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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8:58:47

公司上市敲钟,未婚夫把我的位置让给白月光:“她刚失恋,你大度点。”

我收回她手里的公章,顺手报了警。

他笑我争风吃醋。

我也笑了。

“别急,抢位置不用坐牢,抢公章就不一定了。”

第一章

红绸搭在铜钟旁边。

我的名字被人从站位牌上撕了下来,背面还粘着半片指甲。

许柔嘉踩着我的名字,朝我伸手。

“昭宁,章给我吧。承礼说,待会儿签约要用。”

我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印章盒,又看向周承礼。

周承礼伸手来拿。

“你先去后面。柔嘉刚失恋,今天让她站我旁边,给她撑撑场面。”

助理唐果抱着流程表,嘴张了两次。

“周总,沈总是联合创始人,也是董事。许小姐的入职手续都还没……”

“一个站位,你们至于吗?”

周承礼皱起眉,抽走我手里的盒子。

盒扣刮过虎口,留下一道红印。

“投资方看的是公司,不是她站在哪儿。”

我看着他。

昨天夜里,我还在医院输液。

凌晨四点,他给我打电话,说仪式结束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婚期。

我拔了针,拿粉底遮住手背上的淤青,穿上他选的白裙子。

现在,许柔嘉胸前别着我的联合创始人胸牌。

她把印章盒抱进怀里,笑着问工作人员:“我是不是要站正中间?拍照会显得重要一点。”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没敢挪牌子。

周承礼替她挪了。

我脚下的位置,变成了摄影机旁边的一块空地。

“你大度点。”他说。

我想问他一句,昨天的话还算不算,又看见许柔嘉从手提袋里抽出一份合同。

封面上四个字。

宏嘉咨询。

我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原来今天要挪走的,不只是我这个人。

“这份合同,谁让你带来的?”

许柔嘉把文件往身后收。

“就是个合作仪式,你不要总把工作上的脾气带到生活里。”

“那把公司公章带进你的生活,是准备盖结婚证,还是失恋证明?”

旁边的摄影师咳了一声。

周承礼压低声音。

“沈昭宁,今天什么日子,你非要丢人?”

我伸手拿回印章盒。

许柔嘉不松。

我看向两步外的行政主管。

“李姐,印章登记上,今天的保管人是谁?”

李姐捏紧签到笔。

“是……是您。”

“许小姐有用印权限吗?”

“没有。”

“这份咨询合同走完审核了吗?”

李姐的笔帽掉在地上。

“没有。”

我又看向许柔嘉。

她抱着盒子的手终于松了。

“至于吗?我又不会偷你们公司。”

“这得看金额。”

我接过盒子,递给李姐。

“登记,封存。原定用途之外的文件,一律不盖。谁需要用印,走审批。”

周承礼伸手拦我。

“你想干什么?”

我摘下胸前那枚还写着财务负责人的工作牌,放在他掌心。

“未婚妻这个岗位,我辞了。董事和财务负责人的职责,我会履行到依法交接完毕。”

他脸上的笑停了。

“你拿公司威胁我?”

“没有。我在把公司和你分开。公司还有救。”

唐果猛地低头,肩膀抖了一下。

周承礼攥住工作牌。

“你以为没你,今天的钟就敲不响?”

我抽回自己的牌,重新挂好。

“能。上市不是过家家,也不会因为我收回一枚公章就撤销。”

“那你闹什么?”

“我闹的是,有人打算趁今天,把一千八百万盖出去。”

后台的对讲机还在催人。

“请参与仪式的嘉宾尽快就位。”

我拿出手机,拨通审计委员会主席何知予的电话。

“何老师,宏嘉咨询那笔付款,出现了我没批准过的签约安排。请立即保全合同及审批记录。”

周承礼伸手来夺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唐果横在我面前,举起流程表。

“周总,纸很薄,挡不住您,但监控很清楚。”

他手停在半空。

许柔嘉嘴唇动了动。

“承礼,只是一份合同,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看着她胸前的牌子。

“胸牌也还我。”

她捂住胸口。

“你非要让我当众摘?”

“你戴的时候,不也当众戴的?”

她扯下胸牌,别针扎到手指,吸了一口气。

周承礼往她身边迈了一步。

我也拨出了第二通电话。

报警电话接通时,他回头看我。

我一字一句说清楚地点和情况。

“有人试图使用未经审批的合同安排用印。是否涉及伪造文件,目前不能确定,我申请留存现场记录。”

我没替警察定罪。

但我也不会再替他们遮丑。

第二章

仪式继续。

主办方核对名单后,把许柔嘉请出了正式敲钟队伍。

她站在隔离带外,手里攥着那张胸牌留下的挂绳。

周承礼站到了钟前。

主持人念到联合创始人沈昭宁时,我走上去,在原定位置站好。

他侧过脸。

“你不是不玩了吗?”

“婚约不玩了。我的股份、我的履历、我的劳动成果,一样都不送。”

铜钟响起,掌声盖过他的呼吸。

他握钟槌的指节泛白。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

我往旁边让了半步。

“按股权站就行,别按感情站。感情刚清仓。”

摄影师的镜头晃了一下。

仪式结束,我跟着工作人员回到会议室。

何知予已经打开电脑。

顾长安坐在她对面,衬衫袖口挽起,桌上摆着当天的公开流程。

他是投资机构委派的董事。

公司最缺钱那年,是他带团队查了我们四个月的账,才把项目送进投决会。

我刚坐下,他把一杯水推过来。

“先说合同。”

我拧开杯盖。

“宏嘉咨询要求支付一千八百万上市品牌服务费。我上周要求补服务成果、定价依据和实际控制人资料,到昨天都没有补齐。”

何知予看向门口。

周承礼正好进来。

“上市期间做品牌推广,有什么问题?”

“谁提议今天现场盖章?”

“我。”

“经过董事会授权范围内的审批了吗?”

“她一直卡着。”

何知予敲了一下桌面。

“问的是流程,不是她的性格。”

周承礼拉开椅子,没坐。

“何老师,今天她看见柔嘉,就开始发疯。我们不能让私人情绪影响经营。”

顾长安抬眼。

“她刚才提供了合同名称、金额和待补材料。你提供了一个前女友。”

“不是前女友。”

“那更不构成审议依据。”

我喝了口水,杯沿抵住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昨夜没吃东西,胃里一阵阵往上顶。

唐果递来半块面包。

我刚要接,手机突然弹出提示。

账户已停用。

我抬头看周承礼。

他终于坐下。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便利,向供应商索取好处。调查期间,暂停系统权限,是保护你。”

面包在唐果手里捏扁了。

“谁举报的?”

周承礼没答,只把手机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段录音。

我的声音。

“钱到位,我签。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把水杯放下。

这句话,我确实说过。

但不是对供应商。

何知予伸手。

“原始文件,提交调查组。”

周承礼把手机收回去。

“举报人要求保护身份。”

“保护身份不等于免交原件。”

顾长安转向我。

“你可以说明,但你我都不适合直接经手后续取证。让独立调查人员做。”

我点头。

“我同意。也请同步保存周总经办的咨询采购记录,不能只查一个方向。”

周承礼冷笑。

“你随便查。”

他走出去时,许柔嘉正守在门边。

她看见我,往他身后缩了缩。

“是不是我走了,昭宁就不闹了?”

我把面包从唐果手里接过来。

“可以试试。电梯在右边。”

她没走。

倒是周承礼,伸手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顾长安低头看杯子里的水纹。

“门是租的。”

唐果接了一句:“记谁账上?”

“谁关的,先记谁。”

我咬下一口面包。

手机又响了。

生产负责人赵师傅发来一条消息。

原料供应商暂停发货了。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供应商群里,有人正在转发那段录音。

配文是:女高管索贿遭停职,上市公司内斗升级。

第三章

我给赵师傅回电话。

“厂里现有原料够多久?”

“明天中午。昭宁,工人都看见了。有人问,明天工资还能不能发。”

“工资已经进入正常流程。我会核实付款权限,不会让他们等一句空话。”

“你到底怎么了?”

我握着手机,盯住墙上的钟。

“有人想让我光顾着解释自己,腾不出手查他。”

赵师傅骂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

“那你先查。车间我看着。”

我赶回公司时,工牌刷不开闸机。

保安老刘从里面跑出来,手按在开门键上,又停住。

“沈总,周总说……”

“别为难自己。我找调查组。”

唐果把自己的卡往包里一塞。

“我也不刷。省得说我们私闯公司。”

我们站在大厅里等了十七分钟。

前台的姑娘想给我端茶,走出两步,被新任总裁办助理叫了回去。

那姑娘捏着纸杯,耳朵涨得发紫。

我朝她摇了摇头。

电梯门开,许柔嘉走出来。

她已经换上公司胸牌。

职务,总裁特别助理。

“昭宁,承礼让我来接你。”

她把一张访客证递过来。

“流程嘛,你最讲流程了。”

唐果上前一步。

我按住她的手,接过访客证。

“挺好,公司成立六年,我第一次不用对所有事负责,先体验一下。”

许柔嘉嘴角僵住。

“你能这么想就好。承礼还说,如果你愿意公开解释上午只是私人争执,他可以让你体面离开。”

我把访客证翻过来。

上面印着八个字。

来访人员,请勿拍摄。

“我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九的股份。他准备怎么让我离开?拿扫帚扫出去,还是按股价结账?”

她没再接话。

调查人员到了之后,我们一起进了财务档案室。

门换了锁。

财务经理韩立拿着钥匙站在一旁。

“周总说,您正在被调查,不能接触材料。”

何知予把授权文件递过去。

“不是她接触,是调查组接管。相关人员都不能自行搬动。”

韩立看了三遍,才去开门。

锁芯咔哒一响,我后背的汗贴住衬衣。

档案柜第三层,少了一个蓝色文件夹。

宏嘉咨询的资料,原本就在里面。

我指给调查人员看。

韩立立刻说:“可能归错了。”

“那查借阅记录。”

“昨天系统升级,记录可能不完整。”

何知予转身。

“通知信息部门,保全服务器日志。现在就发。”

韩立的钥匙落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捡了两次。

我没有伸手帮忙。

顾长安站在门口接电话,听了几句,把手机递给何知予。

“法务收到一份正式举报,要求董事会暂停沈昭宁全部职务。”

何知予打开附件。

“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四十。”

我看向她。

早上七点四十,我还在酒店替周承礼熨领带。

他那时抱着我,说今天之后,就不用再让我受委屈。

何知予继续往下翻。

“举报人同意在内部调查中公开姓名。”

她把屏幕转过来。

举报人,周承礼。

附件末页,还有一份宏嘉咨询付款审批单。

审批金额,一千八百万。

财务负责人一栏,签着我的名字。

日期,是昨天。

第四章

我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停在桌沿。

“这不是我签的。”

韩立立刻抬头。

“沈总,您不能因为现在关系不好,就否认之前的审批。”

我看向他。

“你亲眼看见我签?”

“许助理送来的。”

“你亲眼看见我签?”

他的嘴闭上了。

调查人员拍照、编号,把文件装进证据袋。

我想伸手拿近一点,又把手收回来。

“请核对原件。还要核对这页纸和后面合同的装订痕迹。”

何知予问:“你有什么具体依据?”

“我昨天全天在医院。出入记录、缴费记录都可以调。签字是不是我的,交给专业鉴定。我只说明,我没有批准这笔付款。”

韩立咬住嘴唇。

“有可能是电子打印……”

“那就查电子文件来源。”

我看着他,声音没抬高。

“韩经理,纸不会自己长出我的名字。”

下午一点,周承礼带着公司法务进了会议室。

他把两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一份暂停履职通知。

一份保密和解协议。

“录音现在还只在小范围传播。”他说,“你签了,后面我来处理。”

我翻到金额那页。

“二十万?”

“足够你休息一阵子。”

唐果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在袖口上。

“周总,我们沈总去年替公司垫的差旅费,都不止这个数。”

周承礼看都没看她。

“这是私事补偿,不是买她的股份。”

我把协议推回去。

“二十万买我认错,再顺便替你解释伪签名。周承礼,你不是来和解的,你是来批发的。”

他撑住桌子。

“别把话说死。那段录音,能毁掉你的职业信用。”

会议室门被敲了两下。

顾长安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女人。

方谨。

六年前借给我第一笔过桥款的人。

周承礼站直了。

“方总,您怎么来了?”

方谨没看他,先看向我手背。

“又进医院了?”

“老毛病。”

“我就说你们公司上市,最该上市的不是股票,是你的胃病病历。厚得够印年报。”

唐果把水杯抱远了。

方谨坐下,拿出手机。

“录音发我听听。”

周承礼没动。

何知予播放了调查组刚收到的文件。

那句钱到位我签,在房间里响了两遍。

方谨听完,把手机里的另一个文件提交给工作人员。

“同一场谈话,我当时也录了。借款金额大,双方都同意留音。”

原始录音被打开。

先是我的声音。

“公司账上不够发工资。这笔钱我个人借,再按手续借给公司,别让工人承担融资没到位的风险。”

方谨问:“利率呢?”

我说:“按合法范围谈。钱到位,我签。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但公司股权不能偷偷抵给你,其他股东不知道,不行。”

录音里,方谨笑了。

“胃出血了,还跟我掰扯审批?”

我的声音有点哑。

“我可以给你磕一个,审批不能省。磕头是我的膝盖,股权是大家的。”

文件播放完,唐果捂住嘴。

方谨指了指自己。

“所谓供应商,是我。所谓好处,是我借给她的钱。借款和归还都有流水。”

她看向周承礼。

“你公司的工资,当年有一笔还是从这儿转出来的。要不要我把转账备注念给你听?”

周承礼喉结动了一下。

“我也是收到材料才……”

“所以你没核实,就拿六年前的剪辑录音举报现任财务负责人?”

何知予合上笔记本。

“这项指控必须重新评估。涉及签字来源及资料缺失的问题,也会继续查。”

周承礼伸手去拿桌上的和解协议。

唐果抢先按住。

“别急,您都签字了,给调查组留份纪念。”

我抬起眼。

“现在轮到我问了。六年前的私人借款录音,只有少数人拿到过完整版本。你手里的剪辑版,从哪儿来的?”

第五章

周承礼没回答。

他带走了法务,没带走那份二十万的和解协议。

下午两点,供应商代表堵在公司会议室门口。

领头的吴师傅把一张付款承诺书拍到桌上。

“我不管你们谁谈恋爱。货我送了,钱没到。明天中午不到账,后面的车就不发了。”

我请他坐下。

“先对账。”

“还对什么?你们韩经理说了,是你不给签。”

韩立站在门边,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我把笔推过去。

“哪一笔,我什么时候退回的,请写出来。”

吴师傅抽出手机,点开语音。

韩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沈总现在卡付款。您要不去找她?她点头,一切好办。”

屋里的人都看向韩立。

他抹了把额头。

“当时系统显示待审批……”

“我的权限上午九点就停了。你十点四十二分让供应商找我审批?”

他往后退,撞到了门框。

吴师傅猛地站起来。

“你拿我们当什么使?”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

“吴师傅,先坐。你站着骂,一会儿容易累。”

他扶着椅背喘了两口气,坐了。

“你也别替他说话。”

“没有,我想让你骂久一点。他这个解释还没编完。”

唐果把桌上的茶往吴师傅面前推了推。

公司正常经营款的支付流程,被周承礼临时调整过。

我的审批位置,被移交给了韩立。

但一笔八十六万的正常原料款,躺在系统里没动。

宏嘉咨询的一千八百万,却已经生成付款指令草稿。

何知予看完两张截图,拿起电话。

“要求公司相关人员立即说明权限调整依据,并由董事会明确调查期间的临时支付安排。必要经营支出不能当争议筹码。”

顾长安已经联系开户行。

他把银行回复转给调查组。

“争议款项的风险提示已送达。银行会按账户协议和有权授权核验,不会只听任何一个人的口头要求。”

我看向吴师傅。

“我们不能今天吵赢了,就假装钱已经到你手里。你给我一个准确时间,我给你一份准确安排。”

“明天中午十二点。”

“好。合法授权到位,先处理已验收的正常货款。真处理不了,我也会提前告诉你,别让司机白等。”

他盯了我一会儿。

“你不会又自己垫吧?”

方谨立刻把我的包拽到她那边。

“她敢,我先扣她银行卡。”

我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吴师傅低头翻付款单。

“六年前你用自己的钱结过一回,后来还蹲在厂门口吃了我半盒炒粉。我记得。”

“你那盒只有半盒肉,全让你先挑走了。”

“胡说,还有两块。”

“葱不算肉。”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

我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往下落了一点。

方谨把包还给我,却按着不松手。

“昭宁,先把公司和你自己分开。你不是它的无限额度备用金。”

我看着包带上被磨起的毛边,点了头。

“不垫了。让流程解决,不拿我的命填。”

下午三点,唐果拿着手机跑进来。

周承礼发了内部邮件。

他把调查描述成创始人之间的婚恋争执,要求员工不传谣、不站队。

邮件最后一行写着:个别人不得借职务之便,绑架公司经营。

我看完,把手机放下。

“把原件交给调查组。我不跟他在全员群里写分手小作文。”

唐果磨了磨牙。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

我打开自己保存的工作邮件备份,交出一份上周发给周承礼的问询。

收件确认,已读。

内容只有三个问题。

宏嘉咨询为什么没有正式交付成果。

此前六百万服务费对应什么工作。

为什么拒绝披露实际控制人。

顾长安读到最后,抬头看我。

“他在你提出这些问题以后,才开始收集针对你的材料?”

“对。”

我把邮件往前推。

“今天的站位,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哄一个失恋的人。”

第六章

下午四点,周承礼让人叫我去办公室。

我带着律师进去。

他看见律师,眉头拧起。

“我们说私事。”

律师把名片放下。

“我代理沈女士个人事务。您愿意谈就谈,不愿意,我们离开。”

周承礼看向我。

“六年感情,你现在连一句私下的话都不能跟我说?”

我坐在他对面。

“六年感情,你早上七点四十给我实名举报。我们俩相比,还是你比较有公事公办的天赋。”

他把百叶窗合上。

办公室里摆着我们刚创业时的合照。

照片上的我抱着一箱零件,他举着公司第一张营业执照。

照片旁边,多了许柔嘉送的摆件。

上面写着,前程似锦。

我的那只陶瓷水杯被挤到了柜子最下面。

杯口有一道缺。

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周承礼顺着我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个杯子。

他弯腰拿起来,放到桌上。

“杯子是保洁收的。”

“合同也是保洁送的?”

他的手僵住。

“昭宁,我承认,早上我处理得不好。柔嘉刚离婚,孩子跟了男方,她现在只有我这个朋友。”

“她只有你,我就得没有名字、没有职位,顺便没有一千八百万?”

“钱不是给她的。”

“那给谁?”

他偏开视线。

“公司有些外部关系,你不懂。你只会算账,不能每件事都照着表格来。”

“所以不照着表格,照着你的前女友来?”

他把杯子重重放下。

“你能不能别一句一个前女友!”

我没说话。

律师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承礼把声音压了回去。

“我找你,是想解决问题。你撤回对宏嘉的质疑,我让人说明录音是误会。之后我们结婚,公司还是我们的。”

“我的签名呢?”

“也可以内部处理。”

“谁签的?”

他把手按在额头上。

“非要查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从包里拿出戒指盒。

戒指摘下来时,关节被卡了一下。

我想再用力,又停住,喝了口水,把指根润湿,才将它取下。

指间留着一圈白痕。

“我以前以为,你只是太忙,顾不上看见我。”

周承礼伸手来接盒子。

我没给他,先递给律师登记。

“现在我知道了。你看见了,所以你知道该踩哪里。”

他伸出的手停在桌面上。

“一个位置而已。”

“不是一个位置。”

我把那张付款审批单的复印件放在他面前。

“是你把我的名字贴在一份我没同意的文件上,再告诉所有人,我只是在吃醋。”

周承礼的眼角抽了一下。

“你就是太强势。公司的宣传,每一篇都要写你拉来投资、你扛过危机。我呢?我这个创始人在你旁边算什么?”

“算另一个创始人。”

“可他们只认你!”

他终于把那句话喊出来。

门外有人停住脚步。

周承礼看了一眼门,压住声音。

“柔嘉不会这样。她知道给我留面子。”

我点头。

“她报价也挺明确。一千八百万,买你站在中间。”

他猛地推开椅子。

“你出去。”

我起身,拿走那只缺口的杯子。

周承礼盯着杯子,嘴唇动了动。

“那是我送你的。”

“九块九,买二送一。另一只你送给了柔嘉。”

他的脸僵住。

“你怎么……”

“她发过照片,杯底促销贴还没撕。”

我走到门口。

“周承礼,杯子便宜没关系。你不能连真话都舍不得给。”

门打开,许柔嘉站在外面。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先看戒指盒,再看我的手。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去吧。恭喜,正式接手。”

她嘴角刚抬起来,我补了一句。

“使用说明没有。故障记录,调查组正在整理。”

第七章

许柔嘉没进办公室。

她跟着我走进电梯,按了关门键。

律师抬手挡住门,唐果也挤进来。

她看了两人一眼,转向我。

“你把关系闹成这样,只会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你在正式名单外面硬穿创始人胸牌的时候,怎么不怕?”

她捏着纸杯。

“我没想抢你的东西。”

唐果看了一眼她的胸牌。

“那你挺有天赋,不想抢都抢了三样。”

许柔嘉不理她。

“宏嘉的事,你别再追了。他们做的是资源服务,很多工作本来就不能写到纸上。”

电梯停在一楼。

我没走,先问她。

“你在宏嘉是什么身份?”

“我是帮承礼对接。”

“跟负责人什么关系?”

“工作关系。”

电梯门开,吴师傅站在外面。

他旁边还有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

年轻男人看见许柔嘉,脱口而出。

“姐,你怎么不接电话?”

许柔嘉手里的纸杯歪了一下。

咖啡泼到鞋面上,她跺了一下脚。

吴师傅看向我。

“沈总,人我带来了。他还欠我们印刷厂的钱。”

年轻男人往后缩。

“吴叔,说好只是对账。”

“就是对账。”吴师傅一把拉住他的电脑包带,“你说甲方不给你钱,我就带你来见甲方。”

我朝律师示意。

“请调查组下来。也请这位先生自愿配合核对,不要拦人。”

吴师傅松开手。

年轻男人想走,许柔嘉先抓住他的袖子。

“你怎么能到这里来!”

“你不给钱,我员工天天堵门。我不来这里,去你家吃饭?”

大厅里几个等电梯的人齐齐转头。

许柔嘉把声音压低。

“上楼说。”

唐果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这边。我们现在有专业对账包间。”

年轻男人叫许俊,是一家活动执行公司的负责人。

他不是宏嘉的登记负责人。

但他带来的委托单上,采购方是宏嘉,联系人是许柔嘉。

何知予让工作人员征得他同意,留存文件。

“你实际做了哪些服务?”

“会场物料、宣传片拍摄、两次媒体接待。总共四十八万,已经验收,还欠二十六万。”

“你知道宏嘉向这家公司收取了多少费用吗?”

许俊摇头。

调查人员没有直接报金额,先让他核对项目清单。

他看完,指着其中一项。

“这场活动没办。场地都没订上,后来取消了。”

又指下一项。

“这个方案被退了,没执行。”

许柔嘉猛地伸手去拿文件。

“他只负责部分工作,不清楚全貌。”

何知予把文件往旁边移开。

“所以我们正在核实,不会只听他一个人说。”

顾长安从外面进来,递交了一份公开工商资料和一份经调查组依法取得的关联线索说明。

“宏嘉的登记股东是许女士的表兄。是否存在代持,以及资金最终去向,还要继续核查。至少,这不是此前申报的无关联供应商。”

许柔嘉抓住椅背。

“亲戚开公司,就不能做生意了?”

“可以。”我说,“先披露,再定价,再交付,按规则审议。不是先拿我的名字垫底,再让你失恋开席。”

她抬手指我。

“你就是针对我!”

我把那份她刚才想抢的清单推到调查人员面前。

“我针对的是六百万已付款,和一千八百万待付款。你非要跟钱站在一起,我也不能把你们拆开。”

韩立被叫进来时,许俊正在核对收款记录。

“宏嘉说,甲方一分钱没付。”

韩立的膝盖撞上椅子。

许俊抬头。

“付了?”

没人回答他。

调查人员调出公司银行回单。

已付六百万。

许俊盯着那个数字,先数了一遍零,又数了一遍。

他转头看许柔嘉。

“你跟我说,大家都没钱,让我把婚房抵了发工资。”

许柔嘉嘴唇发白。

“那笔钱有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

“公司的事,你别问。”

他从包里掏出电脑,手指抖得连了两次电源线才插进去。

“那你也别怪我。委托文件、聊天记录、改报价的邮件,我都留着。”

许柔嘉扑过去按他的手。

椅子被带倒,砸在地板上。

律师起身,让工作人员把两人分开。

我没动。

我看着她抓空的手,终于听见那句问话换了对象。

许俊问她:“姐,你能不能大度点?我刚没了婚房。”

第八章

那天傍晚,审计委员会向董事会提交了阶段性情况。

不是定罪书,也不是谁写得更惨的分手声明。

是已经核实的文件,和仍需调查的问题。

我对自己的履职调查没有提出豁免。

何知予问我:“你是否同意,在相关采购调查期间,不直接介入证人问询和原始材料管理?”

“同意。权限对等,也请周承礼和许柔嘉退出这些环节。”

周承礼没有出席现场沟通。

他在电话里说,自己正在见重要客户。

十分钟后,唐果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公司大群里,多了一封联名信。

十七个部门负责人,建议保持管理层稳定,不要让个人恩怨影响员工利益。

其中三个签名,是我一手提拔的人。

唐果想把手机收回去,又被我按住。

“让他们自己确认。不要替人表态。”

她咬着牙点头。

我走出会议室时,研发负责人小蒋站在走廊尽头。

他看见我,先把手里的烟塞进裤兜,又被烫得抽出来。

“沈姐。”

“裤子没事吧?”

他低头看了看,眼圈发红。

“我妈住院,房贷刚扣。周总说,如果董事会动他,投资方就会借机裁研发。”

我靠着墙,看向他的手。

“谁给你的书面通知?”

“没有。”

“谁有权作这个决定?”

他不说话了。

“你怕被裁,可以问。你不能因为怕,就替别人证明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他把烟捏断了。

“那我现在撤。”

“自己发说明,解释你签了什么、依据是什么。别说我逼你。”

他点了三次头,跑回办公室。

唐果盯着他的背影。

“您就不骂两句?”

“我又不是按骂人字数领工资。”

“那周总今天应该补税。”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到一半,胃里猛地缩了一下。

我扶住墙,后背往下滑。

唐果立刻蹲下来。

顾长安从会议室出来,脚步停了一拍,随即拿出手机。

“去医院。”

“董事会的通知……”

“按章程和法定要求发。紧急程序需要的确认,我们会取得。你到医院也能依法参与。”

他把手机递给唐果,让她联系车。

我想站起来,又被一阵反酸顶回去。

顾长安蹲在我面前,没碰我。

“需要扶吗?”

我点头。

他才伸手托住我的手肘。

唐果站在旁边,忽然说:“顾总,您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他的手停了一下。

她补上后半句。

“误会我们公司终于有个正常领导。”

到医院,医生看完检查结果,让我留观。

“再熬,再不吃饭,下次就不一定只是疼。”

我坐在床沿,想拿电脑,又停住。

唐果把电脑抱到另一边。

“听见了吗?不是吓唬您。”

顾长安拿着一份授权文件过来。

“调查组已经固定了关键材料。正常经营付款的临时授权,也取得了所需表决。吴师傅那笔钱正在按程序支付。”

我伸手接文件。

他没松。

“先看转账状态,不是先接活。”

手机屏幕亮着。

吴师傅发来一张到账截图。

后面一条语音。

“车已经装了。明天早上到。还有,别再吃半盒炒粉了,吃整盒的。”

我盯着屏幕,眼睛有点发涩。

唐果把一碗粥塞进我手里。

“来,上市公司联合创始人,今天先全资拥有一碗粥。”

我低头喝了一口。

这一次,我没急着伸手去拿电脑。

夜里九点,周承礼给我发来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是他和许柔嘉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份股东投票委托文件。

随后是他的语音。

“你别以为投资方永远站在你那边。公司上市了,谁能让他们挣钱,他们就听谁的。”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

律师回复,让我不要刺激对方,继续保全材料。

我回了一个好。

两分钟后,顾长安收到一封邮件。

宏嘉咨询以合同违约为由,要求公司次日支付尾款,并附上一份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里,出现了新的条款。

上市完成,视为全部服务验收合格。

落款日期,早于我的书面质疑。

签署人,周承礼。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董事会按已完成的通知和确认程序召开。

我在医院附近的会议室参加。

医生不准我长时间离院,唐果就把药盒摆在电脑旁边。

她还带了一只保温桶。

“中场休息喝粥。谁再让您空腹吵架,我告他虐待股东。”

七位董事全部出席。

周承礼坐在屏幕另一端,领带还是我昨天替他熨的那条。

他先开口。

“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公司声誉。我建议,沈昭宁先辞去财务负责人职务,等调查结束再说。”

何知予翻开材料。

“相关议题按通知顺序讨论。先报告独立调查的阶段性发现。”

周承礼靠回椅背。

“我保留意见。”

“可以,记录。”

第一项,是剪辑录音。

原始文件、借款合同、对应流水,已经相互印证。

没有证据支持他提出的供应商索贿指控。

周承礼转了转手里的笔。

“我也只是收到线索。善意举报不能被打击。”

何知予点头。

“善意举报受保护。是否捏造、剪辑以及传播不实信息,另行核查。下面是文件来源。”

信息部门负责人进入会议。

他只报告自己核实的部分。

付款审批单并非正常审批系统生成。

签名图像来自我半年前的一份内部授权文件扫描件。

文件由总裁办设备编辑、打印。

对应时间,设备登录账号属于许柔嘉。

许柔嘉作为列席说明人员,立刻抬头。

“账号又不代表是我!办公室别人也会用电脑。”

调查人员没有跟她争。

“所以我们同时核对了邮件发送记录、文件版本和现场经办人员说明。最终责任仍需结合完整证据判断。”

韩立被接入会议。

他坐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张纸。

“那份审批单,是许助理发给我打印的。她说沈总口头同意,之后补流程。”

许柔嘉拍了一下桌子。

“你当时为什么不问!”

韩立的纸抖起来。

“我问了。你说周总已经确认。”

“那你也不能……”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何知予抬眼。

“许女士,我们没有要求你和韩经理比谁责任更小。请分别陈述事实。”

周承礼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甩开了。

第二项,是宏嘉咨询。

已有付款六百万。

实际交付成果与合同项目严重不符,部分项目没有执行。

关联关系未按要求披露。

调查组建议立即停止争议款项支付,保全证据,启动追偿及进一步专项调查。

宏嘉新提交的补充协议,被单独放到屏幕上。

周承礼盯着那页纸,转笔的动作停了。

“商业谈判有灵活空间。服务是长期积累,不能因为一张清单不完整,就说没有价值。”

顾长安问:“那为什么把验收条件改成上市完成?”

“品牌服务的效果,本来就体现在上市。”

“上市由一系列法定程序和专业工作共同完成。你用一个宏嘉无法单独控制的结果,替代了它应提交的服务成果。公司为什么接受这个条件?”

周承礼下颌绷紧。

“当时有时间压力。”

“谁提出的?”

“合作方。”

“谁审过?”

他没答。

何知予继续展示文件。

“补充协议不在原合同归档中。对方昨天主张权利时才首次向调查组提交。此前公司经办律师未获知,财务负责人未获知,审计委员会也未获知。”

我看向屏幕里的周承礼。

“你说我只是会算账。现在请你告诉董事会,这笔账是谁算的?”

他把笔扔到桌上。

“你不要上纲上线!没有我,公司走不到今天!”

没人接话。

他胸口起伏,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

“融资是她做的,产品是我带出来的!你们现在要为了这点争议,把创始人赶走?”

顾长安把议案放到桌前。

“讨论的是管理职责,不是抹去你的创业经历。也不会因为你有创业经历,就停止核查。”

周承礼忽然看向我。

“昭宁,你说句话。”

我把药片倒进掌心,喝水咽下。

杯底落在桌上,嗒的一声。

“我说了一天半。你到现在才想听。”

他喉咙滚了一下。

“你不是要结婚吗?我们今天就去登记。柔嘉我会让她走,宏嘉的钱也可以再谈。”

许柔嘉猛地转头。

“周承礼,你什么意思?”

他没看她。

“你先出去。”

“你让我替你联系人、替你改材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何知予打断他们。

“这些陈述请向调查组分别作出,并提交依据。这里不做现场定罪,也不接受用婚姻条件替换治理议题。”

周承礼抓住椅子扶手。

我看着他。

“你昨天让我大度点。今天我确实不争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继续说。

“你爱谁、护谁、跟谁结婚,都不用问我。公司的一分钱,你得向公司交代。”

表决开始。

按适用规则处理回避事项后,有表决权的董事逐项投票。

停止争议付款,启动追偿。

继续专项调查,依法向有关部门提交涉嫌违法的线索。

解除周承礼的总经理职务,按程序完成经营管理交接。

设立临时经营管理安排,保障生产、工资和正常合同履行。

我没有被宣布清白无瑕,也没有在屏幕前加冕。

涉及我的履职记录,照查。

但污蔑不能再替代证据,他的私人关系也不能再替代审批。

周承礼一开始还盯着投票页面。

看到最后一项通过,他往前凑了凑。

“系统是不是有问题?”

董事会秘书重复了一遍结果。

他摇头。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创始人,我还是股东。”

顾长安答:“股东权利依法保留。总经理职务不是终身的。”

许柔嘉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长声。

“钱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是他说昭宁不会追究,是他说结婚以后她就听他的!”

周承礼转头看她。

“你闭嘴。”

她眼泪掉下来,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你答应过替我安排好!现在你让我怎么办?”

他把袖子往回拽,却没拽出来。

两个人隔着那一小块布,谁也不肯松。

我忽然想起昨天,自己从她怀里拿回印章盒时,她也是这么抓着。

只要攥得够紧,就觉得东西属于她。

会议结束前,周承礼又叫我的名字。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那么高了。

“昭宁,我错了。上午那个位置,我还给你。所有照片重拍,胸牌也重新做。你别让他们……”

他没说完,手撑在桌边,整个人滑回椅子里。

眼泪掉到领带上。

他抹了一把,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没想弄成这样。”

我看着那条领带。

“你只是没想到,会轮到你交代。”

我关掉了私人聊天窗口。

公司按照规则履行信息披露义务,随后安排了面对员工和合作方的情况说明。

我没有抢在正式披露前,发任何一条庆功消息。

说明会上,有人问我,是否因为感情纠纷才提出调查。

我把上周的书面问询时间投到屏幕上。

“问题在前,分手在后。请按日期阅读,不要按性别猜测。”

台下有人抬起了头。

另一个人问:“您是否会原谅周先生?”

“私人关系已经结束。经营责任依法处理。原谅不是付款凭证,也不是免责条款。”

唐果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翻得哗哗响。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那页纸上写了四个字。

这题会了。

第十章

我回公司拿私人用品时,老刘提前打开了闸机。

他站得笔直。

“沈总,卡恢复了。”

我刷了一下。

绿灯亮起。

“谢谢。昨天照流程办,没错。”

他肩膀松下来,拿起对讲机,声音都比刚才高。

“人到了。”

电梯门开,唐果抱着一个纸箱等我。

“我提前声明,里面没有励志标语,也没有大家写给您的感言。”

“那是什么?”

“您六年来散落在公司各处的饭盒。”

她掀开箱盖。

七个饭盒,五双筷子,两个已经看不出原色的保温袋。

我沉默了几秒。

“我这么有产业?”

“还有三只杯子没找到,已经通知各部门自查,不构成专项审计。”

我笑着接过箱子。

办公室门口,几个签过联名信的人站在一起。

小蒋走出来,把一份更正说明递给我。

“我已经发给原来的收件范围了。具体情况写清楚了,没有推给别人。”

我看完,交还给他。

“以后涉及事实的东西,先核实再签。”

他点头。

我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话签上名字,就会压到另一个人身上。

他得记住那点分量。

我的办公室里,行政正在恢复被撤掉的资料柜。

李姐把印章保管制度的新版本放到桌上。

“这次把权限、借用、异常处理都补清楚了。不是针对谁,以后每个人都一样。”

我翻到最后一页。

“加一条。重大争议期间,任何人都不能借私人关系要求跳过审批。”

李姐点头,拿笔记下来。

律师下午送来受案回执和后续事项清单。

伪造文件、相关款项及传播不实材料的问题,会按各自程序继续处理。

追偿也不是发一张通知就能到账。

律师把时间节点逐项讲清楚。

“有些款项能追回多少,还要看调查、财产情况和裁判。不能保证一次结束。”

“我知道。”

我在委托事项上签字。

这一次,是我本人握着笔。

一笔一画,没有人替我同意。

周承礼来过一次。

他没再穿那条领带,站在会客室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胃药。

“我问过医生,这个你能吃。”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药由我的医生开。公司的事项请找交接组,个人事项联系律师。”

他抓紧袋子。

“我把柔嘉的联系方式删了。”

“那是你的通讯录,不是我的赔偿款。”

他低下头。

“我们真不能回去了?”

我抱起桌上的饭盒箱。

“能回去的东西,我已经拿走了。”

他看着箱子,眼眶又湿了。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拦我。

公司楼下,许柔嘉坐在长椅上打电话。

她的鞋跟断了一截,光脚踩在地上。

“我没让你这么说!你把聊天记录全交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捂住脸,哭出了声。

我没有停。

唐果替我按开车门,往长椅那边看了一眼。

“她还等您呢,说想解释。”

“解释给调查人员听。那边有人记录,不浪费她的口才。”

唐果坐进车里,扣好安全带。

“去哪儿?”

我看了看手机。

赵师傅发来车间恢复正常生产的视频。

工资到账的消息也一条接一条。

最后是吴师傅的语音。

“货送到了。这回炒粉我请,全肉,葱不算。”

我把手机收起来。

“先吃饭。”

饭局定在公司附近一家家常菜馆。

方谨到得最早,点完菜就把我的手机拿走。

“吃完再还。”

顾长安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唐果立刻站起来。

“顾总,今天不营业。”

他把袋子递给我。

里面是那张被撕坏的站位牌。

主办方工作人员帮忙保留下来的。

我的名字缺了一小角,纸背还带着鞋印。

“你要留就留,不留就扔。”他说,“不必把每件受过委屈的东西都供起来。”

我捏着纸,指腹擦过那道折痕。

然后把它对折,放进了旁边的废纸袋。

唐果伸长脖子。

“真扔啊?”

“公司又不是按纸牌分给我的。”

方谨把一碗汤放到我面前。

“终于学会算自己的账了。”

顾长安在我旁边拉开椅子,没立刻坐。

“这里有人吗?”

我抬头看他。

“没有。你也要站中间?”

他停了两秒。

“我只想坐下。”

唐果低头去夹菜,筷子在盘子边磕得当当响。

方谨笑着把纸巾递给她。

顾长安坐下来,把菜单推到我手边。

“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指了指最下面那一栏。

“蛋炒饭。”

唐果立刻举手。

“加蛋。沈总今天必须享受股东待遇。”

“那加两个。”

顾长安叫来服务员,又问我:“以后有空,能单独请你吃饭吗?”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唐果的筷子也停了。

方谨伸手把她的脑袋转回去。

我看着顾长安。

“先说清楚,以个人身份,还是投资方代表?”

“个人。”

“谈业务吗?”

“不谈。”

“带合同吗?”

“不带。”

我点头。

“那等我把自己的日子安排好,再约。”

他没催,给我倒了半杯热水。

“好。”

服务员端来蛋炒饭。

两个煎蛋叠在最上面,边缘煎得起了泡。

唐果看一眼我的碗,又看一眼自己的,悄悄把筷子伸过来。

我一把挡住。

她咽了咽口水。

“沈总,我今天刚失恋,您大度点。”

满桌人都停了。

下一秒,方谨笑得拿纸巾捂住嘴。

顾长安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我夹走最上面那只煎蛋,放进自己碗里,再把另一只也按住。

“失恋挂情感号。”

我抬手叫服务员。

“再加一份煎蛋,她自己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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