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自己运气很好。
买彩票能中,最高五百。
买饮料能中,次次“再来一瓶”。
家族群抢红包,手气最佳总有我。
后来才发现,好运都是带账单的。
中五百,丢手机,修屏五百二。
中“再来一瓶”,永远没货。
抢个手气最佳,还得翻倍发回去。
直到那天,我早上被门帘砸,中午被门砸。
下午,售货机给我吐了十瓶冰红茶。
我抱着饮料站在风里,摸着脑门上的包。
完了。
我的运气,好像终于开始不对劲了……
【第一章】
我叫付有余。
名字是我奶奶取的,寓意年年有余。
后来我才明白,她老人家取名的时候,重点在“付”字上。
从小到大,我运气好得离谱。
小学门口的刮刮乐,五毛一张,我刮出五十。转头书包拉链崩了,新买的文具盒滚进下水道,刚好五十二。
初中运动会抽奖,我抽中电饭煲。抱回家的路上被自行车撞了,赔人家后轮钢圈一百六。电饭煲市价一百五十九。
大学四年,买饮料中“再来一瓶”二十七次。
一瓶没换到过。
“同学,这款断货了。”
“同学,这款停产了。”
“同学,我们店明天倒闭。”
第三个老板说完,第二天店真的关了。
最离谱的是家族群。
我们老付家有个群,叫“付家一家亲”,八十六个人,群主是我表哥赵得利。
逢年过节长辈发红包,手气最佳总是我。
然后赵得利就会在群里艾特我:
“规矩啊表弟,手气最佳翻倍发回来,图个吉利。”
这规矩是他定的。
三年里我抢了四百二,翻倍发出去八百四。
我在群里是手气最佳,在支付宝里是负债最佳。
去年彩票中了五百,我站在彩票站门口笑出声,手机从兜里滑出来,屏幕先着地。
修屏,五百二。
彩票站老板递给我一根烟:“小伙子,你这是帮老天爷试营业呢?”
我接过烟,没点。
怕点了着火。
就这么过了二十五年。
直到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
早上七点四十,我下楼买包子。
包子铺门口挂着那种厚塑料门帘,底下坠着一根铁杆子。
我刚掀开一半,后面一个大爷扛着液化气罐往里冲。
门帘被罐子一顶,弹回来。
铁杆子“当”的一声,正中我脑门。
我眼前一黑,嘴里那句“两个肉包”变成了“两个肉……嘶……”
老板娘探出头:“小付,几个肉嘶?”
我捂着脑门蹲在地上,眼泪往外冒:“两个。”
大爷回头:“小伙子,没事吧?”
“没事,您那罐子没事就行。”
“罐子没事,结实着呢。”
我信了。
中午十二点,公司楼下。
一楼大堂是那种厚玻璃门,往外推。
我拎着麻辣烫往里走,手刚碰到门把手。
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推得很用力。
“砰。”
玻璃门拍在我脸上,我往后退了三步,麻辣烫飞出去,红油汤泼了一地。
鼻子一热,两道血流下来。
推门的是个女人,灰色西装,高马尾,手里攥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
她愣了一秒,冲过来:“你没事吧?”
我仰着头,用手背堵着鼻子:“有事,但能活。”
“我赶时间……”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塞给我,又掏出一张名片拍在我手心,“医药费找我,我真得走了。”
高跟鞋踩着地砖,哒哒哒跑远了。
我低头看名片。
一滴鼻血落上去,正好盖住名字,只露出公司那一栏:星禾科技。
【星禾?这名字有点耳熟。】
我鼻孔里塞着两团纸上了十八楼。
前台小妹看了我一眼,扭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
刚坐到工位,赵得利就过来了。
赵得利比我大三岁,市场部主管,我的直属领导。
当初我能进这家公司,是他在我妈面前拍着胸脯说的:“姑,有余交给我,保证照顾好。”
他照顾得很好。
我入职两年,写的方案十个有八个署他名字。剩下两个被毙了,署我名字。
他今天左手缠着纱布,额头贴着创可贴,走路一瘸一拐。
全公司都知道,赵主管敬业,带伤上班是常态。
上个月他摔断两根手指,第二天签下三百万的单子。老板钱贯通当着全公司的面拍他肩膀:“得利这孩子,是拿命在拼。”
赵得利把一个文件夹扔在我桌上。
“有余,星禾那个项目,交给你了。”
我手里的纸团掉了。
星禾那个项目,全部门都知道,是个坑。甲方负责人出了名难搞,前面三个对接人全被骂回来,有一个当场辞职,说要回老家养猪。
“表哥,这项目不是你一直跟的吗?”
“我忙。”他抬了抬缠纱布的手,“你看我这样,还能跑客户?下周五提案,搞砸了你就别干了,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低头看见我鼻孔里的纸。
“哟,你这怎么了?”
“被门拍了。”
赵得利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
快到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被门拍了啊。”他拍拍我肩膀,嘴角往上一扯,“那你下午,多留意点。”
他一瘸一拐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后脖子一阵发凉。
下午三点,我下楼买水。
自动售货机,冰红茶三块五。我扫码,咣当,一瓶掉下来。
拧开瓶盖。
内圈四个字:再来一瓶。
我笑了。
笑得很平静。
第二十八次了。
我已经做好准备听机器说“该商品已售罄”。
我按下兑换键。
咣当。
又掉下来一瓶。
我手停在半空,没敢接。
拧开。
再来一瓶。
咣当。
再来一瓶。
咣当。
第十瓶掉下来的时候,售货机屏幕闪了两下:该商品已售罄。
我抱着十瓶冰红茶站在写字楼门口,保安大哥停下脚步。
“兄弟,你这是……进货?”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冰红茶,又摸了摸脑门上的包。鼻孔里的纸还没拔。
二十五年了。
我第一次,先挨了打,后中了奖。
【不对劲。】
【这回的好运,好像是先收的钱。】
【第二章】
晚上回到出租屋,王大炮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王大炮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合租,一米八五,二百斤,外号人形自走沙袋。
我把十瓶冰红茶往茶几上一码。
他游戏都不打了,眼珠子瞪圆:“你中了?还换到了?”
“十瓶。”
“卧槽。”他把手机一扔,“你今天是不是要没了?”
我把门帘、玻璃门、冰红茶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王大炮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
“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以前是先给你糖再扇你,现在是先扇你再给你糖。”
“……总结得挺精准。”
“那还等啥?”他一拍大腿站起来,“验证啊!”
我抄起遥控器,对准自己脑门敲了一下。
“咚。”
挺疼。
我打开外卖软件,点了每日抽免单。
谢谢参与。
我咬咬牙,又敲了一下,这回更狠,脑门上起了个小包。
再抽。
谢谢参与。
王大炮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开口:“我觉得,老天爷不收假账。”
“啥意思?”
“你自己打自己,你知道什么时候疼,那不叫倒霉,那叫自残。”他一脸严肃,“得是真意外。”
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
“大炮。”
“嗯?”
“二十四小时内,找机会偷袭我。别告诉我什么时候。”
王大炮的嘴角一点点咧开,咧到耳根。
“兄弟,这活儿我等了四年。”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上厕所先探头看,喝水先闻一闻,躺床上两只眼睛盯着门缝。
凌晨三点,什么都没发生。
凌晨四点,还是没有。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七点,我站在卫生间刷牙,嘴里全是泡沫。
刚弯腰吐了一口。
身后柜门“哗”地拉开。
一只四十五码的拖鞋飞过来,“啪”,正抽在我后脑勺。
我脑袋往前一磕,牙刷捅进嗓子眼,干呕两声,泡沫喷了一镜子。
王大炮从衣柜里爬出来,身上还挂着我的秋裤:“意外!纯意外!”
“你在衣柜里蹲了多久?”
“三个小时。”
“……”
我捂着后脑勺,满嘴牙膏沫,手机“叮”一声。
支付宝通知:您上月寄丢的快递,保价理赔三百元已到账。
我和王大炮对视一眼。
谁也没说话。
他慢慢伸出手:“劳务费,一半。”
我把他手拍开。
不过那天下午,我又多确认了一件事。
我在楼下彩票站买了张二十块的刮刮乐,揣兜里没刮。回家时王大炮从沙发上起身去拿外卖,脚下一滑,二百斤整个人砸在我身上。
这次他是真没准备。
我被压在沙发角,肋骨“嘎”的一声,眼前全是金星。
王大炮爬起来,脸都白了:“兄弟!我不是故意的!这回真不是!”
我喘着气,从兜里摸出那张刮刮乐,用指甲一点点刮开。
两千。
王大炮看着那张票,又看了看我捂着肋骨的手。
“我悟了。”他声音发颤,“越疼,越多。”
【破案了。】
【意外才算,越疼越多。】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挨打是个技术活。】
我刚把刮刮乐收好,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是付有余吗?我是星禾科技项目负责人。你们公司说现在由你对接?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开会。”
声音清脆,有点耳熟。
“好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苏棠。”
电话挂了。
我从兜里摸出那张带血的名片,拿湿巾一点点擦开那块血渍。
苏棠。
星禾科技,项目总监。
昨天拿门把我拍出鼻血的,就是我的甲方。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星禾科技会议室。
赵得利也来了。
他说不放心我,非要陪着。左手纱布换了新的,右边眼角多了块淤青。
“表哥,你眼睛怎么了?”
“健身。”他摆摆手,“别管我,你那电脑连投屏,我帮你调。”
他接过我的笔记本,插线,点了几下,坐回去。
十点整,门开了。
苏棠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技术人员。
她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脸上,停住了。
我脑子一抽,站起来脱口而出:
“门姐好!”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苏棠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低下头,用文件夹挡住了脸。
苏棠嘴角抽了一下:“你是昨天门口那个?”
“是我。鼻子没事,您不用赔。”
“我也没打算赔。”她坐下,“开始吧。”
我点开投屏。
PPT没出来。
大屏幕上出现的,是我的浏览器。
搜索记录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
“如何让别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打我”
“被打得越疼越好吗”
“室友趁我睡觉踹我算意外吗”
“被二百斤的人压一下能值多少钱”
我手指头僵在触摸板上。
脚趾在鞋里把鞋垫抠出了一个洞。
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文件夹已经挡不住了,整个人趴在桌上,后背剧烈起伏。
苏棠盯着屏幕,又转过头,盯着我。
她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警惕,又变成了某种我说不出的东西。
“付先生。”她开口,声音冷下来,“昨天中午,你是故意站在门口的?”
“不是!”
“那你搜这些是干什么?”
“我……”
我张了张嘴。
总不能说我体质特殊,挨打能中奖吧?
赵得利慢悠悠开口了:
“苏总,不好意思,我这表弟,有点个人爱好,私下比较放得开。大家多担待。”
他说“放得开”的时候,还特意拖长了音。
苏棠身后三个人,齐刷刷往椅子后面挪了半寸。
我扭头看赵得利。
他冲我眨了眨眼,那块淤青一挤一挤。
【我那PPT,明明昨晚放在桌面第一个。】
【浏览器,是他打开的。】
会开了十五分钟就散了。
苏棠收起文件,站起来,语速很快:“下周五提案,最后一次机会。方案不行,我们换供应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
“还有,以后进出门,离门远点。”
门“咔哒”关上。
回公司的车上,赵得利一路哼着歌。
晚上十点,我奶奶打来电话。
我奶奶今年八十二,住在老城区,嗓门比广场舞音响还大。
“有余啊,生日过了吧?”
“过了,奶奶。”
“挨砸了没?”
我拿手机的手一抖。
“……您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咳嗽:“你爷爷当年也是,二十五生日那天被生产队的驴踢了一脚,下午就捡了个手表。”
我从床上坐起来。
“奶奶,您说清楚。”
“咱老付家男人,都是记账命。”她声音不急不慢,“二十五岁以前,先享后付,好运是赊的,账后头还。二十五岁以后,倒过来,先付后享。挨多少,得多少。”
“那我爷爷……”
“你爷爷一辈子挨了三百多回,盖起了咱家那栋楼。”
我脑子嗡嗡的。
“不过有三条规矩,你记住。”奶奶的声音沉下来,“第一,挨的得是真挨,自己找的不算。第二,中什么不能挑,老天给啥是啥。第三……”
她顿了顿。
“坑人得来的,十倍还。”
我捏着手机,后背一层汗。
“奶奶,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表哥。”
“得利?”
“他也是你爷爷的孙子,他也有。他比你大三岁,三年前就倒过来了。”奶奶叹了口气,“这三年他升官发财,三天两头缠纱布,你当是摔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上个月他来看我,问你哪天生日,问得可细了。”
电话挂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帧一帧往回倒。
他断两根手指,第二天签下三百万。
他额头贴创可贴,眼角带淤青,月月都是销冠。
我被门拍的时候,他眼睛亮的那一下。
我生日当天,他把星禾这个坑塞给我。
手机震了一下。
赵得利发来的微信:
“表弟,生日快乐。奶奶都跟你说了吧?明天来我办公室,聊聊。”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第四章】
赵得利的办公室,百叶窗拉着。
他靠在老板椅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坐。”
我没坐。
“表弟,我开门见山。”他把钢笔一放,“这体质,奶奶说是祖传,我说是商机。”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单子,推过来。
“看看。”
我低头。
那是一份转账记录,收款人备注五花八门:
“快递小哥,包月,随机打”
“健身教练,包月,随机绊”
“楼下保洁大姐,包季,随机泼水”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所以算意外。”赵得利十指交叉,笑得很舒服,“一个月三千块,换一个月的好运。你知道我这三年签了多少单吗?”
“你图什么?”
“图什么?”他身子往前倾,“奶奶那栋楼,你知道值多少吗?老城区要拆了,奶奶说了,楼留给付家最有出息的孙子。”
他手指点了点我胸口。
“以前你小,好运是赊的,你越中越穷,我不怕你。现在你倒过来了,你也能挨打中奖。所以,我得先下手。”
“星禾那个项目……”
“对,坑就是给你挖的。”他摊开手,一点不藏,“你搞砸,你滚蛋。你要是不服,咱俩比比,你挨打,我也挨打。”
他笑出一口白牙。
“我包月的。你呢?”
我看着他那张缠着纱布还在笑的脸,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表哥,星禾的方案,我自己做。”
“行啊。”他靠回椅背,“祝你好运。”
那天晚上,我跟王大炮摊牌了。
王大炮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包月三千是吧?”
“……嗯。”
“兄弟一场,我给你打骨折。”他按了几下,“包年,两万。”
“你还是人吗?”
“我是你爹……我是说,我是你兄弟。”
最后谈到一次五十,月结。
塑料兄弟情,明码标价。
接下来一周,我活得提心吊胆。
周一,我开冰箱,一袋冻饺子从上层砸下来,正中鼻梁。王大炮在客厅喊:“不是我!”
确实不是他。那是真掉的。
当天下午,公司食堂抽奖,我抽中一箱牛奶。
周二,我开门出去,门把上挂了一桶水,浇我一身。这回是他。
我湿着裤子走进电梯,电梯里一个大爷掉了张购物卡,没捡,我喊他,他摆手:“过期的。”
我一看,没过期,五百。
大爷已经走远了。
周三,我在公司楼下的垃圾桶边等外卖,王大炮从桶后面窜出来,用一卷报纸抽我脑袋。
刚抽第二下。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干什么呢?”
巡逻民警。
半小时后,派出所。
民警老哥看看我,又看看王大炮。
“你说,他打你,是你让他打的?”
“对。”
“你付钱让他打你?”
“对,一次五十。”
民警老哥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小伙子,你这个需求,我干警察十二年,头一回见。”
门口有人推门进来。
灰色西装,高马尾。
苏棠。
她是路过报警的那个热心群众。
她看看我湿了一半的裤腿,又看看我脑门上的饺子印,再看看王大炮手里那卷报纸。
她什么都没说。
但是她往门口退了一步。
我听见自己心脏“咚咚”撞肋骨。
【完了,这回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在甲方眼里,已经从门口碰瓷的,升级成了付费挨打的。】
从派出所出来,我回公司加班改方案。
方案做了三版,存在公司电脑和U盘里,备注写着“星禾终稿”。
晚上十一点,部门就剩我一个。
我起身去打印机拿资料,走得急,脚下踩到一根数据线。
整个人往前一扑,脑门结结实实磕在打印机侧板上。
这次谁都没安排。
纯天然,零添加。
我趴在地上,眼前一片白,耳朵里“嗡嗡”响,过了好半天才爬起来。
打印机“滋滋”启动了。
不是我的文件。
是一份上午卡在队列里的打印任务,现在恢复了。
我捡起来。
第一页抬头:长风传媒,入职意向书。
拟聘职位:副总裁。
候选人:赵得利。
附加条件一栏,写着一行字:
“候选人需将星禾科技项目及全部方案资料,于入职前转移至我司。”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额头上的包一跳一跳地疼。
他把这个项目塞给我,不光是要我滚。
他是要我背锅,然后把星禾,连同我的方案,打包卖给竞争对手。
【第五章】
我没来得及动手。
赵得利先动了。
周四早上八点,“付家一家亲”群里,赵得利发了一张截图。
是我浏览器的搜索记录。
配文:“各位长辈,有余最近状态不对,大家多关心关心他。”
群里炸了。
二姨:“这孩子怎么了?”
三舅:“我早说过城里压力大,要出事。”
大姑:“有余啊,要不回老家相个亲,有个媳妇管着就好了。”
我堂妹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哥,加油,我们不嫌弃你。”
我看着那句“不嫌弃”,脑门上的青筋一下下跳。
九点,公司群。
不知道谁把同一张截图转进了部门大群,后面还附了一段话:“某些同事私生活如何,大家都是成年人,但请不要影响星禾项目对接,客户已经投诉了。”
我一进公司,整层楼的键盘声都停了。
前台小妹看见我,下意识用文件夹挡住了胸口。
隔壁工位的老张,把他的保温杯往远处挪了挪。
我走到工位,桌上放着一张便签,是钱贯通的字:“付有余,来我办公室。”
钱贯通五十岁,地中海,脾气急。
“小付,星禾那边投诉了,说你在会上投屏……不雅内容。”
“钱总,那是赵得利……”
“得利已经跟我说了,他替你求了半天情。”钱贯通叹了口气,“周五提案,你要是砸了,自己写辞职信,别让我难看。”
我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入职意向书,攥得纸边起了皱。
刚要逃出来。
钱贯通的手机响了。
“得利啊?对对,我正跟小付谈呢……什么?你在楼下被电动车撞了?要不要紧……哦,又签了个单子?好好好!”
他挂了电话,满脸红光地冲我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我把纸又塞回了口袋。
【一张纸,没公章,没签字,拿出来他能说是我伪造的。】
【他现在是全公司拿命拼的赵主管,我是全公司付费挨打的变态。】
【得再等等。】
周六,奶奶八十二岁寿宴。
老城区那栋三层小楼,院子里摆了八桌。
我一进门,几个表姐妹齐刷刷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三舅递给我一根烟,压低声音:“有余,那个……你那爱好,三舅不说啥,但别让你奶奶知道。”
“三舅,不是那样。”
“懂,懂。”他拍我肩膀,“三舅年轻时候也有过叛逆期。”
我没法解释。
赵得利坐在主桌,左手纱布,右手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二姨,我这手是上周为了签单磕的,没事,男人嘛。”
“三舅,长风传媒那边挖我好几回了,我舍不得公司。”
说到最后,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声音不大,正好整桌都能听见。
“有余,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眼眶一红,“你要是真有什么难处,跟哥说,别在外面让人看笑话。咱付家,丢不起这个人。”
满桌的人都看着我。
我盯着他杯子里晃动的白酒,没说话。
还有一个人也在看我。
王大炮。
他是我带来帮忙的,此刻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半个鸡腿,眼神躲闪。
赵得利笑着冲他招手:“这位就是有余的室友吧?来来来,说说,有余平时在家是不是老让你……”
王大炮站起来,鸡腿还在手里。
他看看我,又看看赵得利。
“对。”他声音发虚,“他天天让我打他。”
满院子一片吸气声。
我看着王大炮。
他别过头,不敢看我。
后来我才知道,赵得利前一天给他转了五百。
一次五十,他卖了我十次。
我端起面前那杯白酒,一口闷了。
酒顺着喉咙往下烧,烧进胃里,烧得我眼睛发酸。
奶奶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出声。
她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我身边,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然后她扭过头,看着赵得利,说了一句:
“得利,账房不收假账。坑人的账,记着呢。”
赵得利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只有一秒。
“奶奶您说什么呢,喝多了吧。”
【第六章】
寿宴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了苏棠的电话。
“出来一趟。”
“苏总,我……”
“路口烧烤摊。我请。”
她挂了。
路边烧烤摊,塑料凳,油烟味混着孜然味往鼻子里钻。
苏棠换了身运动服,头发散着,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和一盘烤腰子。
我坐下的时候,她把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长风传媒昨天给我们发了一份方案,比你们早。”
我翻开。
第一页,我的标题。
第二页,我的框架。
第三页,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用户画像,连数据里那个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我手指压在纸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这是我的方案。”
“我知道。”苏棠拿起一串腰子,“我想知道,是你卖给他们的,还是被人偷的。”
我抬头看她。
“你信我?”
“我不信你。”她咬了一口,“但我信逻辑。你要是卖方案的,不会蠢到在我面前投屏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我表哥打开的。”
“你表哥为什么要害你?”
我深吸一口气。
把记账命、门帘、玻璃门、冰红茶、包月挨打,一口气全说了。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苏棠放下签子,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付有余。”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拿门拍了你,你下午中了十瓶冰红茶?”
“对。”
“你室友压你一下,你刮刮乐中了两千?”
“对。”
“那你现在被打一下,我看看。”
“自己找的不算……”
话还没说完。
隔壁桌几个光膀子的大哥划拳划急了,其中一个一拍桌子站起来,手里的啤酒瓶盖“嗖”一声崩飞。
正中我眉心。
我“嗷”一嗓子往后一仰,塑料凳腿一歪,整个人连人带凳子摔进了旁边的泔水桶边上。
苏棠站起来,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光膀子大哥跑过来:“兄弟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我躺在地上,眉心火辣辣地疼,耳朵贴着地面。
隔着一个塑料棚,另一桌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长风那边说了,赵得利那小子,方案交了,下周就入职副总。”
“他那个表弟呢?”
“背锅呗。到时候星禾那边一查,泄密的是表弟,赵得利干干净净过来。”
“这人够狠啊,亲表弟。”
“狠?他还说了,周五提案那天,要让表弟当着甲方的面再出一次丑。”
我躺在地上没动。
手悄悄摸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苏棠也听见了。
她慢慢蹲下来,和我隔着一个泔水桶,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抖了两下。
“付有余。”
“嗯。”
“刚才那个瓶盖……”
“不是我安排的。”
“隔壁那桌……”
“也不是。”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上下滚动。
“你这体质,能借我用用吗?”
【第七章】
周五,星禾科技提案会。
钱贯通亲自来了,赵得利坐在他右手边。
赵得利今天两只手都缠着纱布,脖子上还挂着护颈,进门的时候走得很慢。
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
钱贯通压低声音:“得利,又伤了?”
“昨晚接连出了三回事。”他笑得很虚弱,“没事钱总,这单我们一定拿下。”
他斜眼看我。
【三回事,三份好运。他今天是来收割的。】
我站起来,准备开讲。
赵得利先开口了。
“苏总,有件事我得提前说。”他一脸沉痛,“我们内部发现,付有余之前的方案,有泄露给长风的嫌疑。为了对星禾负责,今天的方案,我连夜重做了一份。”
他把U盘插上。
屏幕亮了。
还是我的方案。
一字未改,只换了封面,署名:赵得利。
钱贯通愣住了:“得利,这……”
“钱总,这是我原创的思路,有余之前做的那版,是抄了我的草稿。”
我看着他。
他面不改色。
苏棠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一支笔,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主管。”她开口,“你的方案里,第三页用户画像,样本量多少?”
赵得利张了张嘴:“两……两千?”
“一千八百四十二。”我接过话,“其中有效样本一千六百零七,剔除的二百三十五份,是因为填问卷的人选了‘我是外星人’这个干扰项。”
苏棠翻开手里的资料,点头。
“赵主管,第五页的增长模型,你为什么选这个系数?”
赵得利额头冒汗:“行业通用……”
“不是通用。”我说,“是星禾去年第三季度的真实复购率,我在你们官网季报的附表里扒出来的,第十七页,左下角,字号六号。”
会议室里,星禾那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
戴眼镜的小伙子小声说了句:“那个附表,我们自己都没注意过……”
赵得利的脸一点点变青。
他的手往茶杯伸,指尖碰到杯壁。
“啪。”
护颈的魔术贴突然崩开,护颈掉进了茶杯里,热茶溅了他一裤裆。
他“嘶”一声跳起来,椅子往后一滑,轮子卡住,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钱贯通赶紧去扶。
赵得利坐在地上,捂着裤子,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第一笔,到账了。】
他爬起来,喘着粗气,突然拔高了音量:
“钱总!苏总!我有证据!”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聊天记录投上屏幕。
是我的微信头像,和长风某个人的对话。
“方案发你了,钱什么时候到?”
“明天。”
时间是上周三晚上。
钱贯通的脸“唰”一下沉了:“付有余,这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我。”
“头像是你的,名字是你的!”
“头像谁都能用!”
“那你说是谁?”
我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入职意向书,也摸到了手机里的录音。
可录音里没有赵得利本人的声音,只有两个长风员工在喝酒吹牛。
意向书没有公章。
那段聊天记录做得严丝合缝。
我现在掏出来,赵得利只要一句“你伪造的”,我就彻底说不清了。
苏棠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钱贯通一拍桌子:“付有余,停职!回去等处理!”
赵得利扶着腰站起来,冲苏棠鞠了一躬:“苏总,下周签约仪式,我亲自来,给您一个交代。”
苏棠盯着他看了几秒。
“好。”她说,“下周签约,我等你的交代。”
【第八章】
停职第一天,我在家躺了一整天。
第二天,王大炮回来了。
他拎着两袋烧烤、一箱啤酒,站在门口,低着头。
“兄弟。”
我没理他。
“那五百块,我退给他了。”
我还是没理他。
“我还倒贴了他五十。”
我抬起眼皮。
“为什么倒贴五十?”
“他说退款要手续费。”王大炮的嘴唇抖了抖,“这人连我都坑。”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
王大炮“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膝盖砸得茶几都晃了一下:“爹!我错了!以后打你免费!”
“滚起来。”
他没起来,挪着膝盖往前蹭了两步,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还有个东西。”
是一段聊天记录。
赵得利发给他的:“周五提案,你记得在会议室外面接应,有余要是想掏什么东西出来,你就冲进去说他精神有问题。”
“我没去。”王大炮说,“我在楼下蹲了一上午,没敢上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晚上十点,苏棠打来电话。
“签约仪式定在周六下午,星禾年会现场,长风的副总裁也会来。”
“长风的人去干什么?”
“我邀请的。”她声音很平,“我说两家方案一模一样,我要当面看看,到底谁是原创。”
“赵得利知道吗?”
“他知道。他还主动跟我说,签约那天他会‘准备充分’。”
我脑子转了一下。
“准备充分”,就是包月打手全数出动。
他要在上台之前,把这辈子能挨的都挨一遍。
“苏棠。”
“嗯?”
“奶奶说过,坑人得来的,十倍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付有余,”她说,“我是学理科的,我不信这个。”
“那你还配合我?”
“我信你那个样本量。”她顿了顿,“一千八百四十二。能把这个数背下来的人,不会去卖方案。”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掏出那张入职意向书。
纸已经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旁边放着录音、王大炮的聊天截图。
一样一样,都差一口气。
我要的不是证据。
我要的是赵得利,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把话说出来。
王大炮蹲在旁边啃鸡翅:“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干。”
“啊?”
“他这三年坑了多少人,挨了多少打,换了多少好运,奶奶说那本账记着呢。”我把意向书折好,揣进兜里,“周六,我就站在那儿,看他的账,一笔一笔到期。”
【我不坑他。】
【我就看着。】
【第九章】
周六下午三点,星禾科技年会现场。
酒店宴会厅,横幅、展架、香槟塔,台下坐了两百多人。
我是以“苏总私人助理”的名义进来的,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王大炮混在服务员里端盘子。
赵得利来得很早。
他穿着一身新西装,脸上没伤,手上没纱布,整个人精神抖擞。
我站在角落,看着他走进洗手间。
五分钟后,洗手间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一串“哎哟哎哟”。
一个穿外卖服的小哥从洗手间里溜出来,压低帽檐走了。
十分钟后,赵得利在走廊拐角被一个健身房教练模样的大哥“不小心”撞倒,西装袖子撕了一道口子。
二十分钟后,保洁大姐推着水桶经过,“哗”一桶水浇在他新皮鞋上。
赵得利站在宴会厅门口,头发乱了,袖子破了,鞋里咕叽咕叽冒水。
他抹了把脸,笑了。
他抬头往台上看,冲长风传媒的副总裁挥了挥手。
签约仪式四点开始。
主持人请双方上台。
赵得利一瘸一拐走上去,钱贯通跟在后面。
长风传媒的副总裁姓孟,五十多岁,微胖,被苏棠请到了台侧。
苏棠站在话筒前。
“今天签约之前,我想请赵主管,讲一讲方案的原创思路。”
赵得利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他刚张嘴。
头顶“咔”的一声。
台侧那个两米高的易拉宝展架,底座松了,直直朝苏棠的方向倒下去。
我离她最近。
我没想。
我是真的没想。
我冲上去,一把把她拽进怀里,转了半圈。
展架的铁杆砸在我后背上,“咚”一声,我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台上,眼前全是白光,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得耳膜生疼。
台下一片惊叫。
苏棠被我护在怀里,呼吸喷在我脖子上,又急又烫。
“付有余!付有余你说话!”
“我没事。”我咬着牙,喉咙里一股铁锈味,“这下……够疼。”
就在这时候,宴会厅门口一阵骚动。
一个外卖小哥冲进来,帽子都跑歪了,四处张望,一眼看见台上的赵得利。
他冲上台,一把抓住赵得利的胳膊。
“赵哥!最后一下我还没打!你包月的钱付到今天,打不够我心里过意不去!”
全场安静。
赵得利的脸“唰”地白了:“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啊!”小哥掏出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你看,你给我转的,备注‘包月,随机打,签约前务必打一次’!还有上回你让我顺手把你表弟电脑砸了,我没干,钱我退你……”
他按的是语音外放。
赵得利那段语音,在宴会厅的音响里,清清楚楚地放了出来:
“兄弟,周六那天我上台前,你多来几下。我表弟那份方案我已经给长风了,副总的位子跑不了。到时候星禾一查,泄密的是他,跟我没关系。”
那个外卖小哥的手机,正好贴在赵得利胸前的领夹麦上。
全场两百多人,鸦雀无声。
长风的孟总脸色铁青,转头看苏棠:“苏总,这事我们长风不知情。我们拿到方案,是赵得利说那是他本人原创。”
钱贯通站在台上,手里的签约笔“啪嗒”掉在地上。
他扭头看赵得利,嘴唇哆嗦:“得……得利……”
赵得利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钱总,这是合成的,这是AI……”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入职意向书,递给孟总。
“孟总,这份东西,是您那边发给赵得利的吧?”
孟总扫了一眼,点头:“是。”
苏棠接过话筒,把手机连上投屏。
烧烤摊那段录音,响彻全场。
王大炮从服务员堆里挤出来,举起手机:“我这儿还有聊天记录!他让我冲进会议室说我兄弟精神有问题!”
赵得利的腿开始抖。
他张嘴想说什么,台下的投影灯突然“啪”地爆了一个,碎玻璃溅在他脚边。
他吓得往旁边一跳,踩到刚才那滩洗脚水留下的水渍,整个人往后一仰。
“哗啦。”
香槟塔。
二十四个杯子,从他头顶一层一层砸下来。
他坐在一地碎玻璃和香槟里,头发上挂着半片柠檬,西装裤在刚才那一跳里“刺啦”裂了一道缝。
他坐在那儿,没起来。
眼神发直,嘴里喃喃:
“不可能……我挨了那么多……我挨了三年……”
“你是挨了三年。”我扶着后腰站起来,“可奶奶说了,坑人得来的,十倍还。”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通红。
“是他们!是长风逼我的!是钱总压我业绩……”
孟总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钱贯通捡起地上的笔,看都没看他:“明天来公司,把交接办了。”
赵得利瘫在香槟里,肩膀一抽一抽,最后捂着脸哭出了声。
哭得满场都听见。
【第十章】
签约仪式最后照常进行。
签字的人,换成了我。
钱贯通把笔递给我的时候,手还有点抖:“小付,之前的事……”
“钱总,方案是我写的,样本量一千八百四十二。”
“对对对,一千八百四十二。”
苏棠在对面签完字,合上文件,抬头看我。
“后背还疼吗?”
“疼。”
“疼你还笑?”
“我在想,这下得中个多大的。”
她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后来的事,挺简单。
赵得利被公司开除,长风那边也撤回了offer。
不对,奶奶说群里不让说洋文。
长风那边撤回了入职意向。
他之前包月的那些打手,因为他停了付款,挨个找上门要尾款。
外卖小哥、健身教练、保洁大姐,三个人在他小区门口堵了他一下午。
听说他回家路上,被门帘砸了一次,被门夹了一次,在楼梯上摔了一次。
一样好运都没中。
奶奶说,那是在还账,十倍还,得还一阵子。
一周后,“付家一家亲”群里,奶奶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奶奶的大嗓门差点把手机喇叭震破:
“从今天起,群主换有余!以后抢红包,手气最佳不用翻倍发!谁再立这破规矩,踢出去!”
群里安静了三秒。
三舅:“支持!”
二姨:“有余好样的!”
大姑:“有余啊,上次相亲那个姑娘,还要不要见?”
堂妹:“哥,我就说我们不嫌弃你。”
我看着那句“不嫌弃”,笑出了声。
然后奶奶发了个红包,备注:“老楼拆迁款,第一笔。”
我点开。
手气最佳。
这回,不用翻倍发回去了。
王大炮现在还跟我合租。
他把那张“一次五十,月结”的价目表撕了,换了一张新的贴在冰箱上:
“兄弟专属,免费,随时。”
我每次开冰箱,都要先往后退一步。
他说这叫职业素养。
一个月后的中午,公司楼下。
我拎着麻辣烫往里走,手刚碰到玻璃门把手。
门从里面推开了。
推得很用力。
“砰。”
我往后退了三步,捂着鼻子,两道热流往下淌。
苏棠站在门里,手还按在门把上,愣了一秒。
“……付有余?”
我仰着头,用手背堵着鼻子,冲她笑:
“苏总,你又给我付了一笔。”
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肩膀开始发抖。
最后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我手里。
“那你猜,”她说,“你今天会中什么?”
我捏着纸巾,鼻血滴在她的白球鞋上。
她没躲。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