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上市敲钟,未婚夫把我的位置让给了刚失恋的白月光。
我没抢位置,转手收回了签约台上的公章。
他骂我公私不分。
我点头:“所以,婚约取消,账照样查。”
后来,他求我回去当未婚妻。
我举起计算器:“先排队,你前面还有债主。”
【第一章】
距离敲钟还有三分钟,礼仪把我脚下的姓名牌撕了。
胶带扯过地毯,发出一声脆响。
我的名字被揉成团,扔进废纸篓。
乔姝踩着那张新贴的姓名牌,抬起手:“承礼,我站这里,会不会让宜安不高兴?”
贺承礼替她扶正胸前的胸花。
“她不会。”
说完,他才看我。
“你去后面站。她刚失恋,你大度点。”
我低头。
胸牌上写着联合创始人、财务负责人许宜安。
为了让胸牌别挡住礼服上的修补针脚,助理唐圆替我调了三次位置。
礼服是旧的。
公司现金最紧的时候,我把婚纱预算填进了员工工资。
今天,婚纱还在购物车里,我的位置先没了。
唐圆伸手去捡姓名牌,手指碰上垃圾桶边沿,停住了。
“贺总,站位表是董事办确认过的,许总要和投资方一起——”
“一个位置,至于吗?”
贺承礼打断她,朝我伸手。
“讲稿呢?给乔姝。她刚回来,不熟悉业务。”
我握着纸页,没有递。
他皱眉:“别让客人看笑话。”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主屏幕上的创始团队介绍。
我的照片不见了。
乔姝的照片下面,写着联合创始人。
“谁改的?”
“我。”贺承礼扯了扯领带,“她以后负责品牌,身份写好看点,方便工作。”
“上市公司的创始经历,是方便你随手装修的吗?”
乔姝把手里的敲钟槌放回托盘。
“宜安,你要是不愿意,我走就是了。别因为我影响庆典。”
她说走,鞋跟没动。
贺承礼的脸沉下来。
“许宜安,你这几年管钱,管出脾气了是不是?没我做产品,你能拉到投资?”
他往签约台一指。
“先把后面的合作协议盖了。别什么事都卡着。”
那一指,让我看见了红色托盘里的公章。
今天庆典后有一场供应链战略合作签约。
按用印清单,公章由行政带到现场,由我和印章管理员共同核验后使用。
我还没看见最终文本,它已经被摆在摄像机下面。
乔姝的手包旁边,压着一份没有列入清单的补充协议。
我走过去,翻开最后一页。
预付款两千八百万元。
收款方,瑞禾商务服务有限公司。
唐圆跟过来,只看了一眼,嘴唇就抿住了。
“许总,这不是昨天那份。”
贺承礼抬手看表。
“后面再解释。几十家媒体等着,别耽误。”
我合上文件,拿起公章。
托盘底部还留着一圈红印,印泥的气味冲进鼻子。
“既然你心疼她,这场戏,你们俩自己演。”
贺承礼伸手来夺。
我往后一撤,他的袖扣刮翻了香槟杯。
玻璃碎在鞋边。
“你拿公司公章闹脾气?”
“唐圆,叫印章管理员过来。按制度双人封存,登记暂停这份协议的用印。”
我把公章交进管理员打开的保管箱,站在旁边看她落锁。
“我拿走的是未经审核的用印机会,不是公司。”
主持人的倒计时卡在五。
前排几位董事站了起来。
贺承礼压低声音:“你真要为一个位置毁掉上市?”
“股票已经开始交易了,庆典上的槌子不负责批准上市。”
我看了一眼乔姝。
“失恋也不负责豁免审计。”
有位摄影师肩膀一抖,镜头歪向了天花板。
贺承礼的耳根绷得发白。
“许宜安,你今天走出这里,我们的婚事就算了。”
我把订婚戒指摘下来,放进装敲钟槌的托盘。
金属碰上木柄,叮的一声。
“好。”
他伸着的手僵住。
“你说什么?”
“婚事算了。”
我抽出那份补充协议。
“工作不算。现在请你解释,这家公司为什么值得我们预付两千八百万。”
乔姝伸手想拿文件,又在我抬头时收回。
“只是个合作,不至于审犯人吧?”
“当然不至于。”
我翻到她签字的项目推荐页。
“所以,先请项目推荐人回答。”
【第二章】
庆典被切换成产品展示。
主持人举着话筒宣布:“接下来,让我们共同见证公司的技术实力。”
大屏幕没及时切走。
乔姝那行联合创始人,还挂在技术实力上方。
唐圆抱着电脑冲过去,蹲在控制台前改页面。
运营总监杜鹏挡住她。
“贺总没说可以改。”
唐圆抬头:“那你先让乔女士解释一下,我们的第一代设备为什么把温控报警做在左边。”
乔姝站在三步外,嘴角顿住。
杜鹏说:“品牌负责人不需要懂技术。”
“可屏幕说她创始了技术。”
旁边的工程师把矿泉水瓶捏出一串响。
我示意唐圆先保存原页面和修改记录,再把介绍恢复成经过审核的版本。
贺承礼将我叫进休息室,门还没合拢,话先砸过来。
“你知道今天多少人在看吗?”
“知道,所以没在台上念两千八百万。”
他噎了一下。
乔姝跟着进门,眼睛里浮起水光。
“我只是想帮公司做点事。你不用把我当贼防。”
我把文件摊在桌上。
“供应商尽调呢?”
杜鹏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都齐了。人家有资源,愿意把服务费拆开收,已经很照顾我们。”
我翻开第一页。
营业执照、宣传册、三张活动照片。
没有履约团队,没有同类项目验收,没有预付款保障。
“你管这叫尽调?”
杜鹏靠住桌沿。
“许总,别总拿财务思维限制业务。做生意要有魄力。”
“拿谁的钱练魄力?”
“公司现在上市了,两千八百万又不是付不起。”
“你家银行卡密码多少?”
杜鹏张了张嘴。
我把宣传册推回去。
“你看,谈到你的钱,你也长财务思维了。”
乔姝吸了吸鼻子。
贺承礼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宜安,她以前帮过我。那时候没人相信我的产品,她肯陪我跑展会。”
“所以公司欠她两千八百万?”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他看向门口,声音压下来。
“今天先签。你有什么要求,回家提。”
我看着他放在乔姝椅背上的手。
“公司不是咱俩的婚房,不接受关门议价。”
他掌根压住桌面。
“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成?”
我还没回答,休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独立董事陈敏推门进来,投资方董事梁正跟在她身后。
陈敏没坐。
“谁把创始人履历改了?”
贺承礼拿起水杯:“庆典执行出了点小问题。”
门外,刚走到一半的执行导演猛地转身。
“贺总,您昨晚十一点发的语音,我们留着呢。”
贺承礼的杯底磕在桌上。
陈敏抬手,让导演先把记录提交董事办。
“许宜安,协议的问题,你书面报审计委员会。贺承礼,庆典可以继续,未经审查的签约取消。”
乔姝站起来。
“可媒体都知道有这个环节,取消会怎么说我们?”
陈敏看她一眼。
“可以说流程调整。”
“那我的供应商——”
“你推荐的供应商。”
陈敏纠正完,伸手拿走了那份协议。
贺承礼把我拦在门边。
“你非要让外人插进我们的事?”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从门框上推开。
“今天之后,我们只有公事。”
唐圆等在外面,怀里抱着我的包。
她看了看休息室,贴近我耳边。
“许总,财务系统把你踢下线了。”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通知。
账户权限调整,申请人:贺承礼。
【第三章】
回公司的路上,贺承礼给我打了六个电话。
前五个,我没接。
第六个,唐圆把手机立在中控台上。
“许总,开免提。省得您一会儿还要给我复述,咱们节能。”
我按下接听。
贺承礼的声音贴着车厢冲出来。
“权限是我让人收的。你今天情绪不稳定,我不能让公司跟着你冒险。”
“书面理由发人事、董事办和审计委员会。”
“你别拿董事会压我。”
“那你别拿未婚夫身份指挥财务。”
他停了几秒。
“乔姝已经哭了。她说这个岗位可以不要,只要我们别吵。”
唐圆看着导航,嘴巴张得能塞进收费站。
我问:“她不要的,是品牌顾问岗位,还是我的岗位?”
“许宜安!”
“我听得见,不需要上市广播。”
他呼吸压在听筒里。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回不回来吃庆功宴?”
“回公司查账。”
电话断了。
前方红灯,唐圆刹住车。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他能当总裁了。”
“为什么?”
“您问钱,他说哭。您问流程,他说吃饭。这个议题转移能力,导航都得拜师。”
我扯了下嘴角,手心却黏在手机壳上。
屏幕里,是我被退回的权限恢复申请。
楼下门禁也刷不开。
保安老赵站在闸机后,看看我,又看看值班手机。
“许总,我这边收到访客登记要求。”
唐圆把车钥匙往包里一塞。
“昨天还是创始人,今天成访客。咱们公司的人事效率终于超过打印机了。”
老赵没笑,耳朵涨得发赤。
“我给楼上打电话。”
“别为难他。”
我拿出身份证,填了访客单,在来访事由一栏写下履行财务负责人职责。
拍照,留存。
等陈敏的电话打到前台,闸机才打开。
财务部的玻璃门里,十几个人齐刷刷抬头。
出纳何苗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
“许总,付款盾还在我这儿,谁要我都没给。”
她把手里的保管袋攥得发皱。
我还没开口,杜鹏从办公室出来。
“正常工作调整,别搞得有人抢劫。许总,您现在不适合碰系统。”
“我是现任财务负责人。职务没经规定程序调整,履职访问不能因为你一句不适合就消失。”
我朝身后的信息部主管招手。
“权限按陈董事要求恢复只读,保留全部变更日志。别覆盖,别补录。”
主管举起手机。
“书面指令收到了。我现在做。”
杜鹏伸手去拦,何苗忽然把椅子拖到门口。
刺耳的一声。
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膝盖碰上椅腿。
“对不起,我站不稳,坐着执行付款制度。”
唐圆冲她竖起拇指。
我的手机这时响起来。
是开户行的客户经理。
“许总,向您确认一下,瑞禾那笔两千八百万预付款,今天还付吗?”
办公室里没人再动。
我把免提打开。
“什么付款?”
“我们收到的付款资料,财务审批扫描件上有您的签字。财务同事说最终复核还没完成,让我们再找您确认。”
何苗的指甲掐进保管袋。
客户经理继续说:“附件还有一份您因身体原因暂离岗位、授权贺总推进该项目的说明。”
我扶着桌沿,掌心压到一颗订书钉。
尖端扎进肉里。
“请暂停办理,保留收到的全部资料。这不是我的审批。”
杜鹏往后退了一步。
我抬头看他。
“我人还没离职,病假先替我请好了?”
银行发来的扫描件加载出来。
我的名字写在审批栏,最后一笔往上挑。
连我两年前受伤后改掉的写法,都留在上面。
【第四章】
杜鹏转身就走。
唐圆堵在门边,没碰他,只举着手机。
“杜总,您现在离开没关系,会议邀请会发到邮箱。别回头说不知道。”
杜鹏盯着摄像头,脚停住。
“扫描件有误,换一下不就行了?”
我把纸巾按在掌心。
“客户经理,请把刚才这句话也记录下来。”
贺承礼赶回公司时,陈敏主持的临时核查已经开始。
外部律师许衡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把接收证据的清单逐项念给记录员。
乔姝跟着贺承礼进来,先看屏幕,再看我。
“你不会真报警吧?大家都是自己人。”
“谁和谁是自己人,待会儿按签字分组。”
许衡抬起头,笔尖停了一下。
贺承礼把椅子拉开。
“我授权推进项目,不代表我让人冒签。宜安,你把事情闹大,对公司有什么好处?”
“先请你确认,这份授权说明是不是你提交的。”
他看了一眼。
“业务端收到的材料,我没逐字核。”
杜鹏立刻抬头:“贺总,您不是说——”
“我说按流程!”
会议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
乔姝坐下时,包链掉在桌面,响了一串。
陈敏把两份签字页并排放到屏幕上。
一份是今天的付款审批。
另一份,是公司早期融资路演资料里的费用确认页。
我的签名角度、墨点、纸面折痕,全在同一处。
“初步比对发现高度重合,最终由专业人员检验。”陈敏看向信息部主管,“资料从哪里发出的?”
“项目办公室公共邮箱。登录记录已经保全。”
“谁有权限?”
“杜总和乔顾问。贺总办公室有管理权限。”
乔姝把包链往掌心里拢。
“公共邮箱不能证明是我。再说,签字贴进去只是为了排版,正式付款还要复核。”
许衡翻了一页纸。
“你刚才说的排版,是谁安排的?”
乔姝的嘴张开,又闭上。
贺承礼侧头看她。
那一眼终于没带纸巾。
我把补充协议推过去。
“收款公司与你是什么关系?”
“朋友的公司。”
“哪个朋友?”
“工作上认识的。”
唐圆接到信息,将依法调取的工商登记材料投上屏幕。
瑞禾的股东名单里,有乔姝的母亲。
乔姝站起来,膝盖撞翻桌边的纸杯。
水沿着文件封皮流下去。
“我妈妈投过一点钱,不代表公司就是我的!”
“所以你在关联关系声明里填无,是没想起来有妈妈?”
唐圆说完,赶紧低头擦桌子。
她肩膀抖了两下。
贺承礼盯着登记材料,脸上的肌肉绷住。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乔姝转过去看他。
“你说资源合适就行,而且你不是也——”
贺承礼一巴掌拍在桌上。
“够了!”
陈敏把桌上的录音设备往中间挪了挪。
“继续。会议在记录。”
没人说话了。
我看见贺承礼的喉结滚了一下。
许衡将材料装进证据袋,封口,请交接人签名。
“许总已经明确否认签字,资金也尚未付出。接下来会就冒用签字、异常审批等问题依法报案,合同效力和责任分别审查,不在这里靠口头解释解决。”
乔姝抓住贺承礼的袖口。
他没有抽开,也没有再替她说话。
陈敏宣布暂停项目、封存资料,提请董事会成立专项核查组。
我刚站起来,贺承礼叫住我。
“宜安,私下谈十分钟。”
“工作安排找董事办。”
“我说我们的事。”
我看向托盘里被送回来的订婚戒指。
“退货已经完成。售后请排工作日。”
【第五章】
当天晚上,一段视频先上了本地热榜。
画面里,我拿起公章,摘下戒指。
配文说,公司上市当天,财务负责人因未婚夫关照女同事,当众失控,扣押公章逼婚。
我看完,端起面前的粥。
唐圆按住碗。
“烫。”
我这才发现,勺子已经在手里攥了半分钟。
手机下面压着医院复查单,胃药还没拆封。
评论往下刷。
有人问是不是靠未婚夫混进管理层。
有人说女人掌钱容易把公司当家。
还有人建议贺承礼赶紧换财务。
唐圆把手机倒扣。
“先吃饭,等会儿骂,咱们不能空腹打架。”
我拿起勺子,粥滑过喉咙,胃里抽了一下。
贺承礼的消息跳出来。
“视频不是我发的。我可以帮你解释,你先发个声明,说今天是情侣间的误会。”
我给他打过去。
“哪一句是误会?”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总得有个人收场。”
“所以让我承认,用未婚妻身份阻碍工作?”
“没人会记那么久。”
我把勺子搁下。
“你会把这份声明留多久?”
电话那端没了声。
门铃响起。
我妈拎着保温桶站在外面,腋下夹着一摞打印纸。
唐圆伸手接汤。
我妈没松手,先问:“你吃药了没有?”
“还没。”
她把桶往桌上一放,拧开水杯。
“先吃药。”
药片卡在舌根,苦味压不下去。
我妈看见了我的手心。
“又扎着了?”
“订书钉。”
她从包里翻出创可贴,撕开包装。
“你爸给公司搬第一批设备,手扎成筛子,也没挣到个联合创始人。我看那个小姑娘站一站就行,早知道让你爸穿高跟鞋去。”
唐圆咬住勺柄。
我终于笑出了声,笑到一半,鼻子堵住了。
我妈把创可贴压平。
“想哭就哭,汤又不按眼泪加价。”
我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手腕。
她没劝我原谅。
也没说女人事业做太大,就顾不上男人。
她把那摞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贺承礼发给我的。”
第一页是婚宴酒店的违约损失。
第二页是婚房装修支出。
第三页,是他列的恋爱期间转账。
我翻到最后,看见一笔两百八十八元的生日蛋糕。
我妈用笔圈了出来。
“这一笔别认,蛋糕我付的。他拿去送你,连外卖红包都用我的。”
唐圆把勺子放下,抽了张纸捂住嘴。
我拨通贺承礼的电话。
“你找我妈要钱?”
“是协商损失。婚约是你当众解除的。”
“好。双方出资分别列明,有凭证的依法处理。另一个问题,我个人借给公司的七十六万元,借款协议、到账记录、展期约定都在。到期还本付息。”
他声音拔高。
“你现在跟我算这么清楚?”
我看着那笔蛋糕钱。
“你连蜡烛都没放过,我不能只负责照明。”
电话被挂断。
不到十分钟,杜鹏在管理群里发了封联名建议。
以维护经营稳定为由,建议撤换财务负责人。
后面跟着三个部门主管的签名。
唐圆往上翻了两页,手指停住。
“许总,他们说您用投资方关系绑架管理层,还拿公司报销给家里装修。”
我放下汤碗。
“把原文件保存好。”
我妈挽起袖子。
“我能做什么?”
“把您家装修合同找出来。”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来。
“汤喝完。清白要,胃也要。”
【第六章】
第二天,贺承礼带着联名建议进了董事会议室。
五名董事全部到场,对会议通知方式和议程作了书面确认。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宜安为公司做过贡献,我承认。但现在她把个人恩怨带入经营,已经影响业务和声誉。”
乔姝以项目情况说明人的身份坐在旁边。
她今天没戴胸花,手腕上换了条细链。
杜鹏先发言。
“供应链合作被叫停,客户都在问。部门意见很大,很多人怕许总以后继续用钱卡业务。”
陈敏翻开文件。
“先说明这笔四十八万元的装修费用。”
贺承礼看我。
“我本来不想在董事会上说这些。”
我打开文件夹。
“那我说。”
唐圆把三份材料依次摆上桌。
公司报销单、施工合同、现场验收照片。
照片里是研发实验室,墙上挂着防静电操作要求。
“你们举报的装修,是上市前客户验厂整改。预算批准人,贺承礼。验收签字人,杜鹏。”
杜鹏往前探身,脸离照片越来越近。
“下面还有一笔。”
“下面那笔是我妈家的装修。”
我摊开另一份合同和付款流水。
“她自己付的。施工队是同一家。你们把供应商名称相同,理解成房子也归同一个人?”
梁正拿起举报材料。
“你们有核实过吗?”
贺承礼捏着笔。
“财务透明度不足,才容易有误解。”
“所以你们没有核实,就让三位主管签字。”
我把话接回来。
“建议通知签字人,确认他们是否知道所签内容。”
第一位主管接通视频时,正在仓库盘货。
“不是稳定经营倡议吗?”
第二位主管看见完整材料,脸一下绷住。
“杜总给我的是最后一页,说上面是反对高管闹矛盾。”
第三位主管没接视频,发来一张聊天截图。
杜鹏承诺,只要签字,下季度预算优先批。
会议室里,纸张翻动的声音都停了。
杜鹏扯了扯领口。
“我也是为了稳住大家。”
唐圆坐在记录席,笔尖把纸戳了个洞。
我看向贺承礼。
“你所谓部门意见很大,是哪一部分?”
他把笔拍在桌上。
“许宜安,你就是要把所有人都逼到墙角!”
“墙是你们自己砌的,别让我报销。”
陈敏敲了敲桌面,要求回到议程。
外部核查组提交第一批结果。
庆典视频由公关供应商剪辑,订单从总裁办公室发出,费用走了品牌项目预算。
杜鹏下单,乔姝确认文案。
聊天记录里有一句:别放补充协议,重点放她摔戒指。
我看向乔姝。
“我戒指轻轻放在托盘里,剪辑也能给我摔一次?”
她攥住手链。
“那是外包理解有问题。我说的是别让私事影响公司。”
陈敏把下一页翻出来。
“你还要求投放账号突出情绪失控四个字。”
乔姝的手指停住。
贺承礼往她那边看,嘴唇动了动。
我等着他再递一张纸巾。
他这次拿的是水杯,没递出去,自己喝了一口。
陈敏提出临时措施:暂停贺承礼对涉事付款和项目的审批权限,由董事会指定人员代行相关职责;杜鹏和乔姝退出涉事工作;专项核查独立进行,双方不得接触原始证据。
贺承礼抬起头。
“我是总经理,你们就这么把我架空?”
梁正把投票页转向他。
“你也是董事,有发言权。不是有免查权。”
表决结果出来时,贺承礼连翻了两次纸。
四票赞成,一票反对。
他看向另一位原本由创始团队提名的董事。
对方把笔盖扣上。
“我跟你创业,不是跟你一起解释签字为什么会自己搬家。”
会议结束后,贺承礼站在走廊里,挡住了我。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
我按下电梯。
“准备过上市,准备过结婚。”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没准备过同时清库存。”
门合到一半,被一只手挡住。
何苗喘着气,举起手机。
“许总,瑞禾发催款函了。他们说,不付预付款,就要追究我们违约。”
【第七章】
催款函后面,附着一份已经盖章的合同扫描件。
落款日期,比庆典早两天。
唐圆把电脑转向我,指尖发凉。
“公章不是一直在行政那儿吗?”
我盯着合同编号。
“先别猜。通知许律师,查原件、用印登记和合同流转记录。”
许衡接电话时,只问了两个问题。
“公司有没有收过对方服务?”
“没有。”
“有无其他人员作出承认合同或承诺付款的表示?”
“现在未知。”
“那就统一对外沟通,别让人再随手答应。盖章文件不等于对方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也不代表可以直接不理。”
他当天递交了证据保全申请,协助公司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并给瑞禾发出正式函件,提出对合同形成及关联利益冲突的异议。
核查到下午,印章管理员小刘坐在会议室里,眼睛肿了一圈。
她把用印台账摊开。
“庆典前,杜总送来一套宣传授权材料,审批链齐了。附件目录写的是展会资料。”
台账里有每页照片。
其中一页,正是那份合作合同的盖章页。
正文被夹在另一套文件里,合同页码和附件目录对不上。
小刘把手压在膝盖上。
“我没有逐页核对标题。是我的失误。”
我把纸巾放到她手边。
“该承担的流程责任要承担。谁准备材料、谁指令用印,也要查。你别替一整条审批链认领全部责任。”
门外传来一声椅子拖动。
杜鹏坐在等候区,刚要站起来,被律师叫住。
“下一位请你说明。”
他没进去,先拨了贺承礼的电话。
第一通没接。
第二通接了,他张口就是:“这事不能只让我背!”
走廊里所有人都转过头。
他看见我们,捂住听筒,走到窗边。
十分钟后,他交出了一份邮件。
贺承礼要求他尽快推动合作,先完成庆典前的合同手续,财务问题由自己协调。
还不能证明全部问题,却足够把那句我不知道按回桌上。
真正把项目暂停的后果推到眼前,是供应商说明会。
几家原有合作商听见网上的消息,担心公司现金出问题,要求缩短账期。
生产经理在电话里急得拍桌。
“许总,核心零件再不发,下周交付赶不上。客户验收会扣款!”
唐圆把刚买的饭往旁边一挪。
“又不能乱付款,又要把真货拉回来,这是什么财务杂技。”
我把胃药吞下去。
“叫车,去仓库。”
仓库的货架贴着黄色出货单。
合作了四年的供应商老板抱着胳膊,挡在装车口。
“许总,不是我不信你。网上都说你要把钱抽走,你这边一走,我找谁?”
“我的个人借款按原约到期处理,不提前抽回。公司资金有独立账户,不在我口袋里。”
我把经授权能提供的付款安排和核验资料递给他。
“今天我们不靠旧交情谈。按已验收货物分批结算,合同补充条款由法务审核。你的钱有凭据,我们的生产也得继续。”
老板没接,先看我手里的保温杯。
“上回你来催货,喝的是医院开的营养液。”
唐圆侧头看我。
我把杯子放下。
“那次资金没到,三十七个人的工资压在账上。现在不一样,钱在,流程在。不能因为有人要乱花,就把正常经营也停了。”
老板接过文件,一页页翻。
风从装车口灌进来,纸边哗哗响。
我想坐下,又看见他翻到了付款节点,重新站直。
他抬头:“你都被那么对待了,还回来管这些?”
我指向货架上的设备编号。
“这些不是贺承礼的婚前个人财产。后面有工人的工资,有客户的订单,也有我的股份。”
“我退的是婚,不是脑子。”
老板的嘴角动了动。
“你这句话,能不能写在声明上?”
唐圆立刻点头:“可以,但别给我们许总做成横幅,她现在还得上班。”
货车开出去时,已经快十点。
我坐在台阶上,腿弯一阵阵发麻。
唐圆把饭盒打开,米饭结了团。
“怎么办,凉了。”
我拿起筷子,许衡的电话打进来。
“宜安,瑞禾那边的债权人联系我们了。”
“谁?”
“一个借钱给贺承礼的人。”
我把筷子放回盒盖。
电话那端,纸张翻过一页。
“他手里的还款安排,写着瑞禾收到项目预付款后,代贺承礼归还个人借款。”
【第八章】
债权人姓罗,进会议室第一句话是:“我只要我的钱,不掺和你们感情。”
我把水推给他。
“正好,我们也没剩感情。可以直接谈凭证。”
罗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借款合同、转账记录和聊天备份。
贺承礼上市前投过一个私人项目。
他没用公司名义,却为了赶上项目窗口,以个人资产作了增信,借了一大笔短期资金。
项目没成,利息照走。
乔姝回国后,替他联系瑞禾,又安排了品牌采购计划。
罗先生点着一张还款承诺。
“他说上市后会有办法,我催了几次,他才给这个。别看我,我没有让他拿公司钱。”
许衡把话问清,逐项核对原始载体。
“你是否知道瑞禾资金的实际来源和拟签合同内容?”
“不知道。知道我还坐这里?我都怕自己收了钱也得吐回去。”
陈敏没有当场下结论。
她请罗先生保留原件,配合后续调查。
我坐在长桌尽头,指腹压着杯沿。
贺承礼这时推门进来。
他看见罗先生,脚步停了。
罗先生立刻站起。
“你不是说今天能给个说法?”
贺承礼先看律师,又看我。
“宜安,你连我的私人关系都调查?”
我把还款承诺转向他。
“是你的私人关系,顺着公司预付款找来的。”
他没坐,站在椅子后面,双手搭住椅背。
“资金周转而已。我没想占公司的钱,等限售期过了——”
梁正打断他。
“未来能不能出售股份、按什么价格出售,都不是今天挪用资金的理由。更何况拟定合同有没有真实服务,正在查。”
“钱不是没出去吗!”
贺承礼一掌拍在椅背上。
椅子向前蹿了半寸。
何苗坐在记录席,肩膀一缩,随即把付款保管袋放到了桌面。
“因为我没交这个。”
会议室里的视线都落过去。
她握着笔,声音发颤,却没停。
“杜总说,我不配合就调岗。乔顾问说,许总是怕失去未婚夫,让我别跟着站错队。”
乔姝赶到门口,正听见这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苗看着她。
“那你说,正常付款复核,为什么要问我房贷还剩多少?”
乔姝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溅在指背上。
她没擦,先看贺承礼。
“我也是想帮你。”
贺承礼把椅子推开。
“我让你解决资金问题,不是让你搞这些东西。”
乔姝的眼睛瞪住。
“你说宜安不会同意,叫我想办法。你说先把合同落地,她为了公司也得认!”
“你别胡说!”
“那你给我发的信息算什么?”
她拿手机的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停住。
许衡抬眼。
“如果愿意提交,请保留完整记录。只截一部分,核验时还是要看上下文。”
乔姝盯着他,手指一根根收紧。
我看着这两个人。
早上那句她刚失恋,你大度点,还在耳边。
现在,他们谁都没空关心谁失了什么。
贺承礼绕过长桌,走到我旁边。
“宜安,我们出去说。”
“就在这里。”
“我知道你还在气站位的事。我可以公开道歉,让乔姝离开。我们婚礼照办,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他伸手碰我的肩膀。
我往后挪开椅子。
椅脚在地面刮出一声尖响。
“你刚刚拿我的签字替你还债,现在拿我的婚礼替你压事?”
他的手悬在半空。
“我不是想害你。我知道你能处理。”
“所以你把麻烦往我身上推,还指望我夸你信任我?”
他看着我,嘴唇抿到发白。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出院记录。
他想伸手接,又停住。
“你还留着这个?”
“因为你刚才提了我们。”
我将纸放在桌上。
“我胃出血住院那天,你说投资人临时改时间,融资协议必须见面确认。我带着留置针去了。”
他垂下眼。
“我记得。”
“你记得我能处理。没记得问,我为什么非得处理。”
唐圆站在门边,低头把一叠纸对齐,边角撞了好几次也没齐。
我把出院记录收回去。
“这张不是向你讨情分的。它提醒我,今后不能再拿身体,替你的选择填窟窿。”
贺承礼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我真的没想走到这一步。”
“你每一步都签了字。”
我站起来,让开门口。
陈敏合上资料。
“专项报告将在核验完成后提交。涉及个人责任的材料,依法移交。现在,请两位分别配合询问。”
贺承礼没动。
乔姝已经转身去了另一间会议室。
他追过去半步,被门隔在外面。
【第九章】
股东大会召开前,我收到了贺承礼送来的花。
九十九朵,挤满前台。
卡片上写着:我们从头开始。
唐圆捏着卡片,问快递员:“发票开谁?”
快递员愣住。
“这我不知道。”
“麻烦回去问问。我们公司现在对浪漫实行穿透核查。”
花没收。
退回凭据留了一份,前台登记写得清清楚楚。
贺承礼终于亲自来了。
他的西装还是上市那天那套,领口没扣,胡茬从下巴冒出来。
“我卖了一套房,先处理债务。瑞禾的事,我也愿意补偿公司损失。”
我看着他递来的文件。
“给律师。具体责任按证据、合同和法律处理。”
他把文件攥住,没有递。
“我是在跟你说,我改了。”
“你现在没有权限动公司账了。”
他的手指松开,又收紧。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回头?”
“对。”
这次,我没有给他留第二种解释。
他站了很久,视线落到我的左手。
戒指的位置空着。
他伸手想碰,又在我往后退时垂了下去。
“我以为,你不会真不要我。”
唐圆抱着会议材料从旁边经过,脚下一顿。
我把笔别回文件夹。
“你连采购合同都要求退出条款,凭什么觉得我不能退出?”
会场门打开,董事办通知股东入场。
贺承礼看了眼门内,没有再拦。
专项核查历经逐项核验,终于形成了能提交的报告。
不是谁摔个文件夹,就能把一家公司变成自己的。
那些曾经卡住我的权限、账户、印章和签字,都在材料里有了日期、经手人和对应记录。
陈敏先介绍公司经营情况。
正常订单未停,主要供应商恢复原定结算安排,异常项目没有支付预付款。
再介绍核查结论和拟议整改措施。
瑞禾对外声称的项目资源,多项无法证实;项目预算中存在与服务无关的个人债务安排;合同用印、审批材料及对外传播存在具体异常。
有关材料已依法提交,后续责任认定由相应程序处理。
贺承礼举手。
“我承认管理有疏漏,但这是上市后的第一场股东大会。现在换掉核心管理层,外界会怎么看?”
一个机构股东代表翻开报告。
“你所说的管理疏漏,是哪一项?未经核验推进关联项目,还是用公司预算剪辑针对财务负责人的视频?”
贺承礼扯了一下领带。
“视频不是我剪的。”
“你的办公室确认了投放方案。”
“具体执行是杜鹏。”
会场后排,杜鹏猛地坐直。
他已不再担任运营负责人,作为相关事项说明人到场。
“贺总,我给你发过最终版。你回复,就这样。”
贺承礼的脸抽了一下。
“那是确认品牌宣传,不是针对宜安。”
陈敏请工作人员展示完整往来记录。
前后文、附件版本和发送时间一并列出。
其中一行,是贺承礼发来的消息。
让她知道,没有公司身份,她也得考虑自己的名声。
我听见后排有人把杯盖放重了。
唐圆坐在员工代表席,脊背绷得笔直。
贺承礼盯着屏幕,嘴唇一点点张开。
“这不能说明……”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另一位股东代表问:“许女士,之前受到传播影响,你有什么需要澄清的?”
我按亮话筒。
“我没有扣押公章。争议文件的用印暂停后,印章一直由公司按双人保管制度封存,并在恢复正常用印时履行登记。”
“我没有以私人关系要求投资方撤资,也没有要求银行停止公司全部付款。暂停的是有具体疑点的那一笔。”
“我没有挪用公司资金装修私人住宅,相关举报所指费用已与合同、验收和银行流水核对。”
我翻过一页。
“至于解除婚约,不需要董事会批准。”
会场里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贺承礼抬起脸,看着我。
我没看他。
屏幕切换到当年第一次融资时的项目资料。
公司设立文件、创始团队履历、历轮融资工作记录,按时间排开。
主持人宣读更正后的联合创始人信息。
许宜安。
三个字,重新落回该在的位置。
唐圆把胸前的员工代表证翻正,眼睛一眨,水珠掉在证件塑封上。
梁正拿过话筒。
“还有一项事实需要说明。早期投资不是任何人的私人恩赐,是团队的技术、经营数据和对资金风险的控制共同支撑。许宜安负责融资与财务,是有完整记录的工作,不是某人的婚姻附属关系。”
乔姝坐在旁听席,手里那只纸杯被她捏扁。
她忽然举手。
“我当时不知道事情会这样。贺承礼说,只要宜安签了,就没问题。他说她以前也替他处理过——”
“乔姝!”
贺承礼猛地转身。
椅子撞上桌沿,话筒尖啸了一声。
乔姝眼泪流下来。
“你现在还让我闭嘴?你答应替我承担责任,律师却说我们各自承担!”
主持人请她按议程发言,不得打断会议。
她坐回去,手里的纸杯已经裂了,水淌到裙摆。
贺承礼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工作人员提醒他落座。
他扶住椅背,第一次没能坐稳,膝盖撞到桌脚。
“宜安。”
他朝我伸手。
“我不该动你的位置。”
我关上面前的文件夹。
“你到现在还觉得,那天只是一个位置?”
他的眼睛挪向屏幕。
假审批、用印记录、个人还款安排、剪辑指令。
一页接一页。
他嘴唇颤了几下。
“我不该觉得你一定会兜底。”
没有人替他接话。
涉及董事调整的议案依法表决,贺承礼被解除董事职务。随后召开的董事会,作出了免去其总经理职务等决定,后续索赔和配合调查继续推进。
他仍持有的股份,不会因为一场会议凭空消失。
该披露的事项、受限的权益、个人债权人的主张,也不会因为他说后悔就消失。
工作人员通知他办理交接时,他坐在椅子上,手掌压着眼睛。
眼泪从指缝落下来。
“我早知道……”
他反复说了三次,后面的话始终没出来。
乔姝抱着包靠在另一侧,哭得肩膀抽动。
她想走,站起来时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杜鹏盯着自己的离职交接单,没再看任何人。
唐圆把那枚戒指的归还签收单递给贺承礼。
“还有这个,请确认。”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
“连这个也要签?”
唐圆把笔放到他手边。
“我们许总说了,以后所有往来,凭据齐全。”
【第十章】
第一次去法院参加相关诉讼的调解,我穿了上市那天的旧礼服外套。
唐圆看着袖口。
“怎么又穿这件?”
“口袋大,装材料方便。”
她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只有两个装饰袋。
“服装设计师欠职业女性一个解释。”
许衡抱着案卷走过来,听见这句,低头看了眼她的包。
“你带了订书机?”
“还有印台、充电线和独立包装的饼干。”
“前两样不用。”
“饼干呢?”
“可以留。”
唐圆给他分了一包。
“许律师,恭喜你通过我们行政物资使用审计。”
他接过去,嘴角抬了一下。
调解室里,瑞禾的人终于不再拿那份合同催两千八百万。
调查、合同争议和公司索赔各走各的程序,谁也不能用撤下一条热搜,就换掉另一份责任。
已经核实的费用损失,公司逐项主张。
贺承礼及其他相关人员依法承担各自责任。
一个月后,董事会通过了新的用印制度:合同正文和附件逐页编号,重大付款由业务、财务、法务三方核验,任何人都不能拿一张签字页替整家公司做决定。
唐圆把新制度贴在财务部公告栏上,退后两步端详。
“许总,这回谁想靠一张纸骗钱,得先和打印机谈谈。”
何苗抱着付款登记册经过,补了一句:“打印机也不一定信他。”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上笔帽。
公司照常交付,员工照常领工资。我的婚礼取消了,订婚戒指退回商家,退款进了我自己的账户。
那天晚上,我妈打来电话,问我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回。”
“带人吗?”
“带唐圆,她说想吃红烧肉。”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那我多烧一锅。”
我挂断电话,打开桌上的项目清单。最上面一项是下季度融资计划,负责人栏里只有我的名字。
我把笔放下,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
门外,唐圆抱着一只空饭盒等我。
“走吗?”
“走。”
她把饭盒往我手里一塞。
“顺便带回家洗了,明天还要装红烧肉。”
我拎着饭盒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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