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儿子带人把我货架全砸了,嚷嚷着发国难财。
损失三千多,我没吵没闹。
第二天直接关门大吉。
从今以后,最近的超市在县城,三十里路,爱去不去。
他们以为我会求着开门。
但他们不知道,这破店本来就是我爸妈逼我回村接手的。
现在正好,谁也别想让我开。
【第一章】
我叫陈远山,今年二十六岁。
三个月前,我妈摔断了腿。
我爸一个电话打过来,让我必须回村接手小卖部。
我当时在市里干销售,一个月五千多,租个单间,日子过得去。
但我爸说得很直接。
你妈现在下不了床,我要照顾她,店里没人看,你必须回来。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说我工作怎么办。
我爸说工作有什么好办的,一个月五千块,还不如在家守店安稳。
我当时就想反驳。
但我妈在旁边哭,说她这辈子就我一个儿子,现在腿断了,我都不愿意回来帮忙。
我听着那哭声,心里堵得慌。
最后还是辞了职,回了村。
我们村叫陈家湾,在山沟里,离县城三十里路。
全村一百多户人家,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我家小卖部开了二十多年,是全村唯一的商店。
烟酒零食日用品,村里人要买东西,只能来我这。
以前生意还行,我爸妈一年能赚个两三万。
但这几年越来越难做。
网购发达了,年轻人回村都从网上买。
老人不会用手机,还是会来店里,但他们买得少,而且总爱赊账。
我接手那天,我爸把账本给我看。
密密麻麻全是欠账记录。
最多的欠了八百多,最少的也有几十块。
我问我爸为什么不催。
我爸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好意思开口。
我当时就觉得这生意没法做。
但我妈躺在床上,我爸每天要给她翻身喂药,店里确实离不开人。
我只能硬着头皮接手。
前两个月还算平静。
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
来买东西的基本都是村里的老人和小孩。
老人买盐买油,小孩买辣条买冰棍。
一天流水也就两三百块。
我每天坐在店里,刷手机刷到眼睛疼。
偶尔有人来买东西,我就起身招呼一声。
日子无聊得要命。
但至少没什么麻烦。
直到上个月。
我去县城进货,发现批发价全涨了。
方便面以前一箱五十块,现在涨到五十五。
饮料以前三十五,现在四十。
其他东西也都涨了一点。
我问批发商怎么回事。
批发商说厂家涨价了,没办法。
我心里算了一笔账。
如果我还按原价卖,一箱方便面我就亏五块。
一箱饮料亏五块。
一个月下来,得亏好几百。
我本来就不想干这活,现在还要亏本,更没道理了。
于是我回村后,把价格调了。
方便面从三块五涨到四块。
饮料从三块涨到三块五。
其他东西也都涨了五毛到一块不等。
我没多想,觉得这很正常。
进价涨了,售价当然得跟着涨。
但我低估了村里人的反应。
第二天早上,陈大爷来买烟。
他拿了一包十块钱的烟,掏钱的时候愣了一下。
涨价了?
我说是的,进价涨了,我也没办法。
陈大爷没说什么,付了钱走了。
但我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太好。
下午,又有几个老人来买东西。
他们看到价格,都皱着眉头。
有人小声嘀咕,说以前不是这个价。
我解释说进货价涨了,我不涨就得亏本。
他们没说话,但买完东西就走了,脸上都不太高兴。
我当时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我觉得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没什么好愧疚的。
第三天,事情就闹大了。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店里玩手机。
门口突然冲进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陈家豪,族长的儿子。
他今年三十出头,在县城开了个小公司,做建材生意。
平时开着一辆十几万的车,在村里挺有面子。
他一进门就指着我鼻子骂。
陈远山,你他妈发国难财是吧?
我当时就懵了。
什么国难财?
陈家豪冷笑一声。
别装傻,你涨价的事全村都知道了。
我说进货价涨了,我也得涨,不然亏本。
陈家豪根本不听。
亏本?你他妈一个破小卖部,能亏多少?
我告诉你,村里老人都没什么钱,你涨价就是欺负人。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
陈家豪,我没欺负谁,这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县城买。
陈家豪脸色一沉。
去县城?三十里路,你让那些老人怎么去?
我说那不是我的问题。
陈家豪突然笑了。
行,不是你的问题是吧?
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村里的规矩。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个人就冲了上来。
他们抓起货架上的东西,直接往地上砸。
方便面、饮料、辣条、罐头,全被扫到地上。
玻璃瓶摔碎,汽水喷了一地。
我想上去阻止,但被两个人按住了肩膀。
陈家豪站在我面前,冷冷地看着我。
以后再敢涨价,就不是砸货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店里,脑子一片空白。
货架倒了三个,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泡面。
我蹲下来,开始一件一件捡。
捡着捡着,我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憋到极点的笑。
我他妈为什么要受这个气?
我本来就不想开这破店。
是我爸妈逼我回来的。
现在进价涨了,我正常调价,反而成了发国难财?
还他妈被人砸店?
我站起来,看着满地的货物。
算了算,损失大概三千多块。
这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我突然不想计较了。
我拿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我爸问我怎么了。
我说店被砸了,我不干了。
我爸愣了几秒,然后骂我。
你说什么胡话?不干了谁来看店?
我说爱谁看谁看,反正我不干了。
我爸急了,说你敢关门试试。
我说我不是试试,我明天就关。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把还能卖的货物整理出来,把坏的全扔了。
收拾到晚上十点,我锁了门,回家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没开门。
我就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七点多,陈大爷来买烟。
看到门关着,他愣了一下。
小山,今天不开门?
我说不开了。
陈大爷以为我在开玩笑。
别闹,我还等着买烟呢。
我说我没闹,以后都不开了。
陈大爷脸色变了。
为什么?
我说昨天被人砸了店,我不想干了。
陈大爷沉默了几秒,转身走了。
八点多,又来了几个老人。
他们看到门关着,都围过来问。
我就一遍遍解释。
店被砸了,我不干了。
有人问能不能再开。
我说不能。
有人问那我们去哪买东西。
我说县城,三十里路。
人群里有人开始骂我。
说我不负责任,说我不顾乡亲。
我没回应,就坐在台阶上抽烟。
到了中午,村里传开了。
陈远山把小卖部关了,以后要买东西得去县城。
下午,族长陈建国亲自来找我。
他今年六十多岁,在村里说话很有分量。
小山,听说你把店关了?
我说是的。
陈建国皱着眉头。
为什么?
我说你儿子把我店砸了,我不想干了。
陈建国脸色一沉。
家豪做事是冲动了点,但你涨价也确实不对。
我冷笑一声。
我涨价不对,他砸店就对了?
陈建国说,村里老人都没钱,你涨价就是欺负人。
我说那是市场规律,我进价涨了,不涨我就亏。
陈建国说,亏就亏点,反正你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听到这话,气笑了。
凭什么我要亏?
陈建国说,因为你是村里人,得为村里着想。
我说我已经为村里着想了三个月,现在不想了。
陈建国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这是要跟全村人作对?
我说我没有跟谁作对,我只是不想干了。
陈建国盯着我看了几秒,冷冷地说。
行,你不干是吧?以后在村里你别想好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坐在台阶上,继续抽烟。
我知道这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第二章】
族长走后,村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以前见面还会打招呼的人,现在看到我都绕着走。
有些老人路过我家门口,会故意大声说话。
年轻人就是不懂事。
自私得很,一点不顾乡亲。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憋屈,又觉得可笑。
我妈知道这事后,在床上哭了一天。
她让我爸劝我,说我这样做会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我爸找我谈了一次。
他坐在我对面,抽着烟,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开口。
你真打算一直关着?
我说是。
我爸叹了口气。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回市里找工作。
我爸摇摇头。
你妈现在这样,你走了,店谁看?
我说不看了,关了就关了。
我爸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知不知道这店是我和你妈一辈子的心血?
我说我知道,但这不是我的心血。
我爸愣住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他狠狠吸了口烟,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店门口。
天很黑,村里路灯坏了大半,只有远处几户人家亮着灯。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爸妈开这店,生意很好。
每天都有人来买东西,店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我放学回家,我妈会给我拿一根冰棍。
我爸会让我帮忙搬货,搬完给我两块钱。
那时候我觉得这店挺好的。
但现在,我只觉得它是个牢笼。
把我困在这个破村子里,困在这些破事里。
我不想被困住。
第三天,陈家豪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人,就他自己。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我。
陈远山,你真打算一直关着?
我说是。
陈家豪笑了。
你以为你关了店,村里人就会求着你开?
我说我没指望谁求我。
陈家豪说,你知道吗,我爸已经在联系县城的超市了。
他打算让超市每周派车来村里送货。
到时候价格比你便宜,东西比你多。
你这店,永远别想再开。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那挺好的,省得我开了。
陈家豪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说我没病,我只是不想干了。
陈家豪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冷笑。
行,你等着吧。
他转身走了。
我知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县城超市如果真派车来送货,村里人确实不需要我这店了。
但我不在乎。
反正我本来就不想干。
接下来几天,村里陆续有人来找我。
有些是老人,说他们不会用手机买东西,让我看在乡亲的份上把店开了。
有些是小孩,说他们想买辣条买冰棍,问我什么时候开门。
我都拒绝了。
我说我不开了,你们去县城买。
老人们骂我狠心。
小孩们哭着走了。
我坐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我知道这样很冷血。
但我不想再为这些事妥协。
一周后,县城的超市真的派车来了。
一辆小货车,每周三来一次。
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村里人排队买东西。
我站在远处看着。
老人们围着货车,挑挑拣拣。
小孩们举着手里的零钱,抢着买零食。
场面挺热闹。
陈家豪也在那里,帮忙维持秩序。
他看到我,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得意。
我转身回家。
我妈躺在床上,听到这消息后,又哭了。
她说我把这个家的脸都丢光了。
我爸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突然觉得很累。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我知道,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关店。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行李。
我打算第二天就走,回市里找工作。
但半夜十二点,有人敲我家的门。
我打开门,是陈大爷。
他脸色很差,气喘吁吁。
小山,你快去看看,超市那车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
陈大爷说,车翻沟里了,司机受伤了,货全撒了。
我跟着陈大爷跑到村口。
那辆小货车侧翻在路边的沟里,车头撞在一棵树上。
司机被人扶着坐在路边,头上流着血。
货物散落一地,很多都摔坏了。
村里人围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讨论。
有人说司机开太快了。
有人说路太窄了。
陈家豪也在,他蹲在司机旁边,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走过去,问司机怎么样。
司机摇摇头,说应该没大事,就是头破了。
陈家豪看到我,脸色不太好。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来干什么?
我说我听说出事了,过来看看。
陈家豪冷笑。
现在知道关心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没接话。
救护车很快来了,把司机送走。
货车也被拖车拉走了。
村里人陆续散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堆散落的货物。
陈家豪走过来,看着我。
现在你满意了?
我说什么意思?
陈家豪说,超市那边说了,这次出事,以后不会再派车来了。
风险太大,不划算。
我愣住了。
陈家豪继续说。
现在村里又没地方买东西了。
你说,这事是不是你害的?
我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家豪冷冷地看着我。
如果你当初不关店,超市就不会来。
超市不来,车就不会翻。
所以,这事就是你害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有点乱。
我知道他是在甩锅。
但村里人会不会也这么想?
会不会都觉得是我害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第三章】
超市不来了,村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没地方买东西,老人们开始抱怨。
有些人开始自己走去县城,但三十里路,走一趟要大半天。
年纪大的根本走不动。
有些人让在外打工的子女从网上买了寄回来,但快递到镇上,还得自己去取。
镇上离村里也有十几里路。
总之,大家都不方便。
而这一切,在村里人眼里,都是我造成的。
陈家豪到处说,如果我当初不关店,就不会有这些事。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村里人也开始附和。
有些老人见到我,会故意大声骂。
缺德啊,一点良心都没有。
有些小孩看到我,会扔石头。
我走在村里,感觉像过街老鼠。
我妈知道后,整天以泪洗面。
她说我把她的脸都丢光了,以后她怎么在村里待。
我爸还是不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也很失望。
我坐在家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自己没做错。
但所有人都觉得我错了。
这种感觉,很难受。
我开始考虑要不要妥协。
把店重新开起来,按以前的价格卖。
进价涨了我就自己贴钱,亏就亏点。
至少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
但每次这么想,我又觉得憋屈。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为这些人牺牲?
他们砸了我的店,现在又来逼我开门。
我要是开了,不就是在告诉他们,只要闹得够凶,我就会妥协?
我不想这样。
一周后,村里开了个会。
族长召集全村人,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开会。
主题就是小卖部的事。
我也被叫去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老人小孩都有。
族长陈建国站在前面,表情严肃。
他先说了超市的事,说超市不来了,村里现在没地方买东西。
然后他看着我。
小山,你现在是不是该考虑把店开起来了?
我站在人群里,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
我说,我不开。
人群里立刻有人开始骂。
凭什么不开?
你这是不把大家放在眼里!
陈建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小山,你说说,你为什么不开?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我的店被砸了,损失三千多,到现在没人赔。
第二,我涨价是因为进价涨了,我没有发国难财。
第三,我不想干了,这是我的自由。
陈建国说,你涨价确实伤了大家的心。
我说,那砸我店的人,有没有伤我的心?
陈家豪站出来。
我砸你店是因为你过分。
我说,我涨价是过分,你砸店就不是?
陈家豪说,我已经道歉了。
我愣了一下。
道歉?你什么时候道歉了?
陈家豪说,我刚才在心里道歉了。
人群里有人笑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行,你在心里道歉了,那我也在心里接受了。
但店,我还是不开。
陈建国脸色沉了下来。
小山,你别不识抬举。
我说我没有不识抬举,我只是不想干了。
陈建国说,你不干,村里人怎么办?
我说那不是我的问题。
陈建国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说不是你的问题?你是村里人,村里有困难,你就得帮忙!
我冷笑一声。
那我被砸店的时候,有人帮我吗?
陈建国语塞。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他说得也有道理。
陈家豪急了。
他指着我说,你就是想报复我们对吧?
我说我没想报复谁,我只是不想干了。
陈家豪说,你不干,村里人就得跑三十里路去县城,老人走不动怎么办?
我说那你可以开个店啊。
陈家豪愣住了。
我继续说,你不是看不惯我涨价吗?那你自己开个店,卖得比我便宜。
这样村里人方便,你也能赚钱,不是两全其美?
陈家豪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他不会开。
因为这店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每天守着,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两三千。
他在县城开公司,怎么可能回村开小卖部?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小声说,他说得对啊,谁都可以开店。
陈建国脸色难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冷冷地说。
行,你不开是吧?
那以后在村里,你别想好过。
我说我已经不好过了。
陈建国转身走了。
人群也慢慢散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轻松。
我终于把话说清楚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我都不会再妥协。
【第四章】
会议之后,村里人对我的态度更差了。
以前只是冷眼相待,现在是明目张胆的敌意。
有人在我家门口倒垃圾。
有人在墙上写字,骂我是白眼狼。
还有人往我家扔石头,把窗户玻璃砸碎了。
我爸去找族长理论,族长说会处理。
但根本没人管。
我妈整天躲在房间里哭,说我们家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我爸也开始埋怨我。
他说我太倔,说我不该跟全村人作对。
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情况很糟。
但我不后悔。
一周后,事情有了转机。
村里来了个年轻人,叫张伟。
他是隔壁村的,听说我们村没小卖部了,就来看看能不能开个店。
他租了村口一间空房子,从县城进了货,开始营业。
价格跟我之前涨价后差不多。
村里人一开始很高兴,觉得终于有地方买东西了。
但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不对劲。
张伟的店,东西少,而且经常缺货。
他一周只进一次货,很多东西卖完了就得等下周。
而且张伟不是本村人,对村里人的态度也没那么好。
有人赊账,他直接拒绝。
有人抱怨东西贵,他说爱买不买。
村里人开始怀念我的店。
有人说,还是小山的店好,东西全,态度也好。
有人说,当初不该闹得那么僵。
但没人来找我。
大家都拉不下这个脸。
我也没主动说什么。
我每天待在家里,帮我爸照顾我妈。
我妈的腿慢慢好了,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我打算等她完全康复,我就离开村子。
但有天晚上,陈大爷来找我。
他提着一瓶酒,站在我家门口。
小山,能聊聊吗?
我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陈大爷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小山,我知道之前大家对你不好。
但你能不能再把店开起来?
我说,陈大爷,不是我不开,是开不了了。
陈大爷说,为什么?
我说,第一,店被砸的损失没人赔。
第二,就算我开了,村里人也不会领情。
第三,我真的不想干了。
陈大爷叹了口气。
小山,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这些老人的份上,再考虑考虑?
我看着陈大爷。
他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皱纹。
我想起小时候,他经常来我家店里买烟。
每次都会给我两块钱,让我买糖吃。
我心里有点软。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陈大爷,对不起。
陈大爷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我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转身。
小山,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做得没错。
我愣住了。
陈大爷继续说。
你涨价是应该的,进价涨了,你不涨就得亏。
家豪砸你店是不对的,但他是族长的儿子,没人敢说他。
村里人现在后悔了,但都拉不下脸。
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给大家一个机会。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很复杂。
我知道陈大爷说得对。
村里人确实后悔了。
但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原谅他们。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想来想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不开店,不是为了报复谁。
而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干了。
这店对我来说,就是个负担。
就算村里人道歉了,我也不想再开。
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想清楚这一点,我反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我爸妈。
我说,我打算下周回市里找工作。
我妈眼泪立刻下来了。
你走了,这店怎么办?
我说不办了,关了就关了。
我爸说,这店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
我说,但这不是我的心血。
我爸沉默了。
我妈哭着说,你这是要气死我们。
我说,我不是要气死你们,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我已经为这店牺牲三个月了,我不想再牺牲了。
我爸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你走吧。
我愣住了。
我爸说,我和你妈这辈子都困在这村里了,不想你也被困住。
你想走就走,别管我们。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拦住了。
我站在那里,鼻子有点酸。
谢谢爸。
【第五章】
我开始收拾行李。
这三个月的衣服和日用品,全塞进一个大背包里。
我爸妈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心里不好受。
尤其是我妈,眼睛总是红红的。
我也不好受。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我打算周五离开,提前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
有两家公司回复了,让我下周去面试。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就在周三晚上,出事了。
晚上九点多,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我打开门,是张伟。
他脸色很差,浑身是汗。
陈哥,能帮个忙吗?
我说什么事?
张伟说,村里有个孩子发高烧,需要退烧药。
我店里没有,听说你以前店里有存货。
能不能卖我几盒?
我愣了一下。
什么孩子?
张伟说,陈建国家的孙子,才五岁。
烧到三十九度多了,家里人急得不行。
我听到这话,立刻转身进屋。
我记得店里确实还有些药品,都是之前进的货。
我翻了半天,找到两盒布洛芬。
我拿着药跟张伟一起去了族长家。
族长家里挤满了人。
孩子躺在床上,脸通红,一直哭。
孩子的妈妈抱着他,眼泪直流。
陈建国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
我把药递给他。
布洛芬,给孩子吃一颗,多喝水。
如果明天还不退烧,赶紧送医院。
陈建国接过药,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孩子吃了药,渐渐安静下来。
体温也慢慢降了。
一家人松了口气。
孩子的妈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小山,谢谢你。
我说不客气,应该的。
陈建国走过来,看着我。
小山,这药多少钱?
我说不用了,就两盒药。
陈建国摇摇头。
该给还是得给。
他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我。
我没接。
陈大爷,真不用。
陈建国坚持要给,我只好收下了。
我转身要走,陈建国突然叫住我。
小山,等一下。
我转过身。
陈建国看着我,表情复杂。
这段时间,是我不对。
我不该带头说你坏话。
家豪砸你店,我也没管,是我的错。
我愣住了。
这是陈建国第一次跟我道歉。
陈建国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想开店了,我也不勉强你。
但我想说,你是个好孩子。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很乱。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但陈建国这一道歉,让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二天,村里人的态度突然变了。
有人见到我,会主动打招呼。
有人会说,小山,昨天谢谢你啊。
甚至有人说,以前是我们不对。
我知道,这是因为昨晚的事。
村里人都知道了,我帮了族长家的孩子。
他们开始重新审视我。
开始觉得,我可能没那么坏。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真正的理解。
他们只是觉得我有用而已。
周五,我照原计划离开。
我爸妈送我到村口。
我妈又哭了,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我背着包,走在那条熟悉的山路上。
走了一段,我忍不住回头看。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
小卖部的门还是关着。
远处有人在田里干活,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没变。
但我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会为了别人的期待而委屈自己的人了。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县城,是市里,是更大的世界。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我是自由的。
【第六章】
我到市里的第二天,就去面试了。
第一家公司是做建材销售的,底薪三千,提成另算。
面试官问我为什么离职。
我说家里有事,回去帮忙了几个月。
面试官看了看我的简历,点点头。
行,你下周一可以来上班。
我松了口气。
第二家公司是做电商的,要招客服。
底薪四千,包住不包吃。
我去面试的时候,发现公司很小,就十几个人。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李。
她问我,能不能接受加班。
我说可以。
她又问,能不能接受高压工作环境。
我说可以。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这么爽快,是不是特别缺钱?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确实挺缺的。
她说,行,那你明天就来上班吧。
我没想到这么顺利。
两天面试了两家,都录取了。
我选了第二家,因为底薪高一些。
第三天,我就开始上班了。
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在网上回复客户的问题。
但消息很多,一天要回复几百条。
我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九点,眼睛都看花了。
但我没抱怨。
至少我现在是为自己工作,不是为了那个破小卖部。
一周后,我领到了预支的工资,两千块。
我给我爸妈转了一千,剩下的留着自己用。
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过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说,你好好干,别操心家里的事。
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这是一间十平米的单间,一个月六百块房租。
房间很小,但是我自己的。
我感觉很踏实。
但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半个月后,我爸突然打电话过来。
他说,村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我爸说,张伟的店被砸了。
我愣住了。
谁砸的?
我爸说,不知道,半夜砸的,没人看到。
店里的货全被砸了,损失挺大的。
张伟报警了,但警察查不出来。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我爸说,张伟不干了,昨天就把店关了。
现在村里又没地方买东西了。
我说,那不关我事。
我爸叹了口气。
我知道不关你事,我只是跟你说一声。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心里有点乱。
张伟的店被砸,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但会是谁?
我想不明白。
几天后,我妈又打电话过来。
她说,村里人想让你回去重新开店。
我说我不回去。
我妈说,他们说会给你道歉,会赔偿你的损失。
我说不需要。
我妈说,小山,你就当帮帮大家吧。
我说,妈,我现在有工作,有收入,过得挺好的。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又过了几天,陈大爷打电话过来。
小山,能回来一趟吗?
我说陈大爷,我现在在市里上班,回不去。
陈大爷说,就回来一天,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
行,我这周末回去。
周六早上,我坐车回村。
一路上,我心里很复杂。
我不知道村里人找我是为了什么。
但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重新开店。
我到村口的时候,看到陈大爷在那里等我。
他看到我,笑了。
小山,你来了。
我说陈大爷,找我什么事?
陈大爷说,先跟我走。
我跟着他走到村委会。
院子里坐满了人。
族长陈建国,陈家豪,还有村里的其他老人。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陈建国走过来,看着我。
小山,对不起。
我愣住了。
陈建国继续说。
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
我们不该砸你的店,不该说你坏话。
现在我们诚心向你道歉。
说完,他鞠了一躬。
陈家豪也走过来。
陈远山,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我不该砸你的店。
他也鞠了一躬。
其他人也纷纷道歉。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建国说,我们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也希望你能重新把店开起来。
我们会赔偿你的损失,三千块钱,一分不少。
我摇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
陈建国说,那是什么问题?
我说,我现在有工作,有收入,过得挺好的。
我不想再回来开店了。
陈家豪说,你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说四千多。
陈家豪说,如果你回来开店,我们保证你一个月至少赚五千。
我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陈家豪急了。
那是什么问题?你倒是说啊。
我深吸一口气。
问题是,我不想再被困在这个村子里。
我不想每天守着那个破店,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陈建国沉默了。
陈大爷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山,我们理解你。
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至少把店交给别人来开?
我说什么意思?
陈大爷说,店还是你的,货也是你进。
但找个人来帮你看店,你付他工资。
这样你可以继续在市里工作,店也能开起来。
我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办法。
但我又想到一个问题。
找谁来看店?
陈大爷说,我来。
我惊讶地看着他。
陈大爷,你?
陈大爷笑了。
我一个老头子,闲着也是闲着。
看个店,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你给我开个工资,一个月一千块就行。
我犹豫了。
陈大爷继续说。
小山,你也看到了,村里没个小卖部真不行。
老人走不动,小孩买不到东西。
你就帮帮大家吧。
我看着陈大爷。
他满头白发,脸上都是皱纹。
但眼神很真诚。
我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可以试试。
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店里的货我来进,价格我来定。
第二,不许再有人砸店,如果再出事,我立刻关门。
第三,陈大爷的工资,一个月一千五。
陈建国说,可以,我们都答应。
我又说,还有,之前砸店的损失,必须赔偿。
陈家豪说,我赔,三千块,现在就给你。
他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三千块给我。
我收下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七章】
第二天,我就开始重新筹备小卖部。
先是清理店里的卫生,被砸坏的货架重新买了几个。
然后去县城进货。
这次我进得比较全,烟酒零食日用品,能进的都进了。
价格还是按进货价加一点利润来定。
方便面四块,饮料三块五,跟之前涨价后一样。
陈大爷第三天就来上班了。
他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
认真负责,态度也好。
村里人来买东西,他都笑呵呵地招呼。
有人问价格怎么还是这么贵。
陈大爷就解释,进货价涨了,没办法。
村里人虽然嘴上抱怨,但也能接受了。
毕竟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而且陈大爷是村里的老人,大家也不好意思为难他。
我每周回村一次,给店里补货,结算账目。
陈大爷做得很好,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店里的生意也慢慢好起来了。
一个月下来,流水一万多,除去成本和陈大爷的工资,我能赚三千左右。
虽然不多,但至少不亏了。
我继续在市里上班。
白天在公司回复客户消息,晚上回出租屋休息。
周末回村补货,顺便看看我爸妈。
日子过得很充实。
我妈的腿已经完全好了,又开始在家里忙活。
我爸也轻松了不少,不用再操心小卖部的事。
他们看到我现在的状态,都很欣慰。
我妈说,还是你有办法,两边都顾上了。
我爸说,你小子总算长大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解决办法。
陈大爷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看店。
等他干不动了,店还是得关。
但至少现在,大家都过得不错。
这就够了。
两个月后,村里来了个记者。
是县里电视台的,听说我们村小卖部的事,想来做个采访。
记者是个年轻姑娘,姓王。
她先采访了陈大爷。
陈大爷,你为什么愿意来看店?
陈大爷笑着说。
村里需要这个店,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帮忙了。
记者又问。
听说店主是个年轻人,现在在市里工作?
陈大爷说,对,小山是个好孩子。
他本来不想干了,但为了村里,还是把店重新开起来了。
记者又采访了几个村民。
大家都说这店对村里很重要,说我是个有责任心的年轻人。
最后记者联系我,想采访我。
我拒绝了。
我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没什么好采访的。
记者说,你的故事很感人,能激励很多年轻人。
我说我不需要激励谁,我只是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记者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
一周后,节目播出了。
标题是《大山里的小卖部:一个年轻人的坚守》。
我看了一眼,关了。
我没有坚守什么。
我只是找到了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
但村里人看了节目,都很激动。
他们说我给村里争光了。
我爸妈也很高兴,逢人就说我上电视了。
我有点无奈。
但也懒得解释。
随他们去吧。
又过了一个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说他是县里扶贫办的,想跟我谈谈村里小卖部的事。
我有点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周末,我回村的时候,扶贫办的人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
他说,县里看到你们村的报道了,觉得这个模式很好。
我说什么模式?
他说,年轻人在外工作,请老人看店,既解决了村里的购物需求,也给老人创造了收入。
我说这只是我们村的特殊情况。
刘主任说,但这个模式可以推广。
县里有很多偏远村子,都没有小卖部。
如果能用这个模式,让更多村子有店,那就太好了。
我说你想怎么做?
刘主任说,县里打算提供一些政策支持。
比如给开店的年轻人提供免息贷款,给看店的老人提供补贴。
希望你能当个示范,帮我们推广这个模式。
我想了想。
这确实是个好事。
但我不想被绑架。
我说,我可以分享我的经验,但我不想当什么示范。
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了普通的事。
刘主任说,你太谦虚了。
我说我没有谦虚,这是事实。
刘主任看我态度坚决,也没再勉强。
他留下联系方式,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我点点头。
送走刘主任后,我坐在店门口,看着村里的风景。
陈大爷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小山,你以后会一直在市里工作吗?
我说应该会吧。
陈大爷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愣了一下,笑了。
陈大爷,这事还早呢。
陈大爷说,不早了,你都二十六了。
我说再看吧。
陈大爷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点点头。
看着远处的山,心里很平静。
这几个月,我经历了很多。
从被逼回村,到被砸店,到离开,再到重新开店。
一路走来,我学会了很多。
我学会了坚持自己的想法。
学会了不被别人的期待绑架。
也学会了在坚持和妥协之间找到平衡。
现在的生活不完美,但我很满意。
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空间。
同时也能帮到村里的人。
这就够了。
【第八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年底。
我在市里的工作越来越熟练,老板也挺满意。
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她还给我涨了五百块。
我很高兴,觉得生活终于步入正轨了。
小卖部那边,陈大爷也干得很好。
每个月的账目都清清楚楚,从来不出错。
村里人也都习惯了新的价格,不再抱怨了。
一切都很平静。
但就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我接到我爸的电话。
他说,小山,你赶紧回来一趟。
我说怎么了?
我爸说,陈大爷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我爸说,他今天早上在店里突然晕倒了,现在在镇医院。
我立刻请了假,坐车回村。
到镇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陈大爷躺在病床上,脸色很差。
他家人都在旁边。
医生说是脑梗,还好发现及时,不然很危险。
但以后得好好养着,不能再干重活了。
我看着陈大爷,心里很难受。
他为了看店,把身体累坏了。
陈大爷看到我,勉强笑了笑。
小山,对不起,我不能再帮你看店了。
我握着他的手。
陈大爷,你别说这话。
是我该说对不起,不该让你这么辛苦。
陈大爷摇摇头。
我是自己想干的,不怪你。
我在病房待了一会儿,然后回村。
路上我一直在想,店该怎么办。
陈大爷不能看了,我也不可能辞职回村。
难道又要关门?
回到家,我爸妈也在讨论这事。
我妈说,要不你回来看店吧。
我说我不能辞职,现在工作刚稳定。
我爸说,那就关了吧,也没办法。
我坐在那里,心里很烦。
突然,我想到一个人。
陈家豪。
第二天,我去找他。
他在县城的公司里,看到我有点意外。
陈远山?你找我干什么?
我说,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让我坐下。
我说,陈大爷病了,不能再看店了。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接手小卖部?
陈家豪愣了一下。
我?
我说,对。你不是做生意的吗?
开个小卖部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陈家豪摇摇头。
小卖部能赚几个钱?我才不干呢。
我说,不是让你亲自看店。
你可以请人,或者让你家里人看。
陈家豪说,我家里人都有事,没人能看店。
我说,那你就当做慈善,帮帮村里人。
陈家豪冷笑一声。
我为什么要做慈善?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根本不在乎村里人。
他之前砸我店,不是因为心疼村里人被我坑。
而是因为他看不惯我。
现在要他接手,他当然不愿意。
我站起来,转身要走。
陈家豪突然叫住我。
等一下。
我转过身。
陈家豪说,其实也不是不能接手。
但我有个条件。
我说什么条件?
陈家豪说,店的所有权归我,以后赚的钱也归我。
你负责帮我进货,我给你百分之十的提成。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条件?
这等于是把店白送给他。
我说,不可能。
陈家豪说,那就没办法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报复我。
当初我拒绝开店,让他丢了面子。
现在我有求于他,他就想把我踩在脚下。
我深吸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走了。
回到村里,我坐在店门口,抽烟。
我爸走过来,问我怎么样。
我说,陈家豪不愿意。
我爸叹了口气。
那就关了吧。
我说,我再想想办法。
但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
请人看店?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老人又靠不住。
自己回来看?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我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方说,你好,我是王婷,之前采访你的记者。
我说,你好。
王婷说,我听说陈大爷病了,小卖部又要关了?
我说,对。
王婷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我说,你说。
王婷说,我们电视台可以帮你找志愿者。
每个月派一个志愿者来村里看店,他们负责日常经营,你负责进货和结算。
志愿者不要工资,就当是体验生活。
我们会把这个做成一个系列节目,叫《大山里的守望》。
我愣住了。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但我又担心。
志愿者靠得住吗?
王婷说,我们会严格筛选,确保他们有责任心。
而且每个人只待一个月,不会太累。
我想了想。
这确实是个办法。
但我还是有点犹豫。
我说,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王婷说,好的。
挂了电话,我把这事跟我爸妈说了。
我妈说,这主意不错啊。
我爸说,但志愿者靠得住吗?
我说,我也不确定。
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爸妈都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给王婷回了电话。
我说,可以试试。
王婷很高兴,说她马上安排。
一周后,第一个志愿者来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叫李雪。
她是县城大学的学生,寒假来体验生活。
我带她熟悉了店里的情况,教她怎么收银,怎么记账。
李雪很聪明,一学就会。
她第二天就开始正式上班了。
态度很好,对村里人也很热情。
村里人都很喜欢她。
电视台的人每周来拍一次,记录她在村里的生活。
节目播出后,反响很好。
很多人开始关注这个小卖部,关注这个偏远的村子。
甚至有人在网上留言,说想来当志愿者。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复杂。
我本来只是想开个小卖部,方便村里人买东西。
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这样。
但不管怎样,至少店开起来了。
村里人有地方买东西了。
这就够了。
【尾声】
春节过后,我回到市里继续工作。
小卖部由志愿者轮流看管,一切都很顺利。
每个月我回村一次,补货结算。
生意越来越好,甚至有外地人专门来这个小卖部打卡。
电视台把它做成了网红店。
我哭笑不得。
但也不反对。
毕竟这样对村里有好处。
半年后,县里真的开始推广这个模式。
好几个偏远村子都开起了小卖部,由志愿者轮流看管。
扶贫办的刘主任又来找我,说我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希望我能参加一个表彰大会。
我又拒绝了。
我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了普通的事。
刘主任说,但你的影响力很大。
我说,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刘主任无奈地笑了。
他说,你这个年轻人,真是特别。
我也笑了。
又过了一年,李雪大学毕业了。
她主动联系我,说想长期留在村里看店。
我很惊讶。
你不找工作了?
李雪说,我觉得在村里挺好的。
工作可以以后再找,但这种体验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我说,你确定?
李雪说,确定。
我说,那行,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两千。
李雪说,不用,我有存款,够花了。
我说,不行,该给还是得给。
最后我们商量,一个月给她一千五,包吃住。
李雪就这样留下来了。
她在村里租了间房子,每天开开心心地看店。
村里人都把她当成自己人。
有时候我回村,看到她跟村里的老人聊天,跟小孩玩耍。
心里很感慨。
这个小卖部,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
包括我自己。
又过了两年,我在市里攒够了钱,买了个小房子。
我爸妈也搬来跟我一起住。
他们年纪大了,不想再待在村里了。
小卖部还在开着,由李雪看管。
生意一直很稳定。
每个月我都能分到三四千块的利润。
虽然不多,但也算一份额外收入。
有一天,我妈突然问我。
小山,你后悔吗?
我说后悔什么?
我妈说,当初关店的事。
我想了想。
不后悔。
如果当初不关店,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我也不会明白,有些事必须坚持,有些事可以妥协。
但关键是,要为自己而活。
不是为了别人的期待,也不是为了别人的评价。
而是为了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妈笑了。
你总算长大了。
我也笑了。
是啊,我长大了。
那个小卖部还在大山里。
每天开门关门,迎来送往。
它不再是我的负担。
而是我和那个村子之间,一条若有若无的纽带。
偶尔我会想起,那个被砸店的下午。
想起我坐在废墟里,做出关店决定的那一刻。
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从那以后,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敢于争取的成年人。
这个故事,没有绝对的对错。
也没有完美的结局。
但它是真实的。
就像生活本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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