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女儿被抬上救护车时，妹夫还在游戏里骂队友。
他嫌抢救费贵，转头却转走了六十八万存款。
我想砸他的电脑，妹妹按住了我的手。
哥，别替他省钱。
后来，他跪在法院门口，求我们把那份流水收回去。
【第一章】
我赶到时，消防员刚把朵朵抱出楼道。
她四岁。
左边袖子烧出了洞，氧气面罩压着嘴，露在外面的手指沾着黑灰。
我伸手想接，急救人员挡住我。
家属跟车，别碰她的胳膊。
我踩上救护车踏板，回头找周启航。
他站在消防车旁边，拇指还在手机屏幕上划。
耳机里有人催他。
他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别投，我马上回来。
我跳下车，揪住他的领口。
你女儿在车上，你回来什么？
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磕在路沿上。
他第一反应是去捡。
沈立行，你有病吧！我手机摔坏了你赔？
医护人员在身后喊家属。
我松开手，把他往车门边推。
上车。
他甩开我。
我得等物业处理。再说了，她妈不是往医院赶吗？
救护车门关上前，我看见他蹲在地上，拿袖子擦屏幕。
朵朵的手往外伸了一下。
舅舅。
我把手指送过去。
她没握住。
到了医院，妹妹沈嘉宁从出租车上冲下来，鞋后跟掉了一只。
护士递来单子。
先缴预交金。孩子有吸入性损伤，还要处理烫伤，后续费用看治疗情况。
嘉宁按了两次手机，指尖都没点准。
我接过缴费单。
你跟医生走。
她抓着我的袖口。
哥，朵朵给我打电话，说厨房有烟。我打周启航电话，他一直挂。我在城西查账，赶不过来……
我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压住。
先听医生说话。
我开修理厂，手上常年有洗不净的油印。
缴费窗口的玻璃映着那双手。
我刷了三万，又把厂里备用金转进卡里。
周启航一个小时后才来。
他换了件衣服，手机也套上了新壳。
嘉宁站起来。
我出门前怎么交代你的？
他把车钥匙扔在座椅上。
你别一来就审我。她自己乱跑，我能二十四小时盯着？
锅是谁开的火？
我给她炸鸡翅。你不是总说我不带孩子吗？带了又有事，反正都是我的错。
护士从门内出来。
孩子醒过一次，问妈妈来了没有。
嘉宁往门口走。
周启航拉住她。
先说清楚，治疗大概多少钱？别什么检查都做，这些医院最会……
我把他的手掰开。
剩下的话，你敢当着医生的面再说一遍？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肩膀往后缩，嘴没停。
你当舅舅的有钱你出。别回头拿三万块钱压我们一家。
嘉宁拿出手机，打开银行软件。
我们有钱。
她盯着屏幕，没再往下说。
我低头。
余额只剩三百二十六元。
她往下翻，两笔支出停在屏幕中央。
四十六万。
二十二万。
转账时间，就在朵朵进抢救室以后。
嘉宁抬头看他。
钱呢？
周启航把车钥匙重新抓进手里。
还债了。
什么债？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嘉宁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这张卡里有我的工资，有朵朵的教育金。今天上午还债，女儿躺进去，你就拿去还债？
他伸手来抢。
我挡住。
周启航的声音拔高了。
夫妻的钱，我还不能用了？你哥在这儿充什么人物！
嘉宁没再追着问。
她把交易明细保存下来，给自己发了一份，又发给我。
哥，明天帮我找个做婚姻案件的律师。
周启航嗤了一声。
离婚？你带着一个烧伤的孩子，谁要你？
嘉宁把缴费凭证折好，放进包里。
我没打算再找个人要。
我只打算把你不要的责任，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二章】
许衡来医院时，嘉宁正在给朵朵喂水。
孩子一看见病房门开，先把脚缩进被子。
嘉宁放下杯子。
不是爸爸。
朵朵这才把下巴露出来。
许衡没在孩子面前问事故。
我们去了走廊尽头。
他打开笔记本，只问了四件事。
孩子谁照顾，家里有什么财产，钱什么时候转的，今晚能住哪里。
嘉宁把手机递给他。
房子婚后买的，只登记了周启航的名字。存款原本六十八万，昨天全转出去了。孩子一直是我带，他上个月辞职，说要做游戏直播。
许衡看完截图。
先保留原始记录，别只留裁剪过的图片。银行完整流水也要取。房子登记在他名下，不等于婚后共同财产就归他一个人。
嘉宁问：能把钱拿回来吗？
能追，但要看钱到了谁手里、为什么转。离婚不是一张申请就能把所有账户倒过来。先防止他继续处分，再查去向。
我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需要多少费用，你说。
许衡把卡推回来。
先把事实弄扎实。你出钱可以，别替她做决定，更别去打人。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节还留着昨夜揪领口时蹭破的口子。
嘉宁把病历、缴费单、转账截图一件件摆好。
起诉离婚。申请财产保全。朵朵由我直接抚养。
许衡问：确定？
她点头。
确定。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钱桂芬拎着保温桶进来，身后跟着周启航。
她没先看孩子，先看见桌上的材料。
好啊，孩子还没好，你们就找人分家产了？
嘉宁收起病历。
这里是医院，你小声一点。
钱桂芬把保温桶往桌上一磕。
启航忙事业，你非让他带孩子。男人哪有女人细心？出了事，你还往他头上扣？
我站起来。
女儿四岁，他三十二岁。厨房开着火，门锁着，人戴着耳机。你想把责任扣给谁？
周启航扯开衣领。
我没锁孩子，我就是关了书房门。打排位不能退，我哪知道她会去厨房？
嘉宁盯着他。
她给我打电话时，说敲过你的门。
小孩说话你也信？
许衡抬起头。
你刚才说，事发时你在书房打游戏？
周启航看着他手边的手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谁啊？
沈女士委托的律师。
有律师了不起？我也会请。
钱桂芬把保温桶往嘉宁怀里塞。
汤喝了。回头跟启航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嘉宁没接。
钱桂芬的手悬了两秒，转向我。
她哥，你劝劝。女人离了婚，名声还要不要？孩子身上留疤，将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把保温桶放回桌上。
孩子花的钱，我先垫。
该她爸出的，一分也不会少。
钱桂芬咬住后槽牙。
你一个修车的，口气倒不小。
周启航伸手，把桌上的起诉材料掀到了地上。
行。你们非走这一步，那就看看她还能带走什么。
纸散在我脚边。
我弯腰，一张张捡起来。
他往前站了半步。
怎么，不敢动手了？昨天不是挺能耐？
我把最后一张纸抹平。
周启航，你女儿的药还没换完。
我没工夫替你凑证据。
他盯着我，眼皮跳了几下，转身出了门。
钱桂芬追出去前，留下一句话。
沈嘉宁，想清楚。房子姓周，不姓沈。
嘉宁把资料重新装进袋子，问许衡：保全最早什么时候能申请？
许衡合上笔记本。
材料齐了就申请，法院审查要时间，担保也要准备。今天先办今天能办的。
嘉宁拿起笔。
那就今天。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我陪嘉宁回去取衣服。
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锁换了。
门边贴着一张纸，说房屋正在出售，非预约勿扰。
嘉宁摸了一下那张纸，给周启航打电话。
开门。
电话里传来游戏音效。
你的东西我会打包。别带你哥来吓唬人。
朵朵的复诊资料在里面。
他停了一下。
那你自己上来，让你哥滚远点。
我接过手机。
我们已经在门口。不开，我们找物业和民警协调。你的锁能换，屋里的东西不能让你一句话说没。
他挂了电话。
门开了一条缝。
周启航叼着烟，脚卡着门。
进来可以，别乱翻。
客厅窗户开着，焦味还在。
厨房墙面一片黑。
小桌上摆着朵朵没画完的画，纸角被水泡皱，画里三个人牵着手，旁边多画了一辆红色拖车。
那是我的车。
嘉宁把画收进文件袋，走进卧室。
周启航跟到门边，忽然把一份文件丢给我。
看看吧，省得你们还做梦。
房屋买卖合同。
买方叫马建成。
总价九十六万。
我抬头看他。
这小区同户型，挂牌两百多万。你卖九十六万？
急用钱不行？贷款还剩六十四万，剩下的抵我欠老马的债。
嘉宁从房间出来。
我没同意卖。
周启航拍了拍门框。
证上有你名字吗？
嘉宁拿出手机拍下合同。
他伸手去挡。
我按住桌角。
你拿给我们看的。
周启航的手停在半空，转而指向门。
东西拿完赶紧走。
我们出来时，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正从电梯里出来。
他看见我手上的合同照片，脚步顿住。
周启航喊他：老马，进来。
男人没应，先问嘉宁。
弟妹，你们真要离？
嘉宁看着他。
你真要买？
马建成搓了一下手。
朋友救急，别想多了。
那二十二万也是救急？
他嘴唇张开，又闭上。
周启航在屋里摔了个杯子。
沈嘉宁，你有完没完！
我没再站着。
当天，我们把合同照片和现场情况交给许衡，又补齐了房产线索和担保手续。
许衡看完，只说了一句。
他们开始抢时间了。
晚上，嘉宁去银行调流水，我在医院陪床。
朵朵醒过来，要我把床摇高一点。
舅舅，爸爸是不是赢了？
我手上的摇柄停住。
赢什么？
他说赢了这把就出来。我敲门，他说再敲就不要我了。
我把床升到医生交代的位置。
朵朵，不是你的错。
她把没受伤的手藏进被角。
我后来没有敲。
我把杯子放下，走到走廊，给嘉宁打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说：哥，先别问她了。别让她一直想。
我应了一声。
她又说：我收到了法院发来的通知。
这么快？
不是离婚案。
她把照片发过来。
原告，钱桂芬。
被告，周启航、沈嘉宁。
诉请，偿还借款八十六万元及利息。
立案时间，比火灾早了六天。
我站在走廊里，把那一页看了两遍。
嘉宁在电话里说：她不是今天才来劝和的。
她起诉我那天，还坐在我家里，让我给她剥了一盘虾。
【第四章】
许衡把两个案子的材料分开放。
他问嘉宁：这八十六万，你知道多少？
四年前买房，他妈妈出过四十万，说给我们成家。剩下四十六万，我没听过。
借条是你签的吗？
没有我的签名。只有周启航签的。
许衡把借条转过来。
落款是两个月前，写的是对四年前旧债的确认。
嘉宁的指甲压住纸边。
两个月前，他说直播设备不够，找我要了两万。我那时还在帮他算，多久能回本。
先找四年前的资金来源和当时怎么说的。夫妻一方签了字，不等于另一方必须认下所有债。可钱真用于共同生活，法院也会审查，不能只靠你说不知情。
我把椅子往前挪。
需要哪些东西？
购房资料，首付来源，原始聊天，转账记录。谁主张借款，谁要拿出相应证据；我们也把能查的都查清楚。
嘉宁拉开包，拿出一个旧手机。
买房那年的手机，我没买。
电池鼓了，开不了机。
我想拿过来，又收回手。
我找正规的维修点，只修供电，不乱动数据。
许衡点头。
修理单留好，恢复后的原始载体也保管好。
手机送修的第二天，修理厂来了人。
三个举着手机的男人堵在门口，镜头对着我脸。
你就是那个打妹夫、逼妹妹离婚的沈立行？
厂里的扳手落在水泥地上。
我的徒弟小梁要往前冲，我抬手拦住。
谁让你们来的？
一个男人把屏幕转过来。
视频里，我揪着周启航的领口，把他往前推。
前面的救护车被裁掉了。
配字说，妻子娘家上门抢钱，丈夫被打到不敢回家。
播放量还在涨。
周启航在下面留言：为了孩子忍了四年，这次不想忍了。
我拨通他的电话，开了免提。
视频你发的？
他笑了一声。
怎么，敢做不敢认？你不是爱当英雄吗？让大家都看看。
你女儿还在医院。
所以你最好劝沈嘉宁撤诉。再闹，我就把她工作单位也放上去。
我按住录音结束键，挂断。
门口的男人还要问，小梁把厂里的营业执照拿出来。
正常采访可以。堵门、影响客户进出，我们报警。
我让他把门口监控备份，又联系了物业和消防出警单位，按程序申请、提交能够说明事发经过的材料。
许衡只让我发一份简短说明。
不放孩子的脸，不放病历隐私，不号召任何人去找周启航。
我问：就让他继续说？
许衡反问：你要赢评论区，还是把证据留给法院？
当天下午，嘉宁自己出现在修理厂门口。
她没化妆，眼下有两道青痕，手里拿着委托手续和报警回执。
门口还有人在拍。
她走过去，站定。
我是沈嘉宁。离婚是我提出的，律师是我委托的。孩子出事后，我丈夫转走了六十八万，并尝试低价出售婚内房产。
她举起遮住隐私的材料。
这些事实，我们会交给法院。
一个男人追问：你哥到底打没打人？
嘉宁看着镜头。
我哥在叫他去医院。
我的女儿就在旁边的救护车上。
她说完，把材料收回去，转身进厂。
周启航的电话立刻打来。
谁让你出面说话的？
嘉宁按下免提。
我。
你知道你这么说，我直播间会怎么样吗？
她盯着墙上那只钟。
我只知道朵朵在抢救室里，你没进去看她一眼。
电话里响起砸东西的声音。
你等着。你以为动了房子，我就没办法了？
嘉宁抬眼看向许衡。
许衡递过来法院的保全裁定。
房子暂时不能过户了。
嘉宁接过纸，手指压平四个角。
这一次，轮到他等。
【第五章】
房子被查封后，周启航删了视频。
他换了个说法。
夫妻吵架，双方都有责任，希望外人不要干涉。
我坐在医院长椅上，把那句话给许衡看。
他看完，把手机还给我。
保存。删除不是没发生。
嘉宁从换药室出来，袖口被朵朵攥出一道折痕。
孩子刚才一直咬嘴唇，她用手挡着，手背上留下几道牙印。
我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摇头，先问许衡。
他现在说厨房的火不是他开的，说我出门前忘了关。事故那天的记录能查吗？
许衡点头。
消防认定、询问记录要依法调取。游戏数据也可以提出调查申请，但平台留了什么、能提供什么，不由我们说了算。你们别找人私下侵入他的账号。
我把已经点开的搜索页面关掉。
嘉宁指着手机里一张设备照片。
书房门口有个看孩子的摄像头，是我装的。我们共用账号，他说烧坏了。
有云端存储吗？
我买过按月保存的服务，但昨晚登录，设备已经解绑了。
许衡看了一眼日期。
先联系平台，说明争议并申请依法保全相关记录。能否恢复，等平台答复。别反复操作原设备。
我拨了客服。
对方核验购买记录、原绑定信息，又让我提交说明。
打到第四通电话时，我嗓子开始发干。
客服仍然说：涉及资料提供，要按流程审核。
我看着病房玻璃里面的孩子。
我不是让你们把别人的账号给我。我只是请求你们别让可能存在的记录按期覆盖。
许衡接过电话，把需要提交的手续逐项记下来。
那天，我们没有拿到任何录像。
第二天也没有。
周启航却拿着一个文件袋来了。
他在病房门口拦住嘉宁。
你不是要离吗？孩子归我，我少跟你算点钱。
嘉宁的手扣住门把。
你再说一遍。
孩子跟我姓周。你工作经常加班，住你哥家，连个固定房子都没有，凭什么带她？
我站到他面前。
你上个月辞职，这个月孩子住院。你拿什么照顾？
我妈退休，有时间。
他把文件袋拍在嘉宁手上。
这里面有你哥动手的视频，还有你半夜不回家的记录。你要让我直播做不下去，我就让你连孩子都见不着。
嘉宁没接文件袋。
他的钱包掉出来，一张新办的健身卡滑到脚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
周启航弯腰去捡，嘉宁先开口。
你有时间办年卡，没时间来陪一次床。
他手指停住。
别什么都扯孩子。
嘉宁把病房门关严。
你刚才每一句，都在拿孩子跟我换钱。
周启航的脸绷紧了。
我是在给你留路。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屏幕上是正在进行的录音。
那你把这条路留给法官听。
他扑过来抢。
我挡在中间，他的肘部撞到我胸口。
走廊里的推车哐当一响。
护士抬头喊保安。
周启航退了半步，指着嘉宁。
你连我都录？
嘉宁按住手机，没有往后躲。
从你转走那六十八万开始，我就不会只听你说了。
【第六章】
朵朵出院那天，医生给了整整两页注意事项。
嘉宁一条条记。
复诊时间，伤口护理，康复安排，出现什么情况要立即就医。
我抱着孩子下楼，她把脸埋在我肩上。
舅舅，回家吗？
先去舅舅家。
爸爸会来吗？
我没急着回答，转头看嘉宁。
她握住朵朵没受伤的手。
妈妈会陪着你。
我们刚走到停车场，钱桂芬就冲出来。
我的乖孙女，让奶奶看看。
她伸手就要抱。
朵朵往我怀里缩，脚碰到车门，发出一声响。
嘉宁挡在前面。
别碰她的胳膊。
钱桂芬往旁边一挤。
我是她奶奶，还能害她？孩子跟我回去，你们两口子闹归闹，别扣着孩子不放。
周启航从另一辆车后出来，拉开后座门。
妈，抱过来。
我把朵朵交给嘉宁，横在车门前。
你们提前来，是想干什么？
接我女儿回家，犯法吗？
他伸手拽嘉宁的手腕。
嘉宁往后退，他又推了一把。
她后背撞上车门，闷响贴着我的耳朵炸开。
朵朵开始哭，氧气面罩留下的印子还没完全褪。
我抓住周启航的手腕，把他和嘉宁隔开。
松手。
他把脸凑过来。
打啊。今天这里摄像头多，你再动一下试试。
我胸口顶着一口气，手指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旁边有人问需不需要帮忙。
嘉宁先开口。
请帮我报警。他推我，还要强行把正在治疗的孩子带走。
她声音发颤，手机却拿得很稳。
钱桂芬开始拍腿。
亲爹接孩子都不行了！大家看看，这家人要把我们周家的孩子拐走！
医院保安赶到，把双方分开。
周启航还在争。
我有监护权。
嘉宁把出院医嘱递给保安。
她要连续护理，伤口不能拉扯。我们可以谈照护安排，但不能在这里抢。
民警来了以后，查看了现场监控，分别询问。
嘉宁去做了检查，手腕和背部的伤情记录留了下来。
周启航坐在椅子上，忽然换了口气。
我就是着急看孩子。她一直不让我见，我能不急吗？
民警问他：住院这段时间，你在哪儿陪护过？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钱桂芬替他说：年轻人不会照顾病号。
那就能推人？
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许衡赶到时，嘉宁已经把情况说完。
他没有答应我那句让周启航永远别靠近。
探望、照护和人身保护要分别处理。我们拿事实申请保护，不拿孩子做报复工具。
嘉宁低头摸了摸手腕。
我不要报复孩子。
我只要他不能再这样闯过来。
我们提交了现场记录、检查材料、此前威胁信息等证据。
法院审查后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周启航对嘉宁实施家庭暴力，以及骚扰、跟踪、威胁等行为。
许衡把裁定逐条解释给她听，又说了发生违法行为时如何留证、求助。
周启航收到后，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你们是真想把我往死里逼。
我没有回骂。
我把语音存下，转给许衡。
那天夜里，嘉宁在客房铺床。
她想把最里面的位置留给朵朵，又把枕头搬到了靠门的一侧。
孩子忽然问：妈妈，你还要去哄爸爸吗？
嘉宁停住。
不去了。
他输了会摔东西。
嘉宁蹲下来，把被角从孩子脚下抽平。
那是他该改的事。
不是你该怕的事。
【第七章】
旧手机修好那天，我和嘉宁坐在维修店门口，等它充进最后一点电。
屏幕亮起来，日期跳回四年前。
嘉宁没先搜周启航。
她搜了钱桂芬。
几十条语音停在聊天记录里。
第一条，是催她买婚房。
第二条，是问她公积金能贷多少。
第三条，嘉宁点开后，钱桂芬的声音从手机里钻出来。
这四十万就是给你们小两口安家的，不用还。你俩以后好好过，我就放心了。
嘉宁把手机握住，没有继续往下滑。
我问：原来的聊天还在？
她点头。
转账消息也在。
我把维修收据装进口袋，给许衡打电话。
许衡来后，没有只听那一句。
他把前后聊天一并看完，核对时间、转账和原始载体，随后安排证据固定。
剩下的四十六万，还得查。
嘉宁翻出购房文件。
首付款里那笔四十六万，是我们婚后攒的钱。我记得当时他把钱转走，说他妈妈能帮忙办一笔短期理财，几天后又转回来。
许衡指了指流水申请表。
把那几天的完整记录补齐。
银行柜台前排了很长的队。
嘉宁中途接到康复师电话，走到一旁，拿本子记训练要点。
轮到我们时，我替她把资料按顺序放进窗口。
打印机连续吐纸。
四十六万，从周启航的工资归集账户转给钱桂芬。
隔了两天，原数转回。
嘉宁把那两页叠在一起。
她现在把转回来的钱，当成了借给我们的钱。
许衡看过后提醒：流水能证明资金路径，账户里的钱是不是共同积蓄、有没有别的债务关系，还要一起说明。庭上让她解释，别先替她把话说完。
借款案开庭时，钱桂芬穿了一身新衣服。
她坐下就开始擦眼角。
我一个退休老人，把养老钱都给他们买房，现在儿媳妇翻脸不认人。
周启航坐在另一边。
借款属实，钱用于买房，应该共同偿还。
我坐在旁听席，手压着膝盖。
嘉宁没看他，把材料递给法庭。
审判人员问钱桂芬，四十万当时如何约定。
她回答得很快。
口头说好要还。亲母子，谁还一开始就打借条？
许衡申请出示原始聊天记录及相关证据。
那条语音播放出来时，钱桂芬擦眼角的纸停在鼻子下面。
不用还。
给你们小两口安家的。
她扭头看周启航。
周启航没接她的目光。
钱桂芬改口。
那是哄她的。她那时候嫌房子小，不肯结婚，我能怎么办？
嘉宁开口。
婚已经结了。预婚日期在结婚登记之后。
钱桂芬把纸攥成团。
那也是客气话！
审判人员让她围绕事实作答。
许衡接着提交四十六万的资金往返记录，以及婚后积蓄来源材料。
他问：请原告说明，这笔钱在转入你账户前，来自哪里？
钱桂芬低头找材料。
纸翻得越来越快。
周启航说：那是我先还给她，又借回来的。
许衡问：你刚才确认的借款形成过程里，没有这笔在先债务。现在所说的旧债，依据是什么？
周启航捏住笔。
家里的账，哪能记那么清楚。
嘉宁看着他。
我的工资，你记不清。
要我还多少，你倒是一块钱都没少写。
审判人员提醒双方控制情绪。
嘉宁把手放回桌面，没有再说。
钱桂芬忽然转向她。
你非要让这个家散了才甘心？我帮你带过孩子，你就这么对我？
嘉宁推过去一张缴费单。
这是朵朵第一次住院的预交金。
你起诉我时，早了六天。
钱桂芬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庭审结束后，她追到走廊，伸手拽嘉宁的包。
借条是启航让我写的，你找他去！
周启航一把扯住她。
妈，你乱说什么！
嘉宁退到我身边。
我挡开钱桂芬的手。
这里有监控。
她扶着墙坐下去，开始哭。
周启航站在旁边，脸颊一阵一阵抽动。
我没催嘉宁走。
她站了几秒，转身把包带重新挎好。
哥，下午朵朵要换药。
走。
【第八章】
借款案的判决下来，钱桂芬的诉讼请求被驳回。
那份迟来的借条，没能把我们的积蓄改成她的养老钱。
周启航没有再发长语音。
他换成文字。
嘉宁，我们谈谈。
为了朵朵。
我已经把游戏卸了。
嘉宁坐在餐桌边，给朵朵剪康复贴。
她把手机推给许衡。
该怎么回？
如果你愿意谈，就在有第三方在场的地方。保护令的要求仍然有效，不能因为他说和好就当不存在。
嘉宁低头，把剪刀合上。
我可以谈孩子的费用和照护，不谈撤诉。
见面定在许衡办公室。
周启航提着一袋玩具来，袋子里还夹着一张游戏展的门票。
他看见门票，赶紧往下按。
我坐在嘉宁旁边，没有说话。
他先开口。
我这段时间也不好过。账号不能正常做，亲戚都来问，我妈血压也高了。
嘉宁问：朵朵的治疗费，你准备承担多少？
周启航抬起头。
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提钱？
不能。
她把票据按日期推过去。
这不是拿钱堵你。她还在治疗，医院不会因为你不好过，就免掉费用。
周启航翻了两页。
你哥不是都付了吗？
我把椅子拉近一点。
我垫的，不是替你免的。
他攥紧票据边缘。
行，钱我出。你让她先把诉撤了，账户解开，我才能挣钱。
许衡把票据从他手下抽出来。
支付孩子费用，不应当以撤诉为条件。关于财产，先解释四十六万和二十二万的去向。
周启航朝嘉宁伸手。
咱们四年夫妻，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嘉宁没动。
那晚，朵朵敲门，你听见了吗？
他盯着她，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我戴着耳机。
她给你打电话，你挂了三次。
我以为她闹着玩。
你闻到烟味了吗？
周启航把手收回去。
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人不是救回来了吗？
嘉宁拿起包。
有用。
我刚才还在想，你能不能学会照顾她。
现在不用想了。
她走到门口，周启航站起来，椅脚刮出一声响。
沈嘉宁！你不过就是有个哥哥撑腰！
嘉宁回头。
律师是我请的，诉是我起的，字是我签的。
你直到今天，还觉得我不会自己走。
那次谈话之后，他又动了别的念头。
马建成来修理厂找我。
他没开那辆越野车，打车来的，鞋上沾着水。
沈哥，有些事我想说明白。
我关掉气泵。
找律师说。
不是，我不是替启航来的。
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自己和周启航的聊天。
最上面一句，是周启航刚发的。
你先找个项目把嘉宁招过去，最好外地的。她一走，孩子这边就好办。
我往下滑了一点，又把手机还给他。
马建成想把手插进口袋，又抽出来。
我没答应。
房子的事你答应了。
他垂下头。
他说先签着，吓一吓她，不真过户。二十二万也说让我先收着，等离完再给他。
我按住桌沿。
你知道她女儿在抢救吗？
他不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知道吗？
知道。
修理厂里只剩水滴落在铁盆里的声音。
我把许衡的联系方式写给他。
你不是来帮我们的。
你是看见房子封了、官司输了，怕下一张传票写你的名字。
马建成捏着纸，脸垂得更低。
我知道。
那就别演。把你自己的事说清楚。
【第九章】
离婚案再次开庭前，平台的协查材料到了。
不是整段随时能点开的家庭录像。
能依法提供的，是留存的部分云端记录、设备操作信息，以及对应的时间标记。
许衡把材料放在我们面前。
够不够证明，法庭会结合其他证据判断。不要剪，也不要发出去。
嘉宁按下播放。
画面里，朵朵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抱着兔子玩偶。
爸爸，锅响了。
门内传出周启航的声音。
出去，没看见我在忙？
孩子没走，伸手拍门。
爸爸，妈妈说不能抽烟。
门被拉开一条缝。
周启航的半张脸出现在画面里，耳机灯亮着。
再劝就别叫我爸。去客厅等着！
门重新关上。
朵朵站了一会儿，抱着兔子往客厅走。
我伸手想暂停，嘉宁按住我的手背。
看完。
她的指尖发凉。
后面的记录不完整，镜头里先出现烟，随后是朵朵拿着儿童手表说话的声音。
妈妈，我叫不动爸爸。
嘉宁把手机扣在桌上，弯腰捂住嘴。
我起身去接水，纸杯捏到一半，杯沿折了。
许衡没有催。
等嘉宁坐直，他才把其他材料推过来。
事故调查记录、报警和急救时间，能和这段记录相互印证。我们只证明能证明的，不多说一步。
嘉宁擦掉下巴上的水。
把它交上去。
开庭那天，周启航带了律师。
他的律师没有跟着他说孩子只是擦伤，而是围绕照护条件、财产性质逐项发表意见。
周启航却忍不住打断。
她现在住哥哥家，工作还要加班。孩子跟我，我妈能专门照顾。
审判人员让他先等代理人说完。
他攥着笔，盯着嘉宁。
许衡提交了嘉宁的工作安排、租赁住房材料、孩子持续治疗记录，以及长期照护的相关证据。
嘉宁已经恢复工作，和单位协商了阶段性的排班。
她租的房子离康复门诊两站路。
朵朵的床，还是我和她一起搬进去的。
周启航看着材料，忽然转向我。
你们早就算好了？
我在旁听席上没接话。
审判人员提醒他遵守法庭秩序。
随后，相关影音材料在法庭播放。
爸爸，锅响了。
周启航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他先说：这不完整。
许衡回应：提交的是平台能够提供的原始留存部分，我们没有声称这是全程录像。事故调查、通话和急救记录，也请法庭综合审查。
周启航又说：我不知道有那么严重。
嘉宁看着桌面。
她四岁，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审判人员询问他，对孩子反复求助时的处理有何说明。
周启航看向自己的律师。
律师示意他如实回答。
他嘴唇动了几下。
我当时正在关键局。
这句话落下来，旁听席有人挪了一下椅子。
他立刻补了一句。
但我是她亲爸，我还能不疼她？
嘉宁把手收进袖子里。
你可以疼她。
不能只在需要争她的时候疼。
财产部分审理时，马建成提交的原始聊天和相关流水也被摆了出来。
二十二万不是还债。
九十六万的房屋买卖，没有真实支付相应价款的安排。
周启航发给马建成的话，一行行列在证据材料上。
先替我放着。
别让她查到。
离完再算。
周启航翻到那一页，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马建成。
许衡没有顺着骂，只指出时间。
这些沟通发生在孩子抢救期间。与四十六万转给钱桂芬的交易一起，请法庭审查是否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
周启航抬起头。
我妈那笔是还债！
许衡提交了关联借款案的生效裁判及相应证据。
钱桂芬在旁听席上站起来。
钱是我儿子的，他愿意给谁就给谁！
法庭工作人员让她坐下。
她扶着椅背，膝盖往下折，坐了两次才坐稳。
周启航突然抓住律师的袖口，凑过去说话。
声音压低了，动作却越来越急。
律师把手抽出来，指着材料解释。
他不听，转头叫嘉宁。
我不离了。
没人接话。
他又叫了一声。
嘉宁，我真不离了。钱我拿回来，孩子我也养。你撤了，我们回家。
嘉宁抬起头。
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家。
庭审结束后，周启航追到法院外。
许衡挡在嘉宁身侧，提醒他保持距离。
周启航停住，嘴里反复说着不至于。
不至于，真不至于。
他看见我手里的材料袋，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忽然落在台阶上。
沈哥，你帮我说句话。
我以前混账，你骂我，怎么骂都行。
我看着他。
他伸手想抓我的裤脚，被我避开。
钱桂芬追过来，扯他的胳膊。
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没起来，眼泪掉在台阶上。
哥，把那份流水收回去。还有录像，求你们了。我以后没法做人了。
嘉宁从我身边走过去，停在离他几步的地方。
朵朵敲门的时候，也在求你。
周启航抬着脸，嘴张开，喉咙里挤出几声短气。
嘉宁没有再等。
她把起皱的衣角拉平，朝停车场走。
我跟上去，替她拉开车门。
后面还有哭声。
她系好安全带，只问了一句。
哥，来得及接朵朵吗？
来得及。
【第十章】
收到判决书那天，朵朵正在康复门诊练习抬手。
她举到一半，胳膊停住，牙齿压住嘴唇。
嘉宁蹲在旁边。
按老师教的来，疼就说，不用硬撑。
我坐在门外，听许衡逐项解释裁判内容。
准予离婚。
朵朵由嘉宁直接抚养，周启航按月支付抚养费，已发生的相关医疗费用也按裁判承担相应部分。
探望按有利于孩子的方式安排，不是他想什么时候抢走就什么时候抢走，也不是我们可以拿来阻止一切联系。
财产部分，法院结合查明的转移行为，对周启航作出少分的处理。
许衡特地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输了游戏，也不是把他所有个人财产都罚给你妹妹。法院处理的是查明的夫妻共同财产和相应责任。
我点头。
我们要的，就是该她的。
对于已经流到钱桂芬、马建成名下的款项，相关返还问题走了各自的程序。
马建成先把二十二万交了回来。
他来签调解文书时，没再叫我沈哥。
只说：钱在这里，按约定办。
我看着到账提示，没跟他握手。
钱桂芬那边拖得更久。
她先说钱用于养老，后来又说替周启航存着。
许衡把前后说法、交易记录和借款案材料一并提交。
她最终没能靠改口留住那笔钱。
执行程序启动后，周启航来修理厂堵过我一次。
那时我正在给客户检查刹车。
他站在工位外，身上的衣服皱着，手里拎着一个旧电脑包。
沈哥，你有认识收电脑的吗？
我从车底退出来，摘下手套。
二手店很多。
他把包放到旁边的凳子上。
这套设备当时两万多买的，现在问了几家，给得太低。
我看着那个包。
朵朵住院前，嘉宁为了凑这两万，把自己换车的计划往后推了。
周启航低着头。
法院让申报财产，我也申报了。房子那边我配合处理，能不能别再催我？我现在手头真没钱。
我把手套搭在工具车上。
申报、履行，是你该做的。孩子的费用，该多少就是多少。有困难，走正当程序说明，不用来找我讲价。
他盯着脚尖。
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没回答。
厂门口停进来一辆车，客户按了一下喇叭。
我拿起检查单，往外走。
周启航在后面叫了一声哥。
我回头。
还有车要修吗？
他扶着电脑包，手慢慢垂下来。
房子最终依法处置，先结清剩余贷款和应付费用，再按生效裁判分配款项。
嘉宁收到属于她的那一笔时，没有去看新车。
她先把我垫的医疗费整理好。
我看见转账，立刻给她打电话。
留着。朵朵后面还要花钱。
嘉宁在电话里说：治疗的钱我单独留了。哥，我需要你帮过我，不需要你一直替我扛。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她又问：你那台举升机，是不是还没换？
能用。
你自己说过，安全上的东西不能凑合。
我朝车间里看了一眼。
小梁正蹲在设备旁边，拿扳手检查松动的位置。
我应了一声。
行，我换。
嘉宁也没急着买房。
她把租来的两居室重新布置了一遍，朵朵选了窗帘，浅绿，上面印着小汽车。
房东同意后，我在墙上装了一条矮挂钩。
书包、水杯袋、康复训练用的小布球，依次挂上去。
我钻孔时，朵朵捂住耳朵。
我立刻关掉电钻。
声音大？
她点头，又看着我手里的工具。
舅舅，我说停，你就会停吗？
我蹲下来，把电钻放到地上。
会。
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开关，又缩回去。
那你等我去妈妈那里，再钻。
好。
她跑进厨房，牵住嘉宁的衣角。
嘉宁探头出来。
可以了。
我重新拿起电钻，打完最后一个孔。
午饭是嘉宁做的。
三菜一汤，朵朵的碗里，鸡肉剪成了医生允许她方便吃的小块。
吃到一半，周启航打来视频。
这是提前约定的联系时间。
嘉宁先问朵朵愿不愿意接。
孩子看着屏幕，点了一下头。
周启航坐在一面白墙前，背后没有游戏声。
朵朵，胳膊还疼吗？
有时候疼。
爸爸过几天去看你，好不好？
朵朵把勺子放下。
你来之前，先问妈妈。
周启航停了几秒。
好。
孩子说了几句，转头看嘉宁。
妈妈，我想吃饭了。
嘉宁接过手机。
今天先到这里。下次安排按之前说的来。
周启航赶紧开口。
嘉宁，我……
如果是孩子的事，你发文字。
她结束通话，把手机反扣在桌边。
没有摔筷子的声音。
没有人追着问她为什么挂断。
朵朵夹起一块鸡肉，放进我的碗里。
舅舅，你多吃一点，下午还要干活。
我低头吃了。
饭后，我帮她们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储物柜。
箱子里有那张被水泡皱的画。
嘉宁拿出来，没急着扔。
朵朵凑过去看了看，跑回小桌子，重新拿了一张纸。
她画了三个人。
妈妈站在中间，她牵着妈妈，我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扳手。
嘉宁问：舅舅还要带着工具吃饭？
朵朵摇头。
这是开门用的。
我靠在柜子旁边，喉咙发紧。
嘉宁蹲下，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又添了一扇门。
以后不用舅舅开。
她从口袋里拿出新家的钥匙，放进朵朵掌心。
门从里面也能打开。
朵朵跑过去，踮脚压下门把手。
门开了。
她探出头，看看楼道，又回头看我们。
妈妈，我打开了。
嘉宁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我知道。
我提起工具箱出门，朵朵趴在嘉宁肩上冲我摆手。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妹妹腾出一只手，把门口那块旧脚垫卷起来，放进了清理袋。
新脚垫铺下去。
上面只有四个字。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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