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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8:58:32

重逢时,前女友递给我一张卡,要我离她女儿远一点。

我没接,只替孩子扣好了外套。

五年夜奶,三次住院,九本成长手册。

她凭什么回来摘果子?

直到她拿出一张死亡证明。

上面的名字,是我怀里正喊爸爸的女儿。

【第一章】

女儿的手工花被踩碎时,我刚把她裙子上的线头剪掉。

幼儿园门口,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淌。

徐穗穗盯着那朵纸花,手还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

沈绍安收回皮鞋,低头看她。

谁教你攀亲戚的?

穗穗往我腿后缩了一步。

我把剪刀扣回工具包,拎起她的书包。

沈绍安,你踩的是孩子的东西。

他看清我的脸,先停了停,随即把车钥匙甩在指头上。

徐砚舟?你还真在这儿。听说你带着孩子混,我当别人编故事呢。

他身后的女人摘下口罩。

沈知意。

五年没见,她的视线越过我,落在穗穗脸上。

穗穗今天扎了两个辫子,左边高,右边低。她嫌我重扎会迟到,自己拿小手压了压,说这样也行。

沈知意伸出手。

孩子叫什么?

我把女儿挡到身后。

来接你们家孩子,就去排队。

沈绍安笑出了声。

姐,你看见没有?我说什么来着。他知道你今天要来捐设备,连孩子都带来演戏。

我抬头看向园门。

欢迎捐赠的红字贴在玻璃上。

昨天下午,老师还专门发消息,说今天有活动,请小朋友准备一朵纸花。

穗穗剪到九点,贴坏了两张纸。

沈绍安俯下身,去掰她的肩膀。

让我瞧瞧,这张脸是专门挑着生的,还是——

我扣住他的手腕。

别碰她。

他拧了一下,没挣开。

徐砚舟,五年前你拿钱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硬气。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你刚才说我拿了什么钱,再说一遍。

他朝镜头伸手。

我退开半步,拨通报警电话。

这里有人阻拦我女儿入园,刚才试图强行拉扯孩子。门口有监控,我需要出警记录。

沈绍安的手停在半空。

园长从里面赶出来,先喊了一声沈总,又来拉我的袖子。

徐爸爸,今天人多,别把事情闹大。

我把袖子抽回来。

花是你们同知做的。人是你们邀请来的。我的孩子被他拽,为什么要我算了?

门边几个家长拿起了手机。

沈知意转过身。

绍安,退后。

姐,你别被他——

我让你退后。

她弯腰捡起纸花。

花瓣沾着泥,中心那张黄色圆纸已经被鞋底磨破。

穗穗伸出手,想拿,又攥住了我的裤缝。

那是送给老师的。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对不起。我替你重新做一朵,可以吗?

穗穗看我。

我蹲下去,把花接过来,放进她书包侧袋。

你没有做错事。进去找刘老师,爸爸在外面处理。

她贴住我的耳朵。

爸爸,今天还能上台吗?

能。

你会看吗?

会。爸爸不走。

她这才牵住老师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进门。

警察到场后,我要求调取监控,登记沈绍安拉扯孩子的经过。

他当着警察的面说只是逗孩子玩。

我把手机往前一递。

那就把逗孩子的话,一起记进去。

沈知意没有拦。

她站在旁边,从头看完了录像。

调解结束,我拒绝了沈绍安转来的两百块钱,只要求他向孩子道歉,并承担损坏物品的责任。

他签字时,把笔尖戳穿了纸。

徐砚舟,你最好一直这么有底气。

我拿走回执。

你最好记住,今天有记录。

礼堂里已经开始放音乐。

穗穗站在第二排,隔着玻璃看见我,踮脚挥了挥手。

我举起手机,拍到一半,一张银行卡伸到镜头前。

沈知意站在我身侧,指节压着卡面。

鉴定之前,孩子的生活别受影响。卡里有钱。

我把镜头移开。

她盯着我。

如果她真是我的女儿,你离她远一点。

我看着那张卡,笑了一声。

沈知意,这五年离她最远的人,不是我。

她的嘴唇一下没了颜色。

台上,穗穗忘了动作,正往我这边找。

我收起手机,朝她比了个跟着老师的手势。

再回头时,沈知意还在看我。

她问:她左脚脚踝,是不是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

【第二章】

我没回答。

沈知意却往前走了一步。

她是不是提前两个月出生?出生时不到四斤?

我把那张卡退了回去。

这些事,你家里人没有告诉你?

她的手晃了一下,卡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塞回她手里。

想谈,等孩子放学。别在这里吓她。

下午四点,沈知意坐进了我的面包车。

后座有儿童安全座椅,窗边挂着一只旧布兔子。她摸到兔子缺了一半的耳朵,手指停住。

这是我的。

我系好安全带。

你走的时候没带,她小时候抱着才睡。

沈知意低下头,把那只兔子翻过来。

肚子上还缝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意字。

我没催她。

手机接连震了三次,是贺川。

我接通,他张口就问:你跟岐川的人起冲突了?

谁找你了?

采购那边通知,明天的验收要加一道知识产权核查。还说你个人涉及经济纠纷。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沈知意抬起头。

我说:让他们发正式文件。口头通知不改合同。

贺川压着嗓子。

砚舟,咱们账上只够付这个月工资。那套试验台的尾款后天到期,你房子还押着,别跟他们硬顶。

按合同走。测试原始记录全部做备份。

挂断电话,沈知意问:你现在做什么?

传感器校准。

衡准是你的公司?

我没再回答,把车开进小区。

上楼前,穗穗的电话手表响了。

爸爸,刘老师说你接我会晚十分钟,是不是又在找停车位?

我看了一眼时间。

没有。爸爸在家拿件衣服,马上来。

那你拿蓝色的。红色那件有静电。

好。

挂断后,沈知意一直看着我的手腕。

那里贴着一张卡通创可贴。

穗穗昨天发现我被工具划了一道,翻遍药箱,坚持给我贴上。

进屋后,我没有拿相册。

我拿出一个灰色文件盒。

出生医学证明、户口页、疫苗本,还有历次住院材料,都装在里面。

我把出生证明推到她面前。

父亲栏是我的名字。

母亲栏是她的。

沈知意扶住桌沿。

我伸手压住文件。

你可以核对,不能拿走。需要复印,我陪你去。

她看完,问: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拉开第二层抽屉。

里面放着十几张退回的快递单。

你家老宅六次,公司四次。你原来的号码停了,你父亲秘书说你不想见我。后来我去你在外地的住处,门卫报警赶我。

她翻动单据,越翻越快。

我寄给你的信呢?

我看着她。

哪封?说孩子你不要了,让我带着她永远别出现的那封?

她抬头,眼角绷着。

我没写过。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铃声。

我拉开文件盒的夹层,把一张折了四道的纸放在桌上。

上面有她的签名。

我照顾不了这个孩子。徐砚舟,请你不要再拿孩子来找我。

沈知意抓起纸,手背的筋绷了出来。

这不是我的字。

我正要开口,门外响起敲门声。

开门后,站在外面的是罗芸。

沈家以前的行政助理。

当年送来这封信的人。

她一眼看见屋里的沈知意,拎着袋子的手往身后缩。

我挡住门。

来得正好。

她往楼梯口看。

沈总让我送点孩子用的东西。

哪个沈总?

她不说话。

我指向桌上那封信。

五年前,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

罗芸的眼睛落到沈知意脸上,喉咙动了几下。

沈知意站起来。

罗姐,你当年陪我去过医院。你说过,你不会骗我。

塑料袋从罗芸指间滑下去。

一罐奶粉滚到鞋柜边,撞了一声。

她没有捡。

她说:知意,你先别问。你哥已经知道你来这里了。

【第三章】

罗芸想走,我没有锁门。

我只是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封信涉及我的女儿。今天的话,我会录音。你不愿意说,可以走,但信和快递记录,我都会交给律师。

她盯着手机,手掌在裤缝上擦了一下。

信是绍安给我的。

沈知意问:我给砚舟的信,也是你处理的?

罗芸点了一下头。

他说会转交。

你看着他转交了?

没有。

沈知意闭了闭眼,把椅子拉开。

坐。今天我们一件件说。

罗芸没坐。

她捏紧袋口,半晌才开口。

那年你母亲留下的股份刚转到你名下。绍安说,你要是跟徐工结婚,采购线就得重查。他手里那些供应商,经不起查。

我靠着门框,手指按住掌心。

我在岐川干的最后一年,确实举报过供应商更改元件批次。

举报没出结果,我先被开除了。

公司说我带走研发资料。

那时沈知意已经怀孕。

她跟家里吵过几次,最后一次被带回老宅。再见到她的消息,是医院打给我的电话。

孩子早产,需要父亲到场。

我赶到时,沈知意已经转院。

罗芸递给我那封信,说她不想看见孩子。

沈知意忽然问:那六十万呢?

我抬起头。

什么六十万?

我亲眼看过你的收款签字。他们说,你收钱以后,同意不再追究,也不再联系我。

我盯着她。

那是我父亲的工伤和解款。

沈知意的手撞到杯子。

水沿桌角往下滴,她没管。

我父亲在岐川调试设备,伤了右手。公司拖了八个月,最后付了六十万。签字的是我,协议原件还在。

罗芸把头低了下去。

沈知意撑着桌子。

他们给我看的,只有最后一页。

我拿来另一个文件袋。

那份和解协议有七页。

她翻到第一页,看见事故时间、伤残情况和赔偿项目,又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一模一样。

因为那本来就是同一张纸。

她将七页协议摊在桌上,指尖按着装订孔。

爸爸知道吗?

罗芸不出声。

沈知意抬眼。

我问你,他知道吗?

罗芸的肩往下垮。

孩子的事,他同意了。

我伸手去拿杯子,杯沿磕在牙上。

窗外有孩子喊妈妈。

沈知意猛地转过头,过了几秒,又低头去翻自己的包。

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边缘磨出了毛,封口折得很齐。

里面是一张纸,还有一张小墓碑的照片。

我先看见照片上的名字。

沈念。

再看那张纸。

新生儿死亡医学证明。

出生日期,是穗穗的生日。

死亡日期,是她出生后的第三天。

沈知意看着我,嘴唇开合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他们说,我的女儿没抢救过来。

我把纸拿到眼前。

上面的章压着医院名称,颜色已经发淡。

沈知意继续说:我醒过来,就只剩这个。他们说你签了字,领了补偿,不愿意见我。

罗芸抬手捂住嘴。

我拉开灰色文件盒,把一叠单据砸在桌上。

出生第三天,血氧监测。

第四天,静脉营养。

第十九天,第一次撤掉呼吸支持。

第五十三天,出院。

每一张上面,都有孩子的住院号。

我指着最后一张。

她没死。

沈知意的手指碰到出院记录,又缩回去。

我说:那天她只有五斤多。我抱着她走了两站路,不敢坐公交,怕人挤着她。

她弯下腰,额头抵在桌沿。

没有哭声。

只有桌腿被她膝盖撞得一下下响。

我的手机响了。

刘老师问我到了没有,穗穗还在等。

我拿起钥匙。

沈知意抓住我的袖口。

我能去吗?

我看了她几秒。

可以。但别在她面前提墓,也别提谁骗了谁。

她点头,手还没有松。

我把袖子一点点抽出来。

你先把自己站稳。

楼下,沈绍安的车横在单元门外。

他推开车门,目光扫过我们手里的文件。

姐,爸让我接你回去。

沈知意走到他面前。

你给谁办的葬礼?

【第四章】

沈绍安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他先看罗芸,再看我。

徐砚舟,你拿什么东西骗她了?

沈知意把照片举到他眼前。

墓是你买的。每年清明,花是你替我订的。你告诉我,里面是谁?

他伸手来拿。

沈知意退了一步。

别碰。

姐,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孩子的事过去那么久,很多手续——

她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落下,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

沈绍安偏着脸,隔了几秒才转回来。

你为了他打我?

她把照片收回纸袋。

为了我还活着的女儿。

沈绍安朝我逼近。

你以为找个长得相似的孩子,再做几张假单据,就能回来分沈家的钱?

我抬起手机。

鉴定我们会做。医院我们会去。你要继续说,正好一起录。

他盯着镜头,咬住后槽牙。

行。别后悔。

他倒车时,轮胎碾过水坑,溅了罗芸一裤腿。

罗芸攥住我的胳膊。

徐工,我还有一部旧手机。之前换机没清干净,可能还有他发给我的消息。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现在说?

她望向沈知意。

他刚才给我发消息,让我承认信是我伪造的。他说我女儿在岐川上班,让我想清楚。

我没有安慰她。

把手机保留原样。别删,别转存,律师会联系你。你做过什么,就说什么。

接到穗穗时,她已经把纸花重新粘好了。

刘老师给她找了胶带,花瓣上亮亮的。

她一见我,就把花举起来。

爸爸,修好了。

我接过她的书包。

真厉害。

她又看见沈知意。

阿姨,你怎么还在?

沈知意蹲到她面前,膝盖直接压进积水里。

我来看看你。

穗穗盯着她眼睛。

你哭啦?

沈知意抬手擦了一下。

风吹的。

穗穗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纸巾,抽了两次没抽出来,干脆整包递过去。

给你。爸爸说不能揉眼睛,会肿。

沈知意拿着纸巾,嘴角动了一下,眼泪却掉在手背上。

回家后,我煮面,她站在厨房门口。

穗穗不吃葱,鸡蛋要煎老一点。她对花生过敏,任何零食先看配料。

沈知意打开手机,一条条记。

她晚上几点睡?

九点。睡前喝半杯水,故事只能讲两个。

为什么只能两个?

因为第三个讲完,她会问能不能讲第四个。

客厅里立刻传来女儿的抗议。

我今天没有!

我把面端出去。

那今天就两个。

沈知意想帮穗穗擦手,刚拿起毛巾,穗穗就往后一缩。

我要爸爸。

她的手停在空中。

我接过毛巾,没有替她圆场。

孩子不认识你。别急。

她点头,坐到旁边,看我把袖口卷起来,再把碗边吹凉。

穗穗吃到一半,问她为什么不吃。

沈知意拿起筷子,夹了几次,才夹住一根面条。

第二天,我们去了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按程序采样。

随后去医院查档。

档案室核验身份后,把原始病案调了出来。

姜医生看完那张死亡证明,直接把纸推开。

这不是我们出具的。编号对应不上,签名也不是当年值班医生的。

沈知意握住椅子扶手。

那她当年为什么被转走?

姜医生翻开母亲的转院记录。

家属要求转院。签字人是沈崇礼。

我把两份材料放到一起。

门外,律师杜衡已经到了。

他看完,说:先固定病案,再报案。亲子关系和伪造材料,是两条线,不能混着处理。

沈知意拿出手机,拨给她父亲。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

爸,我在医院。你现在过来,还是我带警察去找你?

【第五章】

沈崇礼没来医院。

他让司机送来一份协议。

孩子可以回沈家。

我可以拿到一笔补偿。

条件是停止追究,向外界解释为当年沟通失误。

司机把协议递给我时,还带了一句话。

沈先生说,孩子跟着您这些年,吃过的苦也够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

补偿金额,八百万。

沈知意伸手要撕,我按住了纸。

别撕。收好。

司机看了我一眼,嘴角抬起来。

我把协议交给杜衡。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什么,还想买一份不追究。以后用得上。

司机的手僵在半空。

我对他说:回去告诉沈崇礼,孩子不是按斤称的。

当天晚上,网上出现了一段幼儿园门口的视频。

前半段被剪掉,只剩我扣住沈绍安手腕,以及沈知意递卡的画面。

配文说,前员工靠孩子纠缠企业继承人,五年前拿钱,五年后还想拿。

我的公司名、电话和小区门牌都被放了出来。

贺川把链接发给我时,办公室已经接了十几个辱骂电话。

有客户来问,我们是不是要倒了。

我让行政保存来电记录,把孩子的照片单独标出来,交给律师申请处理。

沈知意站在我旁边,拿起手机。

我现在发声明。

别只发你相信我。

她停住。

我把完整监控和工伤协议递过去。

能证明什么,就说什么。别把穗穗的病历放上网,她不欠谁一个解释。

她坐到桌前,删掉已经打好的几行字。

重新写。

视频有剪辑。

六十万元系工伤赔偿。

本人从未授权任何人发布孩子的信息。

相关材料已经交由律师及有关部门处理。

最后,她加了一句。

徐砚舟没有拿孩子向我索要过一分钱。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她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免提里,沈崇礼的声音砸得很重。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天就是供应商验收,你替他站台,别人会怎么看岐川?

沈知意按住桌沿。

你们发孩子照片的时候,想过她明天怎么进幼儿园吗?

那不是我发的。

那就查是谁发的。

家里的事,非要放到外面?

她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拼积木的穗穗,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声音仍然传了进来。

你们给她做死亡证明的时候,没把她当家里人。

电话被挂断。

我收到岐川采购中心的邮件。

衡准涉及技术权属争议,验收暂停。若无法按期交付,按合同追究违约责任。

贺川赶到家里,鞋都没换。

他们把测试场地锁了。我们的设备还在里面,明天下午之前必须完成独立复测,否则后天尾款一扣,工资都悬。

我拿起合同。

验收场地由甲方提供。谁通知锁的?

沈绍安。

书面记录呢?

邮件有。现场也拍了。

我把电脑转向杜衡。

发函。要求开放设备转运通道。我们不放弃验收,但阻断测试的责任,要写清楚。

贺川咬着牙。

换场地至少多花二十万。

我把车钥匙丢给他。

联系原来那家第三方实验室,问夜间能不能排。押紧我想办法。

沈知意拿出自己的卡。

先用我的。

我没接。

你现在是岐川董事,验收对象是我的公司。账不能乱。

她握着卡,过了几秒,重新放回包里。

那我以董事身份申请调阅采购记录,并要求对争议事项独立核查。

我点头。

这件事,你能做。

晚上十点,我正跟实验室谈时间,穗穗从卧室跑出来。

她抱着兔子,额头贴到我胳膊上。

爸爸,外面有人拍我们的门。

我挂断电话。

门外先传来快门声,接着有人喊我的名字。

还有人叫:让孩子出来说两句!

沈知意站起身,我已经把穗穗抱进卧室。

锁上门,留灯。

然后,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六章】

来的人被带走核查后,穗穗还是不肯松手。

她把脸埋在我脖子里,一口一口喘。

我摸到她后背的汗,立刻让沈知意拿雾化药和就诊卡。

别拿错,透明收纳盒第二层。

她跑进去,出来时把整个盒子都抱了出来。

去医院的路上,穗穗开始咳。

她每咳一下,手就在我衣领上攥紧一点。

急诊医生听完肺音,先安排治疗,再问近期情况。

有过反复喘息吗?

我报出她之前的发作时间和用药。

沈知意站在旁边,打开手机备忘录,一项项对照。

医生看了她一眼。

母亲?

她点头。

孩子的过敏史要记住。以后别只靠爸爸一个人。

她把手机握紧。

我记。

治疗室里,机器嗡嗡响。

穗穗戴着面罩,眼睛一直跟着我。

手机又响了。

贺川。

实验室给我们留到凌晨一点。车已经装好,你不过来,旧版固件的争议没人能当场解释。

我抬眼看钟。

十一点四十。

穗穗抓住我的手指。

爸爸,你去上班吧。我不哭。

她刚说完,又咳得弯下腰。

我扶着她,等那阵咳过去,才回电话。

我不过去。

贺川在那头停了几秒。

真不过来?

孩子在急诊。测试你带队,技术问答我视频接入。涉及争议的操作,全程录像,不接受对方口头加项。

挂断后,我把电脑架在药箱上。

沈知意拉过椅子,坐在穗穗旁边。

阿姨可以帮你扶着面罩吗?

穗穗先看我,再松开一点手。

可以。

沈知意伸手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她用另一只手托住手腕,才把面罩扶稳。

视频接通,实验室那边已经拆开了封存箱。

独立检测人员报出设备编号。

我逐个核对。

岐川的代表忽然提出,必须使用他们提供的替代元件,否则不认测试结果。

我问:合同哪一条?

对方说这是实际生产条件。

我把技术附件翻到屏幕前。

供应商型号写在这里。临时替代可以另测,但不能拿未约定的原件否定原验收。

对方把笔往桌上一扔。

你心虚什么?

我看了一眼穗穗。

她已经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水。

我压低声音。

我怕你把不合格元件塞进生产线,最后让工人替采购签字的人付账。

检测人员抬头。

替代元件先封存。两组分别测,不混用结论。

沈知意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继续盯着屏幕。

四十分钟后,标准元件组通过第一轮测试。

替代组连续出现偏移。

贺川把曲线放大。

徐工,你看第三次升温。

我把耳机按紧。

看到了。不要重启,保留现场。

屏幕里的采购代表站了起来。

这组数据不能往外发。

检测人员按住记录单。

原始记录由实验室保存,不由任何一方决定删除。

凌晨两点,穗穗睡熟了。

沈知意的袖口被她抓着,已经皱成一团。

她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以前每次都是你一个人吗?

我把电脑合上一半。

也有我爸,还有贺川。他们都帮过。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做鉴定,直接起诉?

我看向她。

因为你在出生证明上。因为他们拿来的信说,你不愿意养。因为那时候我只想先让她活下来。

她垂下眼。

我又说:后来我以为,你只是不要我们了。

她抓住椅子边沿,指甲压得发白。

对不起。

你该查清楚的不是怎么道歉。

她点头,轻轻把穗穗的手放进被子。

这时,她手机亮了。

沈绍安发来一条消息。

你再查采购,爸就收回给你的表决权委托。你以为没了沈家,徐砚舟还会让你见孩子?

沈知意把屏幕转给我。

随后,她当着我的面回复。

撤吧。明早我带律师回公司。

【第七章】

第二天,沈知意没有先回沈家。

她先跟我去了幼儿园。

穗穗暂时请假,园长带我们进办公室时,桌上还放着沈家捐赠的设备清单。

园长给沈知意倒茶。

网上那些事,我们也看见了。孩子小,大人的问题最好——

沈知意把茶杯推开。

门口那天,为什么让我的女儿向踩坏她礼物的人道歉?

园长张了张嘴。

我只是想让孩子先进去。

我打开监控截取的声音。

里面清清楚楚。

穗穗,快跟叔叔说对不起,别耽误活动。

办公室里没人再接话。

沈知意取出一封书面申请。

请纠正处理经过,向孩子道歉。捐赠按原约定执行,但我会退出任何可能影响园方正常管理的活动。

园长看向我。

徐爸爸,我们当时不知道——

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就可以这样?

我把材料往前推。

她只需要是你们的学生。

园长拿着纸,手指在落款处停了很久。

离开时,沈知意问我:这样做,能补一点吗?

我拉开车门。

能让她下次不必先道歉。

她点头,上了自己的车。

下午,我带贺川去参加技术争议核查。

岐川会议室里,沈绍安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摞打印材料。

徐砚舟,你当年带走公司资料,现在做出来的东西,真敢说全是自己的?

我把电脑连上屏幕。

当年的项目属于岐川,我没说不是。今天验收的产品,属于衡准。

你一句话就能分干净?

不能。所以我带了研发版本记录、委托开发合同、专利文件,还有第三方存证。

贺川把封好的材料交给独立专家。

沈绍安抬手。

你们那种小公司,做几份时间记录很难?

杜衡翻开文件。

存证由第三方提供,可核验。沈先生如果主张侵权,请明确权利基础和涉嫌侵权的技术特征,不要只重复他曾经在这里工作。

沈绍安把一份图纸甩过来。

这个借口,怎么解释?

我看了一眼。

行业通用接口,国家标准编号就在右下角。你指控前,可以先看完。

旁边一位专家伸手拿走图纸,推了推眼镜。

这一项不构成你所说的独占技术依据。

沈绍安的脸沉下去。

我继续切换屏幕。

你们提交的疑似旧版代码,属于岐川的控制模块。我们提供的是校准设备,不使用这一模块。昨晚你的人为什么坚持把它接进去,应该由你解释。

会议室门开了。

沈知意带着审计人员进来。

她把一份采购清单放到桌上。

还有这批替代元件。价格比原型号高三成,供应商成立不到一年,实际联系人是你的司机。

沈绍安猛地站起。

你查我?

查公司采购。

你有什么资格挑这些?

我持有公司股份,依法申请查阅。材料由律师陪同获取,过程留档。你如果认为程序有问题,可以书面提出。

沈绍安一把掀开面前的水杯。

水泼到桌上,顺着线缆往下流。

贺川立刻断开电源,抱起电脑。

沈知意没有躲。

她的裤脚湿了一片,仍站在原地。

沈绍安指着她。

我替你守了五年公司,你现在为了一个男人,带人来拆我的台?

她拿起采购清单。

你替我守的,是公司,还是这些账户?

一名审计人员当场要求保存原始凭证。

沈绍安去拿手机,被旁边的董事叫住。

先把问题回答清楚。

我收起测试资料。

技术的事,到这里已经能查。剩下的账,你们继续。

走到门口,沈绍安忽然开口。

徐砚舟,你别以为她现在帮你,你就赢了。孩子真认了沈家,你连门都进不去。

我回头。

她姓徐,不是因为沈家人不认。

是她上户口那天,只有我抱着她。

沈知意抬起眼。

她看着我,随后转向会议桌。

任何人都不能拿我女儿的抚养安排,替采购问题做交换。包括我父亲。

【第八章】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沈知意在我家楼下等了一个小时。

她没有按门铃。

我带穗穗下楼复查,才看见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文件袋。

穗穗先跑过去。

阿姨,你今天还陪我去医院吗?

她站起来,膝盖碰到椅角。

陪。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她点头。

结果支持亲子关系。

我接过文件,没有在孩子面前拆。

穗穗仰头问:什么关系?

沈知意看向我。

我蹲下来,替女儿把鞋带系紧。

爸爸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把兔子抱到胸前。

是不是又要抽血?

不是。

我拉住她的小手。

这位阿姨,是你的妈妈。

穗穗先看我,又看沈知意。

她没有扑过去。

也没有喊人。

她问:妈妈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吗?

我说:以前有人把事情弄错了,妈妈不知道你在这里。现在查清楚,她回来了。

那她以后还走吗?

沈知意蹲下去。

不走。我会住在附近,你愿意见我的时候,我就来。

穗穗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绕了两圈。

那爸爸走吗?

我握紧她的手。

爸爸哪儿也不去。

她这才往沈知意那边挪了一小步。

你会扎辫子吗?

我学。

会煎鸡蛋吗?

也学。

穗穗想了想,把兔子递过去。

那你先帮我拿着。它不能掉地上,爸爸洗了还没全干。

沈知意双手接住,低下头,把兔子贴在胸口。

去医院的路上,她坐在后排,替穗穗扶着安全带。

车开到路口,她忽然问我:那封信,你为什么一直留着?

我看着前面的红灯。

怕她长大了问,我说不清。

你会给她看吗?

以前想过。

她没有再问。

我把车往前挪了一点。

现在不会。假的东西,不该让她再信一次。

沈知意把脸转向窗外。

穗穗伸手,摸了摸她的袖口。

你也怕打针吗?

她摇头,吸了口气。

不怕。今天我陪你。

复查结束后,我接到了罗芸的电话。

她的旧手机已经交给律师做证据保全,能恢复出的原始聊天记录里,有沈绍安指使她转交伪造信件、处理往来信件的内容。

但涉及死亡证明的那一段,只有一句话。

老周把证明办好了,你按之前说的讲。

罗芸说:老周是以前跑外联的,后来跟着绍安做供应商了。

我让她把姓名和能确认的联系方式告诉律师,不要自行找人。

电话刚挂,沈崇礼就来了。

他拄着手杖,站在医院停车场。

沈知意把穗穗带到车里,让她先看绘本。

我关好车门,转身面对他。

沈崇礼先看孩子,再看我。

砚舟,当年我确实看轻了你。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你现在有公司,有技术,能把日子过起来。我认可。

我笑了一声。

我需要你认可什么?

他的手杖敲了一下地面。

事情总要有个解决办法。绍安做过头了,我让他退出管理层。知意和孩子,你想要什么安排,我们谈。

沈知意走过来。

我不是安排。

沈崇礼转向她。

你哥要是出事,公司怎么办?几千人的饭碗,你不管?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临时经营方案已经提交董事会。生产、工资、供应商付款分别有人负责。公司可以没有沈绍安。

他盯着她,嘴角抖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你们准备假死亡证明的时候,也准备得很周全。

沈崇礼伸手要碰她的肩。

她退开。

他又看向我。

我给你衡准一笔投资,算补这些年的亏欠。

我摇头。

你欠的不是我的公司。

他攥住手杖。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指了指车里。

她生病的时候,有人给她妈妈打电话,不是告诉她妈妈孩子已经死了。

她第一次走路的时候,有人能跟我一起看,不是你们站在门口,警告我别再去找人。

我要的那些日子,你拿什么投?

沈崇礼嘴唇动了几次,没有接上话。

这时,杜衡发来消息。

涉嫌伪造证明的经办人已经到案配合调查。

另有一段当年的通话录音,正在核验来源。

沈知意看完,把手机扣在掌心。

她对父亲说:明天的临时股东会,你最好到场。

【第九章】

临时股东会开在岐川旧厂的会议楼。

我曾在这里交过辞职报告。

那天,沈绍安让人搜了我的电脑包,说我这种人穷疯了,什么都敢偷。

这次进门,贺川替我提着设备箱。

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了一下。

名单里没有这位。

沈知意从里面走出来。

徐砚舟是本次技术事项的受邀说明人。通知昨晚已经发到会务邮箱,请核对。

保安查完,让开了路。

她没有替我拿箱子,也没有说别计较。

她站在门边,等我自己走进去。

沈绍安坐在会议桌中段,领带系得很紧。

沈崇礼在主位。

会议开始前,他先开口。

今天只谈经营,家里的事不要带进来。

沈知意翻开议程。

采购关联交易、技术争议、管理人员履职,以及相关违法线索,都与经营有关。

沈绍安把椅子往后一推。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供应商谁没有几个熟人?

审计负责人把核对表投到屏幕上。

第一笔,虚增采购价格。

第二笔,未经审批更换元件。

第三笔,通过外联人员控制的公司回流款项。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合同、付款凭证和需要进一步核实的问题。

不是一句定罪。

也没有给他含混过去的空隙。

沈绍安指着表格。

这都是下面的人做的。我每天签多少文件,难道每一笔都能看见?

沈知意拿出一份邮件打印件。

替代元件被技术部退回三次。最后一次,是你要求强制使用。这里有你的审批和回信。

他扫了一眼,伸手去扯领带。

我要求控制成本,有问题?

我打开测试曲线。

控制成本,不等于在升温后允许零点漂移超出限值。你们的技术员已经写过风险提示。

他盯着屏幕,额头开始出汗。

你自己的设备,测什么不都是你说了算?

独立实验室的负责人接入视频。

样品由双方见证封存,测试在本机构进行,原始数据和现场录像均已保存。对结果有异议,可以按程序复核。

沈绍安把水杯端起来,没喝,又放回去。

沈崇礼开口。

绍安先停职,配合核查。这件事不要扩大。

沈知意看向他。

停职可以表决。已经发现的线索,不能扣在公司里。

她把另一份文件递给会务人员。

律师已协助依法提交相关材料。今天讨论的是公司如何配合,不是要不要配合。

沈绍安的椅子猛地撞上后墙。

沈知意!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她坐着没动。

是你做过的事,要跟你一起进去。

他转头看我。

都是你。你当年就盯着沈家的股份,现在装什么清白?

我把父亲那份七页的工伤协议放到桌上。

六十万,你拿它说了五年。

今天,当着这些人的面,读一遍第一条。

他不懂。

我把纸推近。

读。

会场里只剩纸张摩擦的声音。

旁边一位股东拿起协议,翻完,皱着眉看向沈崇礼。

这是工伤赔偿。以前你们说的不是这么回事。

沈崇礼的手压在膝盖上,没有抬头。

沈知意拿起自己的手机。

还有我的女儿。

她没有展示孩子的照片,也没有公开病历。

她只展示了医院出具的核验说明,以及经鉴定机构出具的关系证明摘要。

我女儿活着。五年前,有人让我相信她死了,又让我相信徐砚舟拿钱离开。

沈绍安立刻指向门口的罗芸。

信是她送的!证明也是她拿给你的!你找我干什么?

罗芸双手攥在身前,往前走了一步。

是我送的。我已经向警方说明了。

那你——

你给我的消息,也在手机里。我没有删。

沈绍安往她面前冲,贺川站起来,挡住通道。

会务人员去开了门。

走廊外,两名接到联系、前来核实情况的警察出示证件。

会议暂停。

沈绍安被要求配合调查时,第一反应是看父亲。

爸,你说句话。

沈崇礼撑着桌子站起来,膝盖打了个弯,又坐了回去。

警察也叫了他的名字。

他捏着手杖,指节泛白。

我只是……我只是让她跟那个人分开。

沈知意站到他面前。

哪个人?

沈崇礼没抬头。

她又问了一遍。

哪个人?

她指着我。

是我女儿烧到四十度,抱着她跑急诊的人。

是她凌晨喘不上气,能背出全部过敏史的人。

是你们拿七页赔偿协议的最后一页,骗成卖孩子收据的人。

她说到这里,嗓子哑了。

沈崇礼伸手抓她。

知意,爸年纪大了。

她把手抽开。

你骗我的那年,没有比现在年轻多少。

沈绍安的腿抵着椅子,半天没站稳。

他忽然转向我。

砚舟,哥以前说话不好听。钱我退,项目我给你,你让知意停一下。

我把协议收回文件袋。

项目按合同。

退钱找审计。

孩子的事,去跟办案的人说。

他喃喃着我的名字,又去拉沈知意。

姐,我也是怕你过苦日子。

沈知意看着他的手。

她出生五十三天才出院。你拿着那些钱的时候,问过她有没有奶喝吗?

沈绍安蹲了下去。

双手盖住脸,肩膀抽动。

没人去扶。

会议恢复后,相关回避人员离场,其余股东依程序表决后续安排。

我没有留下等结果。

衡准的技术权属争议已有独立核查意见,验收也恢复了正常流程。该走的程序,一项都不能少。

走出会议楼,我的手机响了。

穗穗用电话手表问:爸爸,今天谁接我?

我看向身旁的沈知意。

她站住,手指攥紧包带。

我说:爸爸去。妈妈也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接着,女儿问:那我可以牵两只手吗?

【第十章】

到幼儿园时,穗穗还没出来。

沈知意站在接送队伍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我看了一眼。

她把袋口打开。

里面是一朵纸花。

花瓣剪得不齐,中间还有一道胶水印。

坐了多久?

她把袋子收好。

昨晚到一点。

我伸手碰了碰花梗。

你也挺能熬。

她看着我,嘴角抬了一下,又压回去。

砚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以后孩子的生活费,我承担一半。你已经支付的抚养费用,也按记录核算,我不是补偿你,是补上我该承担的部分。

我点头。

让律师列清楚。医疗和教育单列,账户留记录。

她又说:我在隔壁楼租了房子。先不搬进你家。

我看向她。

她捏着纸袋提手。

我知道鉴定结果能证明我是她妈妈,不能证明她已经习惯我。

前面有家长转过头,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跟着挪过来。

还有我们。我不拿孩子要求你回头。

我盯着校门。

你以前寄过的信,罗芸那边有一部分底稿。律师给我看了。

沈知意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看了?

看了。

那几封信里,她问孩子最后有没有哭,问我为什么不肯见她,问我们是不是连一句话都不能再说。

我没有在她面前复述。

只说:以后有话,自己当面说。

她点头。

好。

校门开了。

穗穗排在第三个,远远就举起手。

她先跑来抱住我的腿,又转身看沈知意手里的纸袋。

给我的吗?

沈知意把花拿出来。

上次欠你的。

穗穗摸了摸花瓣。

你这个贴反了。

沈知意低头。

哪里?

这里,胶要粘在背面。

她把花塞回袋子,朝沈知意伸手。

回家我教你。

沈知意看着那只手,过了半秒才握住。

她的另一只手想去拿书包,又停住。

穗穗把书包往她肩上一挂。

这个也给你。爸爸今天手疼。

我低头看见手背上那张已经翘边的创可贴。

这孩子记得比我牢。

回家路上,贺川打来电话。

验收款到了第一笔。尾款能付,工资也留出来了。

我说:先按合同付款,把检测费用结清。

他在电话那头长出一口气。

还有,独立实验室介绍了个新客户,看中的就是那次异常测试的完整记录。人家说,敢把坏数据留住的公司,才值得谈。

下周约时间。今天不回办公室了。

知道,你去接孩子。

他停了一下,笑出了声。

这回不是你一个人了吧?

我没回答,挂断电话。

沈知意看过来。

公司没事了?

暂时过了这一关。后面还得做产品,交订单,发工资。

她点头。

我可以帮你介绍客户,但关联关系会说明,不干涉采购决定。

我看她一眼。

学得挺快。

她抿了一下嘴。

欠的课太多。

到家后,穗穗把两朵纸花并排放在桌上。

一朵有鞋印,一朵贴反了花瓣。

她指挥沈知意拿剪刀,又让我找胶带。

不许扔。都能修。

我从抽屉里拿出胶带,看见那封伪造的信。

原件已经完成证据保全,按律师要求妥善保存。

我把它连同有关材料装进封好的档案袋,放到高处。

穗穗踮脚看。

爸爸,你藏什么?

大人的文件。

是会让你不高兴的文件吗?

我关上柜门,抱她下来。

是以后要按规矩处理的文件。你不用管。

她在我肩上拍了两下。

那你快来帮我。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

沈知意探出头。

鸡蛋是不是要翻面了?

我过去看了一眼。

已经可以起锅。

边上有一点焦。

她把火关掉,拿着铲子没动。

我重新做。

穗穗从餐桌边喊:不要扔,我就吃边边!

沈知意端着盘子出去,蹲下来把鸡蛋放到她面前。

女儿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先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

她又切一块,递到沈知意嘴边。

妈妈,你也吃。

沈知意的手撑在桌边,忽然不动了。

穗穗举着叉子,胳膊开始往下掉。

你不吃吗?

她赶紧低头,把那块鸡蛋吃进去。

眼泪落在盘子边,她抬手去擦,手背上又沾了番茄酱。

穗穗叹了口气。

大人也这么不省心。

她扯了张纸,给沈知意擦手。

我站在旁边,没催。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崇礼托人发来的见面请求。

我转给律师,回复所有沟通按程序进行。

然后把手机扣在鞋柜上。

沈知意抬头看我。

我说:吃饭。

她坐下时,仍把椅子留在桌角。

穗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接着,她拖着自己的小椅子,挪到我们中间。

椅脚在地上划出一串响。

我伸手帮她扶稳。

她把一只手放到我掌心,另一只手伸向沈知意。

今天两个故事。

我说:规矩记得挺牢。

她摇头。

爸爸一个,妈妈一个。

沈知意握住她的手。

好。

饭桌下面,她的鞋尖碰到我的鞋边,又收回去。

我起身去盛汤,多拿了一只碗。

回来时,穗穗正在教她怎么把花瓣贴牢。

胶带要压住这里。

对,再按一下。

沈知意照着做,抬眼看向我。

我把汤放到她手边。

小心烫。

她捧住碗,点了点头。

桌上那朵踩坏的花,被穗穗扶着,一点点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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