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几天,我刚走到老家楼下,闹闹就从门后蹿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摔炮,冲我喊:「表姐,你的房子马上就不是你的了!」
话音刚落,摔炮迎面砸来,在我右眼旁炸开。
我捂着脸蹲下去,眼泪一下涌出来。眼前一片模糊,眼角疼得像被什么扎着。姑姑从楼上下来,看了我一眼,先把闹闹往身后拉。
「不就一个小炮仗吗?他跟你闹着玩呢。」
我摸到眼角的血,催她送我去医院。
「上楼擦擦不就行了?大过年的,非要折腾。」
我没再跟她说,把给她买的礼物扔进垃圾桶,自己拦了辆车去医院。
清创、上药,折腾了三个小时。等我回到家,眼睛裹着纱布,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亲戚。瓜子皮掉了一地,电视开得很响。姑姑抬头看见我,目光只在纱布上停了停。
「我早说了没事。去医院花这个钱,真是闲的。」
我关掉电视,走到闹闹面前,揪住他的衣领。
「你知道差点把我眼睛炸瞎吗?」
姑姑赶紧把孩子拉开:「小孩子能懂什么?跟你说了冲水就好,你非要小题大做。人在外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倒挺会摆架子。」
右眼骤然刺痛了一下。
我抬眼看她,眼前忽然多出一幅画面:姑父领着一个年轻女人进了卧室。姑姑撞见后挨了他一巴掌,却怕离婚分不到家里的东西,忍着没闹。
我盯着姑姑:「姑父把女人带到你卧室里,你都不敢吭声,还来教我忍?」
姑姑脸色发白:「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眼里的画面,接着说:「那女人在镇上的银行上班,比你小二十多岁。你上个月想去她单位门口闹,被姑父扇了一巴掌。回头还骗大家说自己摔的。伤现在还没消吧?」
姑姑抬手捂住脸,嘴唇哆嗦了几下,坐回沙发上哭起来。
大伯母拍了下桌子:「盼盼,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大伯母,你今天是来看我,还是来找爷爷要钱?」我转向她,「你儿子欠了十几万,催债的都上门了。你最近天天陪爷爷买药、复查,是想趁机从他养老钱里拿一笔填窟窿吧?」
她手里的瓜子掉在桌上:「你胡说!」
「那你急什么?」
她站起来,嘴上还在骂我疯了,眼神却往爷爷房门那边瞟。客厅里没人再接话。
我看着他们:「我爸妈不在了,不代表你们就能随便欺负我。你们这些年做过什么,我没忘。想听,我可以一件件讲。」
我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出来,客厅已经空了。桌上的瓜子和茶杯还在,昨晚那些人一个都不见。
我坐在沙发上,摸了摸眼上的纱布。
怎么回事?
昨天给我处理伤口的男医生下手很轻。回家路上,我经过十字路口,看见有人烧纸。几个人盯着我的纱布看,我当时只顾着眼睛疼,没放在心上。后来摘下纱布,再看姑姑,就看见了她藏着的事。
手机响个不停。同学群里有人催我,我这才想起约了今天聚会。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赶到饭店时,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周明坐在主位,喝得脸红脖子粗,看见我就笑。
「哟,杨盼盼来了。咱们班当年的困难户,现在混得怎么样?」
去年他在同学群里说要带大家做生意,挨个借钱。我没投,他记到现在。
一个女同学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月薪多少。我说够自己生活。旁边有人笑着接话,说我在大城市待过,肯定看不上他们这点工资。
角落里几个女生压低声音议论:「她爸妈走得早,从小就闷,估计现在也没变。」
周明端着酒杯绕到我身旁,手搭上椅背:「有困难就开口,别总躲着。你爸妈的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能老拿这个让人同情吧?」
我往旁边挪开椅子。
「班长这么热心,先把欠大家的钱还了吧。」
刚才问我工资的女同学放下筷子:「什么意思?不是说年底能拿回本金吗?」
周明的酒杯停在半空:「她眼睛伤了,可能还没缓过来,别听她乱讲。」
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段画面:他拿着大家转来的钱去还自己的债,又把一部分钱用来买车。收钱时,他说年底分红,账上却根本没有做生意的钱。
「去年你说要带大家投资,收了二十多个人的钱。」我看着他,「钱没了,你不解释?」
周明把酒杯搁下:「你有证据吗?」
「我先问你,生意在哪儿?」
坐在角落的陈月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我转了钱,转账记录还在。周明,你昨天还说年前一定把本金退给我。」
周明脸一沉:「你也跟着她闹?」
他伸手来拉我。我打掉他的手:「再碰我,我就报警。」
周明的妻子坐在门边,直盯着他:「你不是跟我说钱都还在账上吗?」
周明没答。
我出了包厢,经过走廊的镜子时,右眼又疼了一下。镜子里,除了我眼下的纱布,还有周明藏着的另一件事。
他把我老家那套房子的买卖合同拿去做了担保。
那是爷爷留给我的房子。
第二天,我回老家时,在楼下撞见姑父。他正把一只纸箱往车里搬。看见我眼睛上的纱布,他把箱子放了下来。
「盼盼,眼睛好点没有?」
「还行。姑姑呢?」
姑父搓了搓手:「她带闹闹去你那儿了,说你不方便,替你收拾屋子。」
我转身上楼,他抱起纸箱跟在后面:「炮仗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孩子不懂事。你姑姑也是怕你一个人住不方便。」
我停下脚步:「她去我家收拾东西,还是去拿我的房子?」
姑父愣了一下,没回答。
我看向他,眼前浮出一段画面:姑姑把我的房产证摊在桌上,周明坐在旁边,说能替她找买家。姑父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你帮她拿过钥匙?」
姑父抱紧纸箱:「她是你姑姑,能害你吗?你眼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
我没再问,直接上楼。
门锁着。姑姑发来消息,说已经在我家做了饭,让我回去吃。我拿钥匙开门时,听见屋里有抽屉合上的声音。
姑姑站在客厅,桌上摆着四个菜。她手背在身后,笑着招呼我:「回来得正好。闹闹想吃你买的糖,我拿了几颗。」
我看了眼她身后的抽屉:「你拿了什么?」
「你家里旧纸太多,我顺手收拾一下。」
她不等我接话,便把我往餐桌旁带:「先吃饭。房子一直空着也不是事,闹闹快上学了,我们搬过来住一阵,还能替你看着。」
「谁答应了?」
姑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我是你姑姑,住几天还要你批准?你爸妈不在了,家里的事还不是我们这些亲戚替你张罗?」
卧室里传来脚步声。闹闹跑出来,手里拿着我的钥匙:「妈妈说这把钥匙以后给我。」
我伸手去拿。姑姑挡住我:「小孩子喜欢,你吓他干什么?」
「把钥匙给我。」
姑姑将闹闹拉到身后,声音压低了:「盼盼,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闹闹住进去,以后不就算自家人了?你爸妈走后,是我在照顾你爷爷。你现在日子过得好,总该懂点事。」
她眼里闪过一段画面。她和周明商量,要先把我哄去爷爷家吃饭,再让闹闹拿炮仗吓我。只要我受伤、把钥匙交出来,他们就能说我一个人住不安全,替我保管房子。
我攥着医院的缴费单,没有当场拆穿她。
姑姑把饭碗推到我面前:「后天家里人都来吃饭。你把房产证拿出来,大家坐下来商量。」
「商量什么?」
「房子的事。」她盯着我,「你最好来。爷爷也会去。」
她从闹闹手里把钥匙拿过来,揣进自己口袋。
那天晚上,我去了爷爷家。
爷爷坐在床边咳嗽,床头柜上放着姑姑送来的药盒。我刚拿起来看,姑姑就推门进来。
「别乱动,爷爷吃这个药吃习惯了。」
我问爷爷:「这是谁买的药?」
姑姑抢着回答:「我买的,医生开的。你一年回来几次,问这么多干什么?」
爷爷摇了摇头:「她送来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药。」
姑姑伸手要拿药盒。我把药盒递给了爷爷。
「药单呢?是哪家医院开的?」
「你是不是眼睛伤了,就觉得全家人都欠你的?」姑姑把声音抬高了些。
爷爷把药盒放在掌心:「拿来看看。」
姑姑没动。
我看着她,右眼里出现一段画面:她把爷爷原来的药换掉,想让他吃了犯困,再趁他糊涂按手印。
「爷爷,先别吃。明天我带你去医院问清楚。」
姑姑立刻反驳:「你少在老人面前挑拨。我照顾他这么多年,你一回来就什么都怀疑。」
爷爷把药盒放进抽屉:「明天再说。」
姑姑没再跟我争药,只丢下一句:「后天那顿饭你必须去。大家都在,正好把房子的事说清楚。」
她走后,爷爷拉住我的手。
「她回来不光为了房子。」
「她还要什么?」
爷爷看了眼门口:「你爸妈留下的东西,她也惦记着。」
我正想追问,门外传来姑姑的声音:「爸,后天吃饭你答应了,可别到时候又糊涂。」
爷爷没有应声。
我把药盒装进袋子,准备第二天带他去医院。走到门口时,姑父从楼梯上来,递给我一把钥匙。
「你家换过门锁,这是旧钥匙。你姑姑让我还给你。」
我接过钥匙。他压低声音:「饭桌上不管她说什么,你别急着答应。」
「你是在帮我?」
姑父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我没帮谁。我只是……」
楼道里传来姑姑的脚步声。他把话咽了回去。
后天中午,我按姑姑说的去了饭店。
包厢里坐着十来个亲戚。姑姑坐在主位,手边放着文件袋。爷爷坐在她旁边,面前的汤没动过。
姑姑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盼盼,坐下。今天一家人把话说开。」
我坐下就问:「房产证呢?」
她笑了笑:「先吃饭。」
大伯母把筷子递过来:「你姑姑替你打算。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守着房子也没用,不如卖了,钱拿出来给家里用。」
「给谁?」
「爷爷老了,闹闹也要上学。都是一家人,分得那么清干什么?」
姑姑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纸:「这是你把房子交给我打理的委托书。签了字,我就能替你办手续。」
我看了一眼:「我没签过。」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你爸妈在的时候就说过,房子让我看着。你那时还小,不记得了。」
爷爷伸手去拿,姑姑按住文件:「爸,你身体不好,今天是来吃饭的。」
爷爷抬头看她:「她的房子,轮不到你卖。」
姑姑脸上的笑消失了:「我照顾你这么多年,问你要点东西怎么了?你什么都偏着盼盼,我们住在一个镇上,天天跑前跑后,算什么?」
我问:「你每个月从爷爷这儿拿多少钱?」
「那是我照顾他的辛苦钱!」姑姑拍桌子,「你有本事就自己照顾,别回头来指手画脚。」
姑父坐在一旁,低头剥花生,一直没说话。
姑姑把笔递给我:「签了,大家都好看。你的眼睛还要复查,哪有精力管房子?」
「这份委托书是谁写的?」
她把笔往我这边送了送:「签了就知道。」
闹闹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他把钥匙放到桌上:「妈妈说房子以后给我住。」
姑姑马上把他拉开:「小孩子听来的话,你别当真。」
我看向闹闹:「谁告诉你的?」
姑姑瞪了他一眼。闹闹低下头,不吭声了。
姑姑转过来对我说:「你别把孩子扯进来。今天叫大家来,是让你知道家里人怎么想的。你一个人能把日子过明白吗?」
大伯母接话:「你姑姑要不是顾着亲情,早就不管你了。」
我转向爷爷:「你知道她想把房子给闹闹吗?」
爷爷放下筷子,没有回答。
姑姑把那支笔再次推过来:「签吧。你爸妈留给你的东西,我替你保管,总比落到外人手里强。」
我没接笔。
「你不签也行。」她将文件往我面前一推,「那你倒是说说,你爸妈去世后,房子为什么一直由爷爷替你管?他们临走前留了什么,你知道吗?」
她伸手去拿爷爷面前的文件袋。爷爷按住袋口。
我看着姑姑:「你这么急着卖我的房子,是因为我爸妈的死跟你有关吗?」
她的手停住了:「你少胡说。」
「那就放开文件袋,让爷爷自己说。」
爷爷的手压着袋子,一直没松。
姑姑脸色发紧,忽然冲我吼:「你凭什么说我害死你爸妈?」
我看着她的眼睛。雨夜、翻下山坡的车,还有她在路边捡起黑色皮包的画面,一起闪了出来。
「当年那条山路上,你为什么会在我爸妈的车里?」
姑姑猛地把文件袋抢过去,站起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饭是我请的,不想吃就出去!」
我没起身。
爷爷用拐杖敲了下地:「坐下。」
姑姑转向他:「爸,她眼睛伤了,脑子也不清楚,你别听她的。」
「我看不清的时候,你说没事。」我说,「现在我看清了,你又说我疯了。」
姑姑抬手来推我。姑父突然站起来,扣住她的手腕。
「够了。」
姑姑甩开他:「你也要帮她?」
姑父松开手,没看我:「我不想把话闹得更难看。」
「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姑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到爷爷面前。
「这张收条,是当年你让我签的。」
姑姑的脸一下变了:「你拿出来干什么?」
爷爷展开纸,看了半晌:「这是什么?」
「她拿走你儿媳妇的包以后,给了我两万块钱。」姑父说,「她说那是盼盼爸妈欠她的。」
姑姑尖声骂他:「你喝多了,胡说八道!」
姑父把纸翻过来:「背面是你的字。你让我别把这事说出去,还说钱本来就该你拿。」
姑姑朝他扑过去,爷爷伸手拦住她。
我问姑父:「我爸妈出事那天,你为什么会在车上?」
姑父喉结动了动,才开口:「她坐过那辆车。出事前,她让你爸在山路边停车,说有东西落在后面。你爸下车去找,她趁你妈没注意,把车里的黑包拿走了。你妈发现后追下车,车才冲下山坡。」
爷爷手里的收条掉在桌上。
「包里有什么?」我问。
姑父没看姑姑:「房产证,还有一本存折。你爸说,那套房子要留给你。」
姑姑抓起茶杯砸向他。杯子擦过姑父额头,掉在地上摔碎。
「他们自己开车不小心!警察都说山路滑!你现在翻旧账,是想逼死我吗?」
爷爷撑着桌子站起来:「包呢?」
姑姑不答。
「我儿子的包呢?」
姑姑退了一步,撞上椅子。
我又看向她。画面里的大雨更清晰了:车翻下山坡后,姑姑把黑包塞进衣服里,拿出手机给一个男人打电话,说房产证已经到手,让对方准备转卖。
我开口:「你把包交给周明了?」
周明就站在包厢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委托书。他推门进来,脸上没了刚才的笑。
「杨盼盼,你少血口喷人。」
「你替姑姑找买家,还拿我爷爷的房子做担保。」我看着他,「那套房子是不是早被你拿去抵债了?」
陈月从人群后走出来,举起手机:「周明收我们钱的转账记录我都留着。钱根本没去做生意,全让你填自己的窟窿了。」
大伯母抓住周明的袖子:「你不是说只是暂时周转吗?」
周明甩开她:「等房子卖掉,钱不就都回来了?」
姑姑瞪着他:「谁让你在这里说这个的?」
我问:「你手里的委托书,是不是假的?」
周明把文件揉成一团:「假的又怎么样?房子一直是你姑姑在管。」
爷爷抓起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谁给你的胆子动我孙女的房子?」
周明往后退,踩上地上的茶杯碎片,鞋底立刻见了血。
姑姑挡到他前面:「爸,这都是误会。盼盼一个人在外头被人骗了,回来就乱咬人。她爸妈留下的东西,本来就该由家里长辈管。」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姑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她签了字,房子就是闹闹的。她要是不签,就把她爸妈出事那件事拿出来吓她。反正她一个人,没人替她作主。」
闹闹站在门边,小声问:「妈妈,你不是说表姐签字以后,我就能住大房子吗?」
姑姑回身吼他:「闭嘴!」
闹闹缩到了姑父身后。姑父低头问他:「你妈妈让你拿炮仗炸表姐时,也跟你说要拿钥匙吗?」
闹闹点了点头:「妈妈说,表姐看不见了,就不会跟我们抢房子。」
姑姑伸手捂他的嘴,已经晚了。
大伯母退到桌边:「这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来吃饭的。」
我看着她:「姑姑给了你三千块,让你带头劝我签字。你拿钱的时候,可没说自己只是来吃饭。」
她脸色一白:「我不要了,我现在就还。」
「你该还的可不止三千块。」
姑父看向我:「盼盼,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东西的?」
我还没答,右眼又疼起来。
眼前闪过医院走廊。给我包扎的男医生拿着病历,问护士:「她是不是杨建国的女儿?」
护士看了眼登记表:「是,家属栏里只有她一个人。」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我爸妈,姑姑站在他们身后。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当年车祸不是意外,证人还活着。」
我回医院复查时,那个男医生已经在门口等我。
他叫顾沉。当年我爸妈被送进医院时,他还是实习医生。
「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我问。
顾沉把密封袋递给我:「你妈妈当时还有意识。她抓着我的袖子,说车不是他们自己开的,有人动过刹车。她没等到警察赶来,只让我别让那个人拿走你家的房子。」
我拆开袋子,里面是一张被雨水泡皱的纸。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杨秀兰。
顾沉说,那是我妈妈当时写下的名字。后来纸被人拿走,他一直留着复印件。最近在医院档案里看见我的名字,才知道我回了镇上。
我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他翻开我的病历,指给我看家属关系那一栏。那里填着姑姑的名字,身份写的是监护人。
「你受伤那天,她送你来医院时填的。」顾沉说,「她想留下记录,证明你需要人替你处理事情。」
我把病历合上,收起密封袋。
回到饭店时,警察已经到了。陈月报了周明诈骗,爷爷的邻居也把闹闹放炮仗的视频交给了警方。
周明被带走时还在喊:「房子是姑姑让我卖的,抓我有什么用?」
「谁也跑不了。」我说。
姑姑指着我:「你别得意!你爸妈的事没有证据,最多算我拿了东西。那套房子早晚还是家里的!」
爷爷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公证书。
「房子早就过户给盼盼了。」
姑姑扑过去抢,被姑父拦住。
爷爷看着她:「你哥出事前,把房子托我保管,让我等盼盼成年后交给她。你这些年拿我的钱,骗我的药,还动她爸妈留下的东西。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姑姑死死盯着爷爷:「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
「我怕说了,你连我也害。」
姑姑没再出声。
警方从她包里找出一本旧存折和一个发黄的黑色皮包。包里有我爸的身份证复印件、我妈的手机,还有一张修车收据。收据上的日期,是车祸前一天,维修项目写着刹车被提前拆动。
姑父低下头:「我当年知道她拿了包,也知道她找人动过车。她说不说出去就分我钱,我拿了。后来一直不敢讲。」
我问:「今天为什么讲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好的证词:「她昨天让我去换你家的门锁。我不想再帮她做这些了。」
姑姑被带走时,闹闹哭着追到门口:「妈妈,你不是说表姐没有人帮吗?」
姑父把他抱住,没有替姑姑答话。
三个月后,周明因诈骗和伪造文件被判刑。姑姑因侵占财物、教唆孩子伤人,以及长期骗取爷爷的钱,被警方带走调查,之后搬出了镇子。
大伯母来找过我一次。她提着两袋鸡蛋站在门口,说要把姑姑给她的三千块还回来。
「以前是我糊涂,听了你姑姑的话。」
我没接鸡蛋:「你该还的不是三千块,是你这些年帮她说过的每句话。」
她把鸡蛋放到门边:「你还认我这个大伯母吗?」
「从你拿钱替她逼我签字那天起,就不认了。」
她站了会儿,最后把鸡蛋又拎走了。
爷爷住进我接他去的医院,药也重新换过。顾沉帮忙联系了康复医生,偶尔会去看他。
老家的房子重新装修后,我给爷爷留了一间屋子。门锁换了,钥匙只有两把,一把给我,一把给爷爷。
晚上,我在客厅整理旧物,右眼忽然又浮出一幅画面。
姑姑坐在看守所里,隔着桌子问律师:「她到底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律师翻着材料:「你爸妈留下的东西,比你想的多。你一直以为没人会替她查。」
姑姑把手里的纸撕成两半。
我给顾沉发了条消息:「我这只眼睛,好像还能看见别人的秘密。」
他回得很快:「那你先看看自己。」
我看向镜子。
右眼里的画面不是姑姑,也不是周明。
是小时候的我,站在爸妈身边,怀里抱着一只旧相机。
相机里存着车祸前一天的一段录像。画面末尾,我爸把镜头转向姑姑,问她:
「秀兰,你为什么要拿我们的钥匙?」
我按住眼睛,笑了一下。
我爸妈早就知道她在做什么。他们只没料到,姑姑会为了那套房子,连亲哥哥和嫂子都敢害。
更没想到,他们留下的最后一份证据,一直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