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等着我的骨髓救命,却把九成房产和股份送给了初恋。
我撤回捐献,通知医院调整方案。
婆婆堵门骂我见死不救。
我递出资产清单:“他给真爱留了家底,怎么不给自己留条活路?”
丈夫摔了水杯。
他还不知道,我连离婚律师都请好了。
第一章
我去医院确认捐献流程时,丈夫正在给初恋转房产。
病房门没关严。
顾柔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两份文件。
“房子九成份额,股份也是你名下的九成。承礼,你给我这么多,知意姐知道了怎么办?”
贺承礼翻过一页,笔尖落下去。
“她不会知道。”
“那她捐完以后呢?”
“先养着。等我恢复了,再谈离婚。”
走廊里有推车经过。
轮子轧过地砖缝,一下,一下。
我捏着检查单,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顾柔压低声音:“她毕竟要救你。”
“我又不是不给她钱。留一成,够她过日子了。”
贺承礼把笔帽扣回去。
“你替我管好公司。她就会算几笔账,见识有限,真给多了也守不住。”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还停着他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老婆,辛苦你了,这辈子有你是我的福气。
原来他的福气,是我负责续命,别人负责继承。
分工明确,连劳动合同都省了。
我没有推门。
我走到楼梯间,拨通了移植协调护士的电话。
“我是许知意。我想撤回造血干细胞捐献意愿。”
护士停了两秒。
“您现在方便来办公室吗?我们需要当面确认,也要立即通知治疗团队。”
“方便。”
办公室里,医生先确认了一遍我的身份。
“患者还没进入移植前的预处理阶段,您的采集准备也没开始。我们会调整安排,但需要确认,您是自主决定吗?”
“是。”
“有人威胁您?”
“没有。我不愿意继续了。”
医生没有追问我婚姻里发生了什么。
他把表格推过来,指给我需要确认的位置。
“捐献必须自愿。撤回后,患者的其他治疗不会停止,我们会继续评估其他供者和治疗方案。”
我的手抖了一下。
想落笔,又停住。
不是舍不得。
是突然想起,我昨天还怕他疼,把他嫌硬的枕头换了三回。
现在他已经替我安排好捐献后的去处。
我按住纸角,签完自己的名字。
刚走出办公室,贺承礼的电话就来了。
“你跟医生说什么了?”
“说我不捐了。”
“许知意,你闹什么?”
“你把九成资产给顾柔的时候,也没问我闹不闹。”
电话里传来一声脆响。
杯子碎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
“医院的杯子要赔。你现在财产不多了,省着点。”
“你偷听我说话?”
“病房不是股权交易保密室,门也是你自己没关。”
他喘了几口气。
“你进来,我们谈。”
“谈可以。把顾柔叫上,省得你两头传话辛苦。”
我回到病房时,顾柔已经站起来了。
她把文件往包里塞。
我伸手按住桌角。
“别收。我作为被处分共同财产的配偶,看一眼不违规吧?”
她的手僵在包口。
贺承礼撑着床坐起。
“这是我给她的保障。她这些年帮我打理公司,没名没分。”
“巧了。我有名有分,打理六年,连工资都没领全。”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计较钱?”
“你签赠与协议的时候,也没避开这个时候啊。”
他张了张嘴。
我把桌上的水果袋提起来。
里面是我排队买的草莓,五十八块一盒。
贺承礼盯着我的手。
“连这个你也拿走?”
“我现在需要补充维生素,应付人渣消耗大。”
顾柔皱眉:“知意姐,说话别这么难听。他还病着。”
我看向她。
“你心疼他,就把房子退了,股份退了,拿出行动。”
她的下巴收了回去。
“感情不能用钱衡量。”
“那你收钱干什么?做市场调研?”
病房门口,送药的护士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
我提着草莓出了门。
刚走到电梯边,手机接连震了六次。
银行提醒,我那张附属卡被停了。
贺承礼紧跟着发来消息。
你离了我,拿什么生活?
我盯着屏幕,把剩下半盒草莓扣好。
行。
他终于开始替我节省最后一点犹豫了。
第二章
我没回婚房,先去了银行。
自己的账户,自己的工资流水,自己经手过的共同支出,我一份份下载、打印。
柜员把厚厚一叠纸递过来。
“需要装订吗?”
“分开装。婚姻失败不耽误财务清晰。”
旁边的大姐看了我一眼,往我这边挪了半步。
“小姑娘,笔借你。我这支写得狠。”
我谢过她,把婚后给公司的每一笔垫款圈出来。
六年。
最早的一笔,是我妈给我的三十万元。
转账备注还在:给知意创业。
贺承礼当时说,公司登记在他名下,办事方便。
我负责客户、预算和供应商,他负责签合同、出席酒局。
后来他对外介绍我,只剩一句。
我老婆,在家帮点忙。
我把那张流水单独夹好,去了律师事务所。
唐宁已经等在门口。
她是我大学同学,开口第一句就让我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人还捐不捐?”
“不捐。”
“财产还要不要?”
“要。”
“那你状态不错,脑子和钱包都还有抢救价值。”
她把我推进叶谨的办公室。
叶律师听完,只问了三件事。
“房产什么时候买的?公司股权什么时候取得的?你有没有签过同意赠与的文件?”
“都在婚后。我没签。”
“先核实登记和协议,再评估起诉、保全。赠与能否撤销、财产如何分割,要看具体证据,不是他一句给了就算。”
我坐直了。
“他能不能把钱继续转走?”
“能操作,不代表转走就合法。但追起来会增加成本,所以要快。”
她列了材料清单。
“还有,捐献决定和财产诉讼分开。别说还钱就捐,也别拿捐献换条件。”
“我不会。”
我把撤回确认的回执放到桌上。
“婚可以离,钱可以追回。我的身体不参加这场竞价。”
叶律师抬眼看了看我,把清单往前推了半寸。
“那我们开始。”
下午,我回家拿证件和电脑。
门锁响了一声,没开。
密码错误。
我重新输入,又错。
屋里传来婆婆邵秀珍的声音。
“别按了,换了。”
我按响门铃。
“我拿自己的东西。”
“你不肯救我儿子,还想进我儿子的家?”
“这是婚后买的房。”
“钱是我儿子挣的!”
我没有隔着门继续吵,直接报警,请民警到场协调取回个人物品。
等民警来的二十分钟里,婆婆开了家族群视频。
她对着镜头拍大腿。
“大家都看看!承礼对她掏心掏肺,她配型成功了,临到头反悔!”
我站在门口,把手机举到她能听清的位置。
“大家顺便听一下,他把婚后房产九成份额和名下股权九成都赠给顾柔了,准备等我捐完再离婚。”
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小姑问:“哪个顾柔?”
我说:“上次家庭聚餐坐我丈夫旁边,叫你姑姑的那个。”
婆婆伸手就抢手机。
我往后退开,她扑了个空,拖鞋甩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了。
我们一起盯着缓缓上升的数字。
我提醒她:“先别跺脚,少了一只,受力不均。”
她气得嘴角直抖。
民警到了,要求双方停止争执,也提醒不能扣留我的个人证件和物品。
我全程录像,拿了身份证、电脑、衣服和工作资料。
婆婆守在卧室门口。
“那条项链是我儿子买的,不许拿!”
我把项链放回盒里。
“行,留着给他下次结婚重复利用。”
她没接上话。
我拖着箱子出门时,顾柔从另一部电梯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袋居家拖鞋。
我停住脚。
“搬得挺快。”
顾柔避开我的视线。
“阿姨一个人,我来照顾她。”
“好好照顾。她刚把一只鞋送去楼上出差了。”
唐宁在楼下接到我,笑得方向盘都扶不稳。
笑完,她把水拧开递给我。
“你接下来住我那儿。”
我刚要接,叶律师的电话进来了。
“知意,登记查到了。房产份额和股权已经办理了变更,不只是签了协议。”
水瓶在我手里晃了一下。
“还能追吗?”
“能起诉。但他们显然提前准备了,不会只做这一件事。”
第三章
第二天,顾柔约我见面。
她发来一家咖啡馆的地址,补了一句。
别带律师,女人之间聊聊。
我把消息转给叶律师。
她回我:“可以去。注意人身安全,不签文件,保留完整沟通过程。”
唐宁送我到门口。
“我在隔壁。你一喊,我就来。”
“喊什么?”
“结账。我对这两个字最敏感。”
顾柔挑了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我去年给贺承礼买的外套。
那件外套我认得,袖口内侧有品牌店补过的线。
我放下包,拉开椅子。
“衣服挺合身。他买不起新的了?”
她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知意姐,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刻薄。”
“那就把文件拿出来,咱们进行一场体面的算计。”
她嘴唇抿紧,抽出两页纸。
第一份,自愿捐献确认。
第二份,婚内财产约定。
我扫到末尾。
她给我的补偿,是二十万元。
前提是我认可已经发生的赠与,不再对房产和股权主张权利,并配合后续离婚。
我抬起头。
“二十万?”
“承礼治病要花钱,公司也困难。你总不能逼死他。”
“你手里的房产份额,按附近成交价算都不止三百万。公司股权另算。治病缺钱,他先给你办这么大一份礼?”
“这是他给我的承诺。”
“给你的叫承诺,给我的叫困难。你们公司词库是分客户发放的?”
她脸上的笑收干净了。
“许知意,你还真以为他离不开你?”
“那你今天请我来做什么?欣赏咖啡拉花?”
“他只是暂时需要你帮忙。”
我把两页纸并排放好,拍下照片。
“这句话我记住了。”
她伸手来抽,我松开纸。
“原件你拿回去。别撕,回收还能按斤卖。”
顾柔站起来,杯底磕得桌面一响。
“你就不怕他真出事?”
我也站起来。
“医生会治疗他,医院会继续寻找其他方案。你拿他的病给自己要房子,比我撤回捐献熟练多了。”
她胸口起伏,半晌没说出话。
我走到门口,贺承礼的电话打过来。
“你把柔柔气哭了?”
“她泪腺归你管,别转外包。”
“我们让一步,给你三十万。你别太贪。”
我停在台阶上。
鞋底踩着一片碎叶,咔嚓一声。
“你记得我妈给过我多少钱吗?”
“你又提这个做什么?”
“三十万。六年前,咱们第一间办公室的租金、样品、两个月工资,都是从里面出的。”
“夫妻之间还算这些?”
“你转财产的时候,怎么不讲夫妻?”
他不说话了。
“你说我只会算几笔账。今天我就把这几笔账算清楚。”
我挂了电话。
下午,公司的行政给我发来解除通知。
理由是擅自离岗,严重影响经营。
通知后面还有顾柔的签字。
我在公司做了六年项目,第一次见她处理工作这么快。
我把通知转交律师,又给行政发消息。
请依法结清工资,出具相应证明,工作交接请书面列明。
行政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好字。
紧接着又撤回。
我盯着那行撤回提示,把手机放下。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快递员递来一个文件袋。
寄件人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我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封催款函,附着借据和一张夫妻共同债务确认书。
金额,两百四十万元。
债权人,顾成。
顾柔的哥哥。
落款处,我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
可那根本不是我的字。
唐宁凑过来,看清数字,手里的苹果砸在桌上。
“他们分你三十万,给你背两百四十万?”
我翻到借款日期。
就在贺承礼被确诊之后。
他们不是只想用完我再扔。
他们还给被扔出去的我,配了一张账单。
第四章
叶律师看完文件,没有让我先骂人。
她把签名页压平,问我:“这天你在哪儿?”
“带贺承礼复诊。”
“有凭证吗?”
“挂号记录、停车缴费、医院付款都有。”
“先保存。地点记录只是辅助,核心还要查原件、资金流向,必要时申请笔迹鉴定。”
我翻出当天的手机记录。
上午九点,我在医院缴费。
十点十七分,贺承礼让我去排队买粥。
十一点,我拍了一张病房照片,发给婆婆报平安。
同一天,债务确认书却写着我和他一起在顾成办公室签字。
我盯着照片里的自己。
半截手臂出现在画面边缘,拎着粥袋,虎口被烫出一块红印。
叶律师伸手,把纸翻过去。
“别盯着那张照片了。先做能做的事。”
我把手机递给她。
“我要否认这笔债务,也要核查他们是不是故意造假。”
“我们正式回复。没有核清之前,不承认、不付款,更不为了息事宁人签补充协议。”
当天下午,贺承礼打来视频。
他的病床摇起来了,婆婆站在旁边,顾柔坐在另一侧。
阵容齐全,缺个主持人就能开家庭批斗大会。
“催款函收到了吧?”他问。
“收到了。字写得不太行,下次模仿前先看我签名。”
婆婆抢着说:“夫妻一体,你丈夫借的钱,凭什么你不认?”
“您儿子赠出去的房,您怎么不说夫妻一体?”
她嘴巴一张,又闭上。
贺承礼抬手拦住她。
“钱是借来治病、周转公司的。你要非把关系搞僵,我们只能法院见。”
“可以。正好请法院查查,这两百四十万怎么借的、怎么用的。”
顾柔的目光从镜头上滑开。
我看见了。
“你不是一直说公司困难吗?让你哥哥把银行流水备齐,咱们谁都别省事。”
贺承礼把视频挂了。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句话。
只要你回来,一切还能商量。
我没回。
我去律师事务所签了起诉材料。
赠与纠纷、离婚争议、伪造债务,各有各的程序,叶律师一项项解释给我听。
我交保全担保费用时,银行卡余额掉下去一截。
唐宁坐在旁边,没说借钱给我。
她直接把这周的住宿费收款码亮出来。
“友情价,一块。”
我扫了码。
她收款,转头给我下单一份牛肉饭。
“房客包餐,别说我不正规。”
我低头拆筷子,眼睛被热气熏了一下。
两天后,叶律师通知我,法院已经对涉案房产份额及相应股权采取了保全措施。
我刚把手机放下,顾柔的电话就追来了。
“许知意,你凭什么冻结我的东西?”
“你不是说感情不能用钱衡量吗?现在钱暂时动不了,正好检验感情。”
“我下午约了人办抵押!”
我坐直了。
“房产抵押?”
她停住。
“你管不着。”
电话断了。
我立即把这段沟通情况告诉叶律师。
她只说:“保全做得及时。”
到了傍晚,贺承礼要求当面谈。
我带叶律师去了医院。
他看见她,脸沉下来。
“夫妻的事,非要带外人?”
我拉开椅子。
“你赠财产带初恋,借钱带她哥哥,轮到我带律师,你突然重视夫妻隐私了?”
叶律师把律师函放到床尾桌上。
贺承礼盯着那几页纸,额头一层汗。
“房子我可以拿回来。”
顾柔猛地转头。
他没看她,继续说:“股份也能商量。你先去找医生。”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不交换。”
“我都让到这一步了!”
“那是我本来就有权主张的财产,不是你给我的捐献报酬。”
婆婆伸手拍床栏。
“你到底要怎样?”
我看着贺承礼。
“离婚。追回财产。查清假债。”
他想说话,又捂住胸口咳了起来。
护士进来,要求我们暂停争执。
我和律师立刻出去。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顾柔压着嗓子的声音。
“你刚才说拿回房子,是什么意思?”
贺承礼没有回答。
他们第一次没顾上追着我骂。
第五章
贺承礼的下一招,是把我挂上网。
视频里,他穿着病号服,手背贴着输液胶布。
他说妻子配型成功后临时反悔,索要高额财产,不顾六年夫妻情分。
他没说房子,也没说顾柔。
只把我在公司的旧合照截出来,放在画面旁边。
那张照片是开业时拍的。
我抱着花,他搂着我的肩。
现在他用它给我标注身份,方便陌生人来骂。
我的电话从中午响到晚上。
有人给我发污言秽语,有人跑到旧工作账号下面留言。
一个还没付尾款的客户问我:“许经理,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刚想解释,另一条消息弹进来。
你这种女人就该净身出户。
唐宁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
“先吃饭。”
“我吃不下。”
她把勺子塞给我。
“吃两口。骂人也得有血糖。”
我舀了一口粥,咽下去,喉咙刮得疼。
叶律师赶到后,先做证据固定,再联系平台投诉。
“回应可以,但只回应有证据的事实。身份证号、住址、无关病历都遮住,别跟着他们失控。”
我点开贺承礼发来的消息。
把诉撤了,回来照顾我,我让他们删视频。
我截屏,递给律师。
“这个也留。”
那天我没哭着录视频。
我坐在唐宁家的餐桌前,把事情按时间讲了一遍。
“我撤回的是自愿捐献,不是阻止患者治疗。撤回时,医院尚未启动移植前预处理,后续治疗由医生安排。”
“他说我索要家产。实际情况是,他在婚内把房产九成份额和名下九成股权无偿赠给了另一名女性。我已经起诉,相关财产也已依法保全。”
“他说我不顾六年婚姻。我想请他解释,这份要我捐献、同时放弃财产争议的文件,是谁准备的。”
最后,我把那两页文件经过遮挡后展示出来。
没有哭,没有摔东西。
我说完就关了镜头。
唐宁坐在旁边,看了我半天。
“你最后怎么不骂一句?”
“证据已经够长了,不能让脏话抢戏。”
视频发出后,最先赶来的是贺承礼的合作伙伴陈叔。
他持有公司三成股份,也是当初看着我们创业的人。
电话接通,他劈头就问:“你真离开公司了?”
“顾柔给我发了解除通知。”
“她跟我说你休假,还说你把项目资料带走,要挟公司。”
“工作交接我书面提出了,是他们停掉我的账号。通知、邮件都在。”
陈叔那边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她一个月前还拿你签过的预算去跟客户谈,说你保证能做下来。现在项目亏了,她说是你的责任!”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住。
“哪一份预算?”
“城南那家酒店。”
“那份我明确拒绝过。消防整改和材料升级都没算进去,我让他们不能按旧价签。”
“证据呢?”
“我发给你的项目群里,有完整意见。你往上翻,五月十四日。”
电话里安静了十几秒。
接着,陈叔骂了一句。
这句比唐宁准备的有分量。
第二天,陈叔要求召开股东会议,并安排查账。
顾柔给我发来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写着:你非要把公司毁了?
我回她:我只是请你别再用我的名字签收锅。
她撤回了前面所有消息。
可惜,我已经保存完了。
第六章
网上的风向转过来,不代表日子马上就顺了。
有人承认骂错了,也有人咬死一句。
不管怎样,人命更重要。
我没有挨个争。
直到一个自称调解员的人,带着手机和补光灯堵到唐宁小区门口。
婆婆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叠纸。
“就是她!”
镜头立刻朝我转过来。
“许女士,您能不能放下金钱纠纷,先救人?”
我停在门禁里面。
“你是哪家机构的?”
“我们是做家庭调解的。”
“有正式手续吗?”
“网友委托我们来了解情况。”
我看向物业保安。
“他未经同意拍摄,还堵住出入口,麻烦处理。”
婆婆冲上来,伸手扒门。
“你心虚什么?让大家看看你住得多好,我儿子还在医院受罪!”
我把门抵住,没让她撞进来。
“房子是我朋友的。您要是觉得病房条件不好,可以把顾柔收的财产拿出来改善。”
“她的钱凭什么给你管?”
“我的骨髓凭什么给您管?”
补光灯后面的人噎住了。
婆婆坐到地上,开始拍膝盖。
“天底下哪有这么狠的媳妇!”
保安弯腰劝她起来。
她抬高声音:“我就坐这儿!她不答应,我不走!”
唐宁从便利店出来,把购物袋放到我手里。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婆婆。
“阿姨,地上凉,您腰不好。”
婆婆声音一顿,以为来了个讲情的。
唐宁接着说:“坐坏了还得您儿子花钱,顾柔不一定报销。”
我咬紧后槽牙,没笑出来。
保安扭过脸,咳了一声。
那名拍摄者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反而往前挤。
“您是不是不敢面对自己的良心?”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报警。
“我愿意面对民警。您先把姓名和联系方式留下。”
他收灯的速度,远比开灯熟练。
民警到场后,要求停止骚扰和拍摄,物业也登记了相关情况。
婆婆从地上站起来,腿麻得扶住墙。
她还想骂,贺承礼的电话来了。
她一接,声音立刻变了。
“儿子,怎么了?”
隔着半步,我听见他问:“柔柔呢?她说回家拿东西,为什么不接电话?”
婆婆看向我。
我摊开手。
“别看我。初恋售后不在我的业务范围。”
这场闹剧之后,我没有继续住在唐宁家。
不是怕婆婆。
是唐宁的地址已经被他们知道,我不能让朋友每天替我防门。
我租了一间带小书房的房子,门锁换新,联系物业说明情况。
搬家那天,我妈赶来了。
她没问我为什么没早点告诉她。
她进门,先把窗户打开,再把带来的包子放进蒸锅。
我站在厨房门口。
“妈,对不起,你那三十万……”
她把锅盖扣上。
“钱的事找律师。你先把碗拿出来。”
“我真没想到他会这样。”
她回头看我,手还按着锅盖。
“那你现在想明白没有?”
“想明白了。”
“想明白就吃饭。别让他欠着钱,还把你饿瘦。”
我想笑,嘴角刚抬起来,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我妈拿走那只碗,换了一个。
“这碗咸了,给唐宁。”
唐宁刚提着箱子进门,脚步一停。
“阿姨,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接受制裁的。”
厨房里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第七章
顾成起诉我的材料,是在一周后送达的。
他要求我和贺承礼共同偿还两百四十万元。
证据除了借据、债务确认书,还有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钱确实从他的账户转进了贺承礼的账户。
唐宁看完,皱着眉问:“真转了?”
叶律师点头。
“有转账,不等于主张就成立。还要查款项往来全貌和借贷的真实意思,更不能因为婚姻关系,就直接把债务算到知意头上。”
我盯着那笔钱的转账时间。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那时我刚排上医院食堂的队。
贺承礼催我快一点,说粥凉了不好吃。
我拿出手机,把那条语音保存下来。
“原件我要求看,签名我要求鉴定,资金流向也申请调查。”
叶律师把笔递给我。
“逐项写清楚。”
他们没料到我会逐项写。
顾成先给我打电话,语气还算客气。
“弟妹,家务事,真闹到法庭上不好看。”
“我跟你没有这层亲戚关系。”
他顿了顿。
“许女士,承礼借钱时,你是知道的。”
“你有什么证据?”
“你签了字。”
“原件拿出来,别只发扫描件。”
他挂了。
两天后,他又打来。
“我可以少要一点,你撤回对我妹妹的起诉。”
“你的债,为什么要拿你妹妹的房子来谈?”
电话那边安静了。
我按住录音设备的停止键,把合法取得的完整沟通记录交给叶律师。
“他们绕不开这个。”
叶律师没有笑。
“先等调查结果。”
等待最磨人。
法院要核材料,鉴定要送检,银行流水要按程序调取。
我开始接独立的设计和项目管理业务。
第一个客户是以前合作过的餐饮老板。
他把店面平面图摊在桌上。
“预算不多,你别嫌。”
“预算多少,我做多少,不拿低价把你骗进来再加钱。”
他看了我两秒,直接签了委托。
我拿到第一笔定金时,给我妈买了双鞋。
她试了三次,舍不得踩地。
“你先存钱。”
“存着呢。这双不是从骨髓里抠出来的,放心穿。”
她抬手打了我一下,鞋没脱。
转机来自陈叔。
他约我和叶律师一起见面,带来了公司依法核查取得的付款凭证。
“顾柔前阵子从公司走了一笔服务费,收款方是她哥的公司。合同写的是项目咨询。”
我看了金额。
两百四十万元。
日期,和所谓借款是同一天。
我把杯子放下。
“项目名称是什么?”
陈叔报出来。
我抬头看他。
“那个项目根本没做。客户在前一年就放弃场地了,退意向金还是我办的。”
陈叔抽出另一份资料。
“客户已经书面确认,没有委托这项咨询,也没接受过相关服务。”
叶律师把材料按顺序排好。
“这些能作为线索,正式账目和资金流向仍需要法庭核实。”
后来依法调取的流水,把那一天补完整了。
贺承礼先把钱转给顾柔。
顾柔转给顾成。
顾成转给贺承礼,备注借款。
贺承礼又把钱打入公司。
公司再以项目咨询费的名义,将钱付到顾成控制的企业。
同一笔钱转了一圈。
最后留下来的,是一份要我共同偿还的债务。
我盯着流水上的五个时间,背上出了汗。
原来我在医院给他排队买粥时,他们四个人没闲着。
我负责喂饭。
他们负责给我喂官司。
鉴定意见送来时,叶律师把结论指给我看。
确认书上的签名,并非我本人书写。
我读了两遍,手掌贴在桌面上,半天没有动。
手机亮起。
顾柔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谈谈吧,别把事情做绝。
我把鉴定意见装回文件袋。
“叶律师,她开始怕查原件了。”
第八章
顾柔没等到我回复,直接找去了我租的办公室。
办公室只有一张二手桌子,四把折叠椅。
我正在核样品价格,她站在门口,目光绕了一圈。
“你就为了过这种日子?”
我把计算器推开。
“这种日子不用给你们一家负债,你有意见?”
她没坐。
“房子我可以退。股份也可以想办法恢复。那笔债,我们撤诉。”
“谁伪造的签名?”
她抿住嘴。
“你现在追究这些,对谁都没好处。”
我指了指桌上的租赁合同。
“对我有。以后再有人拿着我的签名来要钱,我得知道是谁这么擅长替我做决定。”
她的手抓紧包带。
“是承礼说,你拿走了一大笔共同存款,怕离婚时说不清,先做个约束。”
“我拿了哪一笔?账号、金额、日期,你现在说。”
她说不出来。
我拉开抽屉,取出她那天给我的财产协议复印件。
“给我二十万,让我放弃房产和股权,再背两百四十万。你们这个约束挺单向。”
“我不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那你知道哪一步?收房子的时候,知道吗?签解除通知的时候,知道吗?用捐献换放弃财产的时候,知道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椅子。
折叠椅翻倒,砸出一声响。
我起身扶好。
“椅子四十五,弄坏照价赔。最近我对无偿赠与过敏。”
她眼眶里蓄了水,声音发紧。
“承礼现在根本不接我电话。他说都是我教他的。”
“那你去找他核对台词。”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他了?”
我看着她,停了几秒。
“他第一次住院,我替他记每次用药时间。夜里怕他叫我听不见,手机不敢静音。为了配合检查,我推掉了手里能收尾款的项目。”
她张开嘴,我没让她插话。
“他嫌医院的粥淡,我带着保温桶来回跑。那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她垂下眼。
“你们在算我值二十万,还是三十万。”
门口有快递员喊收货。
我拿着手机走出去,签收了两块板材样品。
回来时,顾柔已经把眼泪擦干。
“如果我把聊天记录给你,你能不能保证不追究我?”
“我不能承诺超出自己权限的事。你能做的,是如实提交材料,停止损害,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她盯着我。
“你以前没这么难说话。”
“以前你也没当着我的面拿我房子。”
她走后,我给叶律师打了电话,说明整段会面。
顾柔最后还是提交了部分聊天记录。
不是因为突然讲良心。
是贺承礼已经在法庭材料里,把债务方案归到了她和顾成头上。
她要自保。
聊天记录里,贺承礼说过一句话。
她没固定收入,拖不起。先让她害怕,她就会回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摔手机。
手机刚换电池,花了三百二。
我把那段记录发给叶律师,又给新客户发了报价。
当天晚上,贺承礼用陌生号码联系我。
“知意,我想见你。”
“案件沟通找律师。”
“我不是要谈钱。”
“你以前每次这么说,最后都是要我出钱。”
他呼吸重了几分。
“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
我靠在椅背上。
“哪件不容易,你说说。”
他没出声。
“凌晨去工地对材料?替你给工人补工资?你喝醉以后,我一边接客户投诉,一边给你找醒酒药?”
“知意……”
“你不是知道。你是现在没人替你做了。”
电话里传来压低的抽气声。
我挂断,把号码交给律师保存。
桌上的计算器还停在最后一笔成本。
我按下等号。
这次算的是我自己的收入。
第九章
几起案件并没有在同一天结束。
我一趟趟去律师事务所,一次次按通知出庭。
有时刚在工地检查完材料,鞋底还沾着灰,就得换件衣服赶去谈证据。
有时夜里核完报价,手机上又收到对方提交的新说法。
他们先说我口头同意赠与。
拿不出证据,就说那是顾柔多年工作的报酬。
叶律师把赠与协议里的无偿二字指出来,又提交了她正常领取工资和奖金的记录。
他们改口说,我知道债务,只是不愿意承担。
鉴定意见和资金流水摆出来,顾成又说那份确认书只是草稿。
可催款函里写得清清楚楚。
要求我依据已签署的确认书履行义务。
到了最后一次相关证据核对,顾成的脖子涨得发紫。
“我钱确实转出去了!”
叶律师把流水顺序列给法庭。
“请解释资金来源,也请解释为何款项当日又经公司回到您控制的企业。”
“公司欠我咨询费!”
“请提交服务内容、交付成果及履行凭证。”
顾成翻文件的动作停住。
贺承礼坐在另一侧,手指攥着裤缝。
顾柔没有看他。
涉及伪造证据和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法院依法作了进一步处理,相关线索被移送。
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谁坐牢。
但也不是他们说一句撤诉,就能把交上去的假材料擦掉。
得知这一点后,顾成猛地站起来,又被提醒坐下。
他的椅子擦过地面,声音刺得耳膜发紧。
“我就是帮个忙!贺承礼,是你说不会出事的!”
贺承礼抬起头。
“签名不是我写的!”
顾柔的手掌拍上桌沿。
“主意是不是你出的?你说她胆小,吓一吓就会签捐献同意书!”
我坐在对面,指尖贴着纸杯。
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叶律师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把杯子放下,没有接他们任何一句话。
曾经他们四个人围着我,教我什么叫夫妻一体。
现在责任一来,每个人都在努力证明自己独立自主。
连婆婆都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扯住贺承礼的袖子。
“儿子,你不是说只是让她听话吗?”
贺承礼甩开她,嘴唇抖了两下。
“别说了。”
该查的还在查,该判的逐项往前走。
赠与纠纷的判决最终支持了我方的核心请求,涉案房产份额和股权需要恢复相应状态。
对我主张的两百四十万元所谓共同债务,没有得到支持。
关于网络上不实内容造成的侵害,对方也要按相应处理结果删除、更正并承担责任。
我拿到文书那天,没立刻给任何人打电话。
我在法院外的台阶上坐了两分钟。
手里的纸被风掀起一角,我赶紧按住。
唐宁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豆浆。
“赢了还不笑?”
“律师费还没结清。”
她仰头看了看天。
“行,你这脑子终于恢复正常运转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贺承礼追了出来。
他瘦了一圈,扶着栏杆,走几步就停一下。
我站起来,和他隔着两级台阶。
“知意,我们不离了行不行?”
“继续治病,离婚的事通过律师谈。”
“我已经让她把东西退了。”
“那是判决要求,不是你送我的礼物。”
他伸出手,想抓我的袖口,又被我避开。
“我会改。”
“你准备怎么改?”
他愣住。
“钱都给你管,公司也让你管,我妈不再跟我们住……”
“又让我管。”
我看着他。
“贺承礼,你道歉的方案,还是给我增加工作。”
唐宁在旁边吸了口豆浆,差点呛住。
贺承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你非得说这种话吗?”
“你以前说我只会算几笔账。现在这几笔账算完了,你该找别人了。”
他扶着栏杆蹲下去。
婆婆赶来扶他,他却抓住她的手腕。
“妈,房子为什么要给她换锁?”
婆婆张大嘴。
“不是你说,让她知道离了你过不下去吗?”
他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
“我没想到她真走。”
这句话,我终于听清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疼。
他是以为我疼完了,还得回家给他做饭。
我把文书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转身时,顾柔站在停车场边。
她眼睛肿着,手机贴在耳边。
“不卖,已经不是我的了……我说了,抵押办不成!”
她挂断电话,抬头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停。
唐宁追上来,把车钥匙抛了一下。
“去哪儿?”
“吃饭。”
“想吃什么?”
“火锅。今天我允许自己点两份毛肚。”
第十章
离婚调解那天,贺承礼带着一份手写的道歉来了。
他想递给我,又被叶律师示意先放在桌上。
纸很厚,写了好几页。
他低头念到第二段,我抬手打断。
“财产方案先谈。”
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连听我说完都不愿意?”
“这几个月,我听得够多了。”
桌上的清单已经核过好几轮。
房产、股权价值、存款、可以核实的债务,每项都有材料。
不是他过去说留一成,我就只能拿一成。
也不是我受了委屈,法院就会把他名下所有东西都给我。
双方最终在现有证据和诉讼风险基础上达成了离婚及财产分割方案。
婚房处置后按约定比例分配价款。
公司股权对应的夫妻财产权益,经过估值和协商,用明确的转让及补偿安排落实。
付款时间、逾期责任、交割步骤,一条不落。
我不再替公司垫钱,也不再接一个口头的以后给你。
贺承礼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了很久。
“你连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
我指了指旁边那几页道歉。
“念想在那儿。签字在这儿。别放错位置。”
调解员低头翻材料。
叶律师端起水杯。
贺承礼抓着笔,指节发白。
“如果我当时没转那些东西……”
“你转了。”
“如果你没听见……”
“我听见了。”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
“哪样?”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一圈。
“不给我留话。”
我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收好。
“你把九成财产给别人时,也没给我留位置。”
他终于签了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的反应。
我只把压在包底的婚房钥匙拿出来,按要求完成交接。
那串钥匙上挂着一个小熊。
是公司开业时,我在路边摊买的,十块钱三个。
我把小熊摘下来。
贺承礼抬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你还留着?”
“唐宁买了新柜子,缺个钥匙扣。”
他把头低了回去。
离婚后,我没再主动打听他的治疗。
他联系过一次,说医院仍在继续治疗,也在评估后续移植安排。
我回复:医疗问题请配合医生。
他又发来很长一段话。
我没有看完,交给律师确认里面有没有与未履行事项有关的内容。
身体是他的。
婚姻已经结束。
我不会替他决定治不治,也不再把自己放回那个备用供者兼免费管家的位置。
顾柔和顾成则还需要面对后续调查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
她托人问过,能否让我出一份谅解材料。
叶律师把请求转告我,没有劝。
我问:“她说明白是谁伪造签名了吗?”
“目前各方说法仍有需要核实的地方。”
“那就按程序查。我不替没查清的事盖章。”
那边没再来求。
第一笔财产款到账时,我坐在建材市场的台阶上吃煎饼。
手机震了一下。
我盯着银行提示,把嘴里的那口咽下去。
唐宁问:“客户尾款?”
“我的钱回来了。”
她伸手接住我递过去的半个煎饼,眼睛睁得滚圆。
“那你还吃这个?”
“加了两个蛋。”
“有道理,已经完成消费升级。”
我给我妈转了一笔钱。
她立刻打来电话。
“转我干什么?你开公司要用。”
“先把当年的三十万还你。”
“那是给你的。”
“我知道。现在我也给你。备注写了,给妈妈买鞋,不够再要。”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哪有那么多脚。”
我笑得差点把煎饼掉了。
新工作室开业那天,没有红毯,没有香槟。
唐宁带来一束花,我妈带来三锅包子。
陈叔送来一台打印机,说以后签合同别总跑楼下复印店。
我检查完发票,才让人拆箱。
唐宁站在旁边拍手。
“看看,离婚把她治成了合同精。”
“合同精好。至少不会听见一句一家人,就自己掏钱。”
第一个客户进门,正好听见这句,笑着把定金凭证递给我。
“许老板,按合同来。”
我接过来,给他开了收据。
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婆婆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以前那个保温桶。
屋里的人都停了动作。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营业执照,又看了看桌上的包子。
“知意,承礼想吃你做的粥。”
我把收据交给客户,转身走到门口。
“楼下有粥店。”
“他说外面的味道不对。”
“那让他提意见,商家会处理。”
她攥着提手,嘴角往下扯。
“六年夫妻,你连一口粥都不肯给?”
我看了一眼保温桶。
桶盖边缘还有一处凹痕,是我赶去医院时摔出来的。
我曾经抱着它跑过三条街。
现在它在她手里。
“桶留下吧。”我说。
婆婆猛地抬头。
“你肯做了?”
我接过保温桶,转身递给我妈。
“这是我买的,正好装剩下的包子。”
我妈拧开盖,检查了一下。
“洗洗还能用。”
唐宁背过身,肩膀抖了起来。
婆婆的手还悬在半空。
我替她把门拉开。
“阿姨,我开业,忙,就不留您吃饭了。”
她站了几秒,扶着门框走出去。
门合上,唐宁终于笑出了声。
我妈往保温桶里放包子,嘴里还在算。
“大的八个,小的十个,够你们吃到下午。”
客户把图纸摊开,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许老板,这里能不能再省一点?”
我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计算器。
“能。先说需求,再谈预算。”
唐宁把花摆上桌,顺手贴了一张便签。
本店不收空头承诺。
我看了两秒,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亲戚也不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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