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评国家奖学金,发小抢先给我送了一份作弊套餐。
纸条他写,书包他塞,举报他发。
可惜,他拔掉摄像机电源时,不知道里面还有电池。
我把录像交给老师后,他急着展示聊天证据。
我看完,差点替他鼓掌。
【第一章】
距离考试还有二十五分钟,徐成安堵住了我的书包。
“老师,我实名举报,周正带了小抄。”
他这句话一出来,教室门口的背诵声全停了。
我刚把包放进指定存包区,拉链还没松手。
监考的何老师站起来。
“你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就在他书包前面的小夹层。”
徐成安指得很准。
准到不需要我介绍书包的内部结构。
何老师没有伸手翻包,只让我先别动,叫来了另一位监考老师。
“周正,你愿意在我们面前打开,核实一下吗?”
我点头,拉开夹层。
一张折了两次的纸,卡在学生证旁边。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这门课的公式。
门口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徐成安垂下眼皮。
“我劝过他。国家奖学金正在评审,犯这种错误,太不应该了。”
我捏着拉链的手停住。
这个人,昨天还在食堂用我的饭卡加了两个鸡腿。
吃完之后,他勾着我的肩膀说,不管我俩谁拿到推荐名额,都要请对方吃顿好的。
今天,他先请我吃了顿处分预备餐。
“你什么时候劝的?”我问。
他抬眼看我。
“周正,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要我说出来?”
“说。”
“咱们认识十二年,我不想让你太难看。”
我把书包放平,手离开纸条。
“那你挑教室门口说,位置选得挺体贴。”
站在后面的赵丰咳了一声。
他嘴里叼着半块面包,差点把自己送走。
何老师敲了敲桌面。
“现在是核实情况,不是下结论。书包放在存包区,考试也没开始,不能发现一张纸就认定作弊。”
徐成安立刻接话。
“老师,他之前就说准备带进去。您不能因为他成绩好,就给他特殊照顾。”
何老师放下笔。
“你是在提供事实,还是替我判定?”
徐成安的嘴闭上了。
我的手机就在裤兜里。
我想拿出来,又把手停住。
“老师,我能当着您的面打个电话吗?不是找人说情,是让人保留一段录像。”
“什么录像?”
“活动室的摄像机。今天早上,我在录课程模型的运行记录。书包就放在模型旁边。”
徐成安的手指蜷了一下。
很短。
但我看见了。
赵丰把面包咽下去,举起手。
“机子是我的。我现在去拿,活动室就在隔壁楼。”
徐成安拦住他。
“马上考试,你还跑什么?周正,你别把别人也拖进来。”
赵丰低头看看他的胳膊。
“你都把我兄弟拖到教室门口了,我去隔壁楼,路程还没你远。”
何老师叫来巡考老师,让对方陪赵丰去取设备。
纸条没有传阅。
另一位老师拍下它所在的位置,戴上一次性手套,把它放进透明文件袋,记下发现时间和在场人员。
我的掌心全是汗。
学生证边缘硌着指根,空调出风口嗡嗡响,桌上那杯没盖盖子的豆浆已经凉了,豆腥味往鼻子里钻。
徐成安往我身边靠了一步。
声音压低。
“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透明袋里的纸。
“不是你先起的头吗?”
“我给你留了余地。”
“留哪了?小抄背面?”
他绷着下巴。
“你现在承认一时糊涂,我可以替你求情。咱们专业只有一个推荐名额,你条件好,明年还能争。”
我的手终于不抖了。
原来如此。
学院公布的初审分数,我排第一,他排第二。
只差零点四五分。
昨晚他坐在我床边,翻来覆去地说,这点分差根本体现不出能力。
我以为他只是睡不着。
现在看,他昨晚的确很忙。
“徐成安。”
“嗯?”
“你还没拿到名额,就开始替我规划明年了?”
他看了一眼何老师,没接话。
十分钟后,赵丰抱着摄像机跑回来。
巡考老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电源线和存储卡盒。
“设备还在录,已经当面停止,没有删文件。”
何老师接过摄像机。
徐成安突然伸手,按住我的胳膊。
“你真交?”
我把他的手一根根拨开。
“交。”
“交出去,咱们以后就别当兄弟。”
我看着他。
“你塞进去的时候,给我留这个选项了吗?”
【第二章】
摄像机是赵丰买的二手机。
九百块。
他拿到手之后,抱着机子满宿舍晃,宣布自己的导演生涯正式起步。
第一部作品,叫谁又偷吃了我的卤蛋。
拍摄半小时,破案三分钟。
嫌疑人是他自己。
他前一晚吃过,忘了。
这次用摄像机,是为了给我们的课程模型留运行记录。
模型做的是定时投料装置。
老师让记录出料误差,赵丰坚持拍完整过程,说万一以后卖出去,这就是创业史料。
我问他准备卖给谁。
他说,所有不愿意自己抬手喂鱼的人。
活动室门口贴着拍摄提示,镜头只对着工作台,不拍过道。
我的书包放在台边,既没挡模型,也没挡镜头。
早上九点零八分,我去打印准考安排和另一门课的资料。
徐成安说他还要检查模型,让我把包留着,回来一起去考场。
我没多想。
我俩从小学到大学同班,连家长群里谁先回收到都能互相预测。
我能防着食堂阿姨手抖,没防着他手快。
何老师没有在教室里播放录像。
他把我们带进旁边的值班室,让另一位老师留下,要求其他学生先去候考。
赵丰把设备操作方法说完,也退到了门外。
画面里,九点十二分,徐成安从工作台右侧走过来。
他先低头看了摄像机。
接着,拔掉插在排插上的电源头。
画面没有停。
他等了两秒,伸手拉开我的书包夹层,把纸条塞进去。
又把学生证往外拨了一点。
纸条就卡在证件后面。
跟刚才发现的位置一致。
屋里只剩摄像机播放时的细小电流声。
何老师按了暂停。
“徐成安,你解释。”
徐成安盯着屏幕。
“它没断电?”
我转头看他。
何老师也看他。
他喉结动了动,立刻改口。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时间对不对?”
何老师没有顺着他的问题走。
“画面里的人是不是你?”
“是。”
“你有没有把纸放进周正的包里?”
“有,但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
我扯了扯嘴角。
还有下集。
“是他让我放的。”
徐成安转向我。
“周正,你自己说,昨天是不是让我把东西放你包里,还说别让老师看见?”
我确实说过。
但那东西不是小抄。
我刚要开口,考试预备铃响了。
何老师看了眼时间,关掉播放界面。
“现在只能确认纸条是徐成安放的,其余待查。周正正常参加考试,按要求清空随身物品。你们都不要私下删改材料,考后到辅导员办公室。”
徐成安还想说话。
何老师把文件袋收进抽屉。
“考试不是给你们现场辩论的时间。书包里的资料也不能自动等同于考场作弊,别再向其他同学传播未经核实的说法。”
我走出值班室,赵丰立刻凑过来。
“拍到了?”
“拍到了。”
“我就说九百块不亏!”
他把摄像机原装电池盒拍得啪啪响。
“卖家还嫌这电池只能撑半小时,要白送我。半小时怎么了?半小时能看清一个人十二年。”
徐成安从我们旁边走过,肩膀撞了一下门框。
赵丰收起笑,替我拿住书包。
“你去考试。包我放老师指定的位置,谁再碰,我让他先排号。”
试卷发下来,我把姓名写得比平时重。
第一道大题,正好涉及那张纸上的公式。
我盯着题目,差点笑出声。
徐成安不仅要害我,还给我安排了考前重点回顾。
挺忙的。
但我没能轻松多久。
考试结束,我刚拿回手机,班群已经有了几十条消息。
有人问,周正真作弊了?
有人说,徐成安都实名举报了,总不能拿前途开玩笑。
还有人劝,都是同学,别闹得太难看。
徐成安没在群里骂我。
他只发了一张聊天截图。
上面是我的头像,我的名字。
以及三句话。
“照旧。”
“放我包里。”
“别让老师看见。”
截图下面,他配了一行字。
“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
我点开原图,往上看了一眼。
日期被裁掉了。
这个动作,比那三句话还诚实。
【第三章】
辅导员唐老师的办公室里,徐成安坐得很直。
他把手机摆在桌上,声音比考前稳了不少。
“我承认,纸是我放的,但他让我帮忙。我后来觉得不对,才决定举报。”
唐老师问:“所以你既帮他准备,又主动举报?”
“我想让他及时回头。”
赵丰站在门口,手指扣着裤缝。
唐老师看过去。
“你有话说?”
“没有,我控制一下表情。”
唐老师让他先坐下。
我拿出手机。
“截图是从真实聊天里截的,但前后内容被他裁了。我可以当场展示原始对话,只看相关部分。”
徐成安立刻伸手。
“没必要翻那么多私人聊天。”
我把手机移到另一边。
“你发班群的时候,没觉得私人。”
唐老师刚要接话,电脑响了一声。
何老师发来了徐成安的原始举报邮件。
不是转发截图。
是早上收进学校邮箱的邮件,连同附件一起保留。
唐老师点开,眉头压了下去。
“徐成安,你几点看到他把纸条放进书包的?”
“九点多,具体我记不清了。”
“你这封邮件是九点零六分发的。”
徐成安没动。
唐老师把其中一段读出来。
“我亲眼看见周正将作弊资料放进书包前侧夹层,准备带入考场。为避免他临时销毁,建议到场后直接检查该位置。”
赵丰坐直了。
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指尖抵住桌边。
九点零六分。
我九点零八分才离开活动室。
他九点十二分塞的纸。
他的举报,比他的栽赃早了六分钟。
唐老师问:“你是亲眼看见,还是提前安排?”
徐成安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板,刺出一声响。
“摄像机时间可能不准!”
“所以我们会核对,不会只凭设备上的数字定论。”
唐老师拿起电话,请何老师把活动室当天的门禁记录一并申请保留。
又让我提供打印店付款记录和取件信息。
这些都不能单独证明所有事,但能互相对照。
我把付款界面调出来。
九点十分。
打印店老板给我发的取件消息是九点零九分。
徐成安的嘴唇抿紧了。
我转过头问他。
“你劝我回头,是在我出门之前,还是在你塞完之后?”
他瞪着我。
“你现在抓时间差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举报一个还没发生的动作,总得说清楚,你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赵丰实在没忍住。
“老师,他这不叫实名举报。”
唐老师抬眼。
赵丰把后半句话说完。
“他这是提前预约。”
徐成安一掌拍在桌上。
“赵丰,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丰立即举起双手。
“设备所有人,现场见证人,以及被你拔了电的人。”
唐老师敲了敲桌面。
“都坐下。周正,你展示完整聊天。”
我把聊天往上滑。
一张合照先出现在屏幕上。
何老师站在模型旁边,我们几个人围着他,每人手里举着一块没装好的零件。
下面是我发给徐成安的消息。
“何老师下周调去新校区,签名卡弄好了吗?”
徐成安回复:“好了,东西明天给你?”
我回复:“照旧,放我包里,别让老师看见。课后再一起送,别提前露馅。”
日期,是上周四。
不是昨晚。
纸条,是考试公式。
我让他放的,是全班签过名的感谢卡。
唐老师拿起水杯,没喝。
“徐成安,你把感谢老师的对话,裁成了学生准备作弊的证据?”
徐成安盯着那张合照。
他想拿手机,又把手收了回去。
而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敢挑那三句话。
因为卡片一直没交给我。
它还在他手里。
【第四章】
“卡片呢?”唐老师问。
徐成安说:“宿舍。”
“请室友帮你送来,或者由老师陪同去取。我们要核实对应物品。”
他没有打电话。
“周正也没证据证明,这三句话只指卡片。”
我点开班级筹备小群。
里面有签名卡的设计图、收集签名的名单,还有他拍的成品照片。
我把日期一一摆出来。
唐老师看完,转向他。
“对应物品、前文、后文、时间都有。你还有别的依据吗?”
徐成安的手背绷出了筋。
“就算聊天说的是卡片,也不能证明他没让我放复习资料。”
“那请你提供新的事实,不要改一个说法,就要求别人重新证明一次。”
办公室门被敲响。
何老师进来,把存储卡封存记录放在桌上。
“原始视频已经由两位老师当面复制保留,设备也暂时保管。拍摄开始后,周正的书包一直在画面内,直到他回来取走。”
他没有说录像能证明世上所有事。
他只把能看见的说清楚。
包没有离开镜头。
夹层没有被我打开。
徐成安塞入纸条后,我回来拿包,直接去了考场。
“你在举报邮件里写,亲眼看见周正把资料放进去。这一点,跟录像不符。”
徐成安把下巴抬起来。
“我可能记错了顺序。”
何老师看着他。
“记错顺序,和把自己的动作写成别人的动作,不是一回事。”
我低头看手。
掌心已经干了。
手指上还留着拉链压出来的细印。
唐老师把核查流程说明白。
我的考试按正常程序评分。
奖学金材料继续保留,但涉及举报的部分,需要在推荐程序完成前出具调查意见。
徐成安的材料同样进入核查。
“不是谁先举报,谁就自动得到别人的资格。推荐名单要按条件评审,更不是两个人私下交换。”
徐成安终于看向我。
他眼眶有些发胀,嘴角却还拧着。
“你就这么缺那笔钱?”
我没立即回答。
唐老师先放下了笔。
“这跟事实核查有什么关系?”
“老师,我和他从小认识。他家条件……”
“我家条件怎么了?”我打断他。
他吸了一口气。
“我是说,你没必要把钱看得这么重。”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我看得重,靠成绩申请。你看得轻,往我包里塞纸?”
赵丰扭头望向窗外。
他的肩膀抖了两下,又强行停住。
徐成安的脸从额头绷到了下巴。
“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扣。我爸妈都知道我在申请,我也只是想公平竞争。”
“那你交材料,不要交小抄。”
唐老师让我们分别提交书面说明。
在事情核清前,不再向无关人员散播材料,已有的不实内容应当停止传播。
徐成安出了办公室,没有等我。
赵丰拍了拍我的背。
“吃饭去。你中午还没吃。”
我刚站起来,唐老师叫住我。
“周正,感谢卡的事,何老师已经知道了。”
何老师站在门边,手里捏着那张合照的打印件。
他看了我一眼。
“以后送东西,不用写得跟秘密交易似的。”
我张了张嘴。
“老师,原本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何老师指指桌上封好的小抄。
“现在够了。”
赵丰一路憋到楼梯口,扶着栏杆蹲了下去。
我还没来得及踢他,手机又响了。
有人给我发来校园匿名投稿的链接。
标题已经换了。
不再是我作弊。
而是我用剪辑录像,报复举报自己的同学。
附图,是我家里申请困难补助时填过的情况说明。
我站在楼梯上,笑停了。
【第五章】
那张情况说明,不是从老师那里流出去的。
右上角有一道咖啡印。
去年,我请徐成安帮我看看文字表述,发过一份照片。
只有那份有。
我给唐老师发了链接,请她保留。
又联系投稿账号,要求停止展示家庭信息,保留投稿来源和发布时间。
没有跟评论区逐条吵。
下面已经有人在算,我拿过补助,还要不要申请奖学金。
也有人说,穷不是作弊的理由。
我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赵丰伸手要拿我手机。
“别看了。”
我没松。
“我不是因为看见他们骂我。”
“那你看什么?”
“我在记,哪些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赵丰收回手,坐到我旁边。
“行,我帮你截。你截右边,我截左边,今天咱俩共同完成一项垃圾分类。”
投稿里最扎眼的一段,是所谓视频存在断点。
徐成安很会挑。
摄像机单个文件达到一定大小,会自动分成下一段。
他在办公室见过文件列表,抓住这个就往外说。
但他没提,分段之间画面连贯,老师保留的是整张卡的原始内容,不是我剪出来的短片。
匿名投稿也没直接写他的名字。
我没有在群里宣布就是他。
来源要查。
但他自己的班群消息,不需要猜。
下午四点,他发了一段长文字。
说我为了奖学金不顾多年交情,找朋友架设备,拿不完整的录像给他定罪。
末尾还有一句。
“清者自清,我愿意接受学校调查。”
赵丰看完,拿笔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愿意。
“记一下。他现在自愿,后面别说老师强迫。”
我妈的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
“你考试怎么回事?”
我起身去了走廊。
“没有作弊。有人往我包里塞资料,录像拍到了,老师在查。”
“成安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为了拿钱,把成安往死里逼。”
我的手指扣住窗沿。
铁边晒得发烫。
“妈,你信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给你打电话,是问你吃没吃饭。”
我的喉咙卡了一下。
她继续说:“问过事情,我才知道该带饭过去,还是给你转饭钱。你不讲,我只能听她讲。”
“别过来,我能处理。”
“那就把饭吃了。该交什么交什么。不是你的事,别认。”
我低头看鞋尖。
“她有没有说难听的?”
“说你忘恩负义。”
我咬住后槽牙。
我妈却问:“你还欠成安钱?”
“一百二,前几天拼单的耗材钱,还没结。”
“那就还。钱还清,事照查。别把这两样搅一锅。”
电话挂了,我给徐成安转了一百二十块,备注耗材垫付款结清。
他秒收。
接着发来一句。
“现在知道怕了?”
我把这条也留了下来。
赵丰听说后,盯着转账界面看了半天。
“原来他接受调查是自愿的,接受转账是全自动的。”
我没笑出来。
刚才那篇投稿,已经被转进了别的班群。
有些人不在乎摄像机拍到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认识十二年的人,总不会凭空害我。
偏偏我早上也是这样想的。
傍晚,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给我打了电话。
“周正,是我,程立。”
程立是我们课程项目的另一个组员。
他声音发紧。
“那张纸,是我帮他打印的。”
我站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
他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他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删聊天记录。”
【第六章】
我没有立刻让程立把所有东西发来。
我问他愿不愿意去找唐老师,当面说。
“我不是调查的人。你交给老师,比交给我稳妥。”
电话那边有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怕自己也被处分。”
“你做过什么,就说什么。这个我不能替老师保证。”
他没吭声。
我补了一句。
“但删掉,不会让你没做过。”
十分钟后,程立到了教学楼。
他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压得发白。
徐成安也到了。
显然,他给程立打的电话不止一个。
“程立,你要想清楚。”
徐成安站在办公室门外,拦在他前面。
“咱们项目结题材料还没提交,你那些数据谁帮你整理的?”
程立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说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一份复习资料,你打印一下,也能算我害人?”
我走过去,把门敲响。
唐老师探出头。
“都进来。”
徐成安立刻换了说法。
“老师,我来补充说明。”
赵丰从楼梯口赶上来,喘得直弯腰。
“那巧了,我们也是。”
唐老师看了看他手里抱着的两瓶水。
赵丰放在桌角。
“不是送礼。便利店第二瓶半价,我怕他俩说到口干。”
程立坐下,打开原始聊天。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徐成安给他发了一份文档。
让他帮忙打印。
程立问,正常大小吗?
徐成安说,缩小,方便折起来放兜里背。
这句话单独看,确实不能证明栽赃。
考前把公式缩印方便背诵,跟把资料带入考场,是两回事。
唐老师也没有把它直接当结论。
“你打印后,交给了谁?”
“徐成安。今天早上八点二十分,在宿舍楼下。”
“当时周正在场吗?”
“不在。他去活动室调机器了。”
“徐成安有没有说,是周正托他打印?”
程立摇头。
“他说自己要用。”
徐成安马上插话。
“我没必要跟你交代那么细吧?”
唐老师让他先停下。
“程立,继续说。”
程立滑到下午的聊天。
徐成安发了五条消息。
先说,老师可能会找你,打印只是帮忙,别乱说。
接着说,如果有人问,就说周正也提前知道。
程立回复,周正没找过我,我怎么说?
徐成安回了一句。
“你就说听我提过,总比咱们都被他拖下水好。”
最后一条,是让他把之前的文档和对话删掉。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
程立吸了口气,把手机往前推。
“我不想被拖下水,但不是被周正拖的。”
徐成安转头瞪他。
“你现在倒会装无辜。打印的时候怎么不问?”
程立的耳朵涨得发红。
“你说拿去背。我还提醒你,进考场前记得放包里,别带进去。”
他说完,又翻出那条消息。
徐成安伸手去碰手机。
唐老师把记录本压在两人之间。
“别碰别人的设备。”
徐成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笑,嘴角只扯起来一点。
“我只是怕他理解错我的意思。”
“那你可以写进自己的陈述。”
唐老师让程立把相关文件按原样提交,注明取得方式和时间,原设备保留。
又问徐成安。
“你说周正让你放资料。现在,你能提供未经裁剪、能直接支持这句话的证据吗?”
徐成安低头翻手机。
翻了很久。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人催他。
最后,他说:“当面说的。”
我看着他。
“那你之前为什么用感谢卡的聊天证明?”
他抬头,盯了我几秒。
“因为你说过的话,肯定不会承认。”
我没再追着问。
有些人不缺解释。
他缺的是一个解释能同时对上前面的六个解释。
唐老师把记录翻到新的一页。
“还有一件事。匿名投稿的运营者已经回复,愿意提供投稿原始记录,并撤下涉及家庭信息的图片。学校会继续核实来源。”
徐成安猛地看向她。
“匿名投稿也能查?”
赵丰拧瓶盖的手停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徐成安。
这次,他连半价矿泉水都不喝了。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事情没有按徐成安希望的方向停住。
投稿账号先撤下了那张家庭情况说明。
又把标题里的作弊改成待核实争议。
但这还不够。
唐老师联系了账号运营者,说明已有材料存在被裁剪和错误指控,要求保留原始投稿,不要继续引导讨论。
对方把投稿聊天交了出来。
用来联系的,是徐成安平时参加校园活动的账号。
头像可以换,名字可以改。
但那个人从他以往活动报名时留过的同一账号发来材料,后续还主动打语音,强调标题要写得狠一点。
运营者不是靠猜认出他的。
对方愿意作证,并保留了原始会话。
唐老师没有把这些信息扔进班群供人围观。
她分别核实,又让徐成安本人确认。
徐成安先说,账号借给别人用了。
老师问借给谁。
他报了一个名字。
那位同学被联系到时,正在外地比赛,直接发来自己和徐成安的完整聊天。
最后一条还停在半个月前。
内容是催还充电宝。
徐成安没能再把对方叫来补故事。
午后,我收到学院发来的阶段性事实说明。
现有材料不能支持我实施考试作弊。
所谓作弊纸条,是徐成安放入我的书包。
公开传播的聊天截图缺失前后文,其实际内容涉及赠送感谢卡。
对其他失实传播和相关行为,继续按校内程序处理。
老师征求我的意见后,把必要的澄清发到最初传播的班群。
没有展示家庭资料,也没有附上任何人的私人联系方式。
群里安静了三分钟。
先前最笃定的那位同学,把自己发过的语音撤不回去,只能补了一句对不起。
有人私聊我,说自己只是转发,没别的意思。
我回复,请把澄清也转回同一个地方。
他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
我没有替他接台阶。
造谣的时候能抬手,澄清的时候不至于手坏了。
赵丰拿着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
“本人设备说明:拔外接电源不等于关机,机内有电池。请勿因个人认知有限,指控摄像机参与剪辑。”
唐老师很快回复,让大家停止调侃,不要扩大冲突。
赵丰立刻收手。
但已经有人截下那句话。
晚饭时,连隔壁桌都在讨论,原来摄像机里面真有电池。
我低头扒饭。
赵丰叹气。
“我研究一学期的自动投料装置,没火。”
他戳了戳盘里的土豆。
“我二手摄像机的电池,火了。”
我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给他。
“设备租金。”
他立刻把鸡腿护住。
“口头租赁合同成立。”
饭没吃完,徐成安来了。
他站在桌边,手里攥着手机。
“你现在满意了?”
周围几个人抬头。
我放下筷子。
“还没有。处理结果没出。”
他咬紧牙。
“我已经被人骂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
“你可以要求别人不要造谣,也可以要求平台处理辱骂。”
“你少跟我装!”
他把手机砸在桌上。
汤碗震了一下,汤汁溅到我的手背。
热意钻进皮肤,我抽了张纸擦掉。
赵丰把自己的盘子往后拉了拉。
“你有事说事,别碰我刚收的设备租金。”
徐成安没理他,只盯着我。
“你要多少钱?”
我抬起头。
“什么?”
“奖学金多少钱,我补给你。你跟老师说是误会,到这儿结束。”
食堂的餐盘碰撞声还在响。
旁边一位同学慢慢把筷子放下。
我看着徐成安。
“你以为我申请奖学金,是卖一个被你诬陷的名额?”
他喉咙滚动。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拿起手机,点开给唐老师的对话。
“你刚才的提议,我会如实补进说明。如果你觉得我记得不准,我们可以一起去办公室复述。”
徐成安伸手想拦。
赵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
“去啊。”
徐成安的手停住。
他站了几秒,抓起手机走了。
没过半小时,他妈妈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周正,我们已经到学校门口了。你出来,把这事说清楚。”
【第八章】
我没有去校门口私下谈。
我把消息发给唐老师,请她安排在办公场所见面。
又给我妈打了电话。
她说:“我也到门口了。”
我站在走廊里,后背一下绷直。
“不是让你别来吗?”
“你说不用带饭,我又没答应不来。”
她拎着一个保温袋,从楼梯转角走出来。
里面是我早上没吃完的那种肉包。
我爸开早点铺,她帮着出摊。
手指关节上有烫出来的小印子,洗过好几遍的围裙叠在袋子最底下。
她应该是收了摊就来的。
赵丰本来跟在我后面,见到她,站得笔直。
“阿姨好。”
我妈看着他手里的摄像机收据复印件。
“你就是小赵?”
“对。”
“谢谢你。吃包子。”
赵丰双手接过,转头对我小声说:“真正的设备租金到账了。”
办公室里,徐成安妈妈已经坐下。
她一看见我妈,就拉住她的手。
“孩子之间拌嘴,怎么弄到处分上去了?咱们两家多少年了,你说是不是?”
我妈把手抽出来,放下保温袋。
“我先听老师说。”
唐老师没有照顾谁的面子,只按已经核实的时间线讲。
提前发举报邮件。
拔掉摄像机外接电源。
将纸条塞入他人书包。
裁剪聊天截图。
在核查期间继续传播失实说法,公开别人的家庭材料。
徐成安妈妈听到最后,打断她。
“可周正最后不是也正常考试了吗?”
我妈抬起头。
“你是觉得,得把他真赶出考场,才算有事?”
徐成安妈妈嘴唇动了动。
“我是说,没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就不能给孩子一次机会?”
唐老师说,学校会考虑事实、后果、态度,并按规定处理,但不能要求被指控的人承认一件并未发生的作弊行为。
徐成安坐在一边,一直没抬头。
我妈看着他。
“成安,你小时候在我家吃饭,我给你多加一个蛋,从来不记账。”
他肩膀动了一下。
“阿姨,我……”
“不是为了今天让你还。可你不能吃着饭,转头说我儿子只认钱。”
徐成安妈妈把包放到腿上。
“你也别这么说,成安平时帮周正不少。”
“帮过,就谢谢。欠钱,就还钱。”
我妈指了指我。
“他欠的一百二,昨天已经结了。还有别的,你拿出来。咱们今天一样样算,但别把塞纸条算成帮忙。”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徐成安终于开口。
“我就是一时脑子没转过来。”
我问:“哪一次?”
他看我。
“发邮件那次,塞纸条那次,裁聊天那次,还是让程立删记录那次?”
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非得这么逼我?”
“我在问你,你说的一时,是哪一时。”
他抓紧椅子边缘,指甲刮出一声响。
徐成安妈妈拍着他的背,抬头对我说:“你现在有证据,站着说话当然轻松。”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要是没证据呢?”
她没回答。
“我今天是不是得先承认作弊,再谢谢你们愿意替我求情?”
徐成安突然把椅子推开。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
他站起来,胸口起伏。
“竞赛你拿分,课业你第一,老师一提就说周正。就差零点四五分,你让我一次能怎么样?”
我看着他。
去年省赛之前,我俩在实验室熬到半夜。
我把自己推翻了三次的计算过程摊给他看,他说看不懂,让我直接告诉他结论。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不能让。
“你不是让我。”
我把椅子拉正。
“你是要我背着作弊处分,退出去。”
他嘴张着,眼睛一点点挪开。
我妈走到我旁边,把保温袋拉开。
“先吃点东西。”
徐成安妈妈还想说话。
我妈看向她。
“孩子该配合调查,配合。你要谈两家交情,我现在只记得,他早上差点没吃上饭。”
我接过包子。
指腹碰到袋底,还是热的。
徐成安望着那个袋子,忽然坐了回去。
这回,他没再提兄弟两个字。
【第九章】
正式陈述安排在两天后。
学校已经向徐成安告知拟认定的事实、依据和相关权利。
他可以提交补充材料,也可以就记录提出异议。
我去,是因为涉及我的材料还需要当面确认,不是去围观处分。
赵丰坚持陪到门口。
他穿了件借来的西装。
裤脚长了一截,鞋却是跑鞋。
我问他干什么。
他说:“重要场合,得有气势。”
楼道里一位老师经过,顺手问他能不能帮忙搬两把椅子。
他下意识答应。
搬完回来,领带歪到了肩膀上。
我看了他一眼。
他说:“气势这种东西,可以兼容劳动。”
进会议室前,我才发现自己笑出了声。
徐成安坐在里面,眼下有一圈青。
面前摆着一份手写说明。
负责核查的老师先逐项确认材料。
录像原始文件和设备情况。
拍摄时间与门禁、打印取件记录的交叉核对。
纸条来源和程立的陈述。
举报邮件原件。
被裁剪的聊天和对应的感谢卡。
匿名投稿者提交的原始会话。
每确认一项,都给徐成安表达意见的机会。
他没有再说摄像机时间不准。
也没有再说账号借人。
轮到他陈述时,他先看了我一眼。
“我承认,我处理方式不对。但我本意不是陷害,我只是想提醒他不要把复习资料带进考场。”
负责老师翻到举报邮件。
“你写的是,亲眼看见他放入书包,并建议直接检查指定夹层。”
“我措辞过头了。”
“你本人随后把资料放了进去。”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又提供了与考试无关、裁去上下文的聊天,主张是他让你放的。”
徐成安低头捏住纸角。
“我怕被误解。”
老师停了笔。
“你可以说明自己的动机,但不能继续否认已经核实的动作。”
徐成安转向我。
“周正,我都承认有错了。你能不能也说一句,你没有受到实际影响?”
我没看他的说明。
我把自己的那份材料放到桌上。
“我考试前被当众指控,个人家庭信息被传播,奖学金材料增加了核查程序。这些都有记录。”
“我没有作弊,也没有让你给我放资料。除此之外,我不替你改事实。”
他用力揉了一下纸角。
那张说明裂开了一个小口。
“十二年。”
他盯着我。
“咱们认识十二年,你就一点情分都不留?”
“十二年里,你知道我包放哪,知道我会信你,知道拿哪段聊天能让我说不清。”
我停了一下。
“你用得挺全。”
他眼皮抖了两下,没接上话。
老师继续问,他是否要求核对其他材料,是否有新的证据提交。
徐成安摇头。
又突然抬起头。
“那我的国家奖学金怎么办?”
老师让他看此前已经告知的校内评优评奖规定。
存在经查实的捏造事实、诬告他人等行为,受到相应纪律处分的,当学年不具备参评资格。
不是我一句话能换回去的。
也不是他给我转一笔钱,就能把记录抹掉的。
徐成安把那页纸拿起来,看了好几遍。
“先不要取消行不行?我可以公开道歉,可以把东西全部删掉。”
老师说,删改传播内容与承担已发生行为的责任,是不同的事。
他又问:“那我退学期奖学金,保留这个推荐资格呢?”
没人接这个交换。
他手里的纸滑到桌下。
他弯腰去捡,手指碰了两次,都没捏起来。
最后,他干脆坐回去,背贴住椅子,嘴里反复说:“就差零点四五,就差那么一点。”
我看着他。
“你差的不是那零点四五。”
他的眼泪落到了裤子上。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还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
陈述结束后,学校按程序完成后续审议。
送达的决定写得很清楚。
徐成安因捏造事实诬告同学、在调查期间继续传播失实信息等行为,受到记过处分。
当学年评优评奖资格被取消。
决定载明了期限、依据和申诉渠道。
他拿到文件时,就坐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外。
我从另一边出来,他把文件往腿上一扣。
“周正。”
我停了一下。
“我真不知道摄像机里还有电池。”
我看着他。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僵住了。
他直到最后惦记的,都不是那张纸不该塞。
是那台机器不该继续拍。
我转身往楼梯走。
赵丰跟上来,小声问:“结束了?”
“我的说明交完了。”
“那吃饭?”
“吃。”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快走两步。
“先说好,今天不算你拿奖请客。名单还没出来,咱们不能提前消费国家荣誉。”
我伸手把他歪掉的领带扯正。
“知道了,搬椅子老师。”
【第十章】
学院恢复推荐程序那天,我正在活动室调模型。
我的成绩、竞赛材料和综合表现,跟其他申请者一起重新核验。
徐成安失去资格,不代表我自动拿奖。
还得按公示条件往下走。
唐老师把这话说得很明白。
我也没打算因为受过委屈,就要求跳过谁。
赵丰倒是紧张得很。
他每天看一遍学院网站,刷新得比我上选课系统还勤。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你说过,真拿到就请吃烤肉。科研人员对经费到账比较敏感。”
我让他先把模型的出料口拧紧。
他拧了两圈,玉米粒哗啦掉了一桌。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经费还没到,项目先散伙了。”我说。
他立刻拿纸杯接。
“没散,这是展示最大出料能力。”
程立推门进来,看到一桌玉米,脚步停住。
“你们现在改做爆米花了?”
赵丰把螺丝刀递给他。
“别问,投料装置正在向餐饮业探索。”
程立帮着把卡口重新固定。
弄好以后,他站在桌边,说了声对不起。
“我应该早一点来找老师。”
我把试料杯递给他。
“你最后说的是实话。以后别帮人补没听过的话。”
他点头,开始计时。
我们把最后一组数据录完,连同各自的工作记录交给指导老师。
项目没有因为徐成安一句威胁,就变成他能随手扣住的东西。
每个人做过什么,原始记录都在。
赵丰终于给自己的创业史料起了新名字。
从九百元摄像机开始的事业。
我问他事业是什么。
他想了半天。
“目前主要是吃你的饭。”
我的奖学金推荐结果进入公示后,徐成安按学校要求,对此前传播的失实内容作了更正和道歉。
他在原班群里明确说明,纸条是自己放的,我并未要求他准备考试资料,之前的截图来自另一件事。
发完,他私聊我。
“我已经道歉了。”
我回复:“我看到了。”
他又发:“以后见面,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吧。”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有回复。
我可以不拦着他申诉,也不会让人去骂他父母。
但这不等于我得重新把书包交给他。
公示结束后,我按要求完成后续材料。
那场被他拿来做文章的考试,也出了成绩。
九十四。
何老师把试卷发给我时,指了指最后一道题。
“这一步为什么省?”
我低头看。
“觉得前面已经能推出结论。”
“以后写完整。”
他把笔帽扣上。
“该有的过程别省,省了就容易给自己添麻烦。”
赵丰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老师,他以后连去食堂都准备写过程。”
何老师转头看他。
“你八十一,也别点头了。你那过程写得挺长,第一步就错。”
赵丰把卷子对折,收进包里。
刚才还挺拔的背,立刻弯了。
感谢卡也终于送到了何老师手里。
徐成安把卡交回来的时候,封套边角被压皱了一点。
我们没有重抄签名。
只换了个干净的封套。
赵丰本来建议把卡放进透明证物袋,编号赠师一号。
我把他从文具店门口拽走。
“你想让老师一辈子记住这事?”
他捂着自己那张八十一分的卷子。
“他能不能只记这事,忘了考试?”
何老师拆卡时,先看了我们一眼。
“这次没有别的附件了吧?”
赵丰两手摊开。
“没有,纯感情,不夹公式。”
老师笑了一下,把卡收进抽屉。
我们离开办公室时,他又叫住我。
“周正,下次遇到事,及时找老师。自己保留材料是对的,但不用一个人跟那么多人耗。”
我点了点头。
这次没省过程。
“知道了,老师。”
正式获奖名单下来后,我给家里打了电话。
我妈那边正忙,蒸笼盖揭开的声音很响。
她听我说完,连着问了两遍是不是确定了。
我说确定了。
她把手机拿远,喊我爸。
“别卖那几个肉包了,给小赵留着!”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接话。
赵丰在旁边听见,冲着听筒喊:“阿姨,您别留太多,我能吃六个!”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这叫别留太多?”
他把我的手扒下来。
“八个才叫多。我已经很克制了。”
晚上,我们去了学校后门的烤肉店。
程立来得晚,抱着一袋新的试料,非要让我验收完再吃。
赵丰把夹子往桌上一拍。
“今天谁再提实验,谁负责烤。”
程立立即把袋子塞到椅子底下。
我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摸到前侧夹层。
学生证还在那里。
那张纸留下的折痕已经没有了。
我正要把拉链拉上,赵丰忽然伸手。
我看向他。
他当场定住,举起掌心。
里面是一张烤肉店优惠券。
“先声明,我放的是合法材料。”
程立端着茶杯,笑得水洒了一手。
赵丰把优惠券放到桌上,郑重推给我。
“本人自愿提交原件,来源可查,没有裁剪。”
我拿起夹子,把刚烤好的肉分进他们碗里。
“行了,闭嘴吃饭。”
赵丰刚夹起一块,手机就在桌上震了。
有人想借他的摄像机。
他点开语音,当着我们的面回。
“借可以,先说拍什么。”
对方很快回复,说拍社团纪录。
赵丰松了口气。
“行,押学生证,电池记得充满。”
他想了想,又补一条。
“别光拔线。”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烤盘上的肉滋滋冒油。
赵丰趁我笑,伸夹子偷走了我盘里最大的一块。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拍到了。”
他抬头看摄像机。
摄像机根本没带。
程立已经举起手机,对准了他的夹子。
赵丰把肉放回我盘里,又往前推了推。
“周正,你听我解释。”
我端起茶杯。
“可以。”
“要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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