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巡坐在布艺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超声波检查单。
妊娠二十周，胎儿发育良好。
对面的李晓芸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眼眶通红，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裤脚。
周巡，我对不起你，那晚我喝多了，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李晓芸抽噎着，指甲掐进掌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医院做引产，你别赶我走，求求你别不要我。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周巡低头看着李晓芸隆起的腹部，神情没有半分暴怒。他甚至没有把腿抽开，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抽出一张湿巾擦拭镜片。
五个月了。周巡将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声音平静无波，大月份引产等同于小型生产，刮宫伤子宫，以后你想再怀上就难了。
李晓芸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凝固在腮边，嘴巴微张，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种回应。
周巡伸出双手，稳稳扣住李晓芸的手肘，把她从冰凉的地板上搀扶起来，按在松软的沙发垫上。
生下来吧。周巡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孩子跟我姓周，这事就算掀篇了。
李晓芸整个人僵在原地，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发红，胸口起伏得剧烈。她盯着周巡的眼睛，试图找出哪怕一丝冷笑或讽刺，但周巡眼底只有一片深潭般的从容，嘴角还挂着平日里那副万事好商量的弧度。
你……你真的不介意？李晓芸的声音发虚，带着试探。
周巡笑了笑，抬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刘海：人非圣贤。肚子里的肉也是一条命，打掉太伤天害理。只要以后你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这孩子就是我周巡的长子。
李晓芸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进周巡怀里，两条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颈。
周巡任由她把鼻涕眼泪蹭在自己昂贵的衬衫衣领上，目光却穿过她的肩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右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待宰的肥羊。
半小时后，主卧的门被李晓芸反锁。房间里隐约传来她压低嗓门却难掩兴奋的通话声。
妈！神了！他不仅没发火，还说孩子跟他姓！对，他愿意接盘！
周巡坐在客厅沙发上，淡定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名为项目结算与风险剥离的加密文件夹。
敲门声在四十分钟后响起。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李晓芸的母亲张兰踩着高跟鞋挤进玄关，身后跟着二十二岁、嘴里叼着烟的李小宝。
张兰把手里的爱马仕仿款包往鞋柜上一摔，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风干的菊花：哎呀，小周啊！妈刚才听晓芸说了，你这孩子，打小我就看出你是个有大格局的！
周巡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小宝，这么晚过来，喝水还是喝茶？
喝什么水啊，咱们商量正事！张兰大摇大摆坐上主位，双腿一盘，手指上的大金戒指在灯下晃动，既然你决定要对晓芸负责，要把这个外孙当亲生的养，那咱们两家的规矩可得重新立立。
周巡靠在单人沙发椅背上，十指交叉搭在膝盖前，语气和善：阿姨您讲，我听着。
张兰清了清嗓子，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喷出来：原来咱们定的彩礼是二十万，但那时候晓芸还是一个人。现在不一样了，晓芸肚子里带着一个，那是两条命！双喜临门！这彩礼嘛，图个吉利，得涨到六十六万六。
站在一旁的李小宝抖着腿，斜眼打量着周巡的客厅：还有，姐夫，你这套两居室太挤了。以后我姐生了孩子，我妈得来伺候月子，我也得常住照顾外甥。这地方住不开，得换套大平层，至少一百六十平，房产证上必须写我姐的名字，这也是给我姐和外甥一个保障，你懂吧？
周巡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冷嘲热讽。他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阿姨和小宝考虑得非常周全。六十六万六的彩礼确实吉利，六六大顺。大平层也是必须的，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孕妇和孩子。
张兰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撒泼逼迫的说辞直接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色发紫，随后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小周，你……你全答应了？张兰试探着问。
当然。周巡微微一笑，不过大平层动辄千百来万，我手头的现金大部分压在公司的理财信托里，下个月才到期。这样，咱们分头行动，阿姨先带着晓芸看房，只要看中了，首付的事情我来统筹。至于彩礼，孩子落地的当天，我当面奉上。
李晓芸从卧室走出来，眼圈红肿，听到周巡这番话，感动得嘴唇直哆嗦，拽着张兰的胳膊撒娇：妈，我就说周巡对我最好，你快别逼他了。
张兰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大喊：好好好！明天妈就去售楼处！买最好的江景房！
第二章
第二天大清早，周巡刚进公司办公室，合伙人老孟就端着黑咖啡溜达了进来。
老孟反手关上百叶窗，一脸八卦：听说你昨晚连夜找法务部的王律师咨询了资产代持和债务隔离？怎么，要跟李晓芸领证了？
周巡拉开工位转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李晓芸的手机备忘录复印件——那是昨晚李晓芸洗澡时，他从同步云端顺手打印出来的。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几个时间点，以及一个缩写字母ZTC。
五个月前，李晓芸说去三亚出差参加美妆博主峰会，实际上入住了亚特兰蒂斯的水底套房。周巡顺藤摸瓜查过那家酒店的入住登记，同住人叫周天成。
本市著名的房地产建材大亨，五十岁，身价过亿，最出名的事迹有两个：一是极其重男轻女，家里只有两个女儿；二是极其惧内，名下所有资产的百分之七十都在他原配夫人徐丽华手中，而徐丽华的娘家在本地政商两界树大根深。
周巡把复印件推给老孟：李晓芸怀了个儿子，五个月了，周天成的。
老孟一口黑咖啡喷在地毯上，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我靠！周天成？那个煤老板转型的暴发户？那老东西的老婆徐丽华可是个著名的母老虎，去年周天成包养小网红，徐丽华带人直接把网红的宝马车砸成了废铁！你被扣了绿帽子，怎么还这么淡定？
周巡抽了张纸巾递给老孟，神色自若：动怒是最无用的情绪消耗。她想找我接盘，吃准了我以前对她好、性格软。既然她喜欢算盘打得震天响，我就给她搭个大戏台。
老孟擦着嘴角，眼里满是惊疑：那你昨晚干嘛答应彩礼六十六万，还答应买大平层？你疯了？
谁说我要出钱买？周巡嘴角泛起一丝清冷的弧度，张兰母子贪得无厌，见钱眼开。如果我当场翻脸，他们顶多骂我一顿，李晓芸去把孩子做掉，周天成拍拍屁股毫发无损，我平白吃了一嘴苍蝇。但如果我让他们以为自己即将跃入豪门呢？
老孟打了个寒战：你小子憋着什么坏水？
周巡敲了敲桌面：张兰老家那套自建房拆迁，分了两套安置房，现在出租着，市价大概能值两百万。李小宝名下还有一辆按揭的宝马三系。他们胃口被我喂大了，想要两千万的江景大平层，首付至少得六百万。
老孟瞪大眼睛：你让他们自己出首付？他们又不是傻子！
他们当然不是傻子，但他们是赌徒。周巡翻开一份文件，当一个人坚信自己稳赚不赔的时候，借高利贷都会去下注。
下午三点，周巡的手机疯狂震动。
微信群里，张兰发了十几条十几秒的短视频，视频里金碧辉煌的售楼部大厅格外耀眼。
小周啊！我和晓芸看中滨江壹号院了！两百一十平，一线江景！开发商现在搞活动，全款九折，算下来一千八百万！售楼小姐说了，今天交定金，还能送个地下车位！
紧接着是李小宝发来的一张豪车宣传单：姐夫，看房的时候隔壁就是保时捷4S店，我看中那辆帕拉梅拉了。我姐以后坐这车去产检多有面子！你先把定金给我转五万呗？
周巡看着屏幕，不紧不慢地扣上钢笔帽，拨通了张兰的电话。
喂，阿姨，房子看好了？周巡的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看好了看好了！小周，这房子太气派了，客厅落地窗直接看江，晓芸喜欢得不得了！你赶紧把首付打过来，咱们今天就认筹！张兰在电话那头扯着大嗓门喊，背景音里全是售楼处嘈杂的人声。
阿姨，真是不巧。周巡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沉重，我刚跟财务总监核对过，我那笔压在信托里的八百万资金，因为投资的是长线海外资产，提前赎回需要三个月的审核期，现在强行抽出来，要扣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那可是两百多万啊！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半截。
张兰的声音有些尖锐：那怎么办？这房子可抢手了，明天要是交不上首付，房源就给别人了！
周巡语气诚恳而关切：阿姨，千万别慌。售楼处的王经理是我大学同学，我刚才私下给他打过招呼了，可以先走特殊通道做内部认购锁定。首付六百万，我现在手头能立刻动用的现金只有一百万。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把老家那两套安置房做个抵押贷，加上家里的存款，先凑个两百万。剩下的三百万，我以公司名义去银行过桥拆借一个月。等我下个月信托到期，全款出来，我立马把您的抵押贷全额还清，顺便把六十六万彩礼一次性补齐，再把房产证只写晓芸一个人的名字。您觉得呢？
电话那头的张兰显然被这一连串千万、全款、房产证只写晓芸的名词砸懵了。
可……把老家房子抵押了？万一……张兰有些犹疑。
周巡立刻打断，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强硬：阿姨，您要是信不过我，那这房子咱们干脆别看了。我也不是非买滨江壹号院不可，郊区两百万的小三居，我现在就能全款付清。只不过委屈了晓芸，以后孩子生下来，周围连个像样的三甲医院和双语幼儿园都没有。
别别别！买两百万的怎么行！那配不上我外孙！张兰立刻急了，满脑子都是一线江景房和富太太的生活，行！小周，妈信你！你是干大买卖的，不能因小失大扣那两百万违约金！妈这就回老家去办抵押！
周巡嘴角勾起冷冽的笑意：辛苦阿姨了，记住，做抵押贷一定要找我推荐的正规金融机构，利息低，放款快。
挂断电话，周巡打给了老同学、某民间借贷审核部经理赵德利。
老赵，待会儿有个叫张兰的老太太去办房产抵押，按最高利息上限做，抵押合同和连带责任书条款做严实点。对，她女儿怀孕了，着急套现买豪宅呢。
第三章
短短三天，张兰就带着办妥抵押贷的两百二十万资金杀了回来。
李晓芸的肚子越来越明显，穿着一身宽松的名牌孕妇装，走起路来下巴扬得高高的，逢人就炫耀自己马上要搬进滨江壹号院。
周巡在售楼处门口与他们汇合。
今天的周巡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借来的江诗丹顿，商务精英范十足。
售楼处的王经理亲自迎接——这也是周巡提前交代好的老熟人。
周总，张阿姨，里面请。王经理满面春风地把众人引到VIP签约室。
张兰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从包里掏出厚厚的银行卡：王经理，定金我们准备好了，合同拿来吧！
周巡适时开口：王经理，之前商量好的认购方案没变吧？阿姨这边先出两百万作为诚意锁定金，我这边以第三方公司担保的形式垫资三百万，等下个月信托放款，再补齐尾款走全额按揭。
王经理点头如捣蒜：没问题周总。不过按照规定，为了保障资金链安全，认购协议必须由实际出资人和产权预登记者签署。由于周总名下的垫资属于第三方无抵押担保，主合同上需要李晓芸女士和张兰女士共同作为主债务人签字，一旦出现逾期，开发商有权没收诚意金并追究违约赔偿。
张兰连看都没看密密麻麻的条款，抓起签字笔就递给李晓芸：闺女，赶紧签！签了这套大平层就是你的了！
李晓芸激动得手指发颤，在买受人那一栏工工整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张兰更是在连带担保责任书上一气呵成按了红手印。
周巡站在落地玻璃窗前，静静看着母女俩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后半生推进深渊。
签完合同走出营销中心，李小宝缠了上来，嬉皮笑脸地揽着周巡的肩膀：姐夫，房子搞定了，那我那辆帕拉梅拉呢？
周巡转头看着他，笑容和煦：小宝，买新车多不划算，折旧太快。姐夫带你去个地方，保准你能开上豪车，还不用自己花大价钱养。
李小宝眼睛放光：哪儿？
周巡把他带到了全市最大的超跑租赁俱乐部。
老板是周巡的铁哥们大飞。
在VIP展厅里，停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帕拉梅拉，黑玉色车漆，红色内饰，霸气十足。
这车刚提一个月，客户托管在这里的。周巡拍了拍车引擎盖，小宝，你先把这辆车长租三个月，每个月租金两万五，姐夫给你出第一个月租金。只要你在外面谈业务撑起场面，等下个月姐夫信托放款，直接把这辆车从车主手里全款买下来过户给你，怎么样？
李小宝整个人扑在引擎盖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姐夫！你就是我亲哥！亲爹！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周巡脸色微严肃，豪车租赁押金要十万，违章和刮蹭责任自负。这租车合同必须你本人签，车要是出了大事故，保险公司定损之外的赔偿，得你个人承担。你敢不敢担这个责任？
害！我车技好着呢，秋名山车神！李小宝满不在乎，抢过笔就刷刷签了字，掏出自己仅剩的一点零花钱加上套现的信用卡，凑了押金递过去。
拿到车钥匙的那一刻，李小宝一脚油门，轰鸣的声浪响彻整个街区，车尾灯转眼消失在路尽头。
大飞站在周巡身旁，抽出一支烟点燃：老周，那辆帕拉梅拉的主人，真是周天成名下公司的？
周巡看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尾气，淡淡一笑：周天成买来专门给他在外面的情妇代步的，上周刚过户到他小舅子名下的皮包租赁公司。这叫物归原主。
大飞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是连环套啊，李小宝要是知道他开的是他姐姘头的车，会不会当场中风？
他不重要。周巡理了理袖口，重要的是，开这辆车在路上跑，很容易遇到某些特定的熟人。
第四章
李晓芸怀孕满六个月的时候，整个人胖了一大圈。
张兰住进了周巡的出租屋，整天吆五喝六，指使周巡下班回来炖燕窝、熬花胶。周巡无不照办，甚至专门从同仁堂买了最昂贵的滋补药材，每天变着花样把李晓芸喂得白白胖胖。
晓芸啊，女人生孩子消耗大，多吃点，把孩子养大点，生出来健壮！周巡盛了一碗浓稠的花胶鸡汤，亲手端到李晓芸面前。
李晓芸喝得满嘴流油，靠在沙发上抚摸着滚圆的肚皮，得意洋洋：那是，大夫说了，胎儿个头偏大，长得特别猛。周巡，等下周产检，你陪我去私立妇产医院呗，公立医院人太多，排队烦死了。
没问题，私立医院我都看好了，圣玛丽亚高端妇产，单人VIP套房，顺产套餐八万八，剖宫产十二万。周巡拿出宣传册递过去。
张兰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哎哟！这地方好！听说住进去的都是明星阔太！就定剖宫产套餐，咱们不差那几个钱，反正小周出！
周巡笑眯眯地收起宣传册：对，去就去最好的。阿姨，待会儿我把预定协议发给晓芸，她签个字，咱们先把房间锁死。
深夜，周巡坐在书房，手机上弹出一条监控软件的推送通知。
李小宝驾驶的那辆帕拉梅拉，正频繁出入本市高端酒吧街。
鱼儿开始咬钩了。
周巡调出一份社交媒体数据分析表。
周天成的正室徐丽华，是个极度热衷于在某红书上晒贵妇日常的女人。她的主业里除了翡翠珠宝，就是参加各大商会的慈善晚宴，而她最痛恨的就是年轻漂亮、妄图凭肚子上位的小三。
三个月前，徐丽华在私人聚会上扬言：谁要是敢在外面给周天成生下私生子，老娘让她全家横着出这个市。
周巡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他打开一个小号，把李小宝在酒吧街把妹、疯狂炫耀我姐夫是大老板、我姐肚子里怀着亿万继承人的视频，巧妙地投流到了徐丽华闺蜜圈经常浏览的同城热点板块。
仅仅过了两天，波澜骤起。
周六下午，李小宝开着那辆帕拉梅拉在万象城地下车库抢车位，跟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卡宴撞在了一起。
李小宝仗着自己开着豪车，下车就指着对方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老子开的什么车吗？两百多万的帕拉梅拉！你个破卡宴蹭得起吗？
卡宴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墨镜的中年贵妇。
女人踩着高跟鞋，冷冷打量着李小宝，目光最后落在帕拉梅拉的车牌号上。
那一串五个八的连号车牌，化成灰她都认识。
那是周天成三个月前以公司招待名义提的车，说是借给外地合作商使用！
中年贵妇一把扯下墨镜，露出一双凌厉的丹凤眼：你说这车是你的？
废话！不是老子的是你的啊？李小宝唾沫横飞，我姐夫给买的！我姐肚子里怀着大少爷，下个月就落草！识相的赶紧赔钱，少于两万私了，今天你别想走！
中年贵妇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捏得发白，嘴角却浮起一抹极其恐怖的冷笑。
她没有跟李小宝对骂，甚至没有还嘴，只是掏出手机，对着李小宝的脸、车牌号以及行车记录仪录下了高清视频。
两万是吧？贵妇掏出一叠现金砸在李小宝脸上，拿着，滚。
李小宝喜滋滋地捡起地上的钞票，冲着卡宴呸了一口：装什么阔太太，老妖婆！
他根本不知道，十分钟后，本市最大的私家侦探社就接到了徐丽华的加急委托。
不到四十八小时，李晓芸的全部底细、孕周、产检医院，以及那间定在圣玛丽亚医院十二万的VIP病房号，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徐丽华的梳妆台上。
第五章
李晓芸怀孕八个月了。
肚大如箩，行动迟缓。由于周巡这两个月不计成本的投喂，胎儿预估体重已经超过了八斤，医生明确警告有巨大儿风险，必须剖宫产。
而李家已经彻底陷入了暴富的幻觉中。
老家的两套安置房抵押款全投进了滨江壹号院的定金池，李小宝开着租来的豪车天天花天酒地，信用卡刷爆了三张。
周巡，房子的网签手续怎么还没下来？张兰坐在客厅里，一边剥着车厘子一边催促，这都过去快两个月了，你那八百万信托到底哪天到账啊？银行天天给我打电话催抵押贷款的月供，一个月要还一万八呢！我都快顶不住了！
周巡满脸歉意，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公章的信托延期兑付通知书：阿姨，真是不巧。由于海外市场波动，信托公司进行资产重组，放款流程延后了三十天。不过您放心，延期利息按年化百分之十五补贴给我们，只要拖过这个月，咱们能多拿二十万利息！
张兰一听多拿二十万，心头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但还是咬着牙：可这个月的贷款怎么办？
我出！周巡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当场给张兰转了两万块，阿姨，我说过，孩子跟我姓周，咱们就是一家人，绝不让您吃亏。
张兰看着到账提示，乐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小周敞亮！
李晓芸扶着腰从卧室慢吞吞挪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周巡，我这几天肚子总发紧，医生说可能要早产。下周咱们先把结婚证领了吧？领了证，孩子生下来直接落户到你名下。
周巡看着李晓芸那张因水肿而变形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晓芸，领证是人生大事，怎么能这么仓促？
李晓芸愣了一下：仓促？
周巡拉着她在沙发坐下，语重心长：你看，你现在身子重，婚纱穿不上，走两步就喘。要是现在去民政局，连结婚照都拍不漂亮。我算过黄道吉日了，孩子满月那天，我们在滨江壹号院的大平层里办百日宴加婚礼！到时候你身材恢复了，穿着顶级定制婚纱，抱着大胖小子，让全市有头有脸的人都来看看我周巡怎么宠你！现在去领证，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李晓芸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豪门阔太的风光画面，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用力点头：嗯！听你的！那就满月那天办！
张兰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大办！必须大办！彩礼六十六万六那天得用现金摆在台上，让亲戚朋友都开开眼！
周巡微笑着附和：那是自然。
三天后的深夜，李晓芸羊水破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张兰、李小宝和周巡一同护送李晓芸住进了圣玛丽亚高端妇产医院。
十二万的豪华单人间，独立卫浴，会客厅，真皮沙发一应俱全。
医生检查完，神情严肃：宫口开得慢，胎儿过大，必须立刻安排急诊剖宫产。家属谁来签字？
我签！张兰刚要上前，周巡却先一步拉住了医生的手。
医生，用最好的麻醉，最好的缝合线，一定要保证母子平安。周巡满脸焦急，演技毫无破绽。
张兰感动得直抹眼泪：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护士拿着一叠手术同意书和费用清单走过来：自费项目一共十二万八，请家属先把手术费结一下。
张兰下意识看向周巡。
周巡摸了摸口袋，脸色骤变：糟了，我的公文包和钱包落在出租屋的玄关柜上了！手机也快没电了！
张兰顿时急了：那怎么办？这马上要进手术室了！
阿姨，您卡里不是还有刚取的钱吗？周巡拉着张兰的手，语速飞快，您先垫上，我这就打车回去拿包！孩子落地前我肯定赶回来，到时候我连本带利全转给您！
张兰虽然心疼，但看着女儿躺在推车上痛苦呻吟的样子，加上深信周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咬咬牙掏出了银行卡：行！我先刷！你快去快回！
滴的一声，十二万八扣款成功。
李晓芸被推进了手术室，厚重的防辐射大门轰然关闭。
周巡站在走廊里，看着大门上方亮起的红色手术中三个字，脸上的焦虑与急切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部满电的备用手机。
按下通话键。
徐女士，李晓芸刚进圣玛丽亚医院三楼手术室。周天成现在应该正开着车往这边赶吧？
电话那头传来徐丽华冰冷刺骨的声音：周先生，多谢你的情报。五分钟内，我和周氏集团的法务团队就到。
不用谢，为民除害，举手之劳。周巡嘴角微微扬起，挂断电话，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第六章
一个半小时后。
手术室大门叮的一声打开，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走出来：李晓芸家属！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八斤四两！母子平安！
坐在长椅上的张兰和李小宝猛地跳起来，扑上前去。
哎哟我的大外孙！太壮实了！张兰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皱纹堆成了千层饼。
李小宝也探着头看：哈哈，带把的！姐夫这下彻底跑不掉了！
躺在移动病床上的李晓芸被推了出来，脸色惨白，虚弱不堪，但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她转动眼珠四处寻找：周巡呢？周巡在哪儿？
我在这儿。
平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周巡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白百合，穿着整洁的深灰色风衣，步履从容地走到病床前。
晓芸，辛苦了。他把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神情温和。
李晓芸眼眶一热，伸出挂着吊针的手去拉周巡的衣角：周巡，是个儿子，八斤四两……你答应过我的……
张兰立刻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滨江壹号院最终确认合同，啪的一声拍在周巡面前：小周！你可回来了！你看，外孙也生了，大胖小子！赶紧把这购房确认书签了，首付尾款划过去，然后再去给孩子办出生证明！
李小宝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姐夫，我那辆帕拉梅拉下个月的租金……不对，全款买车的钱，你也该兑现了吧？
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周巡没有接那份合同，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李晓芸，脸上的温和笑容像一层薄霜般逐渐剥落，露出了底下岩石般的冰冷。
李晓芸，我们分手吧。
轻描淡写的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响。
李晓芸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张兰掏耳朵的动作停在半空，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周，你……你说什么胡话呢？晓芸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给你生了大胖小子，你提分手？
周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极度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到病床护栏的手指，然后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阿姨，您耳朵没聋，听得很清楚。我说，我要跟李晓芸分手。
李晓芸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腹部的剖宫产伤口撕扯得她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周巡！你疯了吗？你昨晚还答应过我，孩子跟你姓，你认这个孩子的！你怎么能反悔！
张兰也反应过来了，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犬一样尖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抓周巡的衣领：好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白眼狼！吃干抹净不认账了是不是？老娘今天撕烂你的脸！
周巡侧身一闪，张兰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在墙壁上。
李小宝挥着拳头冲上来：敢耍我姐？老子废了你！
然而李小宝的拳头还没挥到半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威严冰冷的怒喝：
我看谁敢动他！
电梯门打开，四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高马大的保镖率先走出来，一把扭住李小宝的胳膊，反剪在背后，狠狠按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哎哟！疼！断了断了！李小宝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清脆而沉重的撞击声。
一个身披皮草大衣、面容冷峻的中年贵妇在几名律师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周身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周天成。
第七章
看到周天成的那一刻，李晓芸原本惨白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嘴唇剧烈颤抖，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天……天成？
张兰也愣住了，看着那个被保镖簇拥着的贵妇，突然认出了那是万象城地下车库被李小宝撞了车的中年女人！
是你？张兰尖叫，你把我儿子放开！你知道我女婿是谁吗？
贵妇徐丽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张兰，她径直走到病床前，摘下羊皮手套，冷冷地俯视着床上的李晓芸和旁边婴儿车里的孩子。
周天成，抬起你的狗头看看。徐丽华声音不高，却透着森然的寒意，这是不是你在外面留的野种？
周天成浑身如筛糠般抖动，噗通一声跪在徐丽华脚边，抱着她的皮草下摆嚎啕大哭：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这个贱货勾引我的！她在三亚给我下套，说绝对不会怀孕！我根本不知道她把孩子生下来了！老婆你饶了我这次吧！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荒诞，李晓芸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周天成，又转头看向双手插兜、气定神闲站在一旁的周巡，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周巡……是你？是你把他们找来的？！李晓芸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你明明答应过我，孩子跟你姓！你答应过要养我们的！
周巡低头笑出了声，笑得肩膀微颤。
李晓芸，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周巡走到病床边，俯下身，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第一，我是答应过孩子跟我姓。我姓周，周天成也姓周。这孩子姓周，天经地义，我违背诺言了吗？
第二，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养他？
周巡直起身子，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谁播的种，谁出钱买单。你肚子里怀着别人的亿万继承人，却想让我出六十六万彩礼、买两千万豪宅给你接盘？你当我是开慈善机构的，还是脑子里装了假酒？
轰的一声！
李晓芸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你……你一直在骗我？！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李晓芸歇斯底里地哭喊。
骗你？周巡挑眉，买江景房是我逼你们看的？老家的安置房是我逼你们抵押的？租保时捷是李小宝自己要撑面子去泡妞的，私立医院是你妈自己非要刷卡住的。从头到尾，我周巡只说过支持你们的决定，掏过一分钱违背你们的意愿了吗？
张兰听到这里，脑子嗡的一声炸裂，她猛地冲向周巡：我跟你拼了！你还我两百二十万！还我老家的房子！
两名黑衣保镖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把张兰架开，狠狠摔在长椅上。
徐丽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李晓芸的脸上！
文件边角锋利，在李晓芸惨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李晓芸，二十六岁，三亚希尔顿、亚特兰蒂斯酒店开房记录十二次，收受周天成转账共计八十四万，名牌包表折合人民币三十六万。徐丽华身边的首席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念道。
根据我国民法典规定，周天成在婚姻存续期间，擅自利用夫妻共同财产包养他人、赠与财产的行为，严重侵犯了配偶的财产共有权，属于无效民事行为。
徐丽华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晓芸，眼神如刀：小贱人，八十四万现金加上那些包表，限你三天之内原封不动打回我的账户。少一分钱，我就以职务侵占罪把周天成送进监狱，顺便以民事欺诈把你们全家送上老赖失信名单！
李晓芸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痛哭流涕地向周天成求救：天成！天成你救救我！我是为了给你生儿子啊！这是你的亲骨肉啊！
周天成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一巴掌狠狠扇在李晓芸的脸上：
去你妈的亲骨肉！老子差点被你害死！徐家的资产要是撤资，老子公司立马破产！你个丧门星！赶紧把钱还给我老婆！
第八章
走廊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周天成的耳光抽得极重，李晓芸嘴角当场渗出了血丝，捂着脸倒在病床上哭得气若游丝。
婴儿车里的八斤四两男婴被吵闹声惊醒，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啼哭。
张兰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作孽啊！老天爷不开眼啊！我们要被逼死了啊！
周巡冷眼旁观，甚至抬手看了看腕表。
时间差不多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不是保镖，而是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经侦警察，以及滨江壹号院的法务代表和超跑租赁公司的大飞。
请问谁是李小宝？警察亮出证件。
李小宝被按在地上，满脸鼻涕眼泪：我……我是……
你涉嫌多起网络堵伯洗钱，并且恶意损毁高档租赁车辆逾期不归还，涉案金额高达八十万。车主已经正式报案，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李小宝一听涉嫌犯罪，吓得裤裆一热，一股骚味弥漫开来，当场瘫软成一滩烂泥：妈！救我！姐！救我啊！我不要坐牢！
滨江壹号院的法务代表也走上前，将一份解约通知函递到了张兰面前：
张兰女士，李晓芸女士。由于你们在规定时间内未能足额缴纳滨江壹号院的首付尾款，触发了认购协议中的根本违约条款。根据合同，你们前期缴纳的两百二十万诚意锁定金全额扣除，不予退还，房屋正式收回重新发售。这是违约确认书，请签字。
两百二十万……没了？
张兰两眼一翻，双腿猛烈蹬踹了几下，嘴角吐出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李晓芸发疯般尖叫，挣扎着想要下床，却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板上，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徐丽华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皮草领口，转身对身边的保镖下令：带上周天成，回家算账。
是，夫人。
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痛哭求饶的周天成大步离去。
整个产科走廊里，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失禁的骚臭味，以及李晓芸母女绝望至极的哀嚎。
周巡站在走廊明亮的光线下，身形挺拔，纤尘不染。
他迈开脚步，走到倒在地上的李晓芸面前，慢慢蹲下身子。
李晓芸抬起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周巡的风衣下摆：周巡……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过去三年的份上，救救我……救救我弟弟和我妈……
周巡伸出一根手指，极其优雅地、一根一根掰开李晓芸的手指。
李晓芸，三年前我创业失败，天天吃泡面的时候，你说我是个没出息的穷光蛋，转身就上了周天成的奔驰车。周巡的声音极轻，却如淬毒的冰锥，扎进她的耳膜，五个月前你怀着野种跑回来跪着求我复合，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周天成不肯离婚娶你，你想找个老实人给你当一辈子的提款机。
李晓芸浑身颤抖，眼神彻底涣散。
周巡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人要为自己的贪婪买单。老家的房子没了，豪宅飞了，儿子有了，债主也快到了。慢慢享受你的富贵梦吧。
说完，周巡头也不回，迈着从容的步伐向电梯口走去。
身后传来李晓芸撕心裂肺、悔恨交加的嚎哭：
周巡！你不得好死！周巡——！
第九章
一个月后。
初冬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桠，在滨江路的路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周巡穿着一身休闲的灰色卫衣，脚踩运动鞋，坐在江边一家老字号露天烧烤摊的红色塑料椅上。
桌上摆着两盘烤羊肉串、一盘烤韭菜、一大盘水煮毛豆，以及两扎泛着白色泡沫的冰镇精酿原浆。
老孟咬下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灌了一大口啤酒，惬意地呼出一口气：爽！老周，你这手借刀杀人加顺水推舟，真是绝了！
周巡剥开一颗毛豆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什么叫借刀杀人？那是合规合法协助市场优胜劣汰。
得了吧，业内谁不知道你把李家彻底整废了？老孟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汇报最新战况，
张兰老家的房子被小贷公司依法拍卖了，连本带利还差银行三十多万，现在老两口带着刚满月的外孙，在城乡结合部租了个十平米的地下室捡废品度日。
李小宝网络堵伯涉案，加上诈骗租赁车辆，判了三年六个月，昨天刚送进监狱踩缝纫机。
最惨的是李晓芸，剖宫产伤口感染二次进医院，刚出院就被徐丽华的法务团队起诉，法院判她限期退还周天成赠与的全部财产。她名下所有账户被冻结，成了失信被执行人，听说现在在一家洗脚城当夜班收银员，天天被人追债。
周巡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端起啤酒杯跟老孟碰了一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那周天成呢？老孟好奇地问。
周天成？周巡抿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麦芽香在舌尖炸开，徐丽华娘家联合其他股东，全面启动了对周氏建材的内部财务审计。周天成涉嫌多项职务侵占和偷税漏税，上周已经被警方带走立案调查了。周氏集团股价暴跌，徐丽华全面掌权，正在低价抛售不良资产。
老孟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家伙，人家出轨要钱，你这是顺着网线过去把人家祖坟都给扬了啊！
周巡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周巡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一看，是李晓芸发来的长篇忏悔小作文：
周巡，我知道我罪无可恕。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以前我们租住在城中村的时候，你骑电瓶车接我下班，给我买烤红薯……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要钱了，我也不要豪宅了，只要你肯见我一面，我做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周巡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尖划过屏幕。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
只是极度顺手地点击了右上角，将该号码拉入黑名单，并勾选了同时清理本地短信记录。
老板，再来二十串羊肉串，多放孜然和辣椒面！周巡冲着烟熏火燎的烧烤架吆喝了一声。
好嘞！马上来！老板洪亮地应着。
江面上升起微凉的晚风，吹散了烧烤摊上升腾的白烟。
周巡靠在塑料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漫天的繁星，端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口冰镇啤酒一饮而尽。
人间烟火，岁月漫长，没有吸血鬼的日子，连空气都透着清爽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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