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出生那天,我先失去了游戏里的老婆。
接着失去了全服第一的排名、十二件顶级装备,以及下个月的直播签约。
现实里的妻子躺在病床上,把一份文件推给我。
退会通知,公会装备回收清单。
我气得手发抖:“我每天打到凌晨,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林知遥抱紧孩子,只问了一句。
“顾衡,你真觉得,每次你睡着以后,那个号就不用打了吗?”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还有一份结算单。
而签字栏里,竟然是我自己的名字。
【第一章】
林知遥叫我去医院时,我正在抢首杀。
耳机里,程骁不停催我。
“衡哥,最后一轮了,别走神!拿下来,赞助商那边就稳了!”
手机震了第三遍。
我烦得把麦关了,接起来就说:“不是还有半个月才生?你能不能别一有动静就吓唬自己?”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听见她很重地吸气。
“破水了。”
“那你叫车啊。”
话出口时,我的角色刚好倒地。
屏幕灰了。
我忍不住骂了一声。
她问:“你在骂我?”
“我骂怪!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套。”
她没再争。
只说:“待产包在玄关,证件在侧袋。你过来。”
我答应了。
然后把电话挂了,重新开麦。
“再打一把。”
这一把打了四十七分钟。
首杀没拿到。
程骁说辅助位失误,我也跟着骂了几句,直到桌上的手机再次亮起。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护士问我是不是林知遥的丈夫。
我抓起车钥匙往外跑,经过玄关时,踢倒了一个装着婴儿衣服的袋子。
我没捡。
到了医院,她已经进了待产室。
一个扎低马尾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缴费单。
我见过她。
林知遥的朋友,许棠。
她看了一眼时间:“从你家过来,二十分钟。”
“路上堵。”
“她坐的出租车不堵。”
我被堵得脸热,伸手去接缴费单。
看见金额,我又把手收了回来。
“之前不是已经交过了?”
许棠看着我。
“医生让追加预交款。”
我掏出手机,在聊天框里给林知遥发消息。
预交款六千,我先垫。回头你转我三千。
发完,我才抬头。
许棠的脸色很难看。
“她现在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有点恼:“我们家一直这么过。婚前说好的,所有开销平摊,谁也不占谁便宜。”
她没跟我吵。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把我刚才那句话原样打了下来。
我以为她在向林知遥告状,更烦了。
“生孩子又不是给我一个人生,她也当妈。公平点,有问题?”
待产室的门就在这时开了。
护士喊我进去。
林知遥额头全是汗,脸白得让我有一瞬间不敢看。
她的手伸过来。
我握了一下,手机又震了。
程骁发来语音。
“衡哥,补偿礼包出了,限时的。你先充,错过真没了。”
我低头点开充值页面。
林知遥突然松了手。
我以为她又在闹情绪,压着声音解释:“这个是投资,不是乱花钱。我下个月签约,赚回来就不止这点。”
她看着屏幕上的三千二百八十八。
又看向那条让她转三千的消息。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
只是问:“顾衡,你确定,什么都要算清楚?”
“算清楚才没矛盾。”
她点了点头。
“好。”
当时我甚至松了口气。
我以为,她终于懂事了。
孩子出生是第二天上午。
我拍了张婴儿床的照片,发到公会群。
一群人喊小太子。
程骁发了个红包,说衡哥双喜临门,孩子有了,商务合同也快定了。
我正笑着拆红包,林知遥叫了我的名字。
许棠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我手里。
最上面那张纸写着:长风公会成员清退通知。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弹出一条游戏提示。
公会租借装备已按协议召回。
我点进账号。
战力跌了大半。
昨天还排在第一的名字,已经掉出了榜单首页。
我猛地站起来。
“谁干的?”
林知遥把孩子交给护士,慢慢转过脸。
“我。”
【第二章】
我第一反应是她拿了我的手机。
“解锁密码我告诉你,是让你随便动我号的?”
她没回答,指了指文件第二页。
我低头看了一眼。
十二件装备,分三批借出,每一件后面都有领取日期和我的电子确认记录。
这些我当然知道。
长风是全网规模最大的游戏公会,核心成员可以借用公会仓库的顶级装备。
我刚进核心团时,程骁说这是排面。
能借出来,证明会长看重。
后来装备一直在我身上,我就没再想过归属的问题。
“我给公会打了那么多场,他们说收就收?”
“你不是说,别人的东西不能白用?”
她声音很轻。
我却听得火往上冒。
“你一个连技能图标都认不全的人,少在这里教我!”
许棠伸手挡了一下。
“孩子刚睡。”
我压低声音,指着林知遥:“你是不是认识管理?是不是跟谁说我坏话了?”
她把第三页推过来。
账号运营及赛事训练服务协议。
委托人,顾衡。
服务方,长风竞技工作室。
签约日期是十一个月前。
我记起来了。
那时候我想冲年度榜,程骁说工作室可以安排训练、复盘、日常资源维护。
需要缴费。
我当时工资还没发,林知遥刚好在旁边。
她问我要不要先看看条款。
我说她不懂。
随后勾选了全部已读,签字,把手机丢回桌上。
没过两天,程骁通知我,费用审批通过,可以先服务后结算。
我以为这是大主播预备役的待遇。
现在那份协议就在眼前。
末页写着,阶段服务费四万八千元,赛事奖金抵扣一万六千元,待结算三万二千元。
我的喉咙突然发紧。
“你伪造这个干什么?”
林知遥看了我很久。
“电子合同有验证入口。你自己查。”
我真的查了。
签署手机,验证时间,付款计划。
全对。
我往下翻,看见延期付款申请。
理由写的是,委托人尚处起步期,由内部负责人担保,允许延后结算。
担保人那栏,写着林知遥。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成了内部负责人?
但我没问。
我不想让她看出我慌了。
我拿着手机走到走廊,给程骁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他挂了。
第三遍接通时,他那边很安静。
“衡哥,你先别找我。”
“我装备没了!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
“那你给我恢复啊!”
他半天没说话。
我气得踢了一脚墙边的垃圾桶。
护士朝我看过来,我忍着火走远了些。
“是不是林知遥找你们了?她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你们也跟着胡闹?”
程骁忽然问:“你是不是在医院还让她转钱?”
“这是我家事!”
“那你就先处理家事。”
他说完挂了。
我盯着通话结束的页面,第一次觉得有哪里不对。
平时我下线半个小时,他都要喊我哥。
现在我的装备被收了,他连一句帮忙都没有。
回到病房,我妈已经到了。
她听说林知遥动了我的号,张嘴就骂:“刚生个孩子就翻天了?男人有点爱好怎么了?”
林知遥没接话。
我妈又说:“他以后做主播挣大钱,你在家带孩子不也享福?非挑这时候使绊子,你安的什么心?”
我站在旁边,没拦。
我想让她知道,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她错。
林知遥伸手拿起手机。
我以为她终于要找人恢复装备。
结果,她拨出去一个号码。
“许川,把我的身份和顾衡的服务记录一起发给他。”
电话那头的人答应得很快。
“收到,林总。”
我妈还在说话。
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第三章】
长风公会的负责人叫许川。
我只在年度聚会上见过一次。
那天程骁带我敬酒,许川没怎么跟我聊,只问了一句,家里还好吗。
我当时觉得他装。
谈游戏就谈游戏,摆什么长辈架子。
现在他把一份文件发到了我的私人聊天里。
长风竞技工作室的工商登记资料。
负责人是他。
股东栏里,林知遥占百分之七十。
后面还有公会后台的权限截图。
最高管理账号,归舟。
我认识这个名字。
不只是认识。
入会第一天,程骁就告诉我,公会里谁都可以得罪,归舟不行。
最初的开荒路线是她带人做的。
核心团的打法、资源分配、商业合作审核,都绕不开她。
她不直播,不参加聚会,极少在公共频道开麦。
有人猜她是退役选手,有人猜她是个有钱的老头。
我也猜过。
我甚至在家里骂过她。
因为有一次,我临时改指挥方案,导致整团白打两个小时。
归舟撤了我的当周指挥资格。
我气得砸了鼠标。
林知遥蹲下来捡碎片,被塑料边划破了手。
她当时只问我:“如果是别人犯这个错,你会怎么处理?”
我嫌她胳膊肘往外拐。
现在,我看着那两个字,手指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你就是归舟?”
她点头。
我妈看看她,又看看我。
“什么意思?她在你那个游戏里当官?”
我没理我妈。
我死死盯着林知遥,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得意。
没有。
她靠着升起来的病床,嘴唇没什么血色,手背上还贴着胶布。
那个被我嫌弃不会赚钱、只知道在家摆弄电脑的女人,就这么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很多事。
我第一次拿下高难副本时,队里辅助的走位总能提前替我挡住失误。
我打完就睡,第二天仓库里却总会多出足够升级的材料。
我总以为是核心成员待遇。
我直播冲榜,卡住了就说网不好,第二天再上线,名次已经稳住。
程骁告诉我,工作室帮忙做了日常。
我觉得这很正常。
一个未来要签大合同的人,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事上。
直到许川发来最后一份记录。
那不是工商资料。
是过去一年的账号操作日志和训练复盘记录。
凌晨一点四十,我下线。
凌晨一点五十二,授权维护端接入。
凌晨三点十七,资源任务完成。
清晨六点零八,赛季排名维护结束。
对应的内部操作员,绝大多数时候是归舟。
我嘴硬:“你自己愿意玩,我又没逼你。”
林知遥轻轻动了一下腿,疼得皱了眉。
许棠扶她坐稳,才冷声说:“她怀孕六个月那次低血糖,在你旁边坐了十分钟,你都没回头。”
我想反驳。
可我记得那天。
那天我在直播。
林知遥端着杯温水过来,说头晕,问我有没有糖。
弹幕有人问是不是嫂子。
我嫌她入镜影响效果,让她出去。
她走的时候扶了一下桌角。
我还提醒她别碰掉网线。
病房里突然没人说话。
我只能听见孩子很轻的呼吸。
那声音让我烦躁。
我不愿意继续想,立刻抓住了另一件事。
“你明明有钱,为什么让我付那么多?你一直在骗我!”
林知遥终于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顾衡,房租我出一半,水电我出一半,买菜我出一半。你给我转过的每一笔钱,都能在你的表格里找到。”
“你说你接设计单,一个月就几千!”
“那是我接设计单的收入。我也跟你说过,我参与运营一个工作室。”
我记起来了。
婚后第二年,她想跟我谈自己的工作安排。
我正看比赛,嫌她啰嗦。
我说:“你那小公会能赚几个钱,别跟正经工作混为一谈。”
她没再说。
现在她把手机收回去,看着我。
“你从来不想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还想争,许川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只有一句。
顾衡,暂停你商务签约的原因不只是家庭纠纷,请准备说明三笔公会预付款的去向。
我手心一下全湿了。
那三笔钱,我已经花了。
【第四章】
那是八万四千元。
原定用于周年活动的设备押金和现场执行费。
程骁让我代收。
他说供应商那边的资料还没补齐,工作室走完审批需要时间,先放在我这里,别耽误活动。
我问能不能这样。
他说:“衡哥,你马上就是商务门面了,许总还能不信你?”
我收了。
钱在卡里躺了十几天,供应商一直没来催。
恰好游戏开新赛季,我想把个人饰品也升上去。
程骁说,签约后第一笔预付款有十五万。
“过个手而已,你月底补回去,谁会计较?”
我信了。
其中五万六,被我充进了游戏。
另外两万八,转给了一个女主播。
她叫甜橙,是我游戏里的固定搭档。
她说直播设备坏了,下个月平台结算就还我。
我告诉她不用急。
我给她转钱时,林知遥正问我要一百二十六块钱。
那是我该承担的一半打车费。
她那天去复查,医生提醒不要再挤早高峰。
我回复她,公交也能到,没必要花冤枉钱。
我从没把这两笔支出放在一起想过。
现在它们忽然一起冒出来,让我不敢看林知遥。
我把手机锁屏,硬撑着说:“公会的事回头再说,你先把装备还我。账号掉成这样,我怎么直播?”
“租借期已经终止。”
“我说了,我要挣钱!”
“你挣钱,不该靠继续占用别人的东西。”
我终于忍不住:“你非要在我最关键的时候毁了我?”
她抬眼看我。
“我让许川停掉你的资源支持,是今天早上。”
“查预付款,是财务昨天就启动的流程。”
“你把钱用到哪里去了,跟我生孩子没有关系。”
她说完这几句,明显累了。
许棠直接开门:“出去。”
我妈不肯走,说这是她孙子的病房。
护士过来,要求不要影响产妇休息。
我们被请到了走廊。
我妈低声骂林知遥藏钱,骂着骂着,忽然问我:“她那个工作室,是不是也有你一半?”
我愣了。
“你们都结婚了,她挣的不就是家里的?她拿自家的钱跟你算账,这不是脱裤子放屁?”
这句话救了我。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我立刻回头拍门。
许棠出来了。
我压着声音说:“告诉她,夫妻共同财产不是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她今天收我的装备,明天我就让律师查她工作室。”
许棠看了我一会儿。
“可以。你终于愿意找专业的人说话了。”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
林知遥委托律师的名字和电话。
我捏着那张纸,心口发沉。
我以为她只是赌气。
可是她连律师都找好了。
当天下午,我去了程骁常去的网咖。
他躲在包间里,看见我时先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我把手机拍在桌上。
“那八万四,你得帮我。”
他脸色变了。
“什么叫我帮你?钱是你收的。”
“是你说可以先用!”
“我说过吗?”
我点开聊天记录。
他那几条语音还在。
他盯着屏幕,伸手来抢。
我第一次比他快,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咬着牙,换了副口气。
“衡哥,别急。你老婆不就是会长吗?你哄两句,让她把这事压了,咱俩都好过。”
我盯着他。
“你早知道她是谁?”
他没出声。
我抓住他的领口。
“你一边喊我哥,一边拿我当什么?”
他推开我,脸也沉了。
“你老婆捧你,我就跟着捧。现在她不捧了,你冲我发什么火?”
【第五章】
我在网咖门口坐了一个小时。
公会群进不去了。
核心团的小群也没了。
我给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队友发消息。
有人回复,先处理好财务问题。
有人说,最近忙。
还有一个人直接问我:“嫂子怀孕,你真让她半夜帮你清资源?”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我觉得林知遥把我的脸全撕了。
那时候我没想过,是我先把事情做出来的。
我只觉得,她不该让别人知道。
下午六点,甜橙给我发来语音。
她声音很软,问我怎么退会了。
我忽然有了点力气。
我说是家里闹矛盾,让她别信群里的传言。
她停了两秒,问:“那下周双人赛,你还能带我吗?”
“当然能。没装备我就不会打了?”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虚。
她却立刻说,那今晚直播证明一下。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说你靠别人吧。”
我听进去了。
我太需要证明一点东西。
只要能赢,只要弹幕再喊一次衡哥,我就能把今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压下去。
我回家开了直播。
玄关那袋婴儿衣服还倒着。
一只小袜子挂在鞋柜边缘。
我跨过去,坐到电脑前。
标题写的是,退会不退实力。
开播不到十分钟,直播间人数翻了三倍。
有人问装备怎么没了。
我笑着说:“有人拿家事威胁我,没办法,男人得有骨气。”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骂我老婆不懂事。
有人说女人就喜欢控制男人。
我看着那些话,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散了些。
甜橙进了队伍。
她问:“衡哥,今天谁指挥?”
“我。”
第一把,进场不到四分钟,我们就灭了。
我说手冷。
第二把,我叫错了机制顺序。
甜橙的角色被直接带走。
她声音开始发紧:“不是先去左边吗?”
我烦躁地回:“我知道,版本改过,试一下。”
弹幕有人提醒,这个机制两个月没变。
我让管理员把人禁言。
第三把,我照着从前记住的路线打,刚跑到拐角,队里两个人同时倒下。
我愣住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跑到这里,会有减伤,会有人提前清掉那只小怪,会有人提醒我下一步该站哪里。
耳机里现在只有甜橙越来越不耐烦的呼吸。
“衡哥,你到底会不会?”
这句话是开着队伍麦说的。
所有观众都听见了。
我额头开始冒汗,手指用力按着键盘,技能却越放越乱。
又一次团灭。
有人把旧录像发到了直播间。
我从前那些漂亮的通关片段,被逐秒拆开。
每次我喊出漂亮,都是另一个账号替我补了关键操作。
我以前觉得那叫配合。
现在弹幕问,没有那个辅助,你是不是连路线都认不全。
我暴怒,直接关了直播。
甜橙的电话紧接着打来。
我刚接通,她就说:“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是这个水平?我今晚的商务直播全毁了!”
“你以前不是说我厉害?”
“我以前又没看过你的后台!”
我手指攥紧。
“设备钱,你先还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冷下来。
“不是你说送我的吗?”
“我说不着急,没说送!”
“那你拿证据。别自己翻车了,就到处找别人要钱。”
她挂了。
我坐在电脑前,忽然想起林知遥也说过一句拿证据。
那是我怀疑她买菜虚报了二十块钱的时候。
她把小票一张张摊在餐桌上。
我仔细核了两遍。
确认没错以后,我没道歉,只说以后都这样留着。
我低头翻甜橙的聊天记录。
那笔转账前,她确实说了借。
我赶紧截图保存。
保存完,手机又响了。
林知遥发来一份离婚协议草案。
没有安抚,也没有解释。
只有一句话。
“不同意的条款,请通过律师沟通。”
【第六章】
我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早餐去了医院。
我特意买了她以前常吃的那家粥。
门口的许棠没拦我。
我竟然有点感激。
林知遥正在听护士讲喂养注意事项,手机放在枕边,开着录音。
我站了好一会儿,等护士走了,才把粥放下。
“趁热吃。”
她看了一眼,没动。
“你不是喜欢这个?”
“里面有桂圆,我现在不想吃。”
我脸上一阵烫。
我只记得店名,没记得她吃什么。
我把袋口重新系上,坐到床边。
“昨天我说话重了。”
她没接。
“直播的事,你看见了?”
“许川告诉我了。”
“我也是被气急了。我妈说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年纪大了。”
林知遥终于看向我。
“顾衡,你今天是来道歉,还是让我替你解释?”
我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话,突然卡住。
我确实希望她发个公告。
说我们只是夫妻口角。
说账号一直是我自己打的,工作室只是提供正常协助。
最好再让许川把财务的事缓一缓。
等签约款下来,我就能还。
我没说出来。
但她显然看懂了。
她拿起手机,发给我一份表格。
我太熟悉那个格式。
是我做的家庭支出表。
每月一页,谁先垫,谁后补,精确到分。
可她发来的那份,多了几栏。
家务,照护,职业支持。
三年,一千多条记录。
我看见其中一行。
二月十三日,丈夫发热,夜间陪护七小时,次日代取药。
对应我那边的备注是,买药八十七元,个人支出,不计入公共账。
再往下。
五月九日,妻子妊娠呕吐,丈夫外出聚餐,妻子独自就医。
我的备注是,挂号及检查为女方个人医疗,男方不分担。
我喉结动了动。
“这都过去了。”
“对你过去了。”
她把袖口往上提了一点。
“我怀孕七个月,蹲着给你洗键盘垫,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你第一句话,是让我别把水滴进插排。”
我想说我怕她触电。
可那天我确实补过一句,电脑坏了你赔不起。
她继续往下说。
“你妈妈来住,早上六点要吃现包的饺子。她说孕妇多动动好生养,你说老人住不了几天,让我别计较。”
“我请保洁,你让保洁走,说不是你请的,你不付一半。”
“我说肚子大了,做不动饭。你在群里发我懒,说你娶了个祖宗。”
每一件,我都有理由。
老人习惯如此。
保洁太贵。
外卖不卫生。
打游戏是为了赚钱。
我想把这些理由重新说一遍。
可看着她手背上的针眼,我忽然说不出口。
她把表格停在最后一行。
昨天凌晨,破水后独自去医院,丈夫因游戏延迟到场。
下面还有一张截图。
预交款六千,我先垫。回头你转我三千。
我盯着自己打出去的字,第一次觉得它们刺眼。
“我不是已经去了吗?”
我说得很低。
林知遥闭了闭眼。
那一下,让我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她不再翻表格。
“这些家务和照护,我不会编个价让法院判你付钱。这张表不是账单。”
“它是我为什么不再跟你过的理由。”
她停了一下。
“真正要结的,是你签过的服务合同、挪用的预付款,还有孩子今后的抚养费用。”
我一下抬头。
“孩子你要带走?”
“我会照顾他。”
“那是我儿子!”
孩子被我这声吓醒,哭了起来。
林知遥立刻侧身去抱。
她动作牵到伤口,吸了一口气。
我伸出手,想帮忙,却不知道该托哪里。
许棠走过来,稳稳接住孩子,放进她怀里。
我那只手停在半空。
林知遥一边安抚孩子,一边对我说:“你到现在,都没问过他的出生体重。”
【第七章】
我妈知道要离婚,第二天就把亲戚叫到了家里。
她说不能让林知遥带着钱和孩子一起跑。
餐桌上摆满了水果,没人吃。
几个长辈轮流问我,她那个工作室到底值多少钱。
我说不知道。
我舅拍桌子:“你连自己家有多少钱都不知道?她防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听得心烦,又不愿意承认他们说得不对。
我妈让我给林知遥打电话,叫她回来谈。
我说她还没出院。
我妈皱眉:“生孩子又不是生大病,我们那时候第二天就下地了。”
这是我从前听惯的话。
我一直觉得没什么。
可这次,我想起林知遥抱孩子时忽然绷紧的嘴角,第一次没有跟着点头。
我没打电话。
我妈自己拨了过去,开着免提。
一接通,她就说:“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你弄个律师,是准备把顾家往死里整?”
林知遥声音很平。
“阿姨,顾衡在吗?”
我妈脸色变了:“你叫谁阿姨?”
“顾衡在,就请他听。”
所有人都看我。
我接过手机。
她说,律师可以安排明天下午见面,地点在律所,讨论财产和孩子的问题。
我舅抢着说:“先把工作室账本拿出来!夫妻的钱你一个人藏着,还有理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应当披露的财产资料,我会依法提供。工作室独立核算,不等于个人钱包。该属于顾衡的部分,我不会隐瞒。”
她没被吓住。
我妈急了:“孩子姓顾!你要走自己走,孩子留下!”
“孩子不是用来抵账的东西。”
说完,她挂了。
我妈气得把纸杯砸在地上。
她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听着,忽然问:“孩子留下,谁带?”
她愣了一下。
“先留下再说。”
“我上班,你带?”
“我腰不好,夜里睡不好觉。请个人不就行了?”
“请人一个月多少钱?”
“那得让她出!她有钱!”
我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看清,我们所谓不能让她占便宜,到底是什么意思。
孩子要留下。
带孩子的人,还是她。
钱要拿回来。
挣钱的人,也还是她。
至于我,只负责不能吃亏。
第二天下午,林知遥没来,委托律师到场。
我也花钱咨询了一位律师。
我本来希望他替我压住对面。
结果他翻完材料,先让我不要再上网发言。
他说工作室股权取得时间、婚后经营收益、个人财产和共同财产,要逐项看,不能因为结了婚就直接拿公司资产抵个人欠款。
他说工作室提供了服务,合同是否履行、费用如何结算,可以核实,但不能指望一句夫妻关系就把合同抹掉。
他说那八万四的问题更麻烦,我该尽快说明并归还,不要想着等离婚分财产再填。
我越听越急。
“那我娶了她,到底得到什么?”
律师抬头看我。
没回答。
对面递来共同财产清单。
我看了十几分钟,手一点点发凉。
林知遥没有藏婚后的分红。
她把可以核对的资料都列了出来。
而我的银行卡流水,几乎全是游戏充值、直播打赏、外出消费。
我一直说家里的钱不能乱花。
可共同生活里能留下来的存款,大部分来自那个被我嫌弃不算正经工作的人。
谈到孩子,对方提出由林知遥直接抚养,我按实际收入承担抚养费,探望安排另行细化。
我说要争。
律师问:“你准备了什么照护方案?”
我说我妈能帮忙。
他问:“你母亲愿意吗?身体条件呢?你自己的时间呢?”
我想起昨晚那些话,没答上来。
散会后,我站在律所门口,收到许川的消息。
财务核查已经结束。
程骁也有问题。
但他把主要责任,全推给了我。
【第八章】
程骁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
他说我利用自己和林知遥的婚姻关系,要求他协助违规拨款。
还说他曾多次催我归还,被我以会长家属的身份压住。
我看完,气得直接拨他的电话。
他不接。
我发消息骂他,他回得很快。
“你老婆都不管你了,谁信你?”
我攥着手机,差点砸下去。
然后,我想起在网咖保存的聊天记录。
那些语音。
转账前后的时间。
还有他发给我的所谓供应商收款安排。
我第一次没急着争吵。
我把所有东西导出来,按日期整理。
整理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才发现,他每次怂恿我花钱,都卡在我最想证明自己的时候。
我想进核心团,他让我买礼物。
我想当主播,他让我先撑排面。
我想拿签约,他让我继续充值。
他一口一个衡哥,夸我有魄力,夸我不能被老婆管住。
而我每听一次,就更看不起家里那个劝我早点睡、先把工作做稳的人。
我把资料发给许川。
附了一句,花钱是我自己决定的,我会还。程骁说过什么,请一并核实。
许川过了很久才回复。
“收到。你的责任和他的责任,分别处理。”
没有安慰。
我却比听见程骁喊哥时踏实。
接下来几天,事情一件接一件落地。
工作室向我正式催收预付款。
我卖了那台刚配不到半年的高价电脑,卖了摄影设备,又把自己名下能出售的收藏挂了出去。
游戏里属于公会的装备早被收回,属于我个人、允许交易的饰品,卖出去只拿回原来花费的一小部分。
我盯着成交金额,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以前每次充值,我都告诉林知遥这叫资产。
可真正要换回现金时,没人按我的幻想出价。
我把甜橙那笔借款的聊天记录交给律师,正式发了催款函。
她起初还在直播里说有人小气,送出去的钱也要追回。
我没有进直播间骂。
我把明确写着借款和还款日期的记录提交给平台投诉,并保留了后续处理的证据。
她第二天联系我,说分两次还。
我答应了,要求把时间写清楚。
我不觉得痛快。
只有难堪。
我曾经给她转两万八,连一句具体用途都没问。
我却能为了林知遥多买一盒草莓,翻半小时外卖记录。
钱还差一截。
我去找我妈,想借一点。
她先问我是不是准备跟林知遥和好。
我说不知道。
她立刻摇头。
“这笔钱替你填了,她还不是照样离?她那么有钱,少这几万又不会饿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耳熟。
林知遥孕期请护工之前,我也是这么说的。
不请又不会怎么样。
少吃一顿又不会怎么样。
自己去医院又不会怎么样。
每一次,我都把她推到还没出事的边缘,再拿没出事证明自己有理。
我最后找单位预支了部分工资,又向一个老同学借了钱。
借条是我主动写的。
预付款归还以后,工作室出具收款确认,其他问题继续按流程处理。
程骁因虚假报销和违规审批被停职调查,后续追责由工作室另行推进。
我没去看他的笑话。
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干净到哪里去。
三万二的服务费,核对履行记录后,我签了分期协议。
签字时,许川坐在我对面。
我问他:“你们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归舟是谁?”
他皱了皱眉。
“她没有要求我们骗你。”
“那你们……”
“她用自己的业余时间替你补进度,用自己那部分收益承担额外支持。她说等你稳定下来,自己会跟你谈。”
我抬头。
许川把笔帽扣上。
“后来她发现,你把所有帮助都当成了自己应得的。”
“所以她停了。”
【第九章】
林知遥出院那天,我去了。
没有花,也没有摄像头。
我前一天在网上搜道歉的方法,搜出来不少人教我买花堵门,直播认错,让亲友一起劝。
我关了页面。
我已经用过一次舆论逼她低头。
那场直播到现在还有人在转。
我不能再把她拖进去。
我到的时候,许棠正在收东西。
孩子躺在婴儿车里,小脸比刚出生时展开了一些。
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他今天吃得好吗?”
林知遥说:“还可以。”
我点头。
又问:“医生说恢复怎么样?”
“按时复查。”
两句话之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以前我总嫌她说得多。
今天她只给我最简单的回答,我却开始慌。
我把准备好的转账凭证放在桌上。
那是之前医院预交款的重新分担,以及我补上的孩子用品费用。
“昨天律师算过了,先按这个支付。后面有差额再补。”
她看了一眼,说好。
没有感动。
我突然明白,我只是把该做的事补上了。
不能因为迟到了,就要求额外的奖励。
我低声说:“网上的话,我会澄清。”
她抬起头。
这次看我的时间长了一点。
“不要发我的病历,不要发孩子的照片,也不要公开我的私人信息。”
“我知道。”
“只说你自己做过什么。”
我点头。
出了医院,我站在车旁边,看许棠把婴儿车折好。
我想帮忙,手伸出去,又停住。
“去哪儿?我送你们。”
林知遥说:“车已经来了。”
一辆车停在路边。
司机下来接行李。
她没有回我们的出租屋。
早在临产前,她就安排好了月子照护和暂住的地方。
我居然一直不知道。
最后一件行李放进后备厢,我忍不住叫她。
“知遥。”
她停下。
我喉咙干得厉害。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我以为是我让她转三千的时候。
或者是她知道我给甜橙转钱的时候。
她却说:“你把那张陪产课程的票扔掉的时候。”
我愣住。
那是两个多月前。
社区有一场新生儿照护课程,她报了两个人的名。
周六上午,跟我的公会活动撞了。
我看见桌上的票,嫌占地方,揉了扔进垃圾桶。
她问我真的不去吗。
我说:“这种东西你学就够了。难道以后每换一块尿布,都得让我在旁边鼓掌?”
她当时没争。
只是弯腰把票捡起来,展平,放进包里。
我连这件事都快忘了。
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那一张票有多贵。”
她看着我。
“是我突然发现,你对当爸爸没有兴趣。你只对有人叫你爸爸之后,能得到什么有兴趣。”
我的脸一下烧起来。
我想到公会群里的小太子,想到那些红包,想到我拍了照片就转身去看游戏消息。
我站在原地,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我终于说:“对不起。”
她听见了。
也只是点了一下头。
当天,我发布了一段澄清。
没有卖惨。
我承认账号接受过长期维护和训练支持,关键赛事表现有团队协作,不该把所有成果包装成个人实力。
我承认直播中暗示妻子无理取闹,与事实不符。
我承认她临产时,我因游戏延迟到院,还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跟她算钱。
我请求停止对她的攻击。
发之前,我把文稿给律师看过,删掉了孩子的信息和其他人的隐私。
发出去后,粉丝掉得很快。
有人骂我终于装不下去。
有人说我是不是被逼的。
还有人劝我,男人别低头。
我看着那条男人别低头,忽然觉得疲惫。
过去我听了太多这种话。
好听的时候,它让我不必做饭,不必陪诊,不必记住妻子的检查时间。
不好听的时候,它让我宁愿伤害身边的人,也不肯承认一句我错了。
我把评论区里公开林知遥信息的内容逐一举报。
然后关掉手机,去洗了水池里的碗。
油已经干在盘子上。
我泡了很久,才洗干净。
【第十章】
离婚没有在她出院那天办完。
我们谈了几次。
共同财产核对,债务处理,抚养费金额,探望时间。
每一项,都要落到具体的日期和责任上。
我第一次发现,真正的算清楚,比我从前拿着计算器逼她转钱复杂得多。
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道理。
也不是我说自己付出过,就能把她的付出全部抹掉。
林知遥没有把我的份额吞掉。
核实属于共同财产的部分,她按协商结果分割。
我也不能拿她工作室的资产替自己填窟窿。
属于我个人承担的债务,我自己还。
孩子由她直接抚养。
抚养费按约支付,必要的医疗和教育支出另行协商。
探望不是我想起来才去,更不能临时打个电话就要求她配合。
这些条款,我最开始觉得苛刻。
后来律师问了我一句:“如果她也按你过去那样,有空才管,孩子怎么办?”
我没再争。
办手续前,我回了一趟家。
她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衣柜空了半边。
我以为自己会先注意这个。
可我真正受不了的,是洗手台下面少了那一排分装好的清洁用品。
冰箱门上没有按日期写好的食材便签。
快用完的牙膏没人补。
床单没人换。
门口那双拖鞋脏了,也不会在第二天变干净。
我以前觉得这些事根本不值一提。
不就是顺手吗。
等每一个顺手都落到我身上,我才知道,一间有人正常生活的房子,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维持。
我妈来过一次。
她看见水池里的锅,就骂林知遥走得狠。
我说:“锅是我昨天用的。”
她说:“以前她在,不就不用你洗?”
我把水龙头关掉,转身看她。
“所以我才总觉得她什么都没做。”
我妈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又骂我被人灌了迷魂汤。
我没跟她吵。
只告诉她,以后别再给林知遥打电话,也别去找孩子。
要见孩子,按约定安排,不许临时上门闹。
她气得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坐在地上,第一次彻底哭出来。
不是因为装备。
不是因为失去的签约。
是我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我加班回来,林知遥坐在桌边等我。
饭热过两次。
她问我累不累。
我说累。
她就把原本准备讲的工作室计划收了回去,让我先吃。
后来很多次,她都先让我吃,先让我睡,先让我打完那一局。
我把先当成了永远。
把她的退让当成了她没有需要。
等她不再退,我就说她变了。
三个月后,我第一次按约独立照顾孩子两个小时。
地点在她居住的小区公共活动室,照护人员在附近,方便孩子逐步熟悉。
我提前学了怎么抱,怎么拍嗝,怎么换尿布。
可孩子真哭起来,我还是手忙脚乱。
我想掏手机给林知遥打电话。
号码已经点出来了,又被我退掉。
我检查了尿布,摸了摸后背,按照她给的记录核对喂奶时间。
最后发现是衣服里那张洗标没有剪干净。
我小心把衣角翻开,孩子渐渐安静。
照护人员看了一眼,说做得对。
就这么简单三个字,我鼻子忽然发酸。
以前我打赢一场游戏,几百个人夸我,我还嫌少。
现在我终于做对了一件本来就该学会的事。
林知遥来接孩子时,我把喂养和更换尿布的时间写在纸上递给她。
她看完,说:“下次也这样记录。”
我答应。
她抱着孩子往外走,我跟了两步,又停下。
“工作室最近怎么样?”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问她的工作。
她说:“还可以,训练业务做了调整,新的项目也在推进。”
我点点头。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
她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最困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归舟这个名字有什么意思。
可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对那边说,资料已经审核,下午可以开会。
声音很稳。
那是我从前没耐心听过的声音。
我没有打断。
半年后,我还完了服务费的最后一期。
许川发来结清确认。
我保存了,没有再问能不能回公会。
游戏账号还在。
属于我个人的内容没有人删除。
我偶尔上去看看,仓库里空了很多,角色站在主城,没人喊衡哥,也没人催我带队。
我终于承认,那份装备清零单清掉的不是我的人生。
它只是把借来的东西,一件件还了回去。
装备是公会的。
成绩有队友的。
资源有工作室的。
很多个我睡得很安稳的深夜,是林知遥替我熬出来的。
我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
我没有重新冲榜。
单位换了岗位,我开始按时上下班,认真处理那些以前总嫌没前途的工作。
周末按约去看孩子。
抚养费提前转。
答应几点到,就几点到。
这些事没有让我重新得到林知遥。
她也从来没许诺过。
有一次,老同学问我,都改成这样了,她怎么还不回头。
我看着刚收到的孩子复查记录,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她不是考试的奖励。”
老同学没听懂。
我也没再解释。
孩子周岁那天,林知遥发来一段视频。
他扶着沙发站起来,伸手去够桌上的玩具,够不到,就回头叫妈妈。
她在镜头外应了一声。
孩子立刻笑了。
我把视频看了很多遍。
然后给她转了约定的费用,附上这个月的探望安排,问时间是否方便。
她回复,可以。
没有多余的话。
我也没再发那句已经打好的,我很想你们。
我曾经用一张表格,逼她证明自己没有多拿我二十块钱。
后来,她用三年的记录,让我看清自己到底欠了什么。
能还的钱,我还完了。
该承担的责任,我才刚开始。
至于那张表里没有标价的东西。
她不收了。
我也再没有资格,请她重新给我记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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