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手机银行,余额多了五十万。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看错。
从那天起,我成了全小区公认的模范丈夫。
做饭,拖地,端洗脚水,扛骂。
笑着挨,跪着赚。
好感度一路涨到100。
一千万,安静地躺在我的账户里。
直到她挽着别的男人上了飞机。
我走进银行,提现,八位数。
三年后她回国。
头顶那个数字,是0。
她跪在我面前哭,说想回家。
我牵着女儿上了车,摇下车窗。
不是我不想救你。
是你的好感度太值钱了。
我全兑完了。
【第一章】
我结婚那天,发现了一件事。
我老婆的头顶,飘着一个数字。
5。
荧绿色的,就悬在她头发上方大概十公分的位置,跟游戏里的血条差不多。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喝多了。
毕竟婚礼上敬酒敬了三十多桌,最后那几桌灌的全是白的,我舌头都麻了。
但酒醒之后,那个数字还在。
苏念靠在床头刷手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头顶的5安安稳稳地飘着,跟她对我的态度一样冷。
这场婚姻,说好听了叫门当户对,说难听了就是一场交易。
她家苏氏集团需要一个听话的上门女婿充充门面,我爸那个小公司刚好需要苏家的渠道续命。
两个老的一拍即合。
我跟苏念在婚前一共见过三次面,加起来聊天不超过四十句话,其中三十句是关于天气的。
所以她看我那个眼神,就跟看一件不太满意但又退不了的商品差不多。
“沙发在客厅,枕头被子自己拿。”
这是我们新婚夜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说好。
然后我下了床,走到客厅,躺在那张三万八的真皮沙发上。
拿出手机,准备刷会儿短视频安慰一下自己这颗受伤的心。
手机银行弹出一条消息。
尊敬的客户,您的账户于今日入账人民币伍拾万元整。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遍。
五十万。
我的卡里,原本只有三千二百块。
其中一千五是我妈偷偷塞的。
我翻了翻交易记录,没有转账方,没有备注,就凭空多了五十万。
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打电话给银行确认是不是搞错了。
但我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5。
五十万。
5乘以10万。
我在沙发上坐起来,心脏跳得比新婚夜该有的样子快多了,但原因完全不对。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苏念早。
去厨房做了早餐。番茄鸡蛋面,荷包蛋煎到边缘微焦,汤头用的骨头汤底。
苏念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面,皱了皱眉。
“我不吃葱。”
“好的,下次注意。”
我把她碗里的葱花一根一根挑出来。
然后我看见了。
她头顶的数字从5跳到了6。
手机震了一下。
入账:壹拾万元。
我挑葱花的手稳得跟做手术似的。
“还有什么忌口的?我记一下。”
“不吃香菜,不吃胡萝卜,不喝牛奶。”
“行,记住了。”
那天上午,我又给她倒了杯温度刚好的水,帮她找到了她以为丢了的耳环,夸了她新换的手机壳好看。
6,7,8。
每涨一个点,十万块准时到账。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手机银行里的八十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人理财靠基金。
我理财靠感情。
那天晚上,苏念又让我睡沙发。
我毫无怨言地抱着枕头出来,甚至还帮她倒了杯热牛奶放在床头,才想起来她不喝牛奶,又换成了蜂蜜水。
好感度涨了一个点。
9。
九十万。
我躺在沙发上,拿计算器算了一笔账。
按照目前的涨幅,如果我每天稳定涨两到三个点,一个月就是六十到九十个点,也就是六百万到九百万。
当然,好感度不可能无限涨。
但具体上限是多少,我暂时不知道。
不急。
这买卖,稳赚不赔。
我关了灯,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苏念。
你嫁了个好老公。
真的。
【第二章】
婚后第一个月,我摸清了好感度的涨跌规律。
涨得最快的操作是:做饭。
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餐,稳定涨两到三个点。投入成本大概五十块食材钱,产出二十到三十万。
年化收益率我都不敢算,怕吓着自己。
涨得第二快的是:帮她解决麻烦事。
有一次她电脑蓝屏了,急得快把键盘砸了。我过去捣鼓了半小时修好了,顺手帮她把文件做了个备份。
好感度直接跳了五个点。
五十万。
那天晚上我对着屏幕上的Word文档图标,觉得微软简直是我的财神爷。
涨得最慢的是:说好听的话。
苏念这个人吧,骨子里傲,你夸她漂亮她觉得你油腻,你夸她能干她觉得你拍马屁。
嘴上功夫基本上一天只能贡献零点几个点。
性价比太低,我后来就不怎么靠这条路了。
至于掉点,只有一种情况:惹她不高兴。
有一次我做的鱼放多了盐。
掉了一个点。
十万块。
我看着手机上那条扣款短信,心疼得差点把锅砸了。
从那以后我做饭必放试味碟,咸淡先尝三遍才端出去。
我这辈子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当然,动机不太纯。
到第一个月底,好感度涨到了20。
二百万。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过得好不好。
“好。”
“她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苏念在客厅对着电话喊她闺蜜,声音大得墙都在震。
“那就好。妈不求别的,你们过得好就行。”
我说嗯。挂了电话去厨房洗碗了。
赵猛是我发小,在一家广告公司当文案,月薪八千,花呗欠两万。
他第一次来我家,看到我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端菜,手上还拎着一条刚蒸好的鲈鱼。
他手里的啤酒掉了。
“顾铮。”
“嗯?”
“你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穿着围裙?那上面还印着小碎花?”
“苏念买的,我觉得挺好看。”
赵猛深吸一口气,一把拽着我进了阳台,关上门。
“兄弟,你还是不是个爷们?你在这当什么保姆?你看看你,三十岁的人了,围着一个看不上你的女人端茶倒水,你有没有骨气?”
“你银行卡里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三万。”
“那你没资格教我做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天吃饭的时候,苏念全程没跟我说话,倒是跟赵猛聊了几句,态度还算正常。
赵猛走的时候在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实在不行就离。男人何患无妻。”
我点点头。
目送他进电梯之后,我看了一眼手机银行。
今天涨了两个点。
二十万。
赵猛,你的骨气不错。
但是十万块一斤的话,我选择没有骨气。
苏念的妈,苏惠芳女士,每个月来两次。
每次来都阴阳怪气地说几句。
“小顾啊,念念从小没吃过苦,你要多担待。”
翻译:她是大小姐,你是下人。
“小顾啊,这个月念念的信用卡是不是你在还?男人嘛,要大方。”
翻译:钱交出来。
“小顾啊,你那个小公司还在做吗?要不别折腾了,安安心心在家照顾念念。”
翻译:你就是个吃软饭的。
我全程笑脸相迎。
茶是我泡的,菜是我做的,水果是我切好摆盘的。
苏惠芳女士每次骂完我,苏念脸上就会闪过一丝不自在。
好感度涨一个点。
十万。
苏惠芳女士,您是我第二大辅助。
仅次于我的厨艺。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当牛做马,苏念冷冷淡淡,她妈定期来输出,我定期笑脸接招。
外人看我们这个家,都觉得我窝囊。
小区里的大妈们聊天,说到我的时候都是摇头叹气。
“苏念那个老公,就跟个面团似的。”
“可不是嘛,大男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人家苏念长得好条件好,他能娶到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我在楼下倒垃圾的时候听到这些,表情都没变一下。
你们说得对。
不要自行车。
我要的是银行卡余额后面那一串零。
到结婚第三个月,好感度来到了25。
二百五十万。
然后,陈屿出现了。
苏念换了新手机壳,上面印着一张老照片——两个小孩坐在秋千上,女孩辫子歪着,男孩手里举着一根冰棍。
她存那张照片当壁纸的那天晚上,好感度掉了两个点。
二十万,没了。
我盯着她手机屏幕上那个男孩的脸,脑子里的计算器已经启动了。
这小子是谁?
为什么能让我掉二十万?
【第三章】
我没用太长时间就弄清了那个名字。
陈屿。
苏念的竹马。从幼儿园一路同学到高中。
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苏念手机相册里有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叫“旧时光”,里面全是他俩小时候的合影。
而我们的结婚照,连个文件夹都没有,随便扔在“最近项目”里吃灰。
陈屿三年前出国读MBA,前段时间刚回来,在一家投资机构做合伙人。
至少简历上是这么写的。
苏念跟他重新联系上了。
起初只是微信聊天。
我知道,因为苏念每次跟陈屿聊天的时候,嘴角会翘起来。
她从来不会对着我的消息笑。
然后是一起喝咖啡。
我跟踪了一次。
不是我想跟踪。是那天好感度突然从25掉到了21,一口气掉了四个点。
四十万。
四十万啊兄弟们。
我心疼得手都在抖。
必须查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暴跌,这叫风险管理。
我远远地看见苏念坐在一家咖啡厅的落地窗前,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高个子,长得也确实不错,穿一身裁剪到位的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苏念的笑容是我从没见过的那种。
放松的,自然的,眼睛弯弯的。
而那个男人倾着身子跟她说话,偶尔用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我看着头顶那个21,深吸一口气。
好的。
一杯咖啡,四十万。
陈屿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喝的是液体黄金?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蒜蓉虾,松鼠鱼,外加一锅笋干老鸭煲。
苏念进门闻到香味的时候,站在玄关愣了两秒。
好感度回涨了一个点。
22。
我笑着把拖鞋递过去。
“今天回来得早,多做了几个菜。快洗手吃饭。”
她嗯了一声,坐下来吃,全程沉默。
但我注意到,她把我做的排骨吃完了。
好感度又涨了一个点。
23。
行了。
今天止跌回弹,明天继续做多。
但我很清楚,陈屿这个变量不会消失。
我需要换一种策略。
硬拦是拦不住的。我越拦,苏念越觉得我控制欲强,好感度只会跌得更快。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都不做。
不提,不问,不管。
正常做饭,正常收拾家,正常当我的模范丈夫。
让她去见陈屿,让她去浪。
因为人这种东西,你对她越好,她背着你做亏心事的时候就越心虚。
越心虚,好感度就越高。
这叫愧疚溢价。
投资学里有个概念叫做“逆向投资”。
别人恐惧我贪婪。
老婆出轨我加仓。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完全正确。
接下来两个月,苏念跟陈屿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
一开始一周一次,后来一周两三次。
每次见完回来,好感度都会先掉两三个点——那是她跟陈屿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他,忘了我。
但第二天一早,她看到我做好的早餐摆在桌上,衣服叠好了放在床边,浴室的镜子被我擦得锃亮。
好感度就会回涨三到四个点。
净赚一到两个点。
日均收益,十万到二十万。
完美。
有一天晚上,苏念洗完澡出来,我正在客厅折衣服。
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顾铮。”
“嗯?”
“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
她头顶的数字在微微跳动。
我头也没抬,继续折衣服。
“你是我老婆,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沉默。
好感度涨了两个点。
她走进卧室,关了门。
我放下手里的衬衣,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今天的入账。
二十万。
这句话,值二十万。
我现在终于理解了那些深夜在直播间给女主播刷火箭的兄弟们的心情。
但区别是,他们刷的钱打了水漂。
我说的好话,能变现。
然后,就在好感度涨到35的那天,我发现了一件改变整个局面的事。
那天深夜,苏念睡着了,我失眠,在客厅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笔钱能取出来吗?
银行账户里的钱,我从来没动过。它就那么安静地趴着,像一个好看的数字摆件。
我下意识打开手机银行,输入了一个转账操作——从那个账户转十万到我的日常消费卡。
转账成功。
我跳起来去看苏念的头顶。
35。
还是35。
我松了口气。
还好,取钱不影响好感度。
那不就是说这钱可以随便花?
我激动得差点出声。
但我又试了一下。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提现。
不是转账,是提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一种直觉。
脑子里突然弹出一个清晰的概念——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知道了”的感觉。
好感度可以提现。
每提现一个点,永久消失。
换成十万块,进入我的任意银行账户。
不可逆。
我愣住了。
然后我试了一下。
提现一个点。
苏念头顶的35变成了34。
手机震了一下。
入账:壹拾万元。
我盯着那个34看了很久。
刚才那个点位,花了我三天的煮饭、洗衣、擦地板才涨上去的。
十秒钟,永久归零。
我关掉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这东西的本质是什么?
我想明白了。
好感度就是货币。
苏念对我的每一分好感,都是可以被定价、被交易、被消耗的。
而一旦被我兑现,这份好感就从她的心里被彻底抽走了。
不是隐藏。
是消失。
再也回不来。
除非她重新对我产生好感——那是新的。旧的,已经被我换成了钱。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所以我现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
养一头羊,等它长肥了,剪一次羊毛。
不。
等它长到最肥的时候,宰掉。
一次性套现,离场。
客厅里很安静。
我听到卧室传来苏念翻身的声音。
34。
不急。
让这个数字再涨一涨。
我有的是耐心。
【第四章】
结婚第五个月,苏念怀孕了。
医生说是女孩。
苏念接到结果那天,表情很平淡。
苏惠芳女士的脸色则是明确的不满意。
“第一胎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她这话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我没接茬,因为我的注意力全在苏念头顶的数字上。
35。
怀孕当天,涨了一个点。
原因我猜是:她知道这个孩子是我的,而我还在天天给她做饭洗衣服端洗脚水。
一个对她这么好的男人给了她一个孩子。
她再怎么冷,也不可能毫无触动。
接下来的几个月,好感度涨得很稳。
我把“模范丈夫”的难度等级调到了“地狱模式”。
每天的孕妇餐,我查了二十多篇文献来搭配营养。
她想吃凌晨两点的草莓,我披衣服出门,骑共享单车找了三家水果店。
她腿肿了走不动路,我半蹲着给她揉脚,一揉就是四十分钟。
她吐得厉害的时候,我一只手扶着她的额头,一只手给她递温水。
她哭的时候,我不说话,就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好感度从35,一路涨到50。
五百万。
我知道,这些好感里有一半是因为愧疚。
因为她怀着我的孩子,却还在跟陈屿联系。
我见过她的聊天记录。
不是故意偷看。是她那天去洗手间,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亮着,那几行字就那么戳在我眼前。
陈屿:等你生完,我们好好聊聊以后的事。
苏念:嗯。
两个字。
一个嗯。
就把我们的婚姻判了死刑。
但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她回来的时候,好感度从50涨到了52。
愧疚溢价,再次兑现。
七个月后,女儿出生了。
三公斤二,白白净净,五官像苏念,但眉眼之间有我的影子。
我是在产房外面等的。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脸。
软的。
热的。
活的。
那一刻,我承认,我没有在想好感度。
没有在想钱。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我女儿。
我给她取名叫顾安安。
安安稳稳的安。
平平安安的安。
我希望她这一辈子,不用看任何人头顶的数字活着。
苏念从产房出来的时候,好感度是55。
她看了一眼女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顾铮,帮我拿一下手机。”
她要给陈屿发消息。
我知道。
我把手机递过去。
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安。
安安,爸爸向你保证。
不管这个世界怎么运转。
你头顶的数字,爸爸这辈子都不会碰。
从安安出生开始,我的策略做了调整。
之前是纯粹的利益计算。
现在,多了一层真实的需求。
我需要钱。
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安安。
苏念迟早会走。
这一点从她跟陈屿的聊天记录里已经板上钉钉了。
她走的时候,我需要有足够的资本,让安安这辈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所以好感度必须继续涨。
越高越好。
赵猛来看孩子那天,抱着安安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后他把我拉到一边,脸上的笑消失了。
“兄弟,你是不是被绿了?”
“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我又不瞎。你老婆那个竹马,最近在朋友圈晒的照片,有好几张背景跟你老婆发的一模一样。同一天,同一个地方。”
我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赵猛瞪着我。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不离?你在等什么?等她生完二胎跟人跑了你再离?”
“赵猛。”
“啊?”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你在当冤大头!”
我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大概有点瘆人,因为赵猛后退了半步。
“你相信我。”我说,“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同情、有愤怒,也有一点点不确定。
他不懂。
没关系。
等数字到位了,他就懂了。
【第五章】
安安六个月大的时候,苏念跟陈屿的关系已经不怎么遮掩了。
约会从咖啡厅升级到了商场。陈屿送的包和香水,苏念直接摆在卧室的梳妆台上。
她可能觉得我不认识牌子。
我当然认识。
但我不在乎。
因为每次她看着那些礼物再看看正在厨房刷碗的我,好感度就会跳一个点。
愧疚是最好的催化剂。
这段时间我的策略是——极致的好。
不是正常的好,是那种让她心里发毛的好。
她生日那天,我凌晨三点起来做了一桌子菜。
客厅挂了气球,桌上摆了蛋糕,安安的小手上绑了一个丝带蝴蝶结。
苏念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屋子的气球和桌上的菜,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好感度从62跳到了66。
四十万。
一个生日派对,四十万。
性价比之王。
我抱着安安走过去。
“老婆,生日快乐。安安来,跟妈妈说生日快乐。”
安安还不会说话,但她冲着苏念咧嘴笑了。
苏念的眼眶红了一下。
好感度67。
她接过安安,低头亲了一下女儿的脸。
然后她说了一句:“顾铮,你太好了。”
好感度68。
对。
我就是太好了。
好到你心虚,好到你觉得自己不配,好到你在背叛我的同时恨不得给我跪下。
这种好,很贵。
每一分都会标好价格。
赵猛得知我给苏念过了生日,在电话里沉默了十秒。
“顾铮。”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她都那样了你还给她过生日?”
“病得不轻。但我快痊愈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快了。”
赵猛大概以为我要离婚了。
不。
我是说,好感度快到顶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把表演推向了极致。
结婚纪念日,我手写了一封信,四千字,字字深情。
当然是在网上找的模板,改了改人名和细节。但苏念看完之后坐在沙发上发了十分钟的呆。
好感度73。
她出差那周,我每天给她发一条消息。不多,就一条。
“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安安今天学会翻身了,拍了视频给你看。”
“晚安,早点休息。”
好感度从73涨到78。
她出差回来那天,我抱着安安在机场接她。
安安穿着我新买的小裙子,手里攥着一朵塑料花。
苏念出关的时候,看到我们父女俩,步子明显慢了一拍。
好感度82。
我笑着接过她的箱子。
她跟在我身后,一路没说话。
到家以后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很久没出来。
我贴着门听了一下。
她在哭。
好感度85。
哭吧。
越哭越好。
每一滴眼泪,都是钱。
到安安八个月大的时候,好感度涨到了93。
九百三十万。
离一千万,还差七个点。
我开始做最后的冲刺。
每天早起一个小时,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安安的辅食我研究了十几种搭配。
苏念的衣服我熨好挂在衣柜里,按颜色分类。
她要出门见陈屿,我帮她叫车,还把她的伞放在包里。
“今天有雨,别忘了带伞。”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递过来的伞,好感度跳了一下。
94。
她接过伞,转身出了门。
从门缝里,我看到她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才按下电梯。
95。
又过了几天。
一个晚上,安安睡了,苏念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窗外发呆。
我端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她面前。
“怎么了?睡不着?”
她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顾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结婚,你的人生会不会过得更好?”
好感度96。
我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会有安安。”
她低下头。
97。
我没有再说话。
起身回了客厅,继续在沙发上铺好被子。
这是我在这张沙发上睡的最后几个夜晚了。
我数着日子。
三天后,好感度到了99。
九百九十万。
就差一个点。
最后一个点。
十万块。
我等了整整一天。
做饭,洗碗,陪安安玩,帮苏念收快递。
99,纹丝不动。
晚上,苏念从卧室出来,站在我面前。
“顾铮,我有话跟你说。”
我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下巴在微微发抖。
“我想跟你离婚。”
好感度从99跳到了100。
一千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愧疚值达到了巅峰。
而我,看着那个整整齐齐的100,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到了。
终于到了。
“好。”我说。
她明显愣了。
“你……你不问为什么?”
“不用问。”
我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她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拿出笔。
签了名。
干净利落。
苏念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我读不出来。
但她头顶的数字,我读得很清楚。
100。
一千万整。
【第六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苏念没有争安安的抚养权。
理由很简单:她要跟陈屿出国,带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不方便。
苏惠芳女士得知消息后来了一趟。
没有愤怒,没有争执,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小顾啊,念念这些年也不容易。你们好聚好散,以后安安我们苏家也会管的。”
我说好。
她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的安安,没蹲下来抱,转身就出了门。
我把门关上。
安安抬起头冲我笑。
她头顶的数字,100。
稳稳的,一丝不动。
出发去机场那天是个阴天。
苏念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身后是陈屿的车。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看了一眼客厅的沙发,厨房的围裙,阳台上我种的那盆绿萝。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安安身上。
安安正在啃一块磨牙饼干,口水糊了一下巴,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苏念伸出手,摸了一下安安的头。
“安安,妈妈……出去一趟。”
安安没理她,继续啃饼干。
苏念的手缩回去。
好感度还是100。
“顾铮,对不起。”
“一路平安。”我说。
她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拐出小区大门。
我站在窗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高架桥的坡道上。
好感度100。
稳稳的。
因为在她心里,这场离开虽然是背叛,但她觉得我是个好人,而好人会过得好的。
她带着这份自我安慰,心安理得地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安安,安安正用手拍我的胸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
“走,爸爸带你去一个地方。”
银行。
市中心支行。
VIP室。
“先生,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提现。”
“提现多少?”
“全部。”
柜员敲了一下键盘,抬起头,眼神变了。
“先生,您是说……全部一千万?”
“对。转入我名下的储蓄账户。”
“好的,请您稍等。”
柜员开始操作。
我坐在VIP室的皮椅上,安安坐在我腿上,小手抓着我的衣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没看。
我看的是窗外的天空。
灰蒙蒙的。
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此刻在三万英尺高空的飞机上,苏念大概正靠着陈屿的肩膀,望着窗外的云层。
她不知道,就在她飞离地面的同一秒。
她头顶的那个数字开始下坠了。
100。
80。
50。
20。
0。
她什么都不会感觉到。
不会有心悸,不会有失落,不会忽然想起我。
因为好感度归零的意思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空白。
是从心底里,彻底忘记了那个叫顾铮的男人曾经带给她的所有触动。
柜员递过来确认单。
“先生,转账已完成。您账户当前余额:壹仟万元整。”
我签了字。
抱着安安走出银行大门。
外面开始下雨了。
我把安安裹进外套里,打了一把伞。
雨水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泥土和雨水的味道。
“安安。”
她抬起头,用还没长齐牙的嘴冲我笑。
“爸爸带你回家。”
从今天起,不用再演了。
不用再系围裙。
不用再凌晨三点骑车买草莓。
不用再对着一个不爱我的人笑。
这场长达十一个月的投资,正式清仓离场。
净收益:一千万。
持仓成本:一段不值一提的婚姻。
盈亏比:正无穷。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灰色的天。
苏念,我祝你幸福。
真的。
毕竟你的好感度已经不值钱了。
【第七章】
一千万,在很多人眼里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但对我来说,这只是起点。
安安一岁那年,我用三百万注册了一家公司。
做的是智能家居。
赵猛问我为什么选这个赛道。
我说:“因为我在家当了十一个月的保姆,对家务的痛点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深。”
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什么?”
“所有的。”
我没回答。
他也没再问。
但从那天起,他辞了广告公司的工作,成了我的合伙人。
创业的头半年很难。
客户难谈,产品难磨,资金链差点断过一次。
我白天跑市场,晚上回来陪安安。
她学会叫爸爸那天,我正在改一份被甲方打回来第六次的方案。
“爸……爸。”
我手上的鼠标停了。
转过头。
安安扶着沙发站着,小脸涨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费力地挤出那两个字。
“爸爸。”
我把她抱起来,她的小手拍着我的脸,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头顶的数字。
100。
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个100,我这辈子都不会提现。
一分钱都不会动。
公司第二年开始盈利。
第三年,拿到了一笔两千万的融资。
我把赵猛提成了副总。
他拿到任命书那天,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差点把我新买的绿植撞翻。
“顾铮,你清楚吧,我当年觉得你是全天下最窝囊的男人。”
“我知道。”
“现在看,你是真的狗。”
“谢谢夸奖。”
“不是骂你。”他搓了搓脸,“是佩服。谁能忍十一个月?你当年该去考公务员。”
安安三岁那年,公司估值过亿。
我给她报了最好的幼儿园,请了专职保姆照顾日常,但每天的晚饭和睡前故事,我雷打不动自己来。
她长得越来越像苏念了。
但性格像我。
安静,不闹,看人的时候眼睛很认真。
有时候我看着她,会想起苏念。
不是想念。
是想起来,然后觉得什么都没有。
跟好感度归零的状态差不多。
空白。
安安三岁半的时候,苏念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国际号码。
我看了三秒,按了拒接。
第二次是三天后,凌晨两点。
还是那个号码。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第三次是一周后,换了个号打过来的。
赵猛接的。
“什么?你是谁?苏念?你还好意思打电话?你知不知道——”
我把电话从他手里拿过来。
“别说了。”
“你不接?”
“不接。”
我挂了。
赵猛看着我的侧脸,大概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后来我从共同认识的人那里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消息。
陈屿的海外投资机构是个空壳。
所谓的MBA也是假的。
他用苏念的钱周转了一个项目,项目暴雷,钱全没了。
苏念的签证过期了,工作也丢了。
陈屿人间蒸发。
她在国外待了三年,从锦衣玉食的苏家大小姐,变成了一个在唐人街餐馆打工洗盘子的单亲——不,她连单亲都不算。
她的女儿在国内。
跟她的前夫在一起。
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安安削苹果。
削完了,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安安拿起一块,“爸爸也吃。”
我张嘴接住。
甜的。
这就够了。
【第八章】
苏念回国那天,我不知道。
她出现在公司楼下的时候,前台打电话上来。
“顾总,楼下有个女士,说是您前妻。”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我。
赵猛的表情最精彩——嘴角抽了两下,眉毛拧成了麻花。
“让她去二楼会客室。”
我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来。
“会先开到这,赵总你主持一下后面的。”
赵猛嘴巴动了动,到底只蹦出两个字:“行吧。”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落地窗。
外面阳光很好。
深呼吸。
推开会客室的门。
苏念坐在沙发上。
三年不见,她瘦了很多。
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得没有从前的圆润。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碎发贴在额头上。身上的外套旧了,袖口有起球的痕迹。
但最让我注意的是她头顶的数字。
0。
干干净净。
一个大大的、绿莹莹的零。
三年,一分都没涨回来。
她看到我进来,整个人弹了一下。
眼圈瞬间就红了。
“顾铮。”
“坐吧。”我在她对面坐下,“喝什么?”
“不用了。”
她攥着膝盖上的包带,指节发白。
“你……过得很好。”
“还行。”
“公司做得很大。”
“还在发展。”
沉默。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顾铮,我回来了。”
“我看到了。”
“陈屿他……他骗了我。钱全被他卷走了。签证、工作,什么都没了。我在国外撑了三年,实在撑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不求别的。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但是安安,她是我女儿。我想见她。我可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就让我见见她。”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头顶的0一动不动。
一点波动都没有。
这个数字告诉我一件事:她现在的眼泪,不是因为对我有好感。
是因为走投无路。
是因为她需要一个退路。
“苏念,你知道吗?”
她抬起头。
“这三年,安安只问过一次,妈妈去哪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跟她说,妈妈出远门了,过段时间就回来。”
“她等了半年,不问了。”
苏念的手开始抖。
“后来幼儿园开家长会,别的小朋友都是妈妈来。安安拉着我的手,跟老师说,我爸爸就是我妈妈。”
苏念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没有停下来。
“你走的时候,她八个月。路都不会走,话都不会说。你跟陈屿上了飞机,连回头看第二眼都没有。”
“现在你回来了,说想见她。”
“苏念,你觉得你是她的妈妈。”
“但在她眼里,你是个陌生人。”
门被推开了。
赵猛站在门口,手里牵着安安。
安安刚从幼儿园回来,背着小书包,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扑扑。
“爸爸!”
她松开赵猛的手,噔噔噔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然后她扭过头,看到了沙发上的苏念。
苏念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肿得通红,嘴唇咬出了牙印。
安安歪着头看了她几秒。
“爸爸,这个阿姨是谁啊?”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苏念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安安,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挤压出来的气音。不是哭,是比哭更难听的声响。
然后她整个人软了。
膝盖磕在地砖上,声音很闷。
她跪在那里,看着安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安安……我是妈妈啊……妈妈回来了……”
安安往我怀里缩了缩,小手揪着我的衣领。
“爸爸,这个阿姨为什么哭呀?”
我站起来,把安安抱稳了。
走到门口。
停下来。
“苏念。”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悔恨,有祈求。
但她头顶的数字始终是0。
“不是我不想帮你。”
我说。
“是你的好感度太值钱了。”
“我已经全部兑完了。”
安安趴在我肩膀上,冲着苏念挥了挥手。
“阿姨再见。”
我抱着女儿走出会客室。
赵猛跟在我身后,轻轻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安安的头发上。
她头顶的数字,100。
一百,一百,永远一百。
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走,爸爸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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