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要和我分手,我有点不舍得。
他长得又高又帅,还是个富二代。
我想了想,问他:
“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人?比你还帅,还有钱的那种?”
隔壁桌大姐的红酒泼了她老公一身。
他们不知道,我是专业的。
还是按场收费的那种。
【第一章】
“分手吧。”
裴少川把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西餐厅里的小提琴刚好拉到高潮。
我叉子上的牛排掉回了盘子里。
“为什么?”
“我不想再装了。”
我咽了口唾沫。
三年。
我陪他吃了三年米其林,住了三年江景大平层,开了三年他车库里最便宜的那辆车。
现在他说不装了。
我有点不舍得。
主要是不舍得那张床,两米二,乳胶的,躺上去腰都不疼了。
他长得又高又帅,一米八七,眉骨高,下颌线能削苹果。
还是个富二代,他爸做港口物流,家里的货轮能从码头排到海对面。
我想了想,抬头问他:
“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人?比你还帅,还有钱的那种?”
小提琴“嘣”地断了一根弦。
隔壁桌大姐手一抖,半杯红酒泼在她老公的白衬衫上。
服务员端着的托盘晃了两下,三块慕斯摔在地毯上。
裴少川用手捂住脸。
“陈有余,你小点声。”
“怎么了?好聚好散,我总得找个下家吧。”
隔壁大姐压低声音:“现在的小伙子,分手都这么现实吗?”
她老公拿餐巾擦着衬衫:“别看了,吃你的。”
“我就看一眼。”
“你都看了十分钟了。”
裴少川把卡往我这边又推了推。
“四个月工资,算补偿。”
我没接。
“合同第七条,甲方单方面解约,需支付六个月工资。”
“你什么时候加的第七条?”
“签合同那天,你喝多了。”
他咬着后槽牙:“五个月。”
“成交。”
我把卡揣进兜里,动作快得他都没看清。
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
裴少川二十五岁那年,他爸裴国栋开始逼他相亲。
一个月三场,雷打不动。
那时我刚毕业就被裁员,揣着八百块钱,在他宿舍楼下蹭了半个月的饭。
他看着我啃第四个馒头,突然说:
“你来当我男朋友吧,一个月八千,包吃住。”
我馒头掉了。
“兄弟,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挡箭牌。”
“一万。”
“成交。”
从那以后,只要他去相亲,我就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冲进餐厅。
三年,十七场。
场场搅黄。
我练出了三秒落泪、五秒下跪、十秒抱腿的专业素养。
现在他要解约。
“到底为啥?”我问。
裴少川耳朵根慢慢红到脖子,眼睛往桌布上躲。
“我遇到一个人。”
“女的?”
“废话。”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穿着白大褂,怀里抱着他家那只柯基“发财”,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沈枝枝,宠物医院的医生。发财上次吃了袜子,是她救的。”
我盯着那张脸。
越看越眼熟。
我嘴里的红酒呛进气管,咳得半张桌子都在抖。
“你怎么了?”
我指着屏幕,手指头直哆嗦。
“兄弟,她是第十三号。”
“什么第十三号?”
“你第十三场相亲的对象。”
裴少川的手机掉进了奶油蘑菇汤里。
我记得那一场。
那天我演得格外投入。
我从一颗煮鸡蛋里掏出一枚戒指,“啪”地扔进她的罗宋汤,当着整个餐厅喊:
“裴少川!你说过这辈子只给我一个人剥虾的!”
沈枝枝当时没说话。
她慢慢把戒指从汤里捞出来,用纸巾擦干净,递还给我。
然后说了一句:
“祝你们百年好合。”
裴少川把手机从汤里捞起来,屏幕已经黑了。
他声音发颤:“所以,她现在觉得我……”
“觉得你喜欢男的。”我补了一刀,“而且是会被男人追到餐厅里骂的种种。”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提琴手换好了弦。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陈有余,你得帮我。”
“怎么帮?”
“当着她的面,跟我分手。”
【第二章】
我花了一个通宵写剧本。
标题叫《浪子回头:一个男人为爱改变取向的心路历程》。
裴少川看完第一页就把它撕了。
“写这么长干什么?”
“情绪要层层递进。”
“你只要告诉她,我们分手了,我现在只喜欢女的。”
“太干了,她不会信。”
“那你想怎么演?”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里面是我三年来的全部道具:两元店戒指十二枚,眼药水六瓶,护膝一对。
裴少川盯着那对护膝,眼皮直跳。
第二天下午,我们带着发财去了宠物医院。
理由是发财又吃了袜子。
发财蹲在诊台上,一脸茫然,它今天确实没吃。
我趁裴少川不注意,往它嘴里塞了半只。
诊室门开了。
沈枝枝戴着口罩走出来,看见裴少川,眉毛挑了一下。
看见我,眉毛又挑了一下。
“又是你们俩。”
裴少川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废物。
我深吸一口气,眼药水早就滴好了。
“沈医生,今天我是来做个了断的。”
我把护膝隔着裤子绑好,“咚”地跪在诊室门口。
“我们分手了!他现在只喜欢女的!是我配不上他!”
候诊区一位抱着泰迪的阿姨“嗷”了一声,泰迪跟着叫了起来。
沈枝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裴少川。
“所以,你是来求我把他让给你?”
我愣住了。
剧本里没这句。
“不是,我是来……”
“你放心。”她蹲下来,给我递了一杯水,“我对他没兴趣。”
裴少川的脸瞬间白了。
我急了:“不对不对,你该对他有兴趣!”
“为什么?”
“因为他……他现在喜欢女的!特别喜欢!上周还偷偷看了《傲慢与偏见》!”
裴少川想冲过来捂我的嘴,手伸到一半,被发财咬住了裤腿。
挂在墙角的八哥突然扑棱翅膀。
“分手费!分手费!”
全场安静。
那是我进门前嘀咕的。
那只八哥叫大壮,记性比我还好。
“分手费!五个月!五个月!”
沈枝枝低头,肩膀抖了两下。
我分不清她是在笑还是在哭。
玻璃门被推开,一股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抱着一只波斯猫走进来,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睛疼。
“枝枝,我家咪咪该打疫苗了。”
他看见我们,嘴角一撇。
“哟,这不是裴少吗?”
裴少川的脸冷下来:“赵金鹏。”
赵金鹏,赵家独子。
赵家和沈家最近在谈联姻,这事整个圈子都知道。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的护膝上。
“裴少,你家这位挺能闹啊,都闹到宠物医院来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谁啊?”
“我是枝枝未来的未婚夫。”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往我脚边一扔,“拿去打车,吃软饭吃到这儿来,丢不丢人。”
两百块,轻飘飘落在地上。
裴少川的拳头攥了起来,指节咯吱响。
我比他快一步。
我弯腰,把钱捡起来,弹了弹,揣进兜里。
“谢谢老板。”
赵金鹏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他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我。
“来,再说一遍,让大家听听。”
我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裴少川拽着我和发财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沈枝枝一眼。
沈枝枝已经转过身去给咪咪打针了。
坐进车里,裴少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嘀”地叫了一声。
“你捡什么钱?”
“两百呢,够我们吃顿烧烤。”
“陈有余!”
“行行行,我请你。”
他没理我。
我也没敢告诉他,那半只袜子发财还没吐出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的手机炸了。
【第三章】
热搜第三。
“豪门少爷当众甩男友,男友跪地捡钱谢老板。”
视频里,我比着耶,笑得一脸灿烂。
评论区已经过了十万。
“这男的好真实,我哭死。”
“分手费五个月,那只鸟立大功。”
“兄弟,你缺的不是钱,是骨气。”
“楼上的,他缺的就是钱。”
我妈的电话是第九个打进来的。
“陈有余,你啥时候喜欢男的了?”
“妈,我那是演的。”
“演的你能跪那么标准?”
“我练过。”
“练了还捡人家两百块?”
“……妈,那是真钱。”
我妈挂了电话。
半分钟后,她发来一条语音:“过年别回来了,你爸在磨刀。”
裴少川是中午回来的。
他从他爸那儿回来,整个人蔫成一根晒干的豆角。
“我爸把我的卡全停了。”
“全停了?”
“全停了,说我丢了裴家的脸。”
我的心“咯噔”一下。
“那我那五个月工资……”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掏出那张卡,冲下楼去找取款机。
取款机吐出一张小票:账户已冻结。
我站在取款机前,风吹过我的脑门,凉飕飕的。
三年。
我跪了十七次,一夜回到解放前。
兜里只剩赵金鹏那两百块。
下午三点,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陈有余?”
是个女神,清清爽爽的。
“我是沈枝枝。晚上七点,学校后门那家烧烤摊,一个人来。”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她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想了想,宠物医院登记表上,联系人填的是我。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
沈枝枝已经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二十串羊肉,十串腰子。
她摘了口罩,啃着一串烤馒头片。
“坐。”
我坐下,眼睛黏在那十串腰子上撕不下来。
“吃吧,我请。”
我没客气。
吃到第三串,她开口了。
“你们俩是假的,我三年前就知道。”
腰子卡在我嗓子眼。
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比眼药水还管用。
“你……你怎么知道?”
“那枚戒指上的价签没撕,两块五。”
我瞳孔地震。
“还有,你喊完那句剥虾,裴少川小声跟你说,‘演完给你加钱’。我离得近,听见了。”
我捂住脸。
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拆穿?”
沈枝枝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啪”地放在桌上。
一根验孕棒。
两道杠。
我往后一仰,塑料凳差点翻了。
“你……”
“假的,网上买的,九块九。”她面不改色,“那天我本来准备拿它搅黄相亲。结果你先冲进来了。”
我盯着那根验孕棒,脑子嗡嗡的。
原来那天,整张桌子上就没一个真心来相亲的。
“所以,昨天在医院……”
“我在配合你们演。”她顿了顿,“赵金鹏那天要来,我得让他觉得我和裴少川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
她把烤串签子一根根折断。
“赵家缺钱,盯上我家了。他要是知道我对谁上心,那个人就会倒霉。”
我咂摸了一下这句话。
“你对谁上心?”
她没回答,耳朵尖慢慢红了。
我懂了。
我兄弟这三年的相亲没白相。
“那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
她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厚厚的一沓。
“三天后,我爸约了赵家吃饭,要把婚事定下来。”
“然后呢?”
“我要你去当我男朋友。”
我手里的腰子掉进了辣椒面里。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裴少川的前男友!全网都知道!”
“所以才找你。”她眨了眨眼,“我爸看见你,血压能当场飙到一百八。这顿饭肯定吃不成。”
“那为什么不找裴少川?”
“他演技太差,而且赵家正盯着他。”
我想了想裴少川在诊室门口憋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她说得对。
“两万。”她说。
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这事得先告诉裴少川。”
“不能。”她按住信封,“他知道了,一定会冲过来,然后演砸。”
我看着信封,又想了想冻结的卡。
想拒绝,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成交。”
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
三天前,我还是裴少川的男朋友。
三天后,我要变成他女神的男朋友。
我成了我前男友的情敌。
【第四章】
云顶餐厅,顶楼包厢。
我穿着从租衣店借来的西装,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
沈枝枝挽着我的胳膊,手指在我小臂上掐了一下。
“放松。”
“我很放松。”
“你在抖。”
“那是激动。”
推开门,圆桌边坐着三个人。
沈枝枝她爸沈建业,一个圆脸中年人,正在泡茶。
对面是赵德海和赵金鹏父子。
赵金鹏看见我,茶杯停在嘴边。
三秒后,他拍着桌子笑了起来。
“我没看错吧?这不是裴少川的那位吗?”
沈建业手里的茶壶歪了,茶水浇在桌布上。
“枝枝,这是……”
“爸,我男朋友,陈有余。”
沈建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金鹏手机里的热搜视频。
视频里,我正在比耶。
他喉结上下滚动,手按住了胸口。
我早有准备,深吸一口气,开始背台词。
“叔叔,我以前是被骗了。我现在醒悟了,我喜欢女的,特别是枝枝这样的。”
赵金鹏笑得直拍大腿:“醒悟得挺快啊,前天还跪在地上捡钱呢。”
“那钱是你扔的。”
“所以呢?”
“所以谢谢老板。”
赵德海的脸沉了下来,他瞥了儿子一眼,又转向沈建业。
“老沈,这种人你也让他进门?”
沈建业的手在桌上敲了两下,没说话,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再刺激两句,这顿饭就能黄。
我正准备掏出提前买好的两元店戒指,包厢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走错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裴国栋。
和裴少川。
裴少川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锃亮,一看就是被他爸押过来相亲的。
他的目光从沈枝枝脸上扫到我脸上,又从我脸上扫到沈枝枝挽着我的那只手上。
他整个人僵在门口,嘴唇发白。
裴国栋眯起眼睛:“这小子不是跟你分了吗?怎么在这儿?”
赵金鹏站起来,笑得满脸开花。
“裴叔,您还不知道吧?您儿子的前男友,现在在追我未婚妻呢。”
沈建业手里的茶杯“哐”地砸在桌上。
裴国栋的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裴少川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跟我出来。”
我甩开他的手,背出了这辈子最贱的一句台词。
“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自重。”
包厢里死一般安静。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看见这场面,又推着餐车倒了出去。
裴国栋捂住了胸口。
沈建业捂住了胸口。
赵德海看看这两个捂胸口的,也跟着捂住了胸口,虽然我不知道他捂什么。
只有赵金鹏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当当。
“来来来,修罗场,大家都看看。”
沈建业终于爆发了,一巴掌拍在转盘上,转盘转了三圈。
“都给我出去!”
【第五章】
走廊里,裴少川把我按在墙上。
“陈有余,你挖我墙角?”
“兄弟,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
我把烧烤摊那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两块五的戒指,九块九的验孕棒,她三年前就看穿了一切。
裴少川听完,松开了手。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宁愿找你,也不找我。”
“她说你演技差。”
他抬头瞪我。
“还有,她说赵家盯着你,怕你倒霉。”
裴少川愣住了。
他的耳朵根又红了,这次一直红到了后脖子。
“她……怕我倒霉?”
“对。”
“她真这么说的?”
“原话。”
他嘴角往上翘,又使劲往下压,压了三次没压住。
我叹了口气。
谈恋爱的人,智商归零。
第二天中午,我在烧烤摊等沈枝枝的尾款。
等来的是赵金鹏。
他坐在我对面,把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
“打开看看。”
我打开。
十七张照片,十七个餐厅,十七个跪在地上的我。
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家族。
王家,周家,林家,霍家……
我手心开始冒汗。
“你找人查我?”
“三年,十七场,场场都是你。”赵金鹏把腿翘到桌上,“你猜,那些叔叔阿姨要是知道,自家闺女的相亲是被一个收钱的搅黄的,会不会告你诈骗?”
我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你想怎么样?”
“简单。”他又甩出一个信封,“五万。你录个视频,承认沈枝枝花钱雇你骗她爸,再承认你和裴少川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沈家就得乖乖跟我家联姻,裴少川也别想再碰她。”
我看着那个信封。
他家缺钱,沈家有钱。
他要沈家的钱,也要裴少川身败名裂。
一箭双雕。
我想拒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想了想冻结的卡,想了想我爸磨的刀。
我伸手,按下了兜里手机的录音键。
然后,我把信封揣进了怀里。
“成交。下次我请你吃烧烤。”
赵金鹏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有下次。”
他刚走,我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回头。
裴少川站在烧烤摊的棚子下,手里拎着两大袋腰子,袋子掉在了地上。
腰子滚了一地。
“陈有余。”
他的声音在抖。
“三年,我拿你当兄弟。”
“兄弟,你听我……”
“你就为了五万?”
他转身就走。
我追了两步,被老板拦住了。
“兄弟,桌上那几串还没给钱。”
我掏出赵金鹏那两百块,拍在桌上。
再抬头,裴少川的车已经没影了。
【第六章】
裴少川把我拉黑了。
微信,电话,短信,连支付宝都拉黑了。
我站在他家门口,指纹锁提示:“指纹已删除。”
门里传来发财的叫声。
我蹲在门口,对着门缝喊:“发财,你爸误会我了。”
门缝里传来裴少川的声音:“谁是它爸?”
“那你开门。”
“滚。”
我滚了。
滚之前,我从门缝里塞进去一张纸条:“录音在我这儿,你爱信不信。”
纸条被塞了回来。
上面多了两个字:“不信。”
行。
塑料兄弟情,经不起五万块钱的考验。
不对,是他的信任经不起五万块钱的考验。
我坐在楼梯间,盯着手机里那段录音。
只有赵金鹏行贿让我作伪证的话。
不够。
赵家完全可以说这是年轻人开玩笑。
我需要更狠的。
傍晚,赵金鹏给我发来消息:“视频录好了没?”
我回:“老板,录视频得有氛围。今晚我请你唱歌,咱边喝边录。”
“你请?”
“对,用你给的钱请。”
他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
晚上九点,城东一家电竞酒店的包间。
赵金鹏带了两个跟班,一进门就点了六打啤酒。
我拎起一瓶,牙齿一咬,瓶盖飞出去两米远。
“老板,我先干为敬。”
我对瓶吹了一整瓶,打了个嗝。
赵金鹏眼睛亮了,也拎起一瓶。
两个小时后,地上全是空瓶子。
赵金鹏瘫在沙发上,花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
我把手机藏在果盘后面,镜头对准他。
“老板,沈家那么多钱,你娶了沈枝枝,以后不就发了?”
“发个屁。”他打了个酒嗝,“我家欠了银行一个多亿,下个月就要被起诉。”
“那沈家知道吗?”
“知道还能嫁?”他嘿嘿笑起来,“等钱一到手,我就跟小美出国。沈枝枝?谁要那种天天摸猫屁股的女人。”
“小美是谁?”
“我女朋友,谈了四年了。”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金表,“这表就是她送的。”
我眯起眼睛看那块表。
表盘上的字母印歪了。
“老板,这表多少钱?”
“三十多万。”
我没告诉他,这表我在批发市场见过,八十块一块,买三块送一个表带。
我又递给他一瓶。
“老板,那裴少川呢?”
“裴少川?”他把酒瓶砸在茶几上,“凭什么他一出生就有船队?凭什么沈枝枝看他的眼神不一样?我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
我把手机拿回来,按下暂停。
七分零三秒。
够了。
赵金鹏醉得爬不起来,我扶他上了出租车,顺手帮他把账结了。
用的是他给的钱。
【第七章】
裴少川还是不接电话。
沈枝枝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赵金鹏说你答应帮他作证了?”
“对。”
那边沉默了三秒。
“陈有余,你……”
“沈医生,你信我吗?”
她又沉默了三秒。
“我信那只八哥。它到现在还在喊分手费,说明你这人就认钱,不认人。”
“那你还信我?”
“认钱的人,最懂得什么钱不能拿。”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鼻子有点酸。
三年了,头一回有人这么懂我。
但光有她不够。
我得搞定裴家。
周四下午,城北的澡堂子。
裴国栋每周四都来这儿搓澡,这是裴少川有一回喝多了说漏嘴的。
我在门口买了张票,换了拖鞋,摸进了搓澡间。
裴国栋趴在搓澡床上,脸上盖着一条湿毛巾。
“师傅,来了啊?今天用力点,上周那个没劲。”
他把我当成了搓澡师傅。
我看了看旁边架子上的搓澡巾。
想解释,手已经拿起了搓澡巾。
“好嘞,老板。”
我往手上一套,往他后背上一按。
裴国栋“嘶”地吸了口凉气。
“好!就这个劲!”
我一边搓,一边开口。
“老板,跟您打听个事。裴少川这三年的相亲,您知道为什么全黄了吗?”
“不知道!那小子是个怪胎!”
“是我搅黄的。”
裴国栋后背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你说什么?”
“三年,十七场,每场都是我冲进去搅的。您儿子雇的我,一个月一万。”
他想抬头,我按住他的后脑勺,手上的搓澡巾又加了把劲。
“您别动,搓到一半了。”
“你……你是那个……”
“我是陈有余。”
“我要报警!”
“老板,您报警之前,先听段录音。”
我把手机放到他脸旁边,播放了那七分零三秒。
录音里,赵金鹏说一个多亿,说小美,说要让裴少川身败名裂。
裴国栋的后背从红变紫。
我分不清是我搓的,还是他气的。
录音放完,他扯掉脸上的毛巾,坐了起来。
“赵德海上个月来找我借三千万,我没借。”
“那就对上了。他借不到您的钱,就去借沈家的钱。”
“这王八羔子!”
他一拍搓澡床,床板“嘎吱”一声。
隔壁池子里,“哗啦”一声水响。
一个人从水里冒出来。
裴少川。
他顶着一脑袋水,瞪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我爸来的。”
我们俩对视了三秒。
他从池子里爬出来,裹着浴巾,光着脚走到我面前。
“录音,再放一遍。”
我又放了一遍。
他听完,抬手在我胸口擂了一拳。
不重。
“那五万呢?”
“花了一千多请他喝酒,剩下的都在。”
“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拉黑我了。”
他张了张嘴,耳朵根又红了。
“下次……下次你直接撬门。”
“指纹删了,撬不开。”
“我给你加回来。”
裴国栋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你俩先别忙着和好。”他看了看我,“这事你打算怎么收拾?”
我把搓澡巾摘下来,叠好。
“赵家肯定要反扑。他手里有我那十七张照片,一定会拿出来搞事。”
“那怎么办?”
“他搞他的,我们等他搞。”
裴国栋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从浴袍兜里掏出一张五十块。
“刚才搓得不错,小费。”
我接了。
“谢谢老板。”
裴少川捂住了脸。
【第八章】
赵金鹏的反扑来得比我想的快。
沈枝枝发来消息:“下周六,我二十五岁生日宴。赵家要在宴会上宣布订婚。”
“你爸同意了?”
“赵德海跟我爸说,不订婚,就把我雇人骗他的视频发给媒体。”
我愣了一下。
视频?
我还没录。
半小时后,赵金鹏的消息到了。
“视频不用你录了。”
后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我在宠物医院跪地喊“我们分手了”,在云顶餐厅喊“请你自重”,在烧烤摊揣信封说“成交”。
剪辑得很专业,配了字幕:“职业骗子陈有余,收钱搅局,坑害豪门。”
最后一行字:“周六生日宴,那十七家的人我全请了。你猜他们会不会当场撕了你?”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把十七家全请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我,坐实沈枝枝雇人骗婚,再把裴家拖下水。
一锅端。
这小子虽然虚,但不蠢。
我把视频转给裴少川。
他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打来电话。
“怎么办?那十七家的叔叔阿姨,一半是我爸生意上的朋友。”
“兄弟,你记不记得,那十七个姑娘里,有几个当场就笑了?”
“什么?”
“第三号,林小鹿,我喊完台词,她当场给我鼓掌。”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第九号,周悦,她走之前加了我微信,说下次她家里再安排,找我。”
裴少川沉默了。
“你的意思是……”
“那十七个姑娘,不一定是来撕我的。”
沈枝枝认识她们中的大半。
那几天,我们俩跑遍了全城。
第一个找的是林小鹿,她现在是健身教练。
她一边做卷腹一边听我说完,从地上弹了起来。
“我去!那天要不是你,我就得嫁给裴少川了!”
裴少川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我有那么差吗?”
“不是你差,是我妈非逼我。”她拍拍我的肩,“周六我一定到。”
第二个找的是周悦。
她听完,把手机里我的微信备注给我看:“救命恩人,按场收费。”
“去,必须去,我还带我闺蜜去,她也在被逼婚。”
第六号说她已经结婚了,嫁给了自己大学男朋友,非常感谢我。
第十一号说她早就忘了那天的事,不想掺和。
第十五号骂我神经病,把门摔了。
一圈跑下来,答应来的有九个。
九个,也够了。
周五晚上,赵金鹏又发来消息。
“明天,你死定了。”
我回他:“收到,下次请你吃烧烤。”
他回了一个字:“滚。”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看了一眼旁边的裴少川。
他在擦一枚戒指。
真戒指,铂金的,不是两块五的。
“你干嘛?”
“明天,我要跟她表白。”
“在那种场合?”
“对。”他把戒指装进盒子,手心全是汗,“你演了三年,明天该我了。”
【第九章】
生日宴设在城中心的酒店,宴会厅挑高十米,水晶灯垂下来,晃得人眼睛发酸。
这家酒店,是裴家的。
裴国栋在门口迎客,冲我点了点头。
赵金鹏站在台上,花衬衫换成了白西装,手腕上那块八十块的表擦得锃亮。
台下坐满了人。
十七家的叔叔阿姨,一桌一桌,脸色铁青。
他们都收到了赵金鹏的视频。
我一进门,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一个阿姨站起来,指着我:“就是他!就是他把我闺女的相亲搅黄的!”
“报警!必须报警!”
赵金鹏站在台上,嘴角咧到了耳根。
赵德海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是枝枝的生日,也是我们两家喜结良缘的日子……”
沈建业坐在主桌,脸色发灰,一口菜都没动。
沈枝枝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他身边,手指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赵德海话还没说完,赵金鹏抢过了话筒。
“在订婚之前,我想先揭穿一个骗子。”
他抬手一指。
“陈有余!三年骗了十七家!今天,大家都来讨个说法!”
大屏幕亮了。
那段剪辑过的视频开始播放。
我跪地,我喊叫,我揣信封。
台下的叔叔阿姨越看越气,有人已经撸起了袖子。
视频播完,赵金鹏张开双臂。
“各位叔叔阿姨,他骗的就是你们的女儿!还有沈枝枝,她也花钱雇了这个骗子,骗她亲爹!”
沈建业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宴会厅的大门开了。
林小鹿第一个走进来,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
后面跟着周悦和她闺蜜,后面是第六号,抱着她刚满月的孩子。
九个姑娘,排成一排,走到台前。
赵金鹏眼睛一亮,指着她们:“看!受害者都来了!”
林小鹿接过话筒。
“没错,他骗了我。”
全场安静。
“他骗得我妈从此不敢给我安排相亲,我才有机会去考健身教练证。”她冲我鞠了一躬,“陈哥,谢谢你。”
台下,林小鹿她妈张着嘴,筷子掉了。
周悦接过话筒。
“他也骗了我。我家给我安排了三十场相亲,就他那场最好看。我录下来了,现在还在我手机里,每次不开心就拿出来看。”
周悦她爸捂住了脸。
第六号抱着孩子上前:“我想谢谢陈先生,没有他,我就不会鼓起勇气跟我妈说,我要嫁给我大学男朋友。”
她怀里的孩子“哇”地哭了一声。
一个接一个。
九个姑娘,九句谢谢。
台下那些撸起袖子的叔叔,袖子慢慢放了下去。
那个喊报警的阿姨,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赵金鹏的笑僵在脸上,嘴角一抽一抽的。
“你们……你们被他洗脑了!”
我走上台,接过话筒。
“赵老板,你的视频放完了,该放我的了。”
我朝控制台点了点头。
那是裴家的员工。
大屏幕一黑,然后亮了。
电竞酒店的包间,满地的空酒瓶。
赵金鹏的脸占满了整块屏幕。
“我家欠了银行一个多亿……”
“等钱一到手,我就跟小美出国……”
“沈枝枝?谁要那种天天摸猫屁股的女人……”
“我就是要让裴少川身败名裂!”
最后是烧烤摊那一段:“五万。你录个视频,承认沈枝枝花钱雇你骗她爸……”
全场死寂。
赵金鹏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扑向控制台:“关了!给我关了!”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假的!这是合成的!是他用电脑做的!”
我看着他。
“你手腕上那块表,也是假的吗?”
他下意识捂住手腕。
“那是小美送的,三十万!”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块一模一样的表。
“批发市场,八十一块,买三送表带。”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宴会厅侧门“哐”地被推开。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姑娘冲进来,眼眶通红。
“金鹏,你说的出国,是真的吗?”
赵金鹏看见她,膝盖一软。
“小美?你……你怎么来了?”
“有人给我发了个视频。”
我抬手,冲她挥了挥。
她瞪着赵金鹏:“你不是说你在跟沈家谈生意吗?”
“我……我爸逼我的!”赵金鹏转头指着赵德海,“都是他!是他让我娶沈家的!”
赵德海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走过去,抬手。
“啪”的一声,在十米高的宴会厅里回荡。
赵金鹏捂着脸,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爸……”
“别叫我爸!”赵德海的手在抖,“我让你娶,没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卷钱跑!”
这话一出,台下又炸了。
沈建业一把夺过话筒,嗓门大得震耳朵。
“婚,不订了!赵德海,你欠我的那两百万定金,明天还回来!”
赵德海的脸彻底白了。
赵金鹏坐在地上,眼神发直。
他嘴里来来回回念叨着一句话:
“五万……我的五万……”
我掏出那个信封,扔在他面前。
“剩下的都在这儿,一千多请你喝了酒,就当你请客了。”
他抓着信封,手指抖得握不住。
小美转身走了。
他爬了两步,想去拽她的裙角,被保安拦住了。
“小美……小美你听我说……”
没人听他说。
【第十章】
宴会散了。
裴少川站在台下,手插在兜里,攥着那个戒指盒,攥得指节发白。
沈枝枝走到他面前。
“你今天怎么一句话没说?”
他张了张嘴。
喉结滚了三次。
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冲他比口型:说啊!
他终于掏出了戒指盒。
“沈枝枝,我……”
“分手费!分手费!五个月!”
一只八哥从沈枝枝的手提笼子里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
大壮。
她居然把大壮带来了。
裴少川的手停在半空。
全场的人都扭过头来。
沈枝枝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次我看清了,她是在笑。
她伸手,把戒指盒接了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这个不是两块五的吧?”
“不是。”
“价签撕了吗?”
裴少川慌忙去看:“撕……撕了。”
她把戒指戴上,冲他亮了亮小虎牙。
“行,我收了。”
裴少川站在原地,嘴角咧开,半天合不上。
废物,但是个幸运的废物。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
林小鹿吹了声口哨。
大壮又喊了一句:“分手费!”
一周后,我收拾东西搬出了裴少川的大平层。
裴国栋解冻了他的卡,他把五个月工资一分不少打给了我,又多转了五万。
“这是什么?”
“奖金。”
“奖什么?”
“奖你三年没把我卖了。”
我拎着那个装满道具的纸箱,站在门口。
护膝、眼药水、十二枚两块五的戒指。
发财蹲在门口,咬着我的裤腿不撒手。
裴少川靠着门框。
“以后去哪儿?”
“不知道,再找个下家吧。”
“你还干这个?”
“我这门手艺,三年,十七场,零差评。”
他翻了个白眼。
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陈有余先生吗?我叫霍嘉言,沈枝枝的表哥。”
那边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
“听说你业务能力很强。我妈给我安排了二十场相亲,下周开始。”
我捂住听筒,扭头看裴少川。
“多高?”我小声问。
裴少川想了想:“一米九。”
“家里做什么的?”
“做芯片。”
我冲他挑了挑眉。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比你还帅,还有钱。”
裴少川抬脚踹我屁股。
“滚。”
我抱着纸箱,滚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松开捂听筒的手。
“霍先生,在谈合作之前,我们先聊聊分手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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