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同事骗我跑八十六公里,我把接人单改成辞退单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8:57:23

同事骗我跑八十六公里接他,第三天,我替人事递上辞退通知。

他急眼:“开个玩笑至于吗?”

我亮出他上班偷运轮胎的监控。

“巧了,公司也跟你开个玩笑。”

“车留下,祝你体验八十六公里徒步回家。”

他还想骂,警察先问了一句:“这些轮胎,你卖给谁了?”

第一章

我把车开到南郊旧仓库时,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七。

车灯扫过去,铁门锁着。

门上挂了一块牌子,仓库停用,禁止入内。

钱志远在电话里说,他的车陷在旧仓库旁边,手机快关机了,让我赶紧过去。

他说自己是替公司送急件出的门。

他说附近叫不到车。

他还说:“有成,整个公司,我就信你。”

现在看来,他这句话没掺假。

整个公司,确实就我来了。

我踩着碎石走到门前,风往领口钻,鞋底碾出咯吱声。

保安从门房探出头。

“找谁?”

“钱志远,他说车陷这里了。”

保安抬起手电,先照了照我,又照了照那把挂锁。

“这里停了三个月,只有我跟狗。”

院里传来两声叫。

保安补了一句:“它也没姓钱。”

我给钱志远打电话。

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被挂。

第三遍,公司大群弹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钱志远坐在烧烤店,手里攥着一根羊肉串。

他把手机屏幕朝镜头一晃。

上面是我刚发的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儿?

拍视频的人笑得镜头直抖。

钱志远举起酒杯。

“看见没?八十六公里,说来就来。这才叫执行力!”

旁边有人问:“他今天不是要回家吃饭?”

“吃什么饭?他那种老实人,你给他安排点事,他还得谢谢你信任他。”

桌边有人拍巴掌。

我站在铁门前,手指贴着手机壳,指尖一点点发凉。

家里那桌饭,是我爸的六十岁生日饭。

下午他给我发过照片。

六个菜,一个蛋糕。

他把蛋糕上的寿字摆正了,问我七点能不能到。

我说能。

钱志远打电话来时,我已经拐上回家的路。

我跟他说,能不能找别人,我爸今天过生日。

他在电话那头喘气。

“哥,我真没办法。客户还等着东西,你是车队调度,这时候不能不管吧?”

我掉了头。

八十六公里,一段高速,两段省道。

他坐在市区烧烤店里,用我的油费给那桌人助兴。

群里有人发笑脸。

也有人没出声。

唐进给我打来电话,开口就骂:“他是不是有病?你别动,我去店里找他。”

“别去。”

我把那段视频下载下来。

又把聊天记录、定位、通话时间和高速收费凭证一项项保存。

唐进听见我这边的提示音,停了两秒。

“你干什么呢?”

“算账。”

“你可别只算油钱。”

“放心。”

我看着视频里那只举酒杯的手。

“今天开始,我给他提供收费服务。”

“什么服务?”

“善后。”

钱志远终于接了电话。

背景里有人起哄,问我到了没有。

他开了免提。

“许师傅,接驾速度可以啊。”

我问:“你确认今天没有去南郊仓库,也没有替公司送急件?”

他笑出声。

“还较真了?没有,骗你的。”

“你从几点开始在烧烤店?”

“六点四十。怎么,你还要查岗?”

“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

群里,他又补了一句:“有成别生气,明天请你喝奶茶。”

我回了四行字。

“收到。”

“本次因虚构公务产生的往返行程、路费及车辆费用,我会提交明细。”

“请保留群内视频及相关聊天,不要撤回。”

“另外,明天那杯奶茶不用买,留着路上喝。”

他的笑脸停在屏幕上。

过了半分钟,他私聊我。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

我先给我爸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爸就问:“同事接着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接着了,又看见铁门后那条狗。

“没有,他骗我。”

我爸那边静了一会儿。

随后传来盘子挪动的声音。

“饭给你留着。别赶路,慢点回来。”

我低头,把剩下的一口冷水喝完。

“爸,对不起。”

“你回来再说。蜡烛我没吹,等你。”

那天夜里,我回家时,蛋糕边上的奶油已经塌了一角。

我爸拿着打火机,摁了两次才摁着。

火苗晃了一下。

他说:“六十岁,许个愿,儿子以后少受点窝囊气。”

我切蛋糕的手停住。

手机又震了。

钱志远发来一张我在群里回复的截图。

“开个玩笑至于吗?明天到公司,你最好别给我摆脸色。”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给我爸切了最大的一块。

“行。”

“明天不摆脸色。”

“我摆证据。”

第二章

第二天八点四十,我抱着一只文件夹走进办公室。

钱志远比我早。

他靠在我桌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哟,司机到了。”

几个同事抬起头。

有人碰倒了鼠标,又赶紧扶正。

钱志远把奶茶往我桌上一放。

“三分糖,给你降降火。”

我没碰。

我拉开椅子,把文件夹放下。

“昨夜往返一百七十二公里,通行费六十四元。油费按加油记录和公司现行里程标准核算,这里是明细。”

他扫了一眼,嘴角撇开。

“你还真写了?”

“你演得真,我就办得真。”

“同事之间,这么计较有意思?”

我把第二页推过去。

“这是你声称送急件的聊天截图。你用公司的名义叫我出车,我得确认,究竟是私人戏弄,还是公务安排失误。”

钱志远把奶茶吸管戳进去。

一下没戳穿。

他加了点力,奶茶从杯盖边缘挤出来,滴在裤腿上。

唐进坐在隔壁,抽了张纸递过去。

“擦擦,别让执行力漏了。”

钱志远瞪了他一眼。

“有你什么事?”

唐进把纸收回去,擦了擦自己干净的桌面。

“没事,我练习服务撤回。”

我差点笑出声,又把嘴角压住。

钱志远敲了敲我的文件夹。

“想报销,找罗经理。看他给不给你签。”

罗启是运营经理,也是钱志远的舅舅。

钱志远在公司做车辆资产管理,我做调度兼车务核验。

他的工作是管车和配件。

我的工作是安排车辆、核对用车记录,以及在月底盘点时签核实物。

岗位相邻,权限不同。

他一直觉得,既然我的工资比他少,那我的时间就该归他支配。

上个月,他让我绕路送一箱海鲜。

我拒绝,他在车队群里说我不配合。

前几天,他把私人停车费夹进公务报销。

我退了单,他拍着桌子问我是不是故意找事。

眼下,他把奶茶往前推了半寸。

“喝了,这事翻篇。”

我拎起杯子。

他的下巴刚抬起来,我把奶茶放到了公共茶水台。

“谁想喝谁喝,跟我那笔费用没关系。”

唐进举手。

“我喝算不算帮他和解?”

“不算。”

“那我先替组织消灭证物以外的糖分。”

钱志远伸手去拿文件夹。

我按住。

“原件别动,复印件给你。”

他脸上的笑没了。

九点,人事沈宜把我叫进会议室。

罗启也在。

他没看材料,先指了指椅子。

“坐。年轻人,心胸要宽一点。”

我坐下。

“多宽?八十六公里够不够?”

沈宜低头翻材料,肩膀动了一下。

罗启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爸过生日,耽误一下也不是多大的事。志远已经道歉了。”

“哪句?”

“请你喝奶茶,不就是道歉?”

“那我请他喝两杯,能让他替我白干一星期吗?”

罗启往椅背上一靠。

“你这个态度,我们就没法沟通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能沟通。请明确一件事,昨夜的行程是不是公司安排。”

“当然不是。”

“好,请把这个结论写进记录。他借公务名义骗同事出车,公司如何处理,由你们决定。我的费用,我找他本人。”

沈宜提笔记下。

罗启瞥了她一眼。

“先别急着记。还有件事,许有成,你最近做车务核验是不是不太上心?”

我看着他。

“具体哪一笔?”

他从桌边拿起一张表。

“昨天北仓处理了一批废旧轮胎,数量对不上。你管核验,先把情况说清楚。”

我没有接那张表。

“昨天北仓有处置计划?”

“资产部门临时安排的。”

“没有通知我。”

罗启把表往我面前一推。

“先回去想想。现在不是追究责任,是让你自查。”

钱志远站在门口,嘴角又抬了起来。

“有成哥,自己的工作都做不明白,就别忙着算那几十块钱了。”

我盯着那张表。

处置时间,昨夜十九点二十分。

那时候,我正在去南郊的路上。

第三章

我没立刻说话。

沈宜把表转过来,看了两眼。

“这上面没有完整附件,只有汇总页。”

罗启把表抽回去。

“所以让他自查。”

我伸出手。

“跟我有关的记录,请给我一份。”

“等核对完。”

“那请在会议记录里写明,我没接到处置通知,也没参与昨夜北仓的清点和放行。”

钱志远在门边咂了下嘴。

“至于这么防着自己人?”

我抬头看他。

“你昨夜刚教会我的。”

会议散了,我直接回工位。

唐进把半杯奶茶推远。

“怎么样?”

“奶茶先别喝了,钱志远可能觉得这东西能买断人命。”

唐进的吸管从嘴里掉出来。

“什么?”

“没那么严重。有人想把库存差额算我头上。”

我打开车务系统,先看自己的账号记录。

没有处置申请。

没有待办。

只有一条昨夜二十点零三分归档的资产出库记录。

归档人,钱志远。

审批人,罗启。

附件在资产权限下面,我打不开。

我把页面保存,给沈宜发了消息,申请共同核对原始单据并保全北仓装卸区监控。

她回得很快。

“已收到,等我确认权限。你不要私自导出其他区域视频。”

“明白,只核对这次出库。”

唐进把椅子挪过来。

“监控不是你能看吗?”

“调度区能看。库房要资产审批。”

“那不正好卡他舅舅手里?”

我打开公司通知。

信息部门前天发过一条迁移安排。

北仓旧录像设备将在次日进行更换,涉及设备要按清单交接,重要录像须提前申请留存。

钱志远在下面回了收到。

我把这条通知转给沈宜,又抄送了总经理贺正业。

正文只有一句。

“现有单据可能涉及本人责任,请在设备迁移前保留原始记录,避免双方无法核实。”

发完,我起身去茶水间。

钱志远拦在门口。

“你抄送贺总干什么?”

我握着水杯。

“找个能签字的人。”

“你是不是觉得,把事情闹大,对你有好处?”

“我现在只希望,事情有多大,就查多大。”

他的下颌绷了一下。

随后掏出手机。

“路费我转给你。二百,够了吧?”

“按明细结算,多的不要。”

“你还想要什么?”

“原始单据。”

他盯着我,转账界面停在半空。

我绕开他去接水。

水流撞进杯底,哗啦啦响。

钱志远跟进来,把门带上。

“许有成,我跟你说实话。昨天那批东西,手续有点乱。你配合补一下,大家都省事。”

“我没看见实物,补什么?”

“就是个流程。”

“流程为什么长我的名字?”

他眼皮一跳。

我放下杯子。

“我刚才没说表上有我的名字。”

钱志远张了张嘴。

门外传来沈宜的声音。

“许有成,到会议室。”

她推门进来,目光在我俩脸上转了一圈。

“带上昨夜的行程记录。”

我拿起手机。

钱志远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都是同事,非得这样?”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松开。”

他没动。

沈宜把门推到最大。

“钱志远,你也来。贺总在。”

他的手指一下松了。

这次会议室里,多了一份完整出库单。

四十六条轮胎,按报废资产处置。

实物复核栏里,写着三个字。

许有成。

笔画有七分像,最后那一钩却往反方向撇。

我爸教我写名字时,说成字最后一笔要收住,做人做事都得留个底。

我写了二十多年,从来没那么甩过。

沈宜问:“这是你签的吗?”

“不是。”

贺正业把一张门岗放行记录压在上面。

“门岗说,资产部门拿着有你签名的单据,申请了紧急出库。”

我转头看向钱志远。

他先看罗启,又把目光挪到我脸上。

“你是不是记错了?有些单,不是提前签过吗?”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他昨夜发进大群的视频。

他举着酒杯,笑着说,八十六公里,说来就来。

我摁下暂停。

“你把我骗出城,不只是为了让那桌人笑。”

钱志远喉结动了动。

我指着那张出库单。

“你是想让我没空看见,这四十六条轮胎怎么没的。”

第四章

贺正业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截。

椅脚刮过地板,声音刺得人牙根发紧。

“钱志远,解释。”

钱志远立刻摊手。

“贺总,他这是报复。昨天开个玩笑,他今天就往我头上扣偷东西的帽子。”

我没接他的话。

我把昨夜的导航记录、高速扣费和行车记录仪里的片段逐一打开。

十八点五十二分,我上高速。

十九点二十分,出库单记录完成复核。

十九点二十三分,我的车经过南向收费站。

北仓在城北。

收费站在城南。

中间隔着整座城市。

钱志远看完,突然抬起头。

“你可以提前签!”

我点开公司资产处置流程。

“实物复核,不得预签。你现在是承认拿着一份不符合流程的单据申请放行,还是坚持我在现场?”

他嘴唇抿住。

罗启接话:“别咬文嚼字。现在的问题是轮胎数量,不是你人在哪儿。”

沈宜把笔搁下。

“签名真实性必须先确认。不然责任没法划分。”

贺正业用指节敲桌子。

“监控呢?”

钱志远抢在我前面说:“库房有死角,而且旧设备卡得厉害。”

“我问你监控呢,没问你替它写病历。”

唐进站在门边送盘点底册,差点把文件摔了。

他憋住气,把东西放下,转身贴着门框站稳。

沈宜把信息部门回复给贺正业看。

“相关时段已保留,技术人员正在拷贝。原设备暂停迁移,库房也暂停售出和处置。”

钱志远猛地转头。

“谁让他们停的?”

贺正业看着他。

“我。”

会议室没声了。

钱志远抬手抹了一下额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耽误正常业务。”

“轮胎都不知去哪儿了,还正常什么?”

贺正业的手机响了。

财务打来的。

他听了不到半分钟,按下免提。

财务的声音从桌上冒出来。

“贺总,昨天这批处置款还没进公司账户。单据写的是买方现场结清,经办人代收,三日内入账。”

贺正业问:“谁代收?”

“钱志远。”

唐进往后挪了半步。

我也把水杯收了回来。

钱志远发现大家都在看他,脖子一点点僵住。

“有时差很正常。我今天就交。”

“多少?”

“八百。”

贺正业翻到单据最下面。

“八百,四十六条?”

“旧胎嘛。”

我指着批次栏。

“这批次是本月新入库的。对应采购单在财务系统里,可以核对。”

钱志远一把撑住桌子。

“批次填错了!”

“那就查实物。”

“都运走了,怎么查?”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闭了嘴。

我看着他。

“所以更要问,运到哪儿去了。”

罗启从头到尾坐得笔直。

直到这时,他才把出库单拿起来。

“我审批的是废旧轮胎。具体数量、批次、签名,都是经办人提交的。我不可能每个字都核。”

钱志远扭过头。

“舅,你不是说——”

“公司里叫职务!”

这一嗓子,把桌上的纸都震了一下。

唐进抱着底册,往胸前抬高了一点。

我看了他一眼。

他用嘴形说,防溅。

贺正业没空欣赏亲情表演。

他当场安排财务、仓管和人事联合核查。

我和钱志远暂时停止涉及这笔业务的操作权限,分别提交书面说明。

我点头。

钱志远指着我:“凭什么他也停权限,却能坐这里指责我?”

我把笔帽拔开。

“因为我准备写说明,你准备写遗忘。”

他伸手拍桌。

沈宜抬眼。

“拍坏了也要登记。”

他的手悬在桌面上方,最后改成了扶桌角。

离开会议室前,贺正业叫住我。

“你先别把事情往外传,公司会查清楚。”

我站在门口。

“我没往外传。昨夜让全公司看笑话的人,是钱志远。”

贺正业看了看群里的视频,嘴角绷紧。

“群记录也留一份。”

我刚回工位,钱志远的消息到了。

“你真以为你那几个记录能洗干净?等买方来了,看他认谁。”

第五章

我把消息交给沈宜。

她看完,没有说话,直接加进了调查材料。

钱志远的反扑比买方来得更快。

午饭前,公司群里多了一张截屏。

我的名字,被圈了出来。

旁边是一笔三千元转账。

钱志远没点名,只发了一句:“有人平时装得一分钱都不占,背地里拿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

唐进嘴里的饭差点喷到显示器上。

“这又什么东西?”

我放下筷子,打开自己的银行记录。

三千元,确实收过。

转账人,正是这次买废胎的那家汽配店老板。

日期在两个月前。

唐进嚼饭的动作停了。

“哥,你别吓我。”

“别急,先咽。噎住了还得我签急救车申请。”

我往下翻,找到另一笔记录。

同一天,我向公司账户转入三千元。

附言,车辆维修押金返还。

当时钱志远出差,我临时去提维修车辆。店里的旧押金凭证写的是现金,老板不会操作对公退款,就按财务当时确认的临时路径退给我,我当日转回了公司。

流程不该长期这么走,所以我连聊天、收款和入账凭证都存了。

我把完整记录发给财务,请她确认。

十分钟后,财务在群里回了。

“该款为历史维修押金退回,公司已于当日收到,凭证齐全,与本次资产处置无关。请勿截取部分流水传播。”

群里突然安静。

那个早上还发笑脸的同事,撤回了一条消息。

唐进把饭盒盖扣上。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有人问,老实人是不是最会装?”

我伸手拦住他。

“别替他们补台词。”

钱志远私聊我。

“你敢说你跟店老板不熟?”

我回:“维修经办关系,记录齐全。你要继续提交材料,交给调查组,不用给我预告。”

他连着发来三条语音。

我一条没点,转交沈宜。

唐进瞪大眼。

“你不听?”

“他现在说话,有专业观众。”

午后,买方到了。

老板姓邵,夹着一只旧皮包,进门先找钱志远。

沈宜把人领进会议室。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

钱志远一看到邵老板,身体就往前倾。

“老邵,昨天那些旧胎,是不是早就跟许有成说好了?”

邵老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桌上的录音设备。

“这是干什么?”

沈宜说明了核查用途,征得在场人员同意,才开启记录。

贺正业问:“昨天买了多少条轮胎,什么状态,付了多少款?”

邵老板把皮包放下。

“钱经理说有批库存尾货,外包装有水渍,低价处理。”

钱志远伸手去碰他的胳膊。

邵老板往旁边挪了一寸。

“你别碰我。你不是说手续都齐吗?”

“本来就齐,是他——”

“我没跟他谈过这批货。”

邵老板指了指我。

“他以前来提过车,我认识。昨天谈价格、安排装货,都是你。”

钱志远的手停在半空。

罗启在另一边咳了一声。

“也可能是经办过程中存在误解。公司内部流程,我们还在核实。”

贺正业没看他。

“钱付到哪儿了?”

邵老板掏出手机。

“两万六。钱志远给的收款账户。他说是你们合作方的代收账户。”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响。

我听见唐进在外面推车,轮子卡了一下,咣当一声。

钱志远腾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有些钱是别的业务!”

邵老板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那你把聊天打开。我今天过来,是因为你说买方补个情况说明就行。没说让我来给你坐实一桩事!”

沈宜把他提供的聊天记录按时间登记。

贺正业盯着两万六那个数字。

“申报八百,实收两万六。”

他转头看钱志远。

“你这不是卖轮胎。”

“你这是给公司做减法。”

钱志远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却从嘴角漏到了衬衫上。

我把纸巾盒推过去。

他瞪着我。

我收回手。

“别误会,不收费。”

就在这时,信息部门的人敲门。

“录像拿到了。”

“还有,装货的不止一辆车。”

第六章

投影亮起来时,钱志远先盯住遥控器。

沈宜把遥控器放到了贺正业手边。

画面里,昨天下午五点多,北仓还在正常作业。

钱志远穿着公司的反光背心,站在轮胎货架旁。

他抬头看过一次摄像头。

随后挪了一块立式宣传板过去。

宣传板挡住了部分货架。

却没挡住门口那台车载摄像头。

那辆厢式配送车因为保养结束,暂时停在库内等待交接。唐进早上核对设备时,发现它的停车监控仍在工作,按要求把录像也交给了调查组。

屏幕切换。

钱志远弯腰抱起一条轮胎,露出了侧面的白色标签。

标签还在。

胎面一道灰都没有。

他把轮胎滚到门口,又接过搬运工递来的记号笔,在装货清单上打钩。

贺正业问:“这是旧胎?”

钱志远抬着下巴。

“画面看不清,不能凭这个就——”

沈宜切出另一张照片。

“买方今早提供的到货照片。批次与采购记录一致,现有货物暂时封存,等联合核验。”

钱志远的下巴落了下去。

我盯着视频角落。

五点四十二分,钱志远把一个文件夹交给门岗。

他指着纸上的某一栏,说了几句话。

摄像头没有收清声音。

但值班保安的书面说明已经摆在桌上。

资产经办人持审批单申请紧急放行,称实物复核已经完成。

钱志远突然看向罗启。

“我那会儿还没走,舅……罗经理也知道。”

罗启把手从桌上挪了下去。

“我知道的是处置废旧资产。”

“那两辆车也是你——”

“注意你说话的依据。”

我抬眼。

罗启的袖口压着桌沿,手背上绷出几道筋。

下一段录像里,第二辆货车开进库区。

车牌不属于公司常用承运商。

钱志远把剩下的轮胎装上去,接过司机递来的单子。

我指了指屏幕。

“这辆车的收货方,不是邵老板。”

邵老板立刻摆手。

“我只收了二十条,剩下的我不知道。”

贺正业按下暂停。

“四十六条,你只收了二十条?”

邵老板从皮包里拿出送货清单。

“数量在这儿。我做生意,不做慈善。他要肯白送二十六条,我还用跑这趟?”

钱志远伸手扯了一下领口。

我看着他。

“另外二十六条,去哪儿了?”

他突然把矛头转向我。

“你有什么资格审我?你就是个调度!贺总,他这是借题发挥,故意针对我!”

我点头。

“对,我是调度。”

“所以我负责问,车往哪儿去了。”

唐进在门口把脸转了过去。

肩膀一抖一抖。

沈宜示意他进来,把车辆登记资料放下。

第二辆货车的司机电话,有门岗登记。

联系上后,司机确认送往南郊一家轮胎修配店。

离那个停用旧仓库,只有两公里。

我的手指停在桌沿。

原来钱志远不是随手发了个远地方。

那条路,他熟。

那片区域,他当天有车要去。

我过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被困同事,他的货过去找一个早就联系好的买家。

贺正业当场让财务对两家买方分别核账。

沈宜暂停会议,通知法务介入,并要求钱志远和罗启分别补交说明。

钱志远往门口走,走到我旁边,脚步停住。

“你赢了有什么用?以后谁还敢找你帮忙?”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有困难的可以找我。”

“想给我制造困难的,最好先预约律师。”

他攥紧拳头。

我向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门。

门外站着两个正在等材料的保安。

钱志远看了一眼,拳头又松开。

他离开后,沈宜把一份新收到的材料递给我。

“罗经理刚提交了情况说明。”

上面写着,这批资产处置由我和钱志远私下沟通,罗启仅作形式审批。

落款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正把一个纸袋递给钱志远。

第七章

那张照片拍得很讲究。

只留下我的手、钱志远的手,和中间那个鼓起的纸袋。

背景裁得干净。

日期在三天前。

罗启在说明里写,他曾看见我与钱志远交换物品,怀疑双方存在未披露的利益往来。

唐进盯着照片看了五秒。

随后,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翻得手指快冒烟。

“找到了!”

他把完整视频推到桌上。

视频里,钱志远拦住我,伸手要拿我爸带来的酱肘子。

我不想给。

他拿走我准备放进冰箱的袋子,说尝一块。

唐进在旁边拍他,嘴里喊着留证,防止整袋失踪。

纸袋打开,里面是两只塑料餐盒。

一盒肘子,一盒拍黄瓜。

我记得那天钱志远连黄瓜都没剩。

唐进按住暂停,抬头看向沈宜。

“需要把黄瓜列入涉案资产吗?”

沈宜抿住嘴,停了两秒才说:“先把原视频发我。”

我拿着那张裁剪照片,手背上顶出一根筋。

昨夜骗我出城。

今早伪造签名。

中午截取流水。

现在连我爸做的一顿饭,都得拿出来证明没藏钱。

我抬头问:“罗经理在哪儿?”

沈宜站起来。

“先别过去,材料我们会核实。”

“我不动手。”

我把照片平放到桌上。

“我想请他当面说,他看见的究竟是什么。”

十分钟后,罗启重新坐回会议室。

贺正业坐在主位,脸上没了上午那种息事宁人的神色。

因为第二家买方的账也到了。

二十六条新胎,三万四千元。

同样转入钱志远提供的账户。

合计六万元。

公司按采购价计算的资产金额更高,具体损失还要核。

罗启刚坐下,就说:“我只是提供疑点,不代表认定。”

我把完整视频放出来。

唐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响起。

“钱经理,手下留情,许叔一共就做了两盒!”

视频里的钱志远回答:“吃他点东西怎么了?自己人。”

罗启盯着屏幕,嘴角往下压。

我问:“你提供照片的人,有没有告诉你,袋里是肘子?”

“我不清楚。”

“那是谁给你的照片?”

“别人发的。”

沈宜把记录本转向他。

“请提供来源及完整上下文。”

罗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没回答。

贺正业却突然拿起另一份打印件。

“先别聊肘子了。这个账户,你解释一下。”

罗启抬头。

收款账户的实名信息,是第二家买方在提交付款凭证时主动补充的。

账户属于罗启妻子经营的小商贸店。

罗启伸手拿纸,第一下没拿稳。

纸角蹭过他的指甲,落回桌上。

“这是正常业务往来。志远可能图方便,借了个账户。”

钱志远在旁边猛地抬头。

“什么叫我图方便?”

罗启瞪过去。

“你先闭嘴!”

钱志远的椅子往后一滑。

“钱又不是全在我手里!你让我别怕,说流程你来兜着,现在全是我?”

贺正业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

“谁让你把许有成骗出去的?”

钱志远的嘴闭住了。

我把昨夜的聊天记录调出来。

“六点十二分,你先问我有没有看见北仓的临时处置通知。我说没看见,你接着说有急件,叫我去南郊。”

“你怎么知道我那会儿没看见?”

钱志远盯着罗启。

罗启抢先开口:“这个问题不能靠猜。”

我点头。

“所以我没猜。”

沈宜把系统管理员出具的通知记录放到桌上。

临时处置通知的接收人员名单,被罗启单独调整过。

负责实物复核的我,不在名单里。

理由栏写着,人员外出,由资产经办人代办。

调整时间,下午五点零七分。

比钱志远向我求助,早了一个多小时。

贺正业把那张纸推到罗启面前。

“他还没出门,你先替他外出了?”

罗启的嘴张开,又合上。

钱志远突然用手掌捂住脸。

“我说了别签他的名字。你说他平时好说话,补一下就行。”

罗启猛地站起来。

“你少胡扯!”

椅子被撞得往后倒,碰在墙边。

钱志远也站起来,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我替你办事,你现在说我胡扯?你说许有成这种人,哄两句就过去了!我都把他哄到八十六公里外了,还怎么哄?”

唐进赶紧把门关上。

随后又想起这是会议室,把门留了半扇。

他站在门边,对探头的人说:“别挤,里面正在进行亲属关系盘点。”

我没笑。

我看着那两个人,掌心里的汗一点点干了。

这场玩笑,从一开始就不是临时起意。

只是他们没想到,我会把账算到最后一页。

第八章

当天下午,联合核查有了初步结果。

四十六条轮胎都找到了去向。

两家买方同意先封存现货,配合公司和警方核验,后续退货、退款及各方责任分别处理。

签名真伪、资金流转和相关人员责任,公司把现有材料提交了警方。

没有人当场被判什么。

也没有谁一句话就能让事情结束。

但罗启和钱志远的资产权限,当天就被停了。

我恢复了调度权限,原先那份归到我名下的核验记录被标注为待核实,不再作为我的履职记录。

贺正业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给我倒了杯水。

我没伸手。

“贺总,有什么话您直说。”

他把杯子放下。

“昨天那件事,是公司管理失当。今天查到的,不是小问题。”

“嗯。”

“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

“早上罗经理说,我爸生日耽误一下不算什么的时候,人事在做记录。”

贺正业的手停在杯沿。

“我会看完整记录。”

“还有,我被截取流水、伪造签名的事,不能只在这个办公室里澄清。”

他点了头。

“公司群里会发调查阶段的澄清,只写已经核实的事实,不公开无关个人信息。具体涉案问题交相关部门。”

我这才拿起水杯。

水已经不烫了。

“可以。”

贺正业靠回椅子。

“后续车务核验,还得有人顶起来。你经验够,想不想——”

“想。”

他怔了一下。

我把杯子放稳。

“岗位、权限、薪资和生效时间,写明白。我再考虑接不接。”

贺正业看着我,过了两秒,拿起电话。

“沈宜,你来一下,顺便把岗位调整模板带上。”

唐进听我转述时,双手一拍。

“可以啊,终于学会趁老板说人话的时候,让他签字了。”

我把工牌塞回胸前。

“我只是突然发现,嘴上的东西太费油。”

六点,公司群里发出澄清。

我未参与涉事轮胎的实物核验。

相关签名并非我本人确认。

历史维修押金已全额进入公司账户。

昨夜所谓紧急接人任务,不属于公司真实安排。

最后,公司要求所有人停止传播未经核实的截图,涉及后续调查的信息不得擅自扩散。

发过笑脸的同事私聊我道歉。

有人说当时以为只是朋友间打闹。

我回了收到。

没有骂,也没替他们找理由。

唐进问我:“你就这么算了?”

“我又不是群主的爹,没义务逐个教。”

他点头。

“那肘子的钱呢?”

“这笔以后说。”

“以后?他都快没有以后了。”

我看了眼他的饭盒。

“我说的是你上次吃的那半盒。”

唐进把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同事之间,这么计较有意思?”

我抬头。

他立刻掏手机。

“别说了,多少,我转。”

六点二十,钱志远来了。

他没进办公区,站在电梯口给我发消息。

“聊两句。”

我走过去,停在能被公共区域摄像头拍到的位置。

他手里拎着一盒蛋糕。

包装上的丝带被攥皱了。

“给叔补个生日。”

我没接。

“我爸生日过了。”

“有成,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好。我昨夜喝了酒,脑子不清楚。”

“下午五点调通知名单的时候,你喝了吗?”

他咬了咬牙。

“名单不是我调的。”

“出库签名呢?”

“我也是听安排。”

“把我骗去南郊呢?”

他把蛋糕放到地上,搓了搓手。

“我承认,我想整你一下。你平时老卡我报销,我就想让你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靠规矩解决。”

我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吗?”

他的眼睛挪开。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他压低声音。

“我可以多赔点。你写一份谅解说明,就说你那签名可能是自己提前签了,记不清。”

我向后退了一步。

钱志远赶紧伸手。

“不是让你背责任!就是把事情缓一缓!”

“你求人的时候,也得顺手给人挖个坑?”

他脸上的肉绷起来。

“许有成,你别把人逼死!”

我指了指地上的蛋糕。

“拿走。”

“我爸不吃需要他儿子改口供的奶油。”

他盯着我,鼻翼一张一合。

最后弯腰,把蛋糕拎起来。

包装盒的一角被他捏塌了。

我转身前,他又叫我。

“明天南郊盘点,你是不是也去?”

“去。”

“那正好,坐我的车。”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确认一下,那是谁的车。”

第九章

第三天上午,我们去了南郊修配店。

从公司出发,到店门口,导航八十六公里。

唐进看着里程,伸手拍了一下仪表盘。

“这导航挺懂人情世故。”

我坐在副驾驶,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

“专心开车。”

“放心,今天没喝奶茶,手不抖。”

这是一次正式的现场核验。

财务、人事、资产盘点人员都到场,两名民警也按约来了解货物流转情况。

钱志远需要说明货物批次和交付过程。

他开来的,是公司配给资产岗位使用的公务车。

前一天,人事已经通知他当天完成车辆和物品交接,交通安排也写明,可以随工作人员乘车返回指定站点。

他没有回复。

到了现场,他先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搁。

“查吧,查完我还得回去。”

沈宜把交接清单推给他。

“车今天一起交。”

钱志远看了看我,鼻子里哼出一声。

“某些人可算抓着机会了。”

我蹲下去,看轮胎侧面的批次。

橡胶味往鼻子里冲。

地上的灰蹭进裤腿,手指压过标签,纸边硌着指腹。

我报一个编号,唐进核一个。

二十六条,数量吻合。

修配店老板把送货单和付款记录交给民警。

钱志远站在旁边,起初还插话。

“库存尾货而已,没必要搞这么大。”

老板抬起头。

“你说手续齐全我才收的。现在货不能动,款还没退,我停着半个库房,你跟我说没必要?”

钱志远撇开脸。

我把最后一个批次记完,站起来。

腿蹲麻了,膝盖刚伸直,唐进伸手扶我。

钱志远突然笑了一声。

“许主管,年纪轻轻,身体不行啊。”

我拍掉裤腿上的灰。

“没事,跑八十六公里练出来的。”

唐进松开手,背过身咳了两声。

盘点结束,沈宜请钱志远到旁边的办公桌。

罗启没来现场。

他留在公司配合另一部分核查,已经收到单独的劳动处理通知。

钱志远还在等他电话。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

沈宜先告知了公司的处理决定、依据和异议途径。

经过核查、听取说明及相应内部程序,公司就已确认的严重违纪事实,解除与钱志远的劳动合同。

未结工资、交接事项另行核算。

财产问题依法追索,不拿工资单代替调查结果。

那份通知放在文件夹最上面。

沈宜手里正核对车辆交接项,让我把文件递过去。

我拿起通知,放到钱志远面前。

他先看标题,再看落款。

随后抬头看我。

“你给我递辞退书?”

“准确说,是解除通知。决定不是我签的,文件是我递的。”

他一掌按住那张纸。

“开个玩笑至于吗?”

这句话,他终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又说了一遍。

我拿起平板,打开已经用于核验的监控片段。

画面里,他抱着新轮胎,从货架走向门口。

工作时间。

公司背心。

白标签朝着摄像头。

我把平板转过去。

“开玩笑不至于。”

“上班把公司的新轮胎卖出去,伪造同事签名,往私人账户收钱,至于。”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不是我一个人!”

旁边的民警抬眼。

“涉及谁,你按事实说明。先说这些轮胎,你卖给谁了,钱怎么收的。”

钱志远的手从通知书上滑下来。

他先指我,又指沈宜。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骗我来交接,实际就是要让我在这儿丢人!”

沈宜打开前一天的书面通知。

“现场核验和车辆交接,已经提前告知。公司没有向你隐瞒行程。”

“那他凭什么来!”

钱志远指着我,声音劈了。

我把清单合上。

“因为这次,真的有公务。”

唐进低头拧瓶盖,拧了三次都没拧开。

他把瓶子递给我。

“哥,帮一下,手有点没劲。”

我接过来。

瓶盖是开的。

这孙子纯粹怕笑出声。

钱志远抄起桌上的钥匙,转身就要走。

沈宜叫住他。

“钥匙留下,车辆已经进入交接。”

他回头瞪她。

“我怎么回去?”

“通知里写了,可以乘工作人员车辆到客运站。你如果要先配合民警进一步核实,结束后也可以自行选择公共交通。”

“我要开车!”

我伸出手。

“那不是你的车。”

钱志远把钥匙攥得咯咯响。

“许有成,你不就是记恨我让你跑了一趟吗?”

我看着他。

“巧了,公司也跟你开个玩笑。”

“车留下。”

“你非要拒绝所有返程安排,那就祝你体验八十六公里徒步回家。”

沈宜看了我一眼。

我补了一句。

“当然,走不走是你的自由。我们不拦着你坐车,也不替你报销私人打车费。”

修配店老板朝外面指了指。

“公交站两公里,车四十分钟一班。别真走八十六公里,我这儿没有鞋卖。”

钱志远的脸一下绷住。

他看向民警,嘴唇动了半天。

“我把钱退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民警让他如实说明,告诉他退还财物和其他责任需要分别依法处理。

钱志远的膝盖一弯,坐回了塑料凳。

凳子往后滑了半寸,他双手抓住桌沿,才没摔下去。

“我就是想赚点……”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

手机又亮了。

他立刻接起。

“舅,你说句话,你不是说——”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盯着桌面,眼泪突然砸在通知书上。

“都怪我?”

“账户是你给的,通知是你改的,现在都怪我?”

他把手机贴得更紧,声音越来越细。

最后,对面挂了。

钱志远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嘴里反复念着:“他说他能处理,他说补一下就行……”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工牌。

照片上的人仰着下巴,嘴角带笑。

我把交接袋放到桌上。

“工牌也交。”

他没动。

沈宜又提醒了一次。

他这才把挂绳从脖子上摘下来。

挂绳在耳边卡住,他扯了两下,耳朵被勒出一道印。

唐进想上前帮忙,脚刚抬起,我拦住了他。

“让他自己来。”

几秒后,工牌落进袋子。

啪的一声。

不大。

这次,没人替他鼓掌。

第十章

我们离开修配店时,钱志远还在补充情况。

公司安排的一辆车留着,等相关人员核实结束,再把愿意搭乘的人送到客运站。

我和唐进先回去交材料。

走到车边,钱志远忽然从门里追出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

“有成,等一下。”

我停住。

他走到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眼睛没往我脸上看。

“那笔路费,我转你了。”

手机震了一下。

金额和明细一致。

没有多,也没有少。

我点了确认。

“收到。你因虚构接人事项给我造成的这笔实际费用,结清。”

他抬起头。

“那咱俩这事……”

“费用结清,不代表我撤回事实陈述。其他事项按各自程序处理。”

钱志远咬住嘴唇。

“你非得把话说这么死?”

我把手机收回去。

“以前我没说清楚,你跑去拿我的名字签字。”

他站着没动。

我拉开车门。

他又问:“昨夜我如果道歉,你是不是就不会查?”

我回过头。

“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觉得查出轮胎,是因为你没把我哄好?”

修配店门口有人叫他。

他应了一声,声音压在嗓子里。

转身时,他先往那辆公务车走了一步。

看见车门旁边的交接人员,脚又收回来。

唐进坐上驾驶位,长长吐了口气。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这张嘴能顶一个部门。”

我系上安全带。

“今天才知道,顶的是锅。”

唐进发动汽车,刚踩油门,又赶紧刹住。

他忘了松手刹。

我看着他。

他双手扶住方向盘。

“别说,今天素材已经够了,不许加我。”

“行,扣你一盒黄瓜。”

“肘子呢?”

“你还有脸挑?”

车开出修配店,我把窗户降下一条缝。

风吹进来,袖口里那点橡胶味终于淡了。

手机上,公司发布了新的车务管理安排。

紧急调度必须留有真实任务记录。

资产处置必须分岗复核。

涉及员工个人责任的签名,不得由其他岗位代替确认。

每一条下面,都有对应的责任人和执行时间。

唐进问我:“你现在算不算升职了?”

“文件签了才算。”

“贺总不是答应了?”

“钱志远还答应请我喝奶茶呢。”

唐进点了点头。

“有道理,奶茶喝完我拉了两次肚子。”

回到公司,沈宜把岗位调整文件给我。

车务核验负责人。

增加对应薪资,明确核验权限,重大处置有权提出暂停复核意见。

我逐项看完,问了两处表述,修改后才签字。

沈宜把我的那份装好。

“不是因为你吃了亏补给你的,是盘点这块确实需要有人管。以后也照这个标准做。”

我接过文件。

“那先说好,领导的单也退。”

贺正业正好从门口经过。

脚步停了一下。

“流程有问题就退。”

我把笔放下。

“这句能写进去吗?”

他看了我两秒,转头对沈宜说:“写。”

唐进从玻璃门外探出脑袋,冲我竖起拇指。

下一秒,他的额头撞上了半开的门。

咚。

他捂着脑门蹲下去。

我指了指门。

“固定资产,别碰坏。”

沈宜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班前,警方通知我按要求补充几份材料。

我将原始记录整理好,约定时间提交。

涉及罗启、钱志远以及款项去向的问题,还在继续核查。

我没在群里猜结果,也没拿调查材料到处炫耀。

该讲的事实,讲完。

该留的证据,留住。

接下来该由谁办,就让谁办。

六点,我准时关电脑。

唐进凑过来。

“今天聚一下?庆祝你完成从免费司机到收费祖宗的岗位跨越。”

“改天。今天回家。”

“叔还做饭?”

“做。”

他搓了搓手。

“我能不能去?”

我看向他的手机。

他立刻打开转账页面。

“带礼物,不蹭饭,帮洗碗,不拍叔的肘子当犯罪证据。”

“最后一条不错,批准。”

我们路过蛋糕店,我下车买了一个新的。

店员问写什么字。

我想了想。

“就写,许建安,吃好喝好。”

唐进在旁边纠正:“叔六十岁,得来点有文化的。”

我把笔递给他。

他接过去,憋了十秒。

“要不,再加个身体好?”

店员低头写字,肩膀抖了一下。

回到家,我爸已经摆好碗筷。

他看见唐进,先招呼人坐,又看见我手里的蛋糕。

“怎么又买一个?前天那个还没吃完。”

我把蛋糕放到桌上。

“前天那顿被人搅了,今天补上。”

我爸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钱要回来了?”

“回来了。”

“工作呢?”

“还在,工资涨了点。”

他点点头,转身去端菜。

走到厨房门口,他又回头。

“人没跟你打架吧?”

“没有。”

唐进立刻接话:“叔,他今天可讲文明了。递文件,交钥匙,收工牌,一套服务做完,对方坐着都站不起来。”

我爸听不懂细节,皱着眉看我。

我踢了唐进一下。

“你洗碗。”

“我这不是提前宣传劳动成果吗?”

“再宣传,锅也归你。”

唐进拿起筷子,闭嘴了。

我爸把肘子放在桌上。

热气往上冒,酱汁顺着肉皮往盘底淌。

我夹起一块,刚准备放进碗里,手机响了。

车队群里,有人问我能不能顺路去东区接一名临时办事的同事。

唐进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爸也看了过来。

我放下筷子,先回复。

“请提交调度申请,写明实际任务、位置、人员和紧急原因,由值班调度确认。”

对方发了个收到。

一分钟后,正规申请进来。

客户现场设备交接结束,原车临时检修,人员需要返程。

值班调度接单,安排了附近车辆。

我点开路线。

全程七公里。

没有虚构的急件。

没有突然冒出来的八十六公里。

也没人拿我的饭桌给别人添下酒菜。

我把手机调成只接紧急来电,扣在桌角。

唐进松了口气,伸筷子去夹肘子。

我爸把盘子往我面前挪了挪。

“先让有成吃。”

唐进缩回手。

“叔,我今天也跑了八十六公里。”

我爸看他一眼。

“你不是有工资?”

唐进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我终于笑出了声。

我爸拿起打火机,把蛋糕上的蜡烛点着。

这回,只摁了一次。

他刚准备吹,唐进举起手机。

“等一下,我拍个视频。”

我和我爸一块看过去。

唐进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我们,手立刻缩了回去。

“不拍了。”

“咱们这个家庭,对证据的要求有点高。”

我把第一块肘子夹进我爸碗里。

“吃饭。”

窗外有人摁喇叭,楼下电梯开了又关。

我爸吹灭蜡烛。

我没再起身。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