需要时她会配合核实。”
高腾的肩膀往下一塌。
“她就一点都不念旧?”
罗正抬头。
“一个月,你还想折旧?”
丁宁把桌上的纸巾推过去。
罗正抽了一张,擦了擦嘴。
我打开投影。
没有放煽情的话。
只有几份文件的时间顺序。
申请,付款,未履约的承诺,虚构的客户条件,私人宴请,冒名宣传。
最后是高腾那条消息。
“花你几个钱,回头订单就来了。”
我按住遥控器。
“我这几天被客户催退款,跑银行补资料,凌晨还在排工资。你们坐在这里,拿我怕拖累员工、怕丢客户这两件事,算我什么时候会低头。”
何健抬手擦额头。
“许川,我就是家里有点难处。”
“你的难处,为什么写在我公司的采购单上?”
他往前挪了一步。
“钱没损失,我可以辞职,工资也不要了。这件事就到公司为止,行不行?”
“应付工资依法处理,损失依法追偿,线索依法提交。”
我把文件交给律师。
“不是你挑一个最便宜的结账。”
何健的膝盖撞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他两只手揉着脸,指缝里漏出一句又一句。
“没转走……钱真的没转走……”
高腾还站着。
他想撑住桌子,掌心滑过水迹,肩膀往下一沉。
“许总,我把聊天都给你,能不能别让会所催那么紧?我现在真拿不出。”
“那是你和商家的债务。”
“你帮我垫一下,我以后给你干!”
我看着他。
“高腾,你给自己开的工资,是不是有点高?”
他眼眶里终于掉下泪,砸到那张十八万七千六百的账单上。
纸皱了一块。
他伸手去抹。
越抹,字越糊。
可金额印在下面,怎么擦都还在。
【第十章】
下午两点,三十八万元回到公司对公账户。
陈禾核对到账信息,把回单打印出来。
“款项到账。退款不等于前面的事实不存在,相关材料继续留存。”
高鹏坐在门边,连着点了三次头。
“该配合我配合。我弟再找我借公章,我先给我自己放个假。”
高腾站在走廊里,听见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
高鹏没过去扶他。
“你自己签的酒钱,自己想办法。我会跟你把往来的事逐笔说清,不替你写假话。”
高腾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头低下去。
律师陪我补充提交材料,相关调查没有因为退回款项就当场结束。
何健和高腾的工作权限暂停,公司依照程序处理劳动关系、交接和损失核算。
我没在群里发一句让他们从此混不下去。
也没找人删掉他们名字之外的整个人生。
我只把需要核实的业务信息通知到相关客户,把未经授权的对外身份说明清楚。
高腾倒是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从骂我不讲情面,到问能不能见一面。
最后一条很长。
我往下翻了两屏,发现中心思想还是让我出钱。
我回了律师的联系方式。
他隔了十分钟,发来一句。
“许总,你现在怎么一句废话都不说了?”
我看着屏幕,敲了几个字。
“收费的部分,你又不付。”
发出去,关掉对话框。
会议室里,罗正还没走。
他把项目计划书推到我面前。
“该谈的项目,接着谈。但我得先说,你们内部审批确实有漏洞。”
“认。”
我翻开陈禾列的整改表。
“关联供应商披露、采购独立核验、大额预付分段审批,今天开始补。客户要求直接跟客户确认,不再只听中间转述。”
罗正点了点桌上的合同。
“融资也不会因为昨夜这场戏,就跳过尽调。”
“别跳。”
我把笔递过去。
“我现在听见走捷径,后背就想长收费站。”
罗正笑了,翻到下一页。
程瑜从外面进来,把正式采购需求放到桌上。
“年度服务合同按原流程推进。答谢会不需要,技术方案要再细一点。”
我接过来。
“哪一部分?”
“交付排期。”
“我今天就改。”
她看了看我的眼睛。
“你先睡觉。你现在这眼神,我怕你把交付日期写成遗嘱日期。”
丁宁从门边伸进一个脑袋。
“许总,外面有人找。”
“谁?”
“董乐。”
我捏了捏鼻梁。
“他又落什么了?”
“这次没落。他来退职位。”
董乐挪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自愿澄清说明。
第一行,他不持有合川设计股份。
第二行,他从未担任战略合伙人。
第三行,他没有参与公司经营。
最后一行,他昨夜喝的酒是高腾主动提供,未承诺分摊整场消费。
我把纸看完。
“最后一条是重点吧?”
董乐抓了抓头发。
“前面也挺重要。我妈已经在亲戚群说我出息了,我得抓紧辟谣,不然下个月表弟结婚,我随礼得破产。”
罗正笑得纸都拿不稳。
董乐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张简历。
“我顺便问一句,你们招人吗?”
我抬眼看他。
“你不是做资本运作?”
“赎回了,亏了六块二。”
“会什么?”
“剪视频,做字幕,简单摄影。我以前在广告公司干过,后来公司关了。”
丁宁接过简历,翻到作品页。
“按招聘流程投,有作品就发,不走高董的核心层通道。”
董乐连忙点头。
“我现在只想走楼梯,稳。”
他走后,办公室总算安静下来。
我打开那盒饺子。
已经不烫了。
丁宁给我倒了杯水,又把一个小纸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那张黑色消费卡。
卡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高腾踩出来的一道划痕。
我拿起来看了看。
“这卡不能再放抽屉里了。”
丁宁递来新做的领用登记。
“已经写了。实名领用,事前审批,按次授权,消费后核对。”
她顿了顿。
“还有一句,是我自己加的。”
我翻到最下面。
不得凭个人想象继承老板财产。
我咬着饺子,差点把水喷出来。
“这句删了,放员工群里。”
丁宁拿起手机。
“早发了。”
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刘蓉发了一张四十八元到账截图。
设计师发了一张饺子空盒照片,问谁还没吃。
有人说今晚想聚餐,地点就楼下那家面馆。
丁宁看着我。
“去吗?大家自己提的,没客户,没投资人,也没人当董事长。”
“去。”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普通银行卡。
“我请。”
丁宁没接。
她站在桌边,两只手背到身后。
“先说好,有没有密码?”
办公室外的人都探出头。
我把卡收回去,拿起外套。
“有。”
“那怎么结?”
“我本人到场。”
楼下,面馆老板握着铅笔问人数。
我数了一圈,报完,又加了一句。
“每人加个蛋。”
刘蓉举起手。
“许总,我今天收回四十八块,我也有预算。我请大家喝汽水。”
老板搬来一箱,瓶盖落进铁盆,叮当响。
丁宁把第一瓶推到我面前。
我刚要举起来,她拿筷子敲了敲桌子。
“先核实一下。”
满桌人都看着她。
她指着那箱汽水。
“这个供应商,跟高经理没亲戚吧?”
老板当场把营业执照从墙上摘了下来。
“姑娘,我姓孙,户口本也在后厨。”
我一口汽水呛进喉咙。
满桌筷子都放下了。
只有老板还在往后厨走。
“等着啊,我真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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