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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8:56:55

你有没有做过梦,不好意思!这是一句废话,你肯定做过。

那我换一种问法,你有没有做过那种...... 既真实,又不现实的梦。甚至做到最后,你都分不清自己是做了一场梦,还是把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给忘记了。

不管你接下来回答什么,我给你的答案是 ' 我做过 '。

而且做过很多,不说博览群梦,那起码也是老油条,什么末日天灾,什么楼梯间电锯惊魂。套梦也做过不少,三层的那种。

我最值得说道的不是这些丰富的做梦经历,而是我的梦,时长都会出现各种意外。

比如,打丧尸打到快赢,结果梦里没子弹了。变成奥特曼,结果在原地乱蹦连院墙都飞不出去。楼梯间电锯惊魂,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反抗,最后发现居然是朋友在整蛊我。

好笑吗?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都说梦境映照现实,根据我的梦境判断,我是个不靠谱,耍帅耍到最后都能滑一跤的人。

不过无所谓,我一直都当梦是一种人生的体验。是调料,给乏味的生活加一点味道。有段时间我甚至期待睡觉,因为又可以开始做梦。

这次的这个梦,后劲很大,大到让我有些开始不喜欢做梦。

梦里我自己怎么样都可以,拿她骗我,蛊惑我、逼迫我!这件事情不可原谅,我决不允许有人拿她来开玩笑,包括我自己。

最后问一句,你的梦,真的就只是一场梦吗?

……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空地上。说是空地也不是很准确,因为四周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不是屋顶塌了大半,就是墙体裂着大口子,裂开的缝隙里塞满了藤蔓,叶子又厚又肥,绿得发黑,沉甸甸地垂下来,把整面墙都裹死了。有风,风很慢,慢腾腾地在废墟里打着转,轻柔地把一股股潮味往我脸上推,径直灌入我的鼻腔,闷得人很不舒服。

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我是怎么到这儿的?想不起来。脑子像是被谁拿湿抹布擦过一道,干干净净但又黏糊无比,只剩下眼前这一片灰,和满鼻子的潮气。

我记得我昨晚躺下了,我记得我关了灯,记得枕头被我翻过一面,记得空调开的是二十六度。再往后就没有了。没有梦的开头,没有走进来的过程,没有谁叫我,什么都没有,直接从黑的变成这片灰。

我试着回想昨晚的事,一个画面都捞不着,像有人趁我睡着之后,从我脑袋里偷走了一块记忆。我试着迈腿,腿是好的,能走,就是走起来像是做复健,膝盖和脚踝不太听使唤,每迈一步都像在试一件穿小了的裤子。我试着喊,喉咙却是被哽住,喊出来像没喊一样。

这里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哪哪都不对。空气又湿又闷,我的心情开始有些烦躁,想要早点离开。

没走两步,脚底下结实的触感变成了松软,低头一看,是一层烂掉的藤叶,黑绿色的,黏糊糊的,像烂了很多年。踩上去有一声闷响,像踩在一摊湿泥上,鞋底抬起来,带起几片碎的,黏在鞋边上不肯掉。我嫌脏,绕开它,可绕开之后,又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绕开。

我当时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脏。可我绕开了以后才发现,我绕开的不是我嫌它脏,是我不想让它沾到我身上。这两件事不一样。我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不想。

然后,我听见了踩踏声。

砰砰,砰砰砰。闷闷的,一下接一下,节奏很稳,偶尔夹杂一两声更重的,像砸在什么硬东西上。声音从前面那片破墙后面传过来,看不见人。

我判断了一下,它在我左前方,隔着那堵断墙,大概二十来步。

我在原地站了两三秒,心里头那根弦绷了起来,可还是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绕过半截塌下来的墙体,我看见了那群人。

七八个人,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背对着我,齐齐地抬脚往下跺。个个脚抬得老高,落得又狠又重,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灰土。有人蹬着腿,有人跺着脚后跟,动作又急又用力,把地都跺得发颤。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偶尔有人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哼,像野兽。有个人袖子撸到肘弯,胳膊上的青筋一条条绷着;有个人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又瘪下;还有个人额头的汗珠顺着眉骨滚进眼睛里,他眨都不眨,照旧往下跺。

我头一眼看见的不是他们在踩什么,是他们踩的姿势。那不是打架,是活儿。像工人在夯地,一人一锤,轮着来。可他们的精神状态却不像只是单纯的干活,怎么说呢,我似乎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紧张,甚至是恐惧。

这群人多少有些奇怪。

我走近了几步,从人群肩膀的缝隙里看见了他们脚下踩着的东西。离得越近,那股灰土味越呛,混着汗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腥气。我捂了一下鼻子,又松开,那味道我分辨不出,只觉得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仿佛是一个人,围着的人太多,我一时之间看不清楚。于是我又挪动了几步,终于找到了一处空隙看了进去。那确实是一个人,这人的身体被一个巨大的树叶包裹,像是睡袋,只留了一个头在外面,而那群围着的人正是对着这个人的头在进行踩踏。奇怪的是,那人虽然被踩得灰头土脸,却是连哼都不哼一声,就由着那些脚一下一下地砸下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人已经冲了上去。

“住手!你们干什么!”

我冲进圈子里,伸手去拦,踩踏声随之停止。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我。

七八双眼睛,直直地钉在我身上。我后背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种事我见过,一群人打红了眼,谁拦打谁。我退了半步,拳头攥紧,喉咙发干,做好防御的姿态。

可他们没有动,一个都没有。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灰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眼白里全是血丝。那目光落在我身上,说不清是什么,不像戒备也不像愤怒,复杂又怪异,我甚至看出了一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的荒诞既视感。

最怪的是,有两个人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我让出一块地方。不是躲,是让。像在公交车上给人腾个座。这个动作比打人还让我发毛。

我被看的浑身有些不自在。我只是看到有人被打,一时之间正义感上涌,下意识冲出去拦住了他们,可这一刻,我怎么感觉有些后悔。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人群里领头的那个人先开了口:“快走!离开这里,不要看地下,闭上你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实在受不了,尽快解决了自己。”

开口那人语气很快,似忠告似催促。

那人说完便没再管我。他朝身旁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会意,转过身,朝着地上的人又狠狠跺了几脚,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很快,一群人转眼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废墟里,脚步声一点点变得遥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满地的灰土还飘在半空,慢慢往下落。

空地又安静下来。那股潮味重新漫上来,闷得我胸口发沉。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重,重得压得我喘不上气。

可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我没法当没看见。

我走过去,单膝蹲下。

树叶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很多,也很完整。那树叶厚实、密实,像睡袋一样把他整个人包住,只露出一颗脑袋。凑近了看,叶面粗糙得像老树皮,边缘泛着枯黄,叶脉鼓鼓地凸起来,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我闻了闻,没什么气味,或者说气味被那股无处不在的潮味盖住了,分不清。

叶子大概两米长,刚好装得下一个人。封口在脖子那儿,叶边往里收了收,收得很服帖。我用指背敲了一下,声音是实的,不像空壳。

那颗脑袋搭在叶袋口上,皮肤灰白,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他晃着脑袋,眼睛却是闭着的,只有嘴在动。

话说这人也挺厉害的,皮糙肉厚,挨了这么多脚,居然都不见有伤,只是面部有些变形。我伸手想晃一晃这个人,只是手伸到一半却又触电般缩了回来。我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碰他。同时我的心底总觉得怪怪的。

“喂!喂!你没事吧?” 我隔着一点距离,开始轻声呼唤起来。

他没有应。脑袋无规律地左右晃着,幅度不大,却一刻不停。我总感觉他的头不像是在摇晃,更像是在震动。嘴唇轻轻微动,嗡,嗡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清,犹豫了片刻我决定凑近些。我缓缓放下另一只还在撑着地的脚,双膝跪下,身子慢慢往下压,往他嘴边靠过去。

就在耳朵快要贴上他嘴唇的那一刻,我心里猛地炸了一下。

内心的警铃疯狂响起,原本一直就存在的怪异感反复升腾,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临时调整了自己向下俯身的动作,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双手撑地,两只脚猛地一蹬,弹了起来,踉跄着退出好几步。

我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能听见。稳定好站姿,感觉心中的慌乱感少了大半,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好了一些,才又朝地上看了过去。

那人没什么变化,还在摇着脑袋。只是之前呢喃的嘴不知什么时候变大了很多,在那轻微的上下开合。

起初我还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平常的寻仇报复。直到这一系列生物危急反应的发生,我这才重视了起来。我开始重新打量起地上的人,只是这越打量我的眼睛就越睁的老大,大到眼珠似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般。

我的神情开始不由自主的惊恐了起来,瞳孔微微开始颤抖,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的不能再掉,脑海里疯狂的回忆刚刚那几人的面孔。

我想起那个撸袖子的,小臂上靠外有一颗痣。他们的脸一张张在我脑子里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我停住了。

“这…… 这不是刚刚那群打人里的其中一个人吗!” 我后退几步,离这人远了一些。

这是什么情况,孪生兄弟?自己人打自己人?要不要这么荒唐,并且也太过冷血了点。

可是这长相,这神态,也未免太像了一些。双胞胎虽然在生物特征上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稍加辨认还是能分清楚谁是谁的。然而地上的这人和打人的那人,不说很像,简直就是百分之一百的完全一样,连脸上的痘坑都一模一样,位置也一样。

我耳边又响起那个领头的人的话:“快走,离开这里,不要看地下,闭上你的眼睛。”

这次我听出了不一样的地方。他先说 “不要看地下”,然后才说 “闭上你的眼睛”。这两句是一个意思,他重复了一遍。一个人把一件事说两遍,通常是因为这件事比说出口的还严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看见一群人围殴,我去制止,没等到预想中的冲突,反而被领头的人提醒了什么。最后发现,被围殴的人和围殴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是这个世界癫了,还是我疯了?

想不明白。我懒得想,也越想越怕。这件事从头到尾透着诡异,我救不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救他,我只知道,我再留在这里,下一个出事的可能就是我。我不是什么烂好人,知道事情不对就不该掺和,自己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自己找了三条理由。第一,这人不需要我救。第二,救不救得了我也不知道。第三,这条最实在,我要是再蹲下去,下一个被踩的可能就是我。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别回头。可走了十几步,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躺在那儿,脑袋还在晃。我加快了脚步。

这个世界灰蒙蒙的。不是被雾霭罩着的灰,是它给人的感觉就是灰,灰就是它最真实、最原本的底色。脚下踩着软软的地,像踩在枯叶堆上,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破败的建筑一座挨着一座,每一座都被植物包裹着,藤蔓爬过窗洞、门洞、塌掉的房顶,把房子一层层缠紧,像是要把它们重新吞回地里去。

离我最近的那栋是三层的,二楼的阳台还在,栏杆断了两根。阳台外面伸着一根晾衣杆,杆上挂着件东西。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一件衣服。颜色已经分不清了,和这地方的灰是一路的。它挂得规规矩矩,两个衣架,一个都没掉。

有些房子的门洞黑洞洞的,像张着嘴,我不敢往里看,总觉得里头也有什么东西在看我。我贴着墙走,尽量从门洞的斜对角过。

我低着头走,视线却总忍不住往那些窗户上瞟。有几扇窗户后面黑得看不见底,有几扇蒙着厚厚的灰,灰上却留着几道指痕,新鲜的,像是有人刚扒着窗沿往外看过。

那几道指痕是并排的,四道,间距正好是一只手的宽度。灰被抹开的地方,底下的玻璃比别处亮。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不是 “刚” 抹开的 ,印子的边缘已经开始重新落灰了。也就是说,那个人趴在那儿看的时候,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有一阵了。

我没敢细看,加快了脚步。

我看不见一个人影,听不见一点人声,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这片灰蒙的世界里此起彼伏。

这地方如同没有白天与黑夜。天的灰一成不变,我走多久都像走在一张没洗干净的旧照片里。我数着步子走,数着数着就乱,乱了又从头数。时间在这里好像根本不往前走,走多久,天都是那个样,地都是那个样,连风都是同一个方向。腿早就酸了,胃里空得发慌,可我连一口水都找不到,只能一遍遍地咽唾沫。

我边走边看,路上除了荒凉没发现什么实质性危险。只是脑子却不听使唤地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还有那人对我说的话,以及那两张一模一样的人脸。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可那句话,还有那张脸,就钉在我脑子里,赶都赶不走。越想越乱,越乱越不敢回头,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我试着把那句话改一改。我告诉自己,也许他说的是 “不要看地上”,也许是 “不要看低处”。改了三四遍,改不动。耳朵记得的东西比脑子记得的东西倔。

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我脚底板发酸,喉咙发干,眼前连一模一样的废墟都看腻了。

忽然间,眼前的画面发生了变化,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改变。

还没待我纠结怎么回事,耳边却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救我,救我,快来救我!” 声音很虚弱,像是快要咽气了一般,而且还很耳熟。

声音很耳熟。我一下子站住了。

就在我愣神的片刻,求救的声音再次传来。经过之前的事,我的警惕心彻底提了起来。因此我没有立马上前。我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轻声的询问了一句:“谁?谁在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死…… 死胖子,快…… 快来救…… 救我!”

这一次,我听的真切。死胖子,这个外号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我,只有我那个狗东西女友会这么叫。

其实我一点都不胖,只是前阵子心情差,又失业,天天闷在屋里昏天黑地,整个人都是水肿的样子。她开玩笑叫来叫去,这个 “死胖子” 的外号,就叫顺了嘴。

那阵子我记得很清楚。窗帘我一个月没拉开过,白天也拉着,屋里永远是傍晚的颜色。外卖盒在门口堆成一摞,堆到第三摞的时候我都懒得数了。我一天吃一顿,有时候两顿,都是同一个店的同一个套餐。体重秤上的数字没涨多少,可我早上起来照镜子,脸是圆的,眼皮是厚的,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她下班回来看我一眼,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说,你怎么肿成这样,死胖子。

我当时还跟她犟,说我这是水肿,不是胖。

她说,行,水肿的死胖子。

从那以后就这么叫了。

尽管疑惑,但是疑似女朋友的事也不能不管。

我心里还有另外一层想法,说出来挺不地道的。我有点希望是她。这地方我一个人走了不知道多久,见到一张认识的脸,哪怕再邪门,我也想见。

但我还是没有轻易靠近。我站在原地,试探着喊了一句:“狗东西,是你吗?”

“尼他玛的,死胖子,老子…… 老子快不行了,赶紧死过来救我。”

这次声音大了很多,也极为的清晰,我确定这就是我那狗东西女友的声音。

我赶紧滑动着步子,加速靠近,很快我就来到了声音的源头。

只是到了地方后,我的身形还是停顿了一瞬,神情再次古怪了起来。

眼前的东西我太熟悉了,正是我来到这个地方,接触到的第一样东西。一个大大的树叶裹成的睡袋,把整个身躯严严实实地包住,只露出一个头。那头歪着,有气无力地动着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却还是虚的:“看什么看!还不快来救我!你要死啊!”

女友的脸加上这句话的冲击,我的理智彻底被冲动撞开,立马冲了过去。

我蹲下去,双手死死扒着那层树叶,急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感觉怎么样?你忍一下,我马上救你出来,别急,老婆。”

她的脸比我记忆里白。嘴唇没有血色,是那种发青的白。头发贴在额头上,一绺一绺的。她眼白里全是血丝。可她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我的力气不算小。可这树叶诡异得很。看着一撕就破,我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手指抠进叶肉里,指节白得发青,它硬是没破半分。叶面光滑得像抹了一层油,指甲在上头打滑,一下,两下,撕不开,扯不动。

我换了个姿势,一只手压住叶袋,另一只手从封口那儿往回抠。指甲进去一点,再往里就顶住了,像顶在一层牛皮上。

我急得满头大汗,汗滴进眼睛里,涩得我眨眼都费劲,可我不敢停,怕一停她就没了。她每哼一声,我手上的力气就大一分。叶袋里越来越安静,她连哼都快哼不出来了。我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酸得发木。

此刻的我陷入了癫狂的焦急。因为女友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在我蹲下身到的那一刻,她就已然是一副被抽干气力的样子,出气多进气少,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呢喃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清。我的心像被人攥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收紧。

烦闷,怒火,暴躁,一起涌上来,肾上腺素往上冲。我手上的力道突破了极限,指甲抠进一道叶脉的缝隙里,闷吼一声,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撕拉~

叶肉裂开的声音沉闷又黏腻,像撕开一块泡了水的粗布。

我正要扒着口子继续扩大,女友的声音再次发出来:“等…… 下,痛,好痛,你轻点。”

“老婆你忍一下!口子撕开了!我再加把劲,马上就能把你救出来!” 现在的我焦急万分,哪顾得上这些,就想着赶紧把我女友救出来,看着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的心都要炸了。况且肾上腺素飙升是短暂的,不趁着这个机会撕开,等时间过来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然而女友的声音再次制止了我:“你等…… 下。” 她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哭腔,“我好痛,你过来亲我一下,不然我顶不住。”

我当时愣了一下。这一下里我想过,都这样了还撒娇。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我自己拍死了。人在那种时候,能抓住的只有这些很小很软的东西。

“好!好!老公亲你一下!你一定要顶住,老婆!” 我快速的说完,手还扒着树叶睡袋,俯身就要朝着女友的嘴亲过去。

可能是因为我太过焦急,俯下身的动作幅度很大,导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撕拉~

口子被我猛地扯开了一大截。

我的身形,停在了半空中。

停下来的原因,是我凑到她脸边的时候,觉得不对。那口气太轻了,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浇灭了我心里所有因为她而烧起来的情绪。我的瞳孔扩张到极致,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顺着后脑勺,一路凉到后背。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我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 老婆,你的……” 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占满了我全部的脑域,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问出接下来的话,“老…… 婆!你的身体呢?”

这话问完的那一刻,我如同霜打的茄子,完全蔫了下来,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发出微微的颤抖。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我撕开的口子。这一下拉得很大,透过口子,我看到的不是她的身体,是一截断了的脖子。

没错,断了的脖子。脖子平平地断开,切口齐整,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过,断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连肉色都是灰白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下方空无一物,没有身体,没有四肢,什么都没有。

熟悉的危急感,又一次爬上心头。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我准备靠近那个裹在树叶袋里的痘坑男的时候。

我的身体本能地往后平移了半步,脚尖不自觉地撑起来,脚趾死死抠着地面,随时准备借力。

女友的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动了。就闭着眼,安安静静地瘫在那里。

刚才还在喊疼,还在撒娇。现在安安静静的。眼皮闭得很平,睫毛一根都没动。嘴角上还挂着一点刚才那个撒娇的弧度,没来得及收回去。

空间像是被凝固了,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我和她的头,就这样对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怎么不过来了。” 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刚才的虚弱无力、奄奄一息。很平淡,平淡到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像一口死水。

我舔了舔嘴唇,有些哽咽干涸的喉咙强行吞咽下一口口水,回话的声音有些颤抖:“狗东西,你的身体…… 怎么……”

“怎么没了,是吧。” 她打断了我。

“咯~咯~咯~啊!哈哈哈哈~”

她的头开始癫狂,开始笑。笑声尖利,一截一截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脸上的表情逐渐抽搐、扭曲,五官拧成一团,又猛地撑开。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开时,已经变成了漆黑的一片,黑得发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她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黑洞洞的眼眶,畸形的脸,诡异,瘆人。我浑身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炸起来,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几乎要断了。

我想跑,这个念头很清晰。可我的腿没动,真的没动。我心里在跑,人却在原地站着。

她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彻底变了,陌生,尖锐,阴森,像指甲刮过铁皮:“狗东西,你敢叫我狗东西!我忍你好久了!本来还想跟你玩玩,玩够了再吃了你。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居然撕开了虫布,被你提前发现了。”

说着,她的头扭曲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伴随着一声声 “我要吃了你”,开始发生破裂。

那一双漆黑的双眼慢慢顶破面皮,正在一点点的向外钻。没过多久,一颗硕大的蜂脑出现,彻底撑开了整个头颅。

我此刻已然是惊慌失措的状态,莫大的恐惧席卷了我整个身体,幸好我下意识早有准备,借着撑地的脚尖快速直起了身子。

蜂脑诡异的笑一直都没有停止,时时刻刻充斥着我的大脑,我只想快点逃跑。

可是在我刚迈出一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刚来时的画面,这一刻我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踩人者、被踩者,一样的脸,还有那句‘别看地下’,别看地下原来是这个意思。

被骗的愤怒,以及它拿女友来玩弄我的羞辱,战胜了恐惧带来的影响。

我快速转过身,握紧双手,猛地抬起脚,狠狠地朝着还未完全钻出来的蜂脑跺了下去,一边跺一边咬着牙:“骗我!骗我!敢拿她来骗我,弄死你,我要弄死你!”

蜂脑的力气极大,我每跺一脚,它就更用力地顶了回来。

我改了姿势,两脚分开,重心压低,用整条腿往下砸。

尖锐、阴森的咯吱笑声,伴随着话语再次传入我的耳朵里:“没用的,没用的,嘿嘿嘿!等我出来,就一口一口的把你吃掉哦!死~胖~子。”

啊,这话让我肾上腺素再次高涨,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蜂脑开始有些被压制,一时半会竟是一点钻出来的进展都没有。它开始有些急躁了起来。明明快要到手的食物,此刻却是一点也吃不到,这是一种煎熬。

原本瘆人的语气开始转变,女友的声音重新夹杂了进去:“死胖子,别踩了,让我出去。”

我脚上的力,加重了一些。

“老公,我好痛啊,你快救我出去,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又重了一点。她每说一句话,我的力道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加重。我开始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了。

“小子,没用的,赶紧放弃抵抗,让我吃了你,我保证让你没有痛苦。”

蜂脑瘆人的声音和女友的声音不停地交织切换,最后隐隐有相融的趋势。

我用力捂住耳朵,眼上布满了血丝,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到了下巴。我用力看着脚下蜂头和女友的面容,青筋顺着脖子爬上了太阳穴,已然陷入了疯魔。

陷入疯魔的我,脚下力道变得近乎狂暴,手不停拍打着头:“快醒!快醒!快给我醒啊~这梦我不做了,快给我醒来,我求你了。” 嘶吼声混着眼泪和鼻水,然而我并没有醒来。

在我不停地疯狂输出下,蜂脑也放弃了挣扎,任由我不停地踩踏。它没有哀嚎,也没有被我踩死。

相反的,它显得异常的平静,平静地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体型稍大的马蜂而已。

蜂脑开始慢慢收缩,退回到了那颗有着女友面容的头颅之中,头颅上的面容也随着蜂脑的退回而渐渐恢复。

女友的面容再次完整的出现在我眼前,看着这张脸,我大腿绷紧,脚始终无法再踏下去,但是我也没有收回,就这样蓄力的悬在半空。

我的脚悬在那儿,腿在抖。抖得很明显,从大腿一直抖到脚踝。我不敢落,也不敢收。收了,我怕它再出来。落了,我怕那张脸。

女友的头露出了微笑,这笑没有狰狞,没有嗜血,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微笑:“梦?你确定这是一场梦吗!”

这个笑我见过。还是那么的甜,那么的让人上头。

“你杀不死我,也毁不掉我。” 女友的头换上了看情人的眼神,声音也换回了女友的声音,“这次失手没关系,老公!你等我,我们来日方长哦!爱你。”

她说 “爱你” 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跟我平时听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啊~让我死吧!” 我彻底失控,大叫了一声,悬空蓄力的脚再次狠狠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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