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偷走我的无限额消费卡，带着半个公司潇洒了一夜。
结账前，我把支付方式改成了全部验密。
他打电话骂我不配当老板。
我看着酒店发来的账单，问他：
“你结婚欠的二十八万八，也准备让我随个份子？”
【第一章】
早上六点四十，我蹲在公司茶水间，用筷子压着泡面盖。
财务唐穗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许总，先别吃。有人已经替你吃了。”
屏幕里，李腾飞站在香槟塔旁边，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酒店的贵宾牌。
他举着一张黑色卡片。
“许总请客，我安排。今天谁先走，谁就是不给公司面子！”
视频底下，凌晨两点十七分。
定位是云庭酒店。
我把泡面盖揭开，又扣了回去。
那张卡，昨天还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唐穗接着划。
下一段视频里，李腾飞搂着采购周大勇，冲镜头抬下巴。
“跟对人，天天过年。别跟着只会画饼的领导混，忙半年，连顿饭都舍不得请。”
周大勇嘴里塞着蟹腿，手掌一竖，挡住了镜头。
“哥，咱吃就吃，你别给我上价值。”
我站起来，拉开办公室抽屉。
卡没了。
装卡的皮套倒是给我留下了。
还摆得端正。
唐穗吸了口气。
“他偷的？”
我调出办公室门口的监控。
昨天下午五点十二分，李腾飞拿着一份合同进来。我的确让他把合同放在桌上。
屏幕里，他放完合同，绕到我的椅子后面，拉开抽屉。
手伸进去。
再出来时，多了张卡。
唐穗把嘴抿成一条线。
“工资今天发，账上刚够。他这顿要是从公司出，我只能把自己发给大家。”
我们做展陈施工。
这阵子两个项目压着尾款，工人的工资不能拖，我把自己的存款转进公司，昨天又熬了一夜，把客户要的结算附件补齐。
李腾飞是业务主管。
项目出了问题，他说自己只管签单。
项目有了利润，他说公司全靠他养。
上周，他拿着一张八千六的餐费单报销。
我让他补客户名单。
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单子拍在唐穗桌上。
“公司小就是这点不好，老板眼里只有几千块。”
我当时只回了一句。
“公司再大，也得知道钱请谁吃了。”
现在知道了。
他打算跳过请示，直接请祖宗。
我打开酒店会员账户。
这张卡是我早年做项目留下的私人会员卡，页面上没有预设消费上限。能安排多少消费，仍要经过酒店审核，最后也得由本人确认付款。
李腾飞见过我用它结账。
他大概只记住了我递卡，经理弯腰。
没记住我还看了账单、确认了账户。
我把原来的本人到店核验，改成每笔支付必须输入独立密码。
又给酒店值班经理打了电话。
“我的会员卡被人拿走了。不是授权消费。请停止新增的挂账，保存记录，别从我账户扣款。”
对方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
“许先生，是李腾飞先生吗？”
“是。”
“他登记的是本人证件，也签了消费确认单。他说您稍后到场统一支付。”
“我不会到场替他付款。请按你们的流程处理，未使用的项目及时取消。”
“明白。他们已经消费结束，正准备结算。”
我把监控导出。
唐穗凑过来。
“密码设的什么？”
“跟他生日没关系，跟我生日也没关系。”
“我不是想猜。”
她指着屏幕里的李腾飞。
“我是怕他试出来，今天咱俩得共用一包调料。”
七点零二分，李腾飞打来电话。
“许总，你卡怎么刷不了？”
我按了录音。
“什么卡？”
“就你抽屉里那张。大家加班辛苦，我带他们放松一下。”
“谁同意的？”
“你别先问谁同意，先把密码告诉我。经理都等着呢。”
“你从我抽屉拿的东西，为什么问我要密码？”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落桌的声响。
他压低声音。
“许知行，给你留着面子呢。员工都在，别让我难做。”
我把泡面端起来。
“你偷我的卡，花我的钱，现在还让我负责你的脸？”
唐穗把计算器抓在手里，肩膀一抖一抖。
李腾飞没笑。
“我带人出来，是替你稳团队！你不付，今天谁还有心思上班？”
我喝了口汤。
“那你先稳住收银台。”
挂断前，电话里传来经理的声音。
“李先生，您确认一下，总计四十六万八千元。”
我停住筷子。
唐穗也不抖了。
她低头看看计算器，翻过来，又翻回去。
“这东西八位数，够用。”
“我脑子有点不够用。”
【第二章】
七点十分，公司的工作群炸了。
李腾飞先发了一张账单照片。
紧跟着一条语音。
“老板答应的团建，现在不认了。大家昨晚都在，自己评评理。”
我点开照片。
金额露得完整，抬头和明细却被裁掉了。
唐穗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团建申请没有，预算没有，通知没有。他有的只有胆子。”
我没急着在群里争。
先给酒店回电话，要求把涉及我会员账户的记录发给我，再把卡停用补办。
值班的何经理解释得很清楚。
“李先生出示会员卡后，获得了相应房型和餐饮折扣。但挂账主体一直是他本人。涉及从您账户支付，需要您授权。”
“他有没有拿别的材料？”
“有一份盖章的公司结算函。财务还没有核验通过，所以没有建立公司账期。”
唐穗直起身。
我冲她摆了一下手。
“麻烦保留原件。我们公司没有给他这次活动出过结算函。”
电话刚挂，周大勇的消息就来了。
“哥，我说个事，你先别扣工资。”
“你说。”
“我吃了两只蟹。也可能三只，第二只掉了条腿，我没法算。”
“说重点。”
“李腾飞说是你补发的项目庆功宴。我把邀请截图发你。他还说家属随便带，我就带了我妈。”
我看着那行字，太阳穴跳了两下。
“阿姨呢？”
“在大堂。她问你还来不来，不来她把给你留的鸡蛋吃了。”
一张照片跟着发过来。
阿姨坐在沙发上，膝盖摆着一个塑料袋，袋里两个白煮蛋。
旁边站着穿西装的李腾飞。
他领带歪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还在给人打手势。
整个画面，只有那两个鸡蛋没有经济纠纷。
我让周大勇把员工拉到一边。
“别帮他签东西。别再使用任何收费服务。你们自己的到场经过，各自说明，别商量口径。”
“那我们能走吗？”
“问酒店。不是谁吃了一口饭，就自动替组织者担全部账。你们照实配合核实。”
周大勇沉了两秒。
“他刚让我们签共同消费确认，说走流程。”
我把筷子放下。
“你签了？”
“没有。我妈拿去看，说那么小的字，肯定没憋好屁。”
我第一次觉得，公司的风控应该返聘退休阿姨。
八点，我到了酒店。
大堂有咖啡味，收银机不停吐纸。
李腾飞站在柜台前，看到我，先把胸挺起来。
“你可算来了。赶紧处理，别让外人看笑话。”
何经理抱着文件夹，朝我点头。
我没接李腾飞递来的签字笔。
“先看明细。”
他手腕一拐，想把账单扣过去。
何经理按住了纸。
“李先生，许先生是您提出的付款人，他有权了解您希望他承担的项目。”
李腾飞扯了扯嘴角。
“没必要这么细吧？几十个人，一晚上，酒水住宿，加起来不就这些。”
我看了一眼大堂。
我们公司来了十一名员工，还有五名家属。
剩下二十多个人，我一个不认识。
一个戴金框眼镜的男人朝我伸手。
“许总是吧？腾飞常提你，说你主要负责技术，公司的大事还得他拍板。”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
“对，尤其这种四十多万的大事，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男人笑到一半，手缩了回去。
何经理把账单展开。
昨夜餐饮及酒水，十二万六。
套房及配套服务，三万六。
待提走的礼盒酒，一万八。
合计十八万。
下面还有一笔。
二十八万八。
日期，上个月十八号。
我用指尖点住那一行。
“昨天夜里，你们还顺便消费到上个月去了？”
李腾飞伸手擦额头。
“那个，是历史接待费用。”
何经理看了他一眼。
“李先生，您确定要这样说明？”
【第三章】
李腾飞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咱俩去旁边说。”
我低头看他的手。
他没松，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
“公司刚起步，很多关系不能摆在台面上。你今天把钱结了，我后面给你挣回来。”
“先把手拿开。”
“许知行，我给你脸，你得接。”
我把胳膊抽出来。
袖口被他攥出一道折痕。
“你给我的脸，标价四十六万八？”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周大勇本来在喝水，杯子拿下来，胸口还在抽。
他妈拍着他的背。
“吃那么多，还堵不住你。”
李腾飞转头瞪他。
“你们吃的时候怎么不问钱？”
阿姨站起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你自己发的，说老板请客，不收钱。你要早说一人几万，我带的就不是鸡蛋了，我得带房本。”
几个员工凑过去。
有人把昨天下午的邀请翻了出来。
李腾飞在项目小群里说得很满。
公司补发庆功宴，许总私人买单，家属免费。
我指着那几行字。
“谁告诉你的？”
“你平时不就说，项目结束请大家吃饭？”
“我还说今年争取换个办公室。你怎么没顺便把这栋酒店买下来？”
金框眼镜往后退了两步。
李腾飞一指他。
“这些都是我带来的合作资源！你这么说话，以后谁跟咱们做生意？”
金框眼镜立刻把手里的车钥匙收进兜。
“别带我。我是他表哥，做二手车的。今天纯蹭饭。”
另外一个男人举起手。
“我是他同学，做宠物洗澡。”
“我陪我对象来的。”
“我是司机，昨天喝了酒没法走。”
我看向李腾飞。
“你这资源整合得不错。车、狗、对象，全产业链。”
他的脸从额头一路绷到下巴。
何经理把一份旧单据放到桌上。
“这笔二十八万八，是上个月李先生婚宴的未结尾款。原约定婚宴结束七日内支付，他申请延期到了今天。”
大堂静了一下。
周大勇的水杯停在半空。
“你结婚了？”
公司里没人收到过李腾飞的请帖。
他以前提起女朋友，总说还早，买房压力大，等攒够钱再办。
昨晚他给那二十多个陌生人介绍我时，说我是管技术的。
到员工面前，他又说自己全靠死工资，老板抠得饭都不管。
两头的话，他是一句没落下。
我翻开婚宴合同。
新郎，李腾飞。
宴会联系人，李腾飞。
欠款确认，李腾飞签字。
酒店只给我展示了与这次拟合并结算有关的部分，连宾客资料都盖住了。
反倒是李腾飞，恨不得把整份合同吞下去。
“那不是普通婚宴，里面坐的全是能给公司带业务的人！”
我抬眼。
“你拜的是岳父，还是甲方？”
他嘴唇动了两下。
何经理又补了一句。
“昨天下午，李先生主动要求把旧款合并，称公司将统一承担。他还要求最终发票全部开会议服务费。我们没有同意。”
唐穗赶到了，刚好听见这句。
她怀里夹着工资表，鞋带都没系好。
“会议服务费？”
“婚礼上开会研究什么？下一代股权结构？”
李腾飞拍了一下桌子。
“唐穗，你一个财务，轮得到你说话？”
她把工资表卷成筒，握在手里。
“轮到我付钱的时候，就轮到我说话。”
我想接过那份结算函，何经理却先按住了文件夹。
“许先生，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核对。”
她抽出昨天下午的申请记录。
李腾飞提交的公司结算函，落款日期是昨天。
下面附着一张聊天截图。
头像是我的。
名字也是我的。
那条消息写着，婚宴尾款公司承担，算我给腾飞的奖励。
我掏出手机，翻到我们昨天的聊天。
我发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把客户的验收单交回来。
何经理看完，合上了笔。
李腾飞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盯着他。
“原来你连我怎么祝你新婚，都替我说完了。”
【第四章】
李腾飞伸手就要拿那张截图。
何经理把文件夹往身后一收。
“材料需要留存，您可以提交补充说明。”
“都是内部误会！”
他转向我，声音突然拔高。
“许知行，你现在装什么？你不就是想借机赖掉我的提成？”
门口有人转头。
他见有人看，腰杆又挺起来。
“项目是我拉的，客户是我维护的，我给你挣那么多钱，办个婚礼怎么了？”
我问唐穗。
“他的提成结算单带了吗？”
唐穗从包里抽出一沓纸。
李腾飞抬手挡住。
“现在不是算这个的时候。”
“你刚提的。”
我把结算单放到桌上。
“按合同该结的都结了，还有一笔与客户回款挂钩，没到结算条件。你有异议，逐项核对。你结婚和公司的提成规则，是两回事。”
李腾飞盯着最后一页，手指把自己的裤缝掐住。
签名是他签的。
上个月还在后面加了四个字，核对无误。
他挪开眼睛。
“我喝多了。”
何经理翻开签到记录。
“结算申请是昨天下午四点四十提交的，宴席六点半开始。”
周大勇在后面小声说。
“酒劲提前上岗了。”
他妈又拍了他一巴掌。
这次没拍背。
李腾飞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佳宁两个字。
他按掉。
又响。
再按掉。
第三次，他把手机直接扣在桌上。
我看向何经理。
“那一万八的礼盒酒拿走了吗？”
“没有，寄存在礼宾部，包装也没拆。”
“能退就按规则退。昨晚没用的服务也请核掉。我不承担，不代表可以凭空多算他的钱。”
何经理当场叫人核验。
李腾飞抬起头。
“你愿意帮我处理了？”
“我在帮这张账单恢复正常，不是在认账。”
退货单打印出来，一万八取消。
应付款变成四十五万。
李腾飞看着金额，嘴角刚动，又垮了下去。
“有什么区别？”
唐穗把计算器推给他。
“一万八。需要我收你培训费吗？”
他一把推开计算器。
塑料壳碰到桌角，弹了一下。
我把东西捡回来，放到唐穗手边。
“再摔，照价赔。”
李腾飞两只手撑着桌面。
“钱没有。你们有本事就不让我走。”
何经理退开半步。
“我们不会限制您的人身自由。您需要核对债务、提供有效联系方式。逾期部分，我们按合同追偿。”
他又转向员工。
“都听见了吧？一起吃的，凭什么只找我？一人摊点！”
大堂里立刻有人站了起来。
“你说免费我才来的！”
“婚宴我都没参加，凭什么摊？”
“我就住了个标间，你给自己开了几间套房？”
周大勇的妈把那两个鸡蛋递给我。
“小许，先拿着。别一会儿也算他账上。”
李腾飞抬手指她。
“你个老太太懂什么！”
周大勇把杯子放下，走到他面前。
“说我可以，别说我妈。”
我伸手隔开两人。
“都别动手。该核实的核实，该走的走。”
何经理安排员工逐一说明到场经过，不让李腾飞再把共同付款文件混进签到表里。
我走到一旁，给律师打电话。
卡被拿走、冒名聊天、结算函，我一件件说清楚。
律师让我保存原始设备和文件，不要只留截图。
“消费欠款和涉嫌冒名、伪造材料，是不同的事。别混在一起，更别拿报警逼他还钱。”
“明白。”
我刚挂断，李腾飞就靠了过来。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真要把事做绝？”
“你偷卡的时候，想过给谁留余地？”
他盯了我几秒，突然笑了一下。
“行。酒店的钱你不出，姚经理那五十五万尾款，你也别想拿。”
我看着他。
他把手机抬起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验收材料在我手里。你那二十多万工资，能发几轮？”
【第五章】
我没有伸手抢他的手机。
李腾飞等了两秒，没等到我低头，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听不懂？”
“听懂了。”
我把录音保存。
“你拿公司材料，给自己的婚宴讨份子。”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少给我扣帽子。客户认我，不认你。”
“那你让客户给你结婚。”
唐穗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转头看她。
她把工资表递过来。
“先批这个。九点半银行批量发薪，你别让他把正常业务搅进去。”
我签了字。
李腾飞盯着我的笔尖。
“你真发？”
“员工干了活，为什么不发？”
“我也有工资。”
“该付你的合法报酬，照规则结。你该承担的责任，另外算。别急着把两笔钱揉成一笔，你揉不匀。”
他嘴张着，半天没接上话。
那张用来威胁我的工资牌，被我当着他的面放回了员工手里。
离开酒店前，我只签了三份文件。
会员卡非授权使用说明。
账户停止支付确认。
相关记录收取清单。
李腾飞还想把欠款确认单塞过来。
我拿笔帽点了点标题。
“这个，你自己的字已经很漂亮了，不缺我的。”
回到公司，门口站着几个没去聚会的员工。
他们看见唐穗，先看她手里的工资表。
唐穗把手机举起来。
“提交了。别盯我，我身上没装取款口。”
有人长出一口气。
我走进会议室，让行政把公司有关招待、报销和资料归档的制度拿出来。
没有临时编一条新规扣李腾飞。
他入职时签过什么，就按什么走。
涉及岗位处理，让律师核程序。
涉及公司设备和账号，先按流程限制操作权限，保全资料。
十点，姚经理接了我的电话。
我刚报上名字，他就在那头问。
“你们公司怎么回事？李腾飞说你准备撤掉售后团队？”
我把手机握紧。
“没有这项安排。他还说了什么？”
“说你资金断了，让我们暂缓付款，免得后面没人管。”
唐穗的笔尖戳破了纸。
我指了一下录音设备，示意她继续记。
“姚经理，人员安排和售后承诺，我今天出正式文件给您。尾款有什么客观障碍，我们一项项解决。”
“眼下确实有两份附件没齐。消防检测报告的归档副本，还有你们材料品牌替换的确认单。”
“您那边收到过吗？”
“纸质版见过，李腾飞说拿回来盖归档章，之后就没送来。”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
公司这阵子为尾款跑了四趟。
每次李腾飞都说，客户流程慢，别催得太紧。
现在，他把流程揣在自己兜里。
“今天我带技术负责人过去，先核原始资料，缺的依法补办。您别只听我说，看文件。”
姚经理停了一下。
“那你来。”
我刚起身，行政抱着一只纸箱跑进来。
“许总，李主管的电脑还在，但他的工作柜锁了。”
我让她先把工位封存，不动私人物品。
周大勇跟在后面，手里举着公司施工群的聊天记录。
“消防报告我送过。检测机构那边有留档，电子签章版也有下载记录。”
我看着他。
“你怎么不早说？”
“以前每次问材料，李腾飞都说他收齐了，不让我越级找你。”
他说完挠了挠脖子。
“哥，我以后还越吗？”
“材料归档不叫越级。”
“那我今天越个全套。”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还有，他上个月那张八千六的客户餐费，客户名字填的是我妈。”
唐穗猛地抬头。
周大勇补了一句。
“我妈姓郑，手机尾号四个八，他说这么填，财务一看就觉得是大客户。”
【第六章】
唐穗把那张没通过的报销单调出来。
客户姓名，郑女士。
接待人数，十二。
事由，渠道关系维护。
周大勇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维护得不错。我妈刚说要去前台骂他。”
“让阿姨别去。”我说，“把相关情况写清楚，别替他扩大场面。”
唐穗翻着前几个月的单据。
“这张没付，不等于前面的都没问题。我按供应商和时间重新核。”
我点头。
“只查有依据的。别因为他今天干了这件事，就把他所有业务都一口否了。”
中午，我们带着能核验的原始资料去了客户现场。
姚经理没让我们先喝茶。
他把一份整改清单放在桌上。
“先说实际问题。入口那面灯箱，有两条灯带亮度不一致。昨天有人来参观，我这边被问住了。”
我看向技术负责人。
老邱已经拿出工具包。
“我去测。”
李腾飞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我开了免提。
“许总，考虑得怎么样？”
“我在项目现场。”
那头静了半秒。
“没用，姚经理不会见你。”
姚经理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李主管，我不光见了，我还能说话。”
电话里响起一声刹车似的短促吸气。
李腾飞很快接上。
“姚哥，我不是怕他们忽悠你吗？你也知道，现场一直是我负责。”
“入口灯箱怎么回事？”
“那个小问题，早修好了。”
老邱在门口扭过头。
“驱动器型号不一致，没修过。工单上还挂着。”
姚经理把杯子放下。
瓷底碰着桌面，响了一声。
“你上周跟我说更换完成了。”
李腾飞的呼吸挤进话筒。
“我安排了，下面的人没执行到位。”
老邱没往会议桌走。
他直接把自己的工作手机递给姚经理。
上周三，他问李腾飞，替换件审批为什么一直没回来。
李腾飞回复，先别动，客户还没催。
姚经理低头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今天能修？”
“能。件就在库里，带来了。”
我接上。
“先整改，再验收。尾款按合同流程走，不让您为难。”
电话那头，李腾飞急了。
“姚哥，咱俩这么多年关系！”
“我们认识八个月。”
“我帮你省过钱！”
“省在哪儿？那两根没换的灯带上？”
我没再让他往下说，结束了通话。
但事情没有到这儿就解决。
检测机构核验文件需要时间。
品牌替换确认单，客户留了一份扫描件，还需要原经办人核对签字。
我们整整跑了一下午。
老邱拆灯箱时，铝边划破了手套。
我给他递胶带，他把手往身后一缩。
“没碰肉，别一会儿李腾飞又给我报个工伤宴。”
到傍晚，整改完成，灯带重新亮起来。
姚经理在现场签了复核记录。
“资料齐了，我明天提付款。实际到账还得过财务排期。”
“按正常流程来。”
他送我们到门口，停了一步。
“许总，以后别让一个业务员拿着所有钥匙。你忙项目，他忙解释，你怎么解释得过他？”
我点了点头。
手机震了一下。
工资发放成功的通知到了。
紧接着，工作群里跳出一排消息。
有人发了收到。
有人发了谢谢。
周大勇发了张他妈的照片。
阿姨站在自家厨房里，举着锅铲。
他配了一句。
“郑总对本次回款表示认可。”
我刚笑出声，唐穗把另一部手机递过来。
“李腾飞开直播了。”
屏幕里，他坐在车内，眼睛发直。
标题写着，替老板垫钱接待客户，反被逼承担四十五万。
他对着镜头举起那张裁过的账单。
“打工人真的别太拼。我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第七章】
直播里有人问，为什么接待客户花这么多。
李腾飞叹气。
“做生意嘛，排场是老板要的，单是员工买的。”
又有人问，钱付了吗。
他卡了两秒。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板不能把责任甩给员工。”
周大勇坐在副驾驶，气得安全带都没扣上。
“他没付一分钱，怎么就替你垫钱了？”
“扣好安全带。”
“我能进去说话吗？”
“别跟他骂。原始资料先固定，后面用得到。”
我们没把员工的脸、酒店的账单和他的婚姻资料一股脑扔到网上。
我让律师保存直播内容，再给几个已经来问情况的客户逐一作事实说明。
公司账号只发了简短回应。
相关消费未经授权，争议正在依法处理，员工工资已正常发放，项目服务不受影响。
附上能公开的发薪完成页面和联系人。
没放他的身份证，也没放宾客名单。
李腾飞还在直播。
“我跟他讲情分，他跟我讲制度。这种老板，谁敢跟？”
屏幕上忽然出现一条留言。
“你跟我说婚宴钱已经结了。”
留言人的头像是一张捧花照片。
我在酒店见过那个来电名字。
宋佳宁。
李腾飞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立刻往屏幕上戳。
下一秒，直播断了。
周大勇伸着脖子。
“网络不好？”
唐穗把手机收回去。
“家庭网络断了。”
晚上七点，宋佳宁给我打电话。
她没先骂人。
开口就是一句。
“许先生，我想核对事实。我有转账记录，也有他给我的结款截图，方便当面吗？”
我们约在公司会议室。
她进门时，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袋角已经折白了。
第一张是转账记录。
八万八。
转给李腾飞，备注婚宴尾款。
第二张是酒店收款完成的图片。
四十二万八。
包含前期已经支付的十四万，以及尚未支付的二十八万八。
唐穗看了几秒，没有下结论。
“图片本身不能证明到账，要向收款方核验。”
宋佳宁点头，拿自己的手机拨给酒店。
她是婚宴合同上的另一位联系人，有权核对与自己有关的付款情况。
何经理把实收和欠款逐项说了。
宋佳宁的手指停在桌沿。
“所以，我给他的八万八，没付到你们这里？”
“我们没有收到这笔款。”
她把手机放下，拉开文件袋，抽出第三张纸。
那是一份购车付款凭证。
日期恰好在她转账的第二天。
唐穗没问为什么。
宋佳宁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他跟我说，这辆车是公司奖励。说老板嘴上抠，办事大方，婚礼还送了全部酒水。”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车钥匙。
我的车还在修理厂，今天开的是公司那辆拉样品的七座车。
车门上有一条刮痕，周大勇说是被客户的升降杆教育过。
我问她。
“他还奖励了自己什么？”
宋佳宁把最后一张聊天记录递过来。
“他说，他是你公司的隐形合伙人。只是不方便挂名。”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周大勇抬起头。
“怪不得天天教育我。他的股份主要体现在嘴上。”
宋佳宁没笑。
她拿起手机，给李腾飞打电话。
这回他接得很快。
“佳宁，网上别信，我一会儿回家解释。”
“我在许知行公司。”
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你去那儿干什么！”
“问问你的股份有多少。”
李腾飞的声音挤了出来。
“你别被他骗了！他现在就是想联合你坑我！”
宋佳宁把那张购车凭证压平。
“我给你的八万八，为什么进了车行？”
他没答。
她又问一遍。
“为什么？”
电话那边只剩下呼吸声。
隔了十几秒，李腾飞说。
“车是咱们的门面。”
宋佳宁伸手扶了一下桌子。
“那你回来，把门面卖了。”
【第八章】
第二天，李腾飞没有去卖车。
他先找了三个前同事，给我发消息说情。
一个说年轻人爱面子，犯点错正常。
一个说真把人逼急了，对谁都不好。
还有一个最直接。
“老许，你一年挣的，不差这几十万。没必要毁人一辈子。”
我拨回去。
“你准备出多少？”
对方没接上。
“什么？”
“你觉得这事值得花几十万了结，你出多少？”
“我就是劝劝。”
“劝也得分清，谁拿的钱，谁签的字。你要替他担，找酒店谈。我不拦。”
电话很快挂了。
唐穗在旁边把一沓核验表订好。
“人情没账单的时候，确实好送。”
她连夜核查了李腾飞近半年的报销。
不是每张都有问题。
有真实客户，有完整业务记录，也有能对应项目的费用。
她把这些先剔出去。
最后留下七万六千元。
同一场私人宴请拆成三笔。
把酒店给他的消费明细改了用途。
还有两笔，拿别人的姓名填客户，所谓被接待人根本没去。
供应商出具的原始凭证、公司审批记录、款项流转，各自装袋。
我没有拿着汇总表就宣布他犯罪。
律师把材料审完，让我们继续补两处关键证据，再向有关部门反映，由对方依法核查。
“偷拿会员卡、冒名授权、修改材料、报销入账，得分别查清。不是一张表算出七万六，就能跳过程序。”
我把剩下的核实工作分下去。
下午，李腾飞回了公司。
他头发洗过，换了件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
进门先拍我的肩。
“许总，昨天都在气头上。咱们关门聊，别让下面的人看笑话。”
我把他的手拿开。
“会议室，律师在。”
他脚步停了。
“没必要吧？”
“你发直播的时候，觉得有必要让几百个人听。现在三个人，你嫌多？”
他跟着进去，看见桌上的文件，没坐。
“你查我？”
唐穗把原始凭证摆好。
“公司核查自己的报销。”
“你们这是打击报复！”
律师把一张材料目录推过去。
“请就事实说明。哪些真实、哪些有异议，可以逐项写。”
李腾飞抓起第一张纸。
看完，又抓第二张。
他的手指捏到纸边发出声响。
“这些钱，有些是业务上的灰色支出，不能公开！”
“给谁了？”我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
“付款凭证。”
“现金。”
“收款人。”
“你这不是逼我出卖关系吗？”
唐穗指着其中一张酒店原始消费单。
“这桌的用途是你母亲生日。酒店留有你确认菜单和蛋糕文字的记录。你报的是客户年中交流。”
李腾飞的下巴动了两下。
“我妈不能给公司介绍客户？”
会议室门口，周大勇刚送水过来。
他端着托盘，没忍住。
“你把我妈填客户，把你妈填渠道。咱公司业务全靠阿姨撑着？”
李腾飞猛地转身。
“你闭嘴！昨晚吃得最多的就是你！”
周大勇把水放下。
“我承认我吃了。我也能把自己的实际消费说清楚。你承认你拿了没有？”
李腾飞拿起水杯，手抬到一半，又放回去。
杯底的水滴在桌上拖出一道痕。
我看着他。
“有真实业务，拿证据。不是让你演谁更委屈。”
他忽然把文件往前一推。
“行，我辞职。最后一个月工资不要了，咱俩两清。”
唐穗翻开计算器，按了两下。
“你月薪一万二。”
她把屏幕转过去。
“你这两清，清得有点偏。”
律师没接她的玩笑。
“劳动关系依法处理，不影响其他争议。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不能靠一句辞职全部抹掉。”
李腾飞盯着我，额头有汗往下落。
“你当真一点旧情不念？”
我把一份他发给客户的聊天记录放到面前。
里面，他说我公司要倒闭，建议停止付款。
“你今天坐在这儿，是因为我念程序。”
“不是因为你还剩多少情分。”
【第九章】
第三天上午，酒店安排了一次核对会。
地点就在那间他曾经请客的包厢。
没摆酒，只有水。
李腾飞进门后看见桌上的白瓷杯，先问了一句。
“这个收费吗？”
何经理翻开文件夹。
“本次核对不收场地和茶水费。”
他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两大口。
我、酒店经办人、双方律师、宋佳宁，都在。
涉及公司部分，唐穗负责核账。
其他员工没叫来，亲戚也没邀请。
这不是他第二场婚宴。
何经理先确认消费。
“昨夜实际消费十六万二，婚宴尾款二十八万八，合计四十五万。一万八的未提货酒品已取消。您对项目和数量还有什么异议？”
李腾飞翻了几页。
“套房为什么这么贵？”
何经理把他签过的确认单递过去。
“价格、间数、入住人、续用服务，都在这里。您当时要求将两间行政套房升级。”
“前台没提醒我总价！”
何经理拿出另一张纸。
“这是您签字确认的升级差额。”
他盯着自己的签名，把纸翻了过去。
“那餐费呢？有些菜根本没吃。”
“您可以具体指出。已经取消的未上菜品，没有计费。”
他指出一道菜。
何经理核对了出品记录和服务记录。
宋佳宁忽然开口。
“那道菜我看见你发的视频了。你端着盘子让大家拍，说一口顶普通人一天工资。”
李腾飞抬头看她。
“你到底站哪边？”
宋佳宁没有抬高声音。
“我站我那八万八旁边。”
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没人替他捡。
接着核对付款责任。
酒店说明，从未接受那份未经核验的公司结算函，也未与公司成立这次活动的挂账安排。
李腾飞是订场、点单、确认价格和签署延期付款文件的人。
我没授权，也没参加消费。
我的律师把会员账户通知时间、监控、聊天原始记录，以及公司制度签收材料逐项列明。
李腾飞听到一半，突然坐直。
“卡确实是我拿的，但许知行知道我会拿！他把卡放抽屉里，不就是默认我能用？”
我看向何经理。
“你们酒店的钢琴也在大堂放着。”
何经理停了一秒。
“不能搬。”
宋佳宁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又压住了。
李腾飞拍桌。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收起脸上的表情。
“那就说正事。我让你放合同，没有让你拉抽屉。你在通知里说我请客，是假的。你发给酒店的聊天授权，是假的。你的婚宴与公司经营无关。哪一项，你有不同证据？”
他把目光转向何经理。
“你们也是，看见卡就让消费，出了事全找我？”
何经理把订场记录打开。
“我们按您的实名信息接受预订，价格和付款义务由您确认。会员卡给了优惠，不等于持卡人替您承担债务。相关提示您签过字。”
他又指向唐穗。
“财务以前都能报，这次为什么不能？是她一直卡我！”
唐穗从文件袋里拿出两张单子。
“一张因为证据不全退回，一张因为你补了伪称客户的信息而通过。后者正在核查，不代表前者就该放行。”
他嘴唇开始发白。
“反正我给公司干了那么多活，你们不能不管我。”
我把最后一份资料摆到桌上。
姚经理发来的正式邮件。
项目资料已补齐，整改完成，付款流程已启动。
不是什么神秘后台，也没有谁替我打招呼。
是老邱换了灯带，周大勇跑了归档，唐穗把一张张凭证核全。
李腾飞盯着那封邮件，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他答应付款了？”
“是。”
“不可能。他说资料必须我经手。”
“客户要的是资料，不是你的手。”
他低头去摸手机。
指纹没解开。
又按一次，还是没解开。
他改输密码，连续错了两回。
何经理把水杯往旁边挪开，给他留出桌面。
这一下，他突然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我。
“老许，咱俩单独说两句。”
我没起身。
“这里能说。”
“我昨天不该发直播。”
“还有呢？”
“我不该跟你顶。”
“还有呢？”
他嘴巴张着，喉咙里挤出几声气音。
宋佳宁把那张购车凭证放到他面前。
“还有我的钱。”
李腾飞忽然用手盖住了脸。
“我就是想让人看得起我！”
包厢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响。
他把手挪下来，眼圈周围湿了一片。
“婚礼那天，我爸妈亲戚都来了，佳宁家里条件也不差。我不能让人觉得我混得不行。”
宋佳宁的指甲掐在文件袋边缘。
“婚礼前，我说可以减桌，酒也可以换。你说不用，说自己有能力。”
“我不是怕你没面子吗？”
“我让你拿我八万八买车了？”
他低着头。
“后来我想着，婚宴也算维护关系。只要公司肯承担，大家都好看。”
我把那张伪造的聊天截图推到他面前。
“你连我的话都编好了，不是想着公司肯不肯。”
“你是想着公司发现了，也得认。”
李腾飞的背一点点弯下去。
椅背离他很近，他却没靠住，整个人往座位里沉。
“早知道我就不拿那张卡了。”
他说完，又重复一遍。
“我真不该拿。”
宋佳宁抽回自己的文件。
“你不是昨天才开始骗我。”
他抬起头，伸手去抓她的袖子。
她把椅子往旁边挪开。
那只手停在半空。
我没有接他的那句早知道。
该知道的时候，他清醒得很。
公司不给报销，他就找卡。
酒店要授权，他就造截图。
我不替他结账，他就卡项目。
项目卡不住，他就开直播。
每一步，他都知道该把谁推进去。
律师把处理事项重新分开。
酒店债务，依据实际合同与消费记录解决。
公司已付款的疑点报销，继续补证核查，该追偿追偿。
涉及涉嫌违法的材料，交由有权机关处理，不拿私人和解替代调查。
劳动关系，按法律和已生效的公司制度完成相应程序。
对外的不实陈述，要求停止传播并作更正；造成的损失，保留依法主张的权利。
没有一句钱还了就算没发生。
李腾飞听完，突然抬头问我。
“你卡到底还有多少钱？”
我看了他两秒。
“跟你的账没有关系。”
“我就想知道，你明明付得起，为什么不能先帮我一下？”
我拿起桌上的笔。
在我自己的说明材料上签完字，扣好笔帽。
“我付得起，是我的事。”
“你凭什么花，是你的事。”
他望着那支笔，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又低下头，喃喃了一句。
“不是说无限额吗……”
唐穗把计算器装进包里。
“无限额。”
“不是无限替你负责。”
【第十章】
后面的事，没有在一杯茶的工夫里全部结束。
核对会当天，李腾飞在律师陪同下确认了酒店账目，提出分期方案。
酒店没有照单全收，要求先付款，再谈剩余安排。
他给那个做二手车的表哥打电话。
对方来了，看车，查记录，报了个收购价。
李腾飞当场站起来。
“这车我才买多久，你给我压这么狠？”
表哥把检测表转过去。
“你昨晚说我是合作资源。现在我开始合作，你又嫌我挣钱。”
“咱俩是亲戚！”
“所以我没收你上门费。”
李腾飞握着钥匙，手掌半天没摊开。
宋佳宁坐在另一边，打开了自己律师的联系方式。
关于那八万八，以及婚宴中她可能涉及的权利义务，她单独咨询、单独处理，没有替李腾飞签任何新的兜底文件。
她临走前，李腾飞叫住她。
“家里怎么说？”
她停在门口。
“照实说。”
他刚要开口，她又补了一句。
“这次你别替我编。”
公司这边，相关报销材料陆续补齐。
我们把涉嫌冒名、伪造材料和不实报销的证据按目录提交，拿到了接收凭证。
具体如何认定，等调查。
我没在员工群里宣布谁坐几年牢，也没给自己加一个当庭判人的职位。
他的劳动关系按照律师审核后的程序处理，合法应付的部分正常结清，该返还的另行主张。
交接那天，他把公司电脑放在桌上，盯着唐穗核对清单。
“工资真给我结？”
唐穗没抬头。
“工资不是奖品，赔偿也不是罚款箱里的零钱。各算各的。”
他把一支公司发的签字笔也放下。
唐穗看了一眼。
“这个不用特意还。”
他手又伸过去。
唐穗补了后半句。
“但你既然放下了，就别拿了，清单记上了。”
李腾飞收回手，嘴角抖了一下。
周大勇在门边憋得耳朵都动了。
我瞥了他一眼。
“有活干？”
“有。”
他立刻转身。
“我去维护郑女士的渠道关系，给我妈回个电话。”
几天后，客户那五十五万尾款到账。
唐穗坐在工位上，把银行回单看了三遍。
我问她是不是金额不对。
她揉了揉眼睛。
“没有，我看看它能不能再到账一次。”
公司把这阵子的费用按计划结了。
资料归档改成项目、财务两边同步，业务员不再能把原件长期攥在手里。
接待预算、活动通知、实际签单人，也都写明。
不是为了让大家少吃一口。
是为了以后谁说老板请客，至少得让老板知道。
我在群里重新发了聚餐通知。
预算、地点、人数，一项项写清。
周大勇第一个问。
“真请？”
我回他。
“我本人发的。”
“家属呢？”
“这次只请项目组。阿姨那两个鸡蛋，我另买一箱还。”
“我妈说不用，她说你比上个接待经理懂事。”
聚餐安排在公司楼下的馆子。
包间不大，桌面刚好摆下十二道菜。
老邱夹了一筷子鱼，先问。
“这顿不开会议费吧？”
唐穗把账单夹在桌边。
“聚餐就是聚餐。谁敢在发票上给我开婚庆服务，我今晚就坐他家门口核账。”
一桌人笑得筷子直响。
吃到一半，周大勇忽然放下杯子。
“哥，我得跟你说声对不起。那天李腾飞说你抠，我虽然没跟着说，但也觉得公司最近管得太细。”
我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制度有问题，可以提。”
“我后来一想，他请客的时候，钱不是他的；他夸自己的时候，活也不是他干的。”
老邱给他夹了一块鱼。
“想明白就行。别说太多，鱼凉了。”
周大勇把鱼刺挑出来，忽然又抬头。
“那我那三只蟹……”
“别算了。”
我把饮料转到他面前。
“你再算，酒店都得请你回去做审计。”
结账时，我掏出手机。
老板娘拿着扫码牌走过来。
周大勇条件反射般站起身。
“许总，要密码吗？”
整桌人的筷子都停了。
我输入付款密码，把支付成功的页面转给老板娘。
“要。”
他坐回去，端起杯子。
“那就行。”
我指了指桌上剩下的菜。
“先别行，打包。”
唐穗立刻叫服务员拿盒子。
周大勇左右看了一圈，把最后一个鸡腿夹到自己碗里。
“这个不用打包。”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本人消费，本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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