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要和我分手。
我有点舍不得。
他又高又帅，还是个富二代。
我咬着腰子，小声问：
“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人？比你帅，还比你有钱的那种。”
他气笑了，当场拍板：
“行，我介绍。介绍完别哭着回来求我。”
三个月后。
他跪在我面前，憋红了眼，喊了一声：
“小婶。”
【第一章】
裴骁约我分手的地方，是学校后街的老王烧烤。
塑料凳，折叠桌，桌上一盘烤腰子滋滋冒油。
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保时捷的标晃了我一下。
“钱多多，我们分手吧。”
我嘴里那块腰子还没嚼完。
“为什么？”
“你太现实了。”他翘起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跟我在一起一年，你记了一年的账。我送你口红，你转头挂闲鱼。我请你吃日料，你打包了芥末。”
“芥末是免费的。”
“这是重点吗？”
他嗓门拔高，隔壁桌几个光膀子大哥扭头看过来。
我把腰子咽下去。
说实话，有点舍不得。
裴骁一米八七，鼻梁高，下颌线能削苹果。最要紧的是，他每个月转给我的五千块零花钱，刚好够我交房租还花呗。
【这哪是分手，这是断我低保。】
我想挽留，嘴张开，又闭上。
他在等我哭。
他身体前倾，嘴角往上翘，眼神里写着四个字：快来求我。
我抽了张纸巾，擦掉嘴上的油。
“那，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人？”
裴骁的嘴角僵住了。
“比你帅，还比你有钱的那种。”
空气安静了三秒。
隔壁桌大哥的羊肉串掉进了啤酒杯里。
裴骁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钱多多，你还要不要脸？”
“要啊。可脸不能当饭吃，男人能。”
“你……”
他指着我，手指头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行，我给你介绍。”
“真的？”
“我裴骁认识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他冷笑，“但我把话放这儿，比我帅比我有钱的，全江城你找不出第二个。一个月内你要是找不到，就到我直播间，当着十万粉丝的面说一句：我钱多多是捞女，我配不上裴少。”
“那我要是找到了呢？”
“不可能。”
“万一呢？”
他咬着后槽牙：“随你开。”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五万，分手费。”
“成交。”
他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啦一声。
走到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刀：“这顿你请。分手了，我不付前女友的饭钱。”
保时捷一脚油门，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低头看账单。
二百八十七。
微信余额：一百零三块五。
【好家伙，分手第一天，先背二百块的债。】
我盯着盘里最后一串腰子发呆，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它拿走了。
“哎！”
我抬头。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帽子扣在头上，口罩拉到下巴，正咬着我的腰子。
他长得挺干净。眉骨高，眼睛黑沉沉的。就是穿得寒碜，卫衣袖口全起了球。
“那是我的。”
“你点了不吃，凉了。”他嚼得很认真，“浪费。”
“我付了钱的！”
“你还没付。”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老板手里的账单。
我被噎住了。
他吃完那串腰子，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拿笔写了几个字。
“你叫什么？”
“干嘛？”
“我替你付了。记账。”
我愣了两秒，一把攥住他的手。
“兄弟，你是好人。”
他低头看我的手。
我把手缩回来，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二十的，塞进他卫衣口袋。
“看你穿成这样，也不容易。这二十你拿着，别饿着。剩下的我回头还你。”
他看着那张二十块，沉默了很久。
然后在本子上写：钱多多，借款二百八十七，已还二十，余款二百六十七。
“你怎么知道我叫钱多多？”
“刚才那个开保时捷的，喊了你八遍。”
他合上本子，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
“比他帅，比他有钱的，你真想找？”
“想啊。”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我塞给了江城最有钱的男人二十块钱。
还嘱咐他别饿着。
【第二章】
裴骁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中午，第一个相亲对象的名片就甩了过来。
周一毛，金融公司经理，有房有车，年薪四十万。
附言：你要的有钱人，去吧，别让我失望。
后面跟了个狗头。
【他要是真心帮我，我名字倒过来写。】
我把截图转给富贵。
富贵是我同事，我们在同一家婚庆公司干活。她本名赵富贵，爱钱爱到骨子里，对我的友情只有一个价码：一杯奶茶。
她秒回：“周一毛？这名字听着就不对劲，小心有诈。”
“有诈也得去，五万呢。”
“分我一半，我陪你去。”
“滚。”
相亲地点在一家西餐厅。
周一毛提前到了，三十出头，头发抹得锃亮，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我刚坐下，他就把菜单推过来。
“钱小姐，我是个讲规矩的人。今天AA，没意见吧？”
“没意见。”
“那就好。”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电子秤，摆在桌上。
我盯着那个秤，眼皮跳了两下。
“牛排上来后，各自称重，按克计费。面包篮一共六片，一人三片。柠檬水免费续杯，但续杯次数要记录，超出平均值的部分，下次见面抵扣。”
【下次？大哥，你对自己的魅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余光扫过餐厅角落。
裴骁戴着墨镜，缩在一盆绿植后面，手机举着，镜头正对我。
他在录像。
他想拍我被抠门男恶心到当场翻脸，发到网上，坐实我捞女的名头。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周经理，你这个算法不科学。”
周一毛推了推眼镜：“哪里不科学？”
“你一米七八，我一米六二，你基础代谢比我高。同样一块牛排，你吸收的热量比我多。按克计费，对我不公平。”
周一毛愣住了。
“按热量吸收率算，你该付百分之六十二。”
“这……”
“还有。你开车来的，我坐地铁来的。地方是你选的，按谁选址谁承担的原则，我那四块钱地铁票，你得报。”
周一毛的笔在本子上刷刷记，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空调。”
“空调？”
“你坐的位置正对出风口，冷气你多吹了三成。”
“那，那怎么算？”
我点着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
“综上，今天这顿你承担百分之七十四点三，我承担百分之二十五点七。四舍五入，我付五十。”
周一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唇动了半天。
然后，他眼眶湿了。
“钱小姐。”他一把攥住我的手，“我相亲二十三次，第一次遇到比我还会算的女人。”
“……”
“你愿意跟我回家见我妈吗？我妈说，找媳妇就得找会过日子的。”
角落里，裴骁的墨镜滑到了鼻尖。
我把手抽回来。
“周经理，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
“你太抠了。”我站起来，“我怕以后连彩礼你都按克称。”
走出餐厅，裴骁的消息就到了。
“装什么清高？年薪四十万你都看不上？”
我回：“你说的，要比你帅。他那发型，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发来一串省略号。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行，下一个，保证让你满意。”
我刚要回，老板电话打了进来。
“多多！大胆！裴家要办订婚宴，点名让我们公司策划！你赶紧回来！”
裴家？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下水道。
【第三章】
我冲回公司的时候，老板正围着一个女人点头哈腰。
女人二十出头，长卷发，大红唇，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
她转过身，上下扫了我一眼。
“你就是钱多多？”
“我是。您是？”
“白曼曼。”她晃了晃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闪得我眯了眼，“裴骁的未婚妻。”
我脑子嗡的一声。
分手才两天。
两天，他连未婚妻都有了。
【这效率，我建议他去送外卖，单王非他莫属。】
“我们的订婚宴，交给你们公司。”白曼曼把一沓资料扔到桌上，“主持人，我点名要你。”
老板在旁边疯狂给我使眼色。
我没接资料。
“为什么是我？”
“因为好玩啊。”她笑起来，眼角往上挑，“让前女友亲手主持前男友的订婚宴，多有意思。你站在台上，看着我们交换戒指，说‘恭喜新人’，我光是想想，都想笑。”
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
富贵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我想把资料甩回她脸上，手抬到一半，看见老板那张快哭出来的脸。
公司已经三个月没开张了。
我把手放下，拿起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主持费多少？”
白曼曼愣了一下。
“我问您，主持费多少。”
“……三万。”
“行。”
我把合同往前一推，掏出笔，签得龙飞凤舞。
白曼曼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真是什么钱都赚。”
“白小姐，我叫钱多多。”我把笔帽扣上，“钱不多，我对不起这名字。”
她拎着包走了，高跟鞋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当天晚上，裴骁发来第二个相亲对象。
王小宝，二十八岁，家里开连锁超市。
附言：他妈想先看看你，约在汤泉会所，女宾区。
我盯着那行字。
【第一次见面，先看儿媳妇洗澡？这妈是选儿媳还是选猪肉？】
富贵在电话那头笑出了鹅叫：“去啊！你不是缺钱吗？洗个澡又不花钱！”
“万一她让我搓澡呢？”
“那你就搓。搓好了，说不定人家直接给你五万。”
第二天，我裹着浴巾坐在汤泉会所的池子边。
王小宝的妈，熊阿姨，一百六十斤，烫着一头小卷，坐在我对面，眼神从我脑门扫到脚后跟。
“姑娘，转个身。”
我转了个身。
“骨架小了点，不好生养。”
“阿姨，我打小扛煤气罐。”
熊阿姨眼睛一亮：“真的？”
“我家住六楼，没电梯。”
“哎哟！”她一拍大腿，水花溅了我一脸，“我年轻时候也扛！一次扛俩！”
我们俩聊了四十分钟。
从扛煤气罐聊到砍价，从砍价聊到怎么在菜市场跟卖鱼的吵架不落下风。
聊到最后，熊阿姨拿着搓澡巾，给我搓了个后背。
“闺女，你嫁我们家小宝，可惜了。”
“啊？”
“我儿子我知道，三十岁了还要我给他剥虾。”她叹了口气，“你这么能干的姑娘，给他当媳妇是糟践。你当我干闺女吧！”
我扭头。
女宾区门口，王小宝探着脑袋，眼泪汪汪：“妈！你说好给我相媳妇的！”
“滚回去！”熊阿姨一嗓子吼过去，“老娘今天认闺女！”
我从女宾区出来，熊阿姨塞了个红包，说是认亲礼。
我捏了捏，厚度可观。
【裴骁啊裴骁，你介绍的不是相亲对象，是我的财神爷。】
我揣着红包，美滋滋走进公共休息区。
角落的躺椅上，有个人穿着会所的浅蓝色浴袍，手腕上套着一个88号手牌，手里攥着一条搓澡巾。
我凑近一看。
是那个卫衣男。
他也看见我了，眉头动了动。
我一拍他肩膀：“88号师傅！你在这儿上班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搓澡巾，又看了看我。
“……”
“难怪那天穿那样。”我从红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塞进他浴袍口袋，“今天发财了，给你点小费。你别嫌少，我还欠你钱呢。”
他盯着口袋里那张五十，嘴角抽了一下。
他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写：今日收到小费五十，抵扣后，钱多多余款二百一十七。
我刚要走，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很低。
“裴骁的卡停了吗？”
我脚步一顿。
“停了就行。他找了个网红就想订婚？以为那女人有钱？”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我。
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就在这时，我手机震了一下。
裴骁：最后一个。我小叔，裴宴。全江城最有钱，最帅。你敢见吗？
我抬头。
88号师傅正把那张五十块，叠成方块，揣进浴袍内兜。
【第四章】
见面地点，是江城最贵的私人会所，云顶。
裴骁亲自来接我，车里还坐着白曼曼。
一路上，白曼曼补妆，裴骁哼歌，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钱多多，提前给你透个底。”裴骁从后视镜里看我，“我小叔，二十八岁，裴氏掌门人。上一个想攀他的女人，被他让保安扔进了喷泉。上上一个，当场被他问哭了。他最恨捞女。”
白曼曼咯咯笑：“待会儿你可别哭啊，妆花了多难看。”
我没说话，低头刷手机。
刷到裴宴的百科词条。
没照片。
只有一行介绍：裴氏集团董事长，行事低调，鲜少露面。
【没照片？要么丑，要么……】
我脑子里蹦出那条浅蓝色浴袍。
不会吧。
包厢门推开。
长桌那头坐着一个男人，黑西装，白衬衫，袖扣是一对暗金色的貔貅。
他抬起头。
眉骨高，眼睛黑沉沉的。
我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88号师傅？”
全场安静。
裴骁扭头：“什么88号？”
白曼曼扭头：“什么师傅？”
裴宴放下茶杯，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了那个小本子。
“钱小姐。”他翻开本子，语气平得没有起伏，“上次你给了我五十小费，余款二百一十七，现在要还吗？”
裴骁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小叔，你……你们认识？”
“她请我吃过腰子。”
“我没请！是你抢的！”
“你给了我二十块。”
“那是看你可怜！”
“你还嘱咐我别饿着。”
我捂住脸。
【脚趾在鞋里，已经抠出了一套三室两厅。】
裴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场子拉回来。
“小叔，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女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我跟她分手，她当场让我给她介绍有钱男人。”
他扭头瞪我，等我否认。
我把手从脸上放下来。
“对，我是。”
裴骁一噎。
白曼曼一噎。
裴宴的笔尖停在本子上。
“理由。”
“房租两千八，花呗每月一千二，我爸住院自费部分三千五。”我掰着手指头，“我工资五千，还差两千五。我不爱钱，谁替我爱？”
包厢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宴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合上本子。
“老爷子逼我相亲，下个月家宴，我需要一个女朋友。”
裴骁脸色一变：“小叔……”
“演一次五千。”裴宴看着我，“现结。”
“成交。”
我答得太快，裴骁的嘴都没来得及合上。
“小叔！她是我前女友！”
“所以？”裴宴抬眼，“你介绍的。”
裴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那赌约怎么算？我说的是正经找对象，这是合同！是假的！”
“赌约里只说找到。”我举手，“没说真假。”
“你耍赖！”
“你先耍的。”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烧烤摊那晚，‘随你开’，你自己说的。”
录音里，他那句“成交”响亮得很。
裴骁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五万是吧？行，等我订完婚，我给你！”
他拽着白曼曼摔门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裴宴。
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
“裴总，问个事。”
“说。”
“你在汤泉打电话，说停了裴骁的卡。”
“嗯。”
“那他拿什么给我五万？”
裴宴往我碗里放了一只虾，剥好的。
“他拿不出来。”
“那他拿什么订婚？”
“他也拿不出来。”
“那白曼曼知道吗？”
裴宴抬头，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你猜。”
【第五章】
我还没猜出来，网上先炸了。
第二天一早，富贵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姐妹，你火了。”
热搜第七：江城捞女无缝衔接，前脚分手后脚攀上前男友小叔。
视频是白曼曼的账号发的。
前半段，是我在烧烤摊说“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人”。
后半段，是我在云顶会所门口，跟裴宴握手。
中间配了一行大字：为了钱，她连长辈都不放过。
评论区三万条。
“这女的要脸吗？”
“建议查查她祖上三代。”
“婚庆公司的？哪家？避雷！”
我往下翻。
翻到一张照片，是我跟裴宴签合同那张纸，被人拍了下来。
那张合同，我只给一个人看过。
我抬头。
富贵捧着一杯超大杯杨枝甘露，吸管咬得扁扁的，眼神往天花板上飘。
“赵富贵。”
“……我错了。”
“多少钱买的？”
“一杯奶茶。”她把杯子往我面前一推，“我给你留了一半。”
【我拿你当姐妹，你拿我换杨枝甘露。还是半杯。】
老板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都劈了。
“多多！五家客户退单！你看看你闹的！”
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举手机的博主，正对着我拍。
我的手机一刻不停地震。
裴骁发来一条消息：“现在知道错了？来我直播间道歉，我让曼曼删视频。”
后面配了一个微笑。
我盯着那个微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我想打电话骂他，号码拨出去一半，又挂了。
骂有什么用？
骂他一顿，那五家客户能回来？
我看了一眼窗外。
公司楼下，那两个博主还在拍。
我站起来，拿过富贵的手机。
“干嘛？”
“开直播。”
“你疯了？”
“我穷。”
我把手机架在桌上，镜头对准自己，点下开播。
直播间名字：捞女在线答疑，不满意不退钱。
三分钟，涌进来两万人。
弹幕全是骂。
“不要脸！”
“捞女滚出江城！”
我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钱多多，视频里的捞女本人。今天来答疑，有问题随便问。”
“你为什么捞？”
“因为穷。”
“你不会靠自己吗？”
“我靠了啊。我在婚庆公司上班，月薪五千，干了三年。”我掏出工牌晃了晃，“我还兼职代写婚礼誓词，一篇二百。代哭，婚礼上新娘爸爸哭不出来，我在后台帮他哭，一场一百五。”
弹幕停了两秒。
“……代哭是什么鬼？”
“就是新娘爸爸上台致辞，憋不出眼泪，我在台下播放提前录好的哭声，音响一放，全场跟着哭。”
“哈哈哈哈哈什么职业！”
“那你跟前男友小叔是怎么回事？”
“合同工。”我把那张合同照片放大，“甲方需要一个女朋友应付家里，乙方需要钱付房租。演一次五千，童叟无欺。”
“你不怕被说捞女？”
“我本来就是啊。”我摊手，“但我捞得明明白白，签合同，按次结，开发票。比某些拿着男朋友的钱，转头找网红订婚的人，干净多了吧？”
弹幕安静了。
然后，炸了。
“这姐妹好真实！”
“开发票哈哈哈哈我笑死！”
“我结婚就找你们公司！要代哭服务！”
直播到最后，在线人数冲到了二十万。
公司的客服电话被打爆，单子从退五家，变成了新接三十家。
老板冲进来，抱着我的脑袋嚎：“多多！你是我亲闺女！”
直播间里，一个头像是橘猫的账号，刷了一个火箭。
ID：记账的88号。
留言：账，算得挺清楚。
我盯着那只橘猫，耳根一阵发烫。
富贵凑过来：“这谁啊？”
“搓澡师傅。”
“……啊？”
当天晚上，白曼曼的视频被骂上了热搜。
评论区的风向，彻底调了个头。
裴骁打来电话，声音嘶哑：“钱多多，你给我等着。”
“等着呢。五万，什么时候给？”
电话那头，砸了个什么东西。
挂了。
【第六章】
裴家老宅在城西，独栋，带院子。
裴宴开车来接我，一辆黑色奥迪，车里放着一个猫爬架。
“你这车，怎么还有猫爬架？”
“招财晕车。”
后座的猫包里，一只胖橘猫懒洋洋翻了个身。
“它叫招财？”
“嗯。”
“你一个董事长，给猫起名叫招财？”
“你叫多多。”
我闭嘴了。
车开到一半，他递过来一个本子。
不是记账那个，是另一个。
翻开第一页：招财，今日猫粮四十克，罐头半个，零食两根，超标。
第二页：招财，体重十四斤二两，需减肥。
第三页：招财，偷吃我外卖里的鸡腿，扣零食三天。
我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表情冷得能冻住空调出风口。
【外面杀伐果断，回家给猫记饭账。这位大哥的人设，是不是有点分裂？】
“看完了，还我。”
“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老爷子会问你招财的事。”他顿了顿，“提前背熟。”
裴家的晚饭，摆了一长桌。
主位坐着裴老爷子，八十多了，头发全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裴骁和白曼曼坐在左边。
白曼曼看见我，嘴角往下撇。
裴骁看见我，眼睛里冒着火。
菜刚上齐，裴骁就站起来了。
“爷爷，我有件事要说。”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是那份合同的打印件。
“小叔带来的这个女人，是假的！是他花钱雇来糊弄您的！演一次五千！”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裴老爷子的核桃停了。
白曼曼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裴宴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我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
合同就摆在那儿。
我站起来，朝裴老爷子鞠了一躬。
“爷爷，他说得对。”
裴骁一愣。
“我是收钱来的。演一次五千，今天这顿算一次。”我从包里掏出一张收据，双手递过去，“这是今天的收据，您要不要过目？”
裴老爷子盯着那张收据。
足足盯了十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核桃都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收据！还开收据！”
他拍着桌子，笑得直咳嗽，管家赶紧过来拍背。
“好！好！”老爷子缓过气来，指着我，“这丫头，比你奶奶当年还实诚！”
裴骁脸上的笑，僵住了。
“爷爷，她是骗子……”
“骗子？”老爷子瞥他一眼，“骗子会开收据？我当年入赘你奶奶家，你奶奶也跟我签了合同，规定我一个月零花钱八十，多一分都不给。”
全桌人都愣了。
“签了五十年，最后她把整个裴家都留给了我。”老爷子弯腰捡起核桃，“合同怎么了？合同明明白白。比那些满嘴情啊爱啊，背地里算计钱的，强多了。”
他说着，眼神往白曼曼身上扫了一下。
白曼曼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
“丫头，我问你。”老爷子转向我，“招财一天吃多少猫粮？”
“三十五克。但它今天吃了四十，超标，被扣了零食。”
老爷子又笑了，扭头看裴宴：“你小子，连猫的账都给人家看了？”
裴宴低头喝汤，耳尖红了一片。
那天晚上，裴骁一口饭都没吃。
散席的时候，他在院子里拦住我。
“钱多多，你别得意。下周就是我的订婚宴，你是主持人。到时候，我让你当着全场的面，好好丢一次人。”
【第七章】
订婚宴前三天，彩排。
白曼曼带着她的经纪人和闺蜜，在宴会厅里指手画脚。
“花换成厄瓜多尔玫瑰。”
“香槟塔再加两层。”
“主持人的衣服，给她换一套。”白曼曼指着我，“我要她穿服务员的衣服上台。”
老板脸都绿了：“白小姐，主持人穿服务员的衣服，这不合规矩……”
“规矩？我出钱，我就是规矩。”
我站在台边，攥着手卡，指甲掐进了掌心。
想顶回去，手卡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三万块，我还没拿到手。
“行，我穿。”
白曼曼笑了，笑得很得意。
彩排结束，财务小刘拉着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多多姐，出事了。”
“怎么了？”
“白曼曼付的定金，是一张支票。”小刘把支票拍在桌上，“我拿去银行，账户余额不足。”
我盯着那张支票。
“退票了？”
“退了。我打电话问她，她说让我去找裴骁结。”
“那你找了吗？”
“找了。裴骁说，让我去找白曼曼结。”
我和小刘对视了三秒。
【一个以为对方有钱，一个以为对方有钱。这俩人搁这儿玩空手套白狼呢？】
我想起裴宴那句：你猜。
我突然全明白了。
白曼曼看上的，是裴家的钱。
裴骁看上的，是白曼曼网红的流量和她嘴里那个“家里开矿”的背景。
两个穷光蛋，互相把对方当提款机。
我拿起手机，翻出裴骁的号码。
想了很久。
还是拨了出去。
“干嘛？”他语气很冲。
“裴骁，我提醒你一句。白曼曼的支票退票了，她可能没你想的那么有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出一阵冷笑。
“钱多多，你嫉妒疯了吧？曼曼家开矿的，会差这点钱？你是不是想搅黄我的订婚宴？”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他嗓门拔高，“你一个捞女，嘴里能有什么实话？我告诉你，后天你给我好好主持，敢出一点岔子，我让你们公司在江城混不下去！”
嘟。
电话挂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行。
该说的，我说了。
不听，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刚放下手机，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裴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你怎么来了？”
“路过。”
“你公司在城东，我们在城西。”
“路过。”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
糖醋排骨，清炒菜心，一碗米饭。
“老爷子让我送的。”
“老爷子知道我爱吃糖醋排骨？”
他没接话，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我那一页，拿笔划掉了一行字。
我凑过去看。
钱多多，余款二百一十七。
后面多了一行新的：已还清。
“我还没还啊。”
“陪老爷子吃了一顿饭，抵了。”
“那顿饭你付了我五千。”
“那是合同。”他合上本子，“这是另一笔账。”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半天说不出话。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后天的订婚宴，我也去。”
“你去干嘛？”
“看戏。”
【第八章】
订婚宴当天，宴会厅坐满了人。
三十桌，大半是白曼曼的网红朋友和粉丝，举着手机全程直播。
我穿着一身服务员的黑白制服，站在舞台侧边。
台下有人认出了我。
“那不是直播间那个捞女吗？”
“真来主持前男友的订婚宴？”
“好惨哈哈哈。”
裴骁穿一身白西装，站在台上，冲我扬了扬下巴。
那眼神分明在说：好好看着。
开场前十分钟，我拿着领夹麦去找白曼曼。
“白小姐，这是你等会儿说誓词用的麦，我帮你别上。”
“别碰我。”
她一把夺过麦，自己往婚纱领口一夹。
“开关在这里，你不用的时候记得……”
“闭嘴。”她翻了个白眼，“一个捞女，也配教我？”
她拎着裙摆走了。
麦上的绿灯，一直亮着。
我张了张嘴，想喊住她。
她已经拐进了走廊。
婚礼进行到一半，交换戒指环节前，白曼曼说要补妆，拉着闺蜜进了洗手间。
台上，裴骁正拿着话筒，对着全场深情款款。
“我和曼曼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音响里，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累死我了，这婚纱勒得我喘不上气。”
是白曼曼。
全场一静。
裴骁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曼曼姐，你真要嫁给他啊？”闺蜜的声音，“他那个人，看着就傻。”
“傻才好骗啊。”白曼曼的声音带着笑，“裴家那么有钱，我先把证领了，再把他卡里的钱一点点转出来。等榨干了，踹了就是。”
台下三十桌，三百多号人，鸦雀无声。
几百台手机，齐刷刷举了起来。
“那你家那个矿……”
“哪有什么矿，我爸开小卖部的。”白曼曼哼了一声，“我欠了一百多万网贷，就指望他了。”
裴骁手里的话筒，砸在了地上。
刺耳的啸叫声刮过整个宴会厅。
我冲进后台，想关掉音响。
晚了。
白曼曼还在说：“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他那个前女友，钱多多，还打电话提醒他我没钱。他居然骂人家嫉妒。蠢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下手。”
音响终于被我切断。
洗手间门开了。
白曼曼拎着裙摆走出来，看见满场举着的手机，看见台上脸色煞白的裴骁，脚步一顿。
她低头。
看见了领口那颗还亮着绿灯的麦。
她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曼……曼曼……”裴骁的嘴唇抖得说不成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白曼曼愣了两秒，突然换了一副表情，冲上台去抓他的胳膊。
“老公，我开玩笑的！我闺蜜逗我呢！”
“你欠了一百万网贷？”
“没有！你别听……”
“那你转我五百万！”裴骁甩开她的手，眼睛通红，“你现在就转！你家不是开矿的吗！”
“你凭什么要我的钱？你是裴家少爷，你卡里没钱吗？”
“我卡早停了！”
全场又是一静。
白曼曼的表情，裂开了。
“你说什么？”
“我小叔一个月前就停了我的卡！我就指望你家的矿了！”
两个人站在台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白曼曼的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婚纱铺开一大片。
“骗子……都是骗子……”她喃喃着，“我的网贷……我的一百万……”
裴骁站在原地，晃了两晃，扶着话筒架才没倒下去。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整个宴会厅，笑成一片。
我站在后台口，看见最后一排，裴宴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朝我举了举杯。
【第九章】
订婚宴散场，宾客走得一个不剩。
满地玫瑰花瓣，香槟塔歪了一半。
白曼曼被一群人堵在门口，全是她的网贷催收员。
裴骁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西装扣子掉了一颗，头发乱成一团。
我收拾好东西，从他身边经过。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多多。”
我低头看他。
他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干裂，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错了。”
“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跟你分手。不该骂你捞女。不该不听你的话。”他攥得更紧了，“你提醒过我的，你打电话提醒过我的……”
“嗯，提醒过。你说我嫉妒疯了。”
他浑身一抖。
“我们复合吧。”他突然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大理石地上，咚的一声，“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钱都给你管……”
“你哪来的钱？”
他噎住了。
“裴骁，你还欠我五万。”
他的脸一下子垮了。
“我……我现在没有……”
“没有就慢慢还。”
“多多，你不能这么绝情……”
“绝情？”我把手抽回来，“烧烤摊那顿二百八十七，你让我付。分手第二天你就订婚，还让你未婚妻逼我穿服务员衣服主持。你那时候怎么不说绝情？”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宴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
“他欠你的五万，我先替他付了。”
裴骁猛地抬头：“小叔！”
“从你工资里扣。”裴宴看都没看他，“下周一，去公司报到，从仓库搬运工干起。月薪四千，扣一半，还到还清为止。”
“我是裴家少爷！我去搬仓库？”
“你可以不去。”裴宴低头看他，“那你自己想办法还。”
裴骁瘫坐在地上，嘴里来来回回念叨着同一句话。
“搬仓库……我去搬仓库……”
我手机响了一声。
转账到账：五万元。
备注：赌约兑现。
我盯着那串零，数了三遍。
“谢了，裴总。”
“不客气。”
“那我们的合同……”
“到期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
家宴演完了，合同也就到头了。
我攥着手机，喉咙堵得慌，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合上。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
翻开。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墨迹还新。
钱多多，新合同。
期限：一辈子。
报酬：裴宴全部身家。
附加条款：每日糖醋排骨一份，招财的零食归你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头开始发抖。
“这算什么？”
“表白。”
“哪有人用记账本表白的？”
“你记账，我也记账。”他把本子递到我面前，“正好凑一对。”
我咬着嘴唇，鼻子一阵发酸。
我想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我得先问清楚。”
“问。”
“能先付定金吗？”
他愣了一秒。
然后笑出了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眉眼全松开了，眼睛里有光。
“能。”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我手机又响了。
转账到账：五百二十元。
备注：定金。
“就五百二？”
“剩下的，结婚当天结清。”
台阶上，裴骁抬起头，看着我们俩，嘴唇哆嗦得厉害。
裴宴朝他扬了扬下巴。
“叫人。”
裴骁张了半天嘴，眼眶红透了，憋出两个字。
“小……小婶。”
【第十章】
半个月后，学校后街，老王烧烤。
还是那张折叠桌，还是那盘烤腰子。
裴宴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啃着腰子，嚼得很认真。
“你一个董事长，天天来吃路边摊，不怕被人拍？”
“医生不让吃。”他又拿起一串，“只能偷着吃。”
“那你还吃？”
“你请客，不吃浪费。”
“谁说我请？”
他指了指老板。
老板笑眯眯地递过账单：“钱小姐，一共三百一十二。”
我低头看账单，抬头看他。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拿笔写：钱多多，借款三百一十二，夫妻共同财产，免还。
“谁跟你夫妻？证还没领呢。”
“明天领。”
“明天周六，民政局不上班。”
“那后天。”
“后天周日。”
他放下笔，看着我。
“那就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去你家楼下等。”
“八点半太早了，我起不来。”
“我给你带早饭。”
“什么早饭？”
“糖醋排骨。”
【谁家早饭吃糖醋排骨啊？】
可我嘴角压不下去。
吃完，我们俩都喝了点啤酒。
裴宴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五分钟后，一辆电动车停在烧烤摊门口。
代驾小哥摘下头盔，抬头。
我和他对视。
裴骁。
他穿着橙色的代驾马甲，胸口别着工牌，脸晒黑了一圈。
他看看我，又看看裴宴，又看看桌上那一堆腰子签子。
嘴唇动了动。
“小叔……小婶……”
“上车吧。”裴宴把车钥匙扔过去，“开稳点。”
裴骁接住钥匙，手抖了一下。
一路上，他握着方向盘，一句话都没说。
快到我家楼下，他突然开口。
“小婶。”
“嗯？”
“那个……五万块，我已经还了八千了。”
“哦，挺好。”
“能不能……”他从后视镜里看我，眼神躲闪，“能不能少还点利息？”
“我没收你利息啊。”
“小叔收了。”
我扭头看裴宴。
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嘴角往上勾。
“年化百分之三点八五。”他说，“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算的，很公道。”
裴骁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停在了路边。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到底是摊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家……”
我推开车门，下车。
回头的时候，裴宴摇下车窗，冲我晃了晃那个小本子。
“周一，八点半。”
“知道了。”
“别迟到。迟到一分钟，扣一块排骨。”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那辆车开远。
裴骁的电动车，在后备箱里露出半个车把。
我掏出手机，打开记账软件，新建了一个账本。
名字想了半天。
最后打上四个字：
一起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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