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进城名额，娶了厂长的胖闺女。
全院的人都等着看我笑话。
我反手掏出大学录取通知书，转身嫁给了他最敬重的首长。
十年后，他下岗摆地摊。
我开着红旗车路过，他红着眼求我复合。
我摇下车窗，指了指后座那个穿军装的男人。
淡淡开口。
叫嫂子，顺便把你当年买名额的钱结了。
【第一章】
订婚宴那天，我穿着崭新的蓝色卡其布衬衫，早早就到了街道办的食堂。
手里攥着两毛钱，是我攒了大半年的工资。
准备给张建国买条皮带，算是订婚礼物。
食堂里摆了五桌酒席，都是街坊邻居，热热闹闹的。
我站在门口，看见张建国正和他妈说着什么。
他妈王翠花拉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
我心里一暖，以为她是舍不得儿子。
走过去刚要开口，就听见王翠花压低声音说。
建国啊，你可得抓住这次机会，厂长家那闺女虽然胖了点，但人家能给你办进城名额啊。
我脚步顿住。
张建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翠花又说，沈芳那丫头，一个乡下来的，除了长得还行，有什么用，你跟她过一辈子，就只能在这大杂院待一辈子。
我手里的两毛钱被汗水浸湿。
指甲抠进掌心，生疼。
张建国这才开口，妈，我知道。
就三个字，像三把刀，扎在我胸口。
我转身想走，脚却像灌了铅。
这时候，食堂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厂长家的女儿刘美丽来了。
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确良裙子，腰上系着蝴蝶结，脸上抹了厚厚的雪花膏。
身后还跟着她爸，刘厂长。
刘厂长一进门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张家嫂子，恭喜恭喜啊。
王翠花赶紧迎上去，哎呀刘厂长，您能来真是太给面子了。
刘厂长摆摆手，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说着，他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小张啊，以后好好干，进城名额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下个月就能走。
张建国脸上堆满笑，谢谢刘厂长，我一定好好表现。
刘美丽这时候挽住了张建国的胳膊，建国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站在人群里，浑身发冷。
周围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
你看，张建国这是要攀高枝了。
可不是，沈芳那丫头估计要哭死了。
人家厂长女儿哪是她能比的。
我听着这些话，喉咙发紧。
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拉住。
是张建国。
他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此刻却收起来，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沈芳，你听我解释。
我甩开他的手，不用解释，我都听见了。
张建国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沈芳，你要理解我，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将来。
我冷笑，为了我们的将来，所以你要娶别人？
他急了，你一个乡下来的，能给我什么？我要是不进城，咱们一辈子就只能窝在这大杂院里，你愿意吗？
我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愿意。
他噎住了。
半晌，才说，可我不愿意。
那一瞬间，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跟我过一辈子。
我只是他等待更好机会时的一个替补。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刘美丽的笑声，建国哥，她走了，你快回来敬酒啊。
我没回头。
走出食堂，外面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回到大杂院，我的屋子在最角落，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推开门，屋里冷冷清清的。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是隔壁的李婶。
她端着一碗面条，沈芳啊，听说你退婚了，李婶给你煮了碗面，吃点吧。
我接过面条，谢谢李婶。
李婶叹了口气，那张建国不是个东西，你退了也好，以后有更好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端着面条，一口一口吃下去。
面条是热的，可我的心是凉的。
吃完面，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得离开这里。
我得让张建国后悔。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邮局。
半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北方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高中毕业后一直在自学，去年参加了成人高考。
本来以为没希望，结果居然考上了。
当时我高兴得不行，第一时间就想告诉张建国。
可他当时正忙着跟刘美丽相亲，根本没空理我。
我就把通知书藏起来了，想着等订婚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他给了我一个更大的惊喜。
我把通知书从邮局取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报到时间是下个月初。
我还有半个月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就几件换洗的。
书倒是不少，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
收拾到一半，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是王翠花。
她端着一盘花生，沈芳啊，婶子来看看你。
我没开门，王婶，您有事吗？
她在门外顿了顿，沈芳，你也别怪建国，他也是为了前途。这样吧，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婶子给你介绍个对象，隔壁院的李铁柱，人老实，在煤厂上班。
我冷笑，不用了，王婶，您回吧。
她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把门闩插上了。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传来她的叹气声，接着就是脚步声远去。
我继续收拾东西。
又过了几天，街道办突然来人找我。
是刘厂长。
他站在门口，笑呵呵的，沈芳啊，听说你高中毕业，文化水平不错，我们厂正好缺个统计员，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抬头看他，刘厂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笑容不变，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是个人才，可惜了。
我明白了。
他这是来收买我的。
或者说，是来堵我的嘴的。
怕我在外面说张建国的坏话，影响他女儿的婚事。
我淡淡地说，谢谢刘厂长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有安排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安排？
我从抽屉里拿出录取通知书，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北方工业大学？你考上大学了？
我点点头，下个月就去报到。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半晌，才挤出一句，那恭喜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
第一步，完成了。
【第二章】
刘厂长走后，整个大杂院都炸开了锅。
沈芳考上大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院子。
李婶第一个跑来问我，沈芳，听说你考上大学了？真的假的？
我把录取通知书给她看，真的，李婶。
她接过去仔细看了好几遍，眼睛都放光了，哎呀我的天，北方工业大学，这可是好学校啊。
说着，她拉着我的手，沈芳啊，你可真给我们大杂院争气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我。
都是些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邻居。
有的送鸡蛋，有的送布票。
嘴里都是恭维的话。
沈芳啊，早就看出来你不一般。
就是就是，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以后当了大学生，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啊。
我一一道谢，心里却冷得很。
这些人，之前张建国订婚那天，可都是在背后说我闲话的。
现在见我考上大学了，又一个个凑上来。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最让我意外的是，王翠花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脸上堆着笑。
沈芳啊，婶子之前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没接那袋苹果。
王婶，您有事吗？
她笑容僵了一下，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说着，她把苹果往我手里塞，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我往后退了一步，王婶，不用了，您拿回去吧。
她脸色变了变，沈芳，你这是还记恨着婶子呢？
我摇摇头，没有，只是不敢收您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淡淡地说，王婶，您儿子马上就要进城了，我一个要去外地读书的人，跟你们不是一路人，还是别来往了吧。
她脸一下子就白了。
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她拎着苹果转身走了。
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关上门，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她当初怎么对我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来巴结我，晚了。
又过了两天，张建国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沈芳，我能进来吗？
我靠在门框上，有话就在这儿说吧。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你真的考上大学了？
我点点头，怎么，刘厂长没告诉你？
他咬了咬牙，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冷笑，我说了你会听吗？你不是忙着攀高枝吗？
他脸色更难看了，沈芳，你别这么说，我也是为了前途。
我打断他，所以呢？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沈芳，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张建国，你脑子坏了吗？你不是要娶刘美丽吗？
他急了，我可以跟她退婚，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摇摇头。
张建国，你知道吗，如果是半个月前，你跟我说这些话，我可能会答应你。
他眼睛一亮，那现在呢？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配不上我了。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沈芳，你别太过分。
我笑了，过分的是你，不是我。你当初为了进城名额抛弃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继续说，张建国，你记住，我沈芳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没有嫁给你。
说完，我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他的拍门声。
沈芳，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理他。
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走了。
我长长地呼了口气。
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准备去北方工业大学报到的事情。
票买好了，行李也收拾好了。
就等着出发那天了。
临走前一晚，李婶又来找我。
她这次没端吃的，而是拉着我的手，一脸神秘。
沈芳啊，李婶跟你说个事。
我看着她，什么事？
她压低声音，你知道咱们院对面住着个老人吗？
我点点头，知道，姓周，是个退休干部。
李婶点点头，对，就是他。他儿子啊，在部队当首长，今年三十五了还没结婚。
我愣了一下，李婶，您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她笑了，哎呀，你这丫头聪明。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对象，人家那可是首长啊。
我摇摇头，李婶，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些。
她急了，你听我说完啊，那首长人好，长得也帅，就是常年在部队，没时间找对象。周老爷子托我帮忙留意留意，我一想，这不是你吗？
我还是摇头，李婶，我真的没这个心思。
她叹了口气，行吧，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跟我说。
我笑着送她出门。
心里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我现在只想去北方好好读书。
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三章】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我拎着一个旧皮箱，里面装着全部家当。
李婶起得早，非要送我去车站。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周老爷子正在浇花。
他看见我，笑着打招呼，沈芳啊，这是要走了？
我点点头，周爷爷，去北方上学。
他放下水壶，走过来，好事啊，年轻人就该多读书。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我赶紧摆手，周爷爷，这怎么行。
他硬塞到我手里，拿着吧，就当是老头子我给你的路费。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走出大杂院，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有过欢笑，也有过泪水。
但从今天起，我要去更广阔的天地了。
火车站人很多。
李婶帮我把行李箱拎上车，千叮咛万嘱咐。
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别省钱。
宿舍里跟同学好好相处。
有什么事给家里写信。
我一一答应着。
火车鸣笛声响起。
我挥手跟李婶告别。
车窗外，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转过身，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也是去上学的。
她主动跟我搭话，你也是去北方工业大学的吗？
我点点头，你呢？
她笑了，我也是，我叫陈小雨，机械系的。
我伸出手，沈芳，电气系。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陈小雨是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父亲是工程师。
她说话很直爽，没什么心眼。
聊着聊着，她突然问我，你有对象吗？
我摇摇头，没有。
她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跟你说，咱们学校男生可多了，到时候我们宿舍一起去联谊。
我笑了笑，没接话。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北方市。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学校派了车来接新生。
我和陈小雨一起上了车。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学校门口。
北方工业大学的大门很气派，门口挂着红色的欢迎横幅。
下了车，有学长学姐帮忙拎行李，带我们去宿舍。
我被分到了三号宿舍楼，四楼。
宿舍是六人间，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叫刘婷，一个叫王敏，还有一个叫孙莉。
大家互相介绍了一番，气氛还算融洽。
刘婷是南方人，说话细声细气的。
王敏是北方人，性格大大咧咧。
孙莉话不多，一直在铺床。
我找到自己的床位，是个上铺。
放下行李，开始收拾。
收拾到一半，陈小雨跑进来找我。
沈芳，走，我们去食堂吃饭。
我跟着她去了食堂。
食堂人很多，都是新生。
我们排队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陈小雨吃着饭，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听说咱们学校出了好几个大人物，有的去了国家单位，有的进了大工厂当总工程师。
我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好好学。
她笑了，那是当然。
吃完饭，我们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校园很大，有图书馆，有实验楼，还有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
到处都是青春的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就是我的大学生活。
回到宿舍，已经晚上九点了。
孙莉还在看书。
我洗漱完，爬上床铺。
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张建国的脸。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已经跟刘美丽办了婚礼。
是不是已经拿到进城名额。
不过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第二天，开学典礼。
全体新生在操场上集合。
校长讲话，鼓励大家好好学习，报效祖国。
我坐在人群里，认真听着。
典礼结束后，各系开始分班。
我被分到了电气一班，班里一共三十个人。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姓李，叫李国栋。
他看起来很严肃，第一次开班会就强调纪律。
上课不许迟到，不许早退。
作业必须按时交。
考试不许作弊。
大家都点头答应。
接下来就是正式上课了。
第一节课是高等数学。
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姓张。
他写字很慢，但讲得很清楚。
我认真做着笔记。
下课后，陈小雨凑过来，沈芳，你听懂了吗？
我点点头，还行。
她苦着脸，我觉得好难啊。
我笑了，没事，我可以教你。
她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就这样，我们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每天上课，自习，去图书馆。
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
转眼就到了国庆节。
学校放假七天。
陈小雨要回家，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她家玩。
我摇摇头，我想留在学校看书。
她劝了几句，见我坚持，也就不再多说。
假期的校园很安静。
我每天都去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看书。
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抬头一看，图书馆门口停了几辆军用吉普车。
车上下来几个穿军装的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硬朗。
他身上那股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我愣了一下，继续低头看书。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我对面坐下。
我抬头，正好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
他看着我，开口，同学，请问电气系的李国栋老师在哪里？
我愣了一下，李老师？您找他有事吗？
他点点头，我是他以前的学生。
我指了指楼上，他办公室在三楼。
他道了谢，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四章】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跟刘婷提起了白天的事。
刘婷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特别高，特别帅，还穿着军装？
我点点头，对，你认识？
她激动得不行，那是周瑾言啊，咱们学校的传奇人物。
我愣了，周瑾言？
刘婷拉着我坐下，跟我科普起来。
周瑾言，十五年前从北方工业大学毕业，当年的全系第一。
毕业后直接进了部队，现在是某部队的首长。
听说他手下管着好几千人，立过很多功。
最关键的是，他到现在都没结婚。
我听完，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周瑾言，周老爷子。
该不会是李婶说的那个人吧？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不可能，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上课，自习。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在校园里遇见周瑾言。
有一次是在食堂，他在打饭。
有一次是在操场，他在跑步。
还有一次是在图书馆，他在看军事类的书。
每次遇见，他都会冲我点点头。
我也礼貌性地回应。
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图书馆门口遇见了周老爷子。
他穿着中山装，正跟周瑾言说话。
看见我，他笑着招手，沈芳，过来。
我走过去，周爷爷，您怎么来了？
他拉着我的手，来看看瑾言，顺便看看你。
说着，他指了指周瑾言，这是我儿子，周瑾言。
周瑾言伸出手，你好，我们见过。
我握了握他的手，赶紧松开，你好。
周老爷子笑呵呵地说，沈芳啊，在学校还习惯吗？
我点点头，挺好的，谢谢周爷爷关心。
他拍拍我的肩膀，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别客气。
我道了谢，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走出图书馆，心跳得飞快。
周老爷子的意思，我懂了。
他是想撮合我和周瑾言。
可是，我现在真的没这个心思。
我只想好好读书。
接下来几天，我刻意避开了图书馆。
改去教室自习。
但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那天晚上，我正在教室看书。
周瑾言突然推门进来。
他走到我面前，开口，能聊聊吗？
我合上书，点点头。
他坐在我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亲跟你提过我吧？
我点头，提过。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谈这些，但我还是想说清楚。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
他说，我今年三十五岁，常年在部队，没时间找对象。我父亲一直催我，我也觉得该成家了。
他顿了顿，我见过你几次，觉得你是个踏实的姑娘，所以想跟你处处看。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周首长，我很感谢您的看重，但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打算。
他看着我，问，是因为之前那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父亲跟我说了你的事，我知道你之前有个未婚夫，后来分手了。
我摇摇头，不是因为他，是我真的想先把书读好。
他点点头，我明白，那我等你。
我抬头看他，什么？
他认真地说，我可以等你毕业，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这个问题。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坐在教室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明明才见过几次面，就说要等我。
我摇摇头，收拾东西回宿舍。
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陈小雨在门口等我。
她一把拉住我，神神秘秘地说，沈芳，你知道吗，今天有人看见你跟周瑾言在一起。
我皱眉，然后呢？
她激动得不行，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我赶紧摇头，没有，别瞎说。
她不信，那你们在图书馆门口聊什么？
我解释，他父亲跟我是邻居，就是打个招呼。
她将信将疑，真的？
我点头，真的。
她叹了口气，那太可惜了，周瑾言这么好的人，你怎么不考虑一下。
我没接话，转身上楼了。
回到宿舍，刘婷她们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在床上。
脑子里却全是周瑾言刚才说的话。
我可以等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在我心里。
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个梦。
梦里，我穿着婚纱，站在一片草地上。
远处，周瑾言穿着军装，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刚要握住，突然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我坐起身，心跳得厉害。
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五章】
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周瑾言。
听说他回部队了。
我松了口气，继续专心学习。
转眼到了期中考试。
考试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考场。
坐在座位上，复习笔记。
陈小雨坐在我后面，不停地叹气。
沈芳，我觉得我肯定考不好。
我回头，没事，你复习得挺认真的。
她摇摇头，可我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我正要安慰她，监考老师进来了。
考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我快速浏览了一遍。
题目不算太难。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两个小时后，考试结束。
交卷的时候，陈小雨拉着我，一脸绝望。
沈芳，我完了，有好几道题我都不会。
我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结果出来再说。
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班第一。
陈小雨考了第十五名，也算中游。
她高兴得不行，抱着我转圈。
沈芳，你真是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多看了几遍书。
那天晚上，宿舍里开了个小庆祝会。
刘婷买了瓜子花生，王敏买了水果糖。
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吃东西。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谈恋爱上。
刘婷说她高中时喜欢过一个男生，但没表白。
王敏说她有个青梅竹马，但后来那个男生去了外地。
孙莉一直沉默，最后才小声说，她有个未婚夫，是家里定的。
大家都看向我。
陈小雨问，沈芳，你呢？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之前有个未婚夫，但分手了。
她们都愣住了。
刘婷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分手？
我淡淡地说，他为了进城名额，娶了别人。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敏骂了起来，什么玩意儿，这种人就该遭报应。
刘婷也说，就是，你分了也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陈小雨突然说，沈芳，要不你跟周瑾言试试？
我摇头，不了。
她不死心，为什么啊，周瑾言多好，长得帅，还是首长。
我看着她，小雨，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我只想好好读书。
她叹了口气，行吧，那就先好好读书。
又过了一个月，学校组织去工厂实习。
我们电气系被分到了北方机械厂。
这是个很大的厂，专门生产机械设备。
我们跟着师傅学习设备维修和电路设计。
那天下午，我正在车间里记笔记。
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抬头一看，门口来了几个穿军装的人。
为首的，正是周瑾言。
他跟厂长握手，说着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车间，落在我身上。
我心里一紧，赶紧低头。
过了一会儿，有人拍我的肩膀。
是带我的师傅，小沈，周首长点名要见你。
我愣住了，见我？
师傅点头，对，你跟我来。
我跟着师傅走到办公室。
周瑾言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站起身。
你来了。
我点点头，周首长，您找我？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坐下，等他说话。
他说，听说你期中考试考了第一名？
我点头，是。
他笑了，很好，继续保持。
我有些不解，您专门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顿了顿，说，我来是跟厂长谈合作的，听说你在这里实习，就过来看看。
我哦了一声，没接话。
他又说，沈芳，我说过我会等你，这句话依然有效。
我抬头看他，周首长，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浮躁的、虚荣的、现实的，但你不一样，你踏实，有目标，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心里一震。
他继续说，而且，你跟那些为了利益可以放弃一切的人不同，你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身，我该走了，你好好实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椅子上，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回到车间，陈小雨凑过来，周首长跟你说什么了？
我摇头，没什么，就是问了问学习情况。
她狐疑地看着我，真的？
我点头，真的。
她叹了口气，好吧。
实习结束那天，厂长请我们吃了顿饭。
席间，厂长说，你们这一届学生不错，尤其是沈芳，悟性高，学得快。
我谦虚地说，都是师傅教得好。
厂长笑了，客气什么，以后毕业了，欢迎来我们厂工作。
我道了谢。
回学校的路上，陈小雨说，沈芳，你以后想去哪里工作？
我想了想，说，应该会回南方吧，那边工业发展快，机会多。
她点头，也是，不过我可舍不得你。
我笑了，还有两年多呢，到时候再说。
车子开回学校，已经是晚上了。
我拎着行李回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
脑子里却想起了周瑾言的话。
我会等你。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让我既不安，又有点期待。
【第六章】
大二上学期，学校来了一个新的电气系教授。
姓陈，叫陈国华，是从国外回来的。
他的课很受欢迎，每次上课教室都坐得满满的。
我也很喜欢他的课，经常下课后去问问题。
陈教授人很好，总是耐心解答。
有一次，他问我，沈芳，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我说，想去南方的大工厂工作。
他点点头，南方确实机会多，不过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考虑读研究生。
我愣了一下，研究生？
他说，你的成绩很好，基础也扎实，读研究生会有更好的发展。
我认真考虑了几天，最后决定试试。
从那天起，我更加努力学习。
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周末去图书馆。
陈小雨看着我，忍不住说，沈芳，你别这么拼，身体要紧。
我笑了笑，没事，我撑得住。
转眼到了寒假。
陈小雨她们都回家了，我留在学校。
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安静得有些可怕。
那天下午，我正在图书馆看书。
周瑾言又出现了。
他穿着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看见我，他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我父亲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我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
我抬头看他，谢谢。
他坐下，问，寒假不回家？
我摇头，想多看点书。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沈芳，我下个月要去西北执行任务，可能要半年才能回来。
我愣了一下，哦。
他看着我，等我回来，你应该大三了吧？
我点头，对。
他说，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我没说话。
他站起身，你好好吃饭，我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接下来的半年，我没再见过周瑾言。
听周老爷子说，他在西北很忙，连电话都很少打回来。
我继续埋头学习。
大三上学期，我开始准备考研。
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
陈小雨看不下去了，拉着我出去逛街。
你这样下去会疯的。
我被她拖着去了商场。
逛了一圈，买了几件衣服。
走出商场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叫我。
回头一看，是张建国。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
脸上的神采不复当年，眼睛里满是疲惫。
我愣住了。
陈小雨小声问，他是谁？
我说，以前认识的人。
张建国走过来，沈芳，真的是你。
我点点头，张建国。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现在在这边上学？
我说，对。
他又问，过得怎么样？
我淡淡地说，挺好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沈芳，我后悔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当初不该为了那个名额放弃你，现在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冷笑，后悔有用吗？
他脸色一白，沈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摇头，张建国，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回不去了。
他眼睛红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不能。
说完，我拉着陈小雨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芳，我会等你的。
我没回头。
陈小雨小声说，他就是你之前那个未婚夫？
我点头。
她啧了一声，活该，当初怎么对你的，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学校，我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继续专心准备考研。
大三下学期，周瑾言回来了。
那天我正在食堂吃饭，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晒黑了很多，但精神很好。
我可以坐吗？
我点点头。
他坐下，看着我，说，我回来了。
我说，看出来了。
他笑了，这半年，你还好吗？
我说，挺好的，准备考研。
他点头，很好，继续加油。
我们就这样聊了一会儿。
临走时，他说，沈芳，我这次回来可以待一段时间，我们能多见见面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眼睛一亮，那周末我来找你。
从那天起，周瑾言每个周末都会来学校找我。
有时候陪我去图书馆，有时候陪我去操场散步。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习惯了他的存在。
有一天，陈小雨问我，沈芳，你是不是喜欢上周瑾言了？
我愣住了。
她笑着说，你自己都没发现吗？你现在一到周末就特别期待，而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笑得特别多。
我沉默了。
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第七章】
大四那年春天，我收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陈教授特地找我谈话，恭喜我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我很高兴，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瑾言。
他听了，眼睛里全是笑意。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那天晚上，他请我吃饭。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小餐馆。
点了几个菜，坐下来聊天。
聊着聊着，他突然问我，沈芳，我们认识快三年了吧？
我算了算，点头，对，快三年了。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现在你考上研究生了，我想问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心跳加快，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之前受过伤害，所以我一直没有逼你，但是沈芳，我是认真的，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我深吸一口气，说，周瑾言，我也想跟你在一起，但是我有个条件。
他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我说，等我读完研究生，我们再结婚。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等你。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人是值得托付的。
从那天起，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消息传开，整个电气系都炸了。
女生们羡慕得不行，沈芳，你太幸福了。
男生们则开玩笑，周首长把系花追走了。
陈小雨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说你们俩有戏。
就连陈教授都恭喜我，找到了一个好对象。
毕业那天，我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拍照。
周瑾言也来了，穿着军装，站在我身边。
摄影师喊，笑一个。
我们一起笑了。
那张照片，我一直保存着。
研究生三年，周瑾言每个月都会来看我一次。
有时候带着吃的，有时候带着书。
我们的感情越来越深。
研究生毕业那年，我二十六岁。
周瑾言正式向我求婚。
那天，他带我去了郊外的一片草地。
草地上摆满了鲜花。
他单膝跪地，拿出一枚戒指。
沈芳，嫁给我。
我眼泪掉下来，点了点头。
婚礼定在秋天。
周老爷子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我儿子要结婚了。
李婶也专门从老家赶来参加婚礼。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周瑾言的手。
宾客很多，有周瑾言的战友，有我的同学，还有周老爷子的老朋友。
司仪念完誓词，我们交换了戒指。
周瑾言吻了我。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婚宴上，陈小雨喝多了，拉着我哭。
沈芳，你一定要幸福啊。
我抱着她，笑着说，我会的。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了海南度蜜月。
在海边散步，看日出日落。
周瑾言说，沈芳，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靠在他肩膀上，说，应该是我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等我。
他笑了，只要是你，等多久都值得。
蜜月回来，我进了北方市最大的机械厂，担任电气工程师。
周瑾言继续在部队工作。
虽然聚少离多，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转眼十年过去了。
我升任了技术部主任，主持了好几个大项目。
周瑾言也升了职，成了更高级别的首长。
那年冬天，我出差回来，开着单位配的红旗车经过一条老街。
突然看见路边有个摆地摊的人。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那个人，是张建国。
他穿着旧棉袄，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些小商品。
脸上满是风霜，头发也白了不少。
我让司机停车。
下车，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见我，愣住了。
沈芳？
我点点头，张建国。
他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你现在过得很好吧。
我说，还可以。
他低下头，沈芳，我当年真的错了。
我淡淡地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他突然抬头，眼睛红了，沈芳，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摇头，不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芳，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刘美丽跟我离婚了，我也下岗了，但是我一直记得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张建国，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他眼泪掉下来，沈芳，求你了。
这时候，车里的周瑾言下来了。
他穿着军装，走到我身边。
张建国看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周首长？
周瑾言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这位是？
我说，以前认识的人。
周瑾言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看着张建国，说，张建国，这是我丈夫，周瑾言。
张建国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继续说，还有，你记得吗，当年你娶刘美丽花了五百块买进城名额，这笔钱该还了吧。
他脸色更白了，我，我现在没钱。
我从包里拿出五百块，扔在他面前。
这钱我替你还了，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说完，我挽着周瑾言的手，转身上车。
车子开走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张建国跪在地上，捡起那些钱。
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瑾言握着我的手，轻声说，不值得为他难过。
我笑了，我没有难过，只是觉得，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他把我揽进怀里，沈芳，以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
我点点头，嗯，好好过。
车子驶向远方。
窗外是繁华的街道，是热闹的人群。
而我，有了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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