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拆迁分了七套房,分钥匙那天,婆婆把七把钥匙一字排开,全家一人一把,到我面前把手缩了回去:“外姓人,没份。”
老公低头玩手机,小叔子两口子憋着笑。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行。那我也通知各位——你们现在住的那套老宅,房产证上是我名字。三天之内搬走。”
婆婆笑出了声:“你疯了吧?那是我嫁进陈家时盖的房。”
我没接话,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摊在转盘上,转到她面前。
“妈,您看清楚。1998年,您儿子赌球欠了二十八万,您跪着求我爹拿钱填窟窿。这房子,是他要的抵押。”
老公终于抬头了。他脸色白了。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全家都不知道——你儿子去年升总监的那个‘竞标方案’,是我写的。我熬了三个通宵,他拿去署了自己的名。”
“所以明天起,我停手。公司那边,他自己玩。”
小叔子“蹭”地站起来:“嫂子你——”
“别急。”我按住他肩膀,“你那辆宝马的贷款担保人,是我。下个月开始,银行会找你。”
第一章 分钥匙
拆迁的消息传了三年,终于落定了。
七套房。三套一百二,两套九十,两套七十。都在城南新区,地铁口,学区房,一平米两万八起步。刘桂芳拿到房本那天,在家族群里连发了六十秒语音,每一条开头都是“我跟你们说”。
分钥匙的日子定在周日中午,老宅摆了两桌。刘桂芳把七把钥匙串在一个红绳上,跟献宝似的端出来,往桌上一拍。
“老大,你的。”陈建国乐呵呵接过去,两把。
“老二,你的。”陈建业嬉皮笑脸,两把。
“你爸一把,我一把。”刘桂芳自己留了两把,剩下一把给了张倩——陈建业的老婆。
转盘转到我面前,刘桂芳的手缩回去了。
全桌安静了一秒。张倩捂着嘴,肩膀抖。陈建业拿胳膊肘捅她,俩人挤眉弄眼。陈建国低头刷手机,拇指划得飞快,好像那屏幕上有什么天大的新闻。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妈,我的呢?”
刘桂芳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嚼了半天,含含糊糊地说:“晚晚啊,你别怪妈偏心。这房子是陈家祖宅换的,是陈家的根。你嫁进来五年,肚子没动静,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天你跟建国过不下去了,这房不就流到外姓人手里了?”
“所以没我的份?”
“你吃住都在家里,妈亏待你了吗?”刘桂芳放下筷子,脸上挂出一种很慈祥的笑,“你要实在心里不舒服,让建国每个月多给你五百块零花。”
张倩没憋住,“噗”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嘴,假装咳嗽。
我看着陈建国。他还在刷手机。屏幕上是抖音,一个美女在扭腰。
“陈建国。”我喊他。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拇指顿了一下,说:“听妈的。”
三个字。五年婚姻,三个字。
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文件夹是牛皮纸的,边角磨得起了毛。我把它放在转盘上,手指一推,转盘慢悠悠转过去,停在刘桂芳面前。
“行。那我也通知各位一声。”
刘桂芳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手写着“抵押协议”四个字。她眉头皱起来:“这什么玩意儿?”
“妈,您先别急。”我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U盘,放在桌上,“咱们一样一样来。”
我把文件夹翻开,翻到第三页,推到她面前。
“1998年,建国赌球欠了二十八万。高利贷的人堵在您家门口,泼了两回油漆。您跪在我爸面前哭,说‘老林你救救建国,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爸心软,拿了二十八万现金,条件是拿这套老宅做抵押。协议上白纸黑字,陈大勇、刘桂芳,您二位按了红手印。”
刘桂芳的脸刷地白了。她猛地去看陈大勇。陈大勇闷头抽烟,烟灰掉在红烧肉上,他拿筷子扒拉掉,继续抽。
“这……这都多少年了!那钱我们早还了!”刘桂芳声音尖起来。
“还了?”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还款日期写的是2003年之前。2003年之前你们还过一分钱吗?”
刘桂芳嘴张了张,没出声。
“没还。所以抵押一直有效。2008年我爸去世,这笔债权作为遗产留给了我。2016年确权的时候,陈建国求我帮忙跑手续,顺手把名字落在我头上了。不动产权证,原件在我这儿。”
我把不动产权证复印件拍在桌上。
“所以这套老宅是我的。你们现在住的是我的房。三天之内,搬走。”
陈建国终于抬起头了。他脸色白得跟桌上的骨碟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林晚,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你求我代办房产证那天,你自己签的字。”我看着他,“你连看都没看就签了,还夸我‘办事利索’。”
张倩“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嫂子!那我们的房子——”
“你们的房子跟我没关系。”我笑了一下,“但你那辆宝马的首付二十万,是我爸借的。借条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明天到期,你准备怎么还?”
张倩脸涨得通红,转头去看陈建业。陈建业梗着脖子:“嫂子你少在这儿诈——那是我妈给的首付!”
“妈给的首付,为什么借条是我爸的名字?”我歪头看他,“你自己心里没数?”
陈建业不说话了,眼珠子乱转。
刘桂芳拍着桌子嚎起来:“家门不幸啊!娶了个搅家精!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刘桂芳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录音里是她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老林,你救救建国,二十八万,我给你打借条,房子押给你,五年之内我要是不还钱,房子归你。”
那是1998年的录音。我爸用录音笔录的。
陈大勇的烟从指缝里掉下去,在大腿上烫出一个洞。他“嘶”了一声,却连拍都没拍。
“爸。”我喊他。
他肩膀一缩。
“您去年从公司账上走的那笔八十万‘咨询费’,收款方是个注销了两年的空壳公司。我手里有流水。您最好想想怎么跟税务解释。”
陈大勇的脸从灰白变成了死灰。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晚晚……一家人……”
“分钥匙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很轻。我把抵押协议、不动产权证复印件、U盘一样一样收进包里,拉链拉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全家都不知道。”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建国,“你去年升总监的那个竞标方案,是我写的。你拿去署了自己的名,跟老板说‘我老婆一个家庭主妇懂什么’。”
陈建国的脸从白转红:“你胡说什么——”
“方案第三页那个‘三阶段递进式成本控制模型’,是我三年前拿省一等奖的论文核心思路。你连标题都没改。”我拉开门,“甲方负责人是我大学师兄,他昨天问我——‘林晚,你老公那个方案,怎么跟你以前拿奖的一模一样?’”
陈建国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
“所以明天起,我停手。公司那边,你自己玩。”
我迈出门槛,回头看了张倩一眼:“对了,你那辆宝马,明天不还钱,银行拖车。你自己掂量。”
第二章 逼我跪?
我回了娘家。
我爸林建国——对,我爸也叫建国,跟陈建国同名不同姓——正在阳台上给他那盆君子兰浇水。看见我拖着行李箱进门,他手一顿,水壶差点掉下去。
“咋了?”
“分钥匙,没我的份。”我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坐到沙发上,“我把老宅的房产证亮出来了,让他们三天内搬走。”
我爸沉默了三秒钟,把水壶放下,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
我吃着面,他坐在对面抽烟。
“晚晚,”他抽了半根,把烟掐了,“当年那二十八万,爹拿出去的时候就没打算要回来。但你妈走得早,爹就你一个闺女,爹得给你留条后路。所以爹让他们按了手印,做了抵押。你怪爹阴他们吗?”
“不怪。”我嘴里塞着面,含含糊糊地说,“您做得对。”
我爸咧了咧嘴,露出个有点难看的笑。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建国来了。
他没敲门,直接用钥匙开的门——他手里还留着我娘家这套房的钥匙。我听见门响的时候正坐在餐桌前剥鸡蛋,抬头看见他胡子拉碴地闯进来,后面跟着刘桂芳和陈建业。
刘桂芳一进门就跪。
“晚晚啊!妈给你跪下了!妈错了,妈老糊涂了!你把那抵押协议还给妈,妈给你两套,不,三套!你挑!”
她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往前伸着,像要抓我的裤腿。陈建国站在旁边,一脸沉痛,好像谁欠了他钱。陈建业躲在最后面,眼神躲闪。
我把鸡蛋剥完,咬了一口。
“妈,您别跪。您一跪,待会儿邻居看见,还以为我把您怎么了。”
“你不答应妈就不起来!”刘桂芳嚎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行。”我擦了擦手,从包里掏出手机,“那您跪着,我录个视频发家族群,让亲戚们都看看。配文就写‘婆婆为骗保案求儿媳撤诉,当众下跪’。”
刘桂芳的嚎声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她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换了副脸:“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那老宅就算名字是你的,我住了二十多年,法院也得考虑居住权——”
“您说得对。”我点头,“所以我没打算打官司。我直接卖房。”
“你卖给谁?!”
“巧了,您小儿子想买。”我朝陈建业抬了抬下巴,“昨晚给我发微信,说‘嫂子,老宅卖给我行不行,我出市场价八折’。你猜我怎么回的?”
陈建业脸绿了:“嫂子你——”
“我说——‘行啊。但你哥得先签字离婚。净身出户那种。’”
刘桂芳猛地转头去看陈建业。陈建业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妈,我、我就是先稳住她,我没真想买——”
“你没真想买?”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昨晚十一点发的微信,十一点零三分撤回了一条,撤回的那条写的是‘嫂子你要是真卖,七折也行’。你当我没看见?”
陈建业脸上挂不住了。
陈建国这时候开口了,嗓子哑着:“晚晚,咱们单独谈谈。”
“行啊。”我站起来,“谈什么?”
他往卧室走,示意我跟上。我跟着进去,他把门关上,转身就变了脸。
“林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你净身出户。”
“你做梦!”他压着嗓子吼,“那老宅就算是你的,婚后增值部分也有我一半!而且你那个什么抵押协议,二十多年前的东西,早过诉讼时效了!我问过律师了!”
“你问的是哪个律师?你公司法务部那个刚过司法考试的小张?”我靠在墙上,看着他,“诉讼时效?陈建国,抵押协议里写的是‘债务还清之前抵押持续有效’。你们一分钱没还过,时效从什么时候起算?而且你2016年帮我办证的时候,在房管局签了一份《抵押状态确认书》——你签了字的,承认抵押有效。你自己签的东西,自己不记得?”
陈建国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还有,”我补了一句,“婚后增值部分?这套房是拆迁前的祖宅,拆迁补偿协议是你妈签的,货币补偿转成安置房的时候,我拿抵押债权折抵了购房款。这套房的产权从头到尾跟婚后财产没关系。你要是不信,咱们法院见。但我提醒你一句——一旦起诉,你妈那个骗保案、你爸那个行贿案、你弟弟那个非法经营的事,全得翻出来。”
陈建国脸白了。
“你胡说什么行贿——”
“你爸去年给城南街道办主任送了八万块现金,装在茶叶盒里。他以为没人知道。那个主任今年三月被留置了,纪委正在查他经手的全部项目。你爸那笔钱,早晚被翻出来。”
陈建国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梳妆台上。
“林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妈第一次说我‘外姓人’那天起。”我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五年了,陈建国。我给你们陈家当了五年保姆,你妈过生日我做饭,你爸住院我陪床,你弟欠债我帮着还。我换来了什么?分七套房,一把钥匙都不给我。”
“你分钥匙的时候,留了吗?”
第三章 婆婆的医保单
刘桂芳被我怼回去之后,消停了两天。
消停的原因是她在忙着找人。
第三天晚上,张倩给我发微信,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嫂子,妈说明天想请你吃个饭,就在家里,她亲手做。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回了个“好”。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老宅,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了八个菜,刘桂芳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笑:“晚晚来了?快坐快坐!”
陈大勇坐在主位上,难得没抽烟,冲我点了点头。陈建国坐在旁边,脸上挂着一种硬挤出来的笑。陈建业和张倩坐在对面,一个给我倒茶,一个给我递筷子。
我坐下来,没动筷子。
“妈,有事说事。”
刘桂芳搓了搓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晚晚啊,妈想跟你商量个事。你看,那老宅的抵押协议,能不能还给我们?妈也不白要,妈把新区那两套七十平的给你,一套你住,一套你收租。行不行?”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是一份《和解协议》,打印的,条款写得还挺正规。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落款处已经签了陈大勇和刘桂芳的名字。
“谁给你们写的这份东西?”
“建业找的律师,花了两千块呢。”刘桂芳赔着笑,“人家律师说了,你这抵押协议年头太久了,打官司不一定赢。咱们一家人何必闹到法院去呢?你签了这个,两套房就是你的,你爸那二十八万,一笔勾销。”
我把协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了。
“妈,您找的这个律师,是不是姓周?城南菜市场二楼那个,门牌上写的‘周律师法律咨询’?”
刘桂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上个月刚被司法局吊销执照,因为他根本没有律师资格证,是个骗子。您花两千块买这张纸,还不如去打印店自己打,五毛。”
刘桂芳脸僵住了。
我把协议放下,从自己包里掏出三张纸,一一摆在桌上。
“来,我给你们看三样东西。第一张,您去年在社区医院报销的大病医保单。‘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并发症’,住了两次院,报了十二万八。但我去社区医院查过了,您去年一次都没住过院。病历上的签字医生姓马,马医生去年三月就调去外省了。您那些病历,是伪造的。”
刘桂芳的脸开始发白。
“第二张,马医生本人的书面证言。他承认有人拿了他的工号登录系统,给一个‘刘桂芳’开了虚假住院记录。他愿意作证,条件是我不追究他的管理责任。”
“第三张,市医保局举报回执。我昨天下午寄的快递,今天早上九点签收。您猜医保局几天之内会立案?”
刘桂芳的嘴唇哆嗦着:“你……你诈我!”
“我诈您什么了?您那张假病历上连公章都是复印的,红章边缘有像素点。拿手机放大一看就知道。您找那个骗子律师花了两千块,不如花二十块买个放大镜。”
陈建国拍桌子站起来:“林晚!那是我妈!你非要赶尽杀绝?”
“你妈骗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犯法?”我抬头看他,“十二万八,数额巨大,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您要是认罪认罚,把钱退了,交个罚款,可能判缓刑。您要是不认——”
刘桂芳“嗷”一嗓子哭出来,这回是真哭,眼泪鼻涕一起流,妆都花了。她扑过来抓我的手:“晚晚!妈错了!妈真错了!妈明天就去医保局退钱!你撤了举报行不行?”
我抽回手,从包里掏出第四张纸。
“撤举报可以。签这个。”
那是一份《财产分割协议》。核心条款就三条:第一,七套拆迁房中的四套归我,包括那套老宅;第二,陈建国净身出户,放弃全部婚后财产;第三,陈大勇和陈建业对老宅不再主张任何权利。
刘桂芳看完,差点背过气去。
“四套?!你抢啊!”
“那我换个方案。”我把协议收回来,“我明天把举报材料寄给市纪委,顺带把你老公那八十万行贿的事也附上。你儿子陈建业去年在城南开了个奇牌室,无证经营+聚众堵伯,够判几年的你自己算。还有你大儿子剽窃标书的事,甲方那边已经准备起诉了。你们全家一起进去,正好团圆。”
陈大勇终于开口了,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签。我签。”
刘桂芳瞪着他:“老陈!”
“不签等着坐牢?”陈大勇把烟屁股摁灭在碗里,“我进去无所谓,建业还年轻——”
“爸!”陈建业急了,“我那奇牌室就是打打麻将——”
“你闭嘴!”陈大勇吼了一声,转头看我,“晚晚,四套就四套。但老宅得留给我们住,我们老两口没地方去。”
“老宅我租出去,租金给你们付房租。你们搬去新区那两套七十平的,够住了。”
陈大勇点了点头,拿起笔,签了。
刘桂芳哭着签了。陈建国铁青着脸签了。陈建业最后一个签,手抖得写出来的“陈”字像鬼画符。
我把四份协议收好,装进文件袋里,站起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全家人的眼睛都盯着我。
“陈建国去年那个标书,甲方师兄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用‘林晚’的名字重新提交方案。如果中标,项目奖金八十万,后续合作另算。”我笑了一下,“所以你们看,离了你们陈家,我活得挺好。”
第四章 出轨视频
签完协议的第二天,陈建国反悔了。
他跑到我娘家楼下堵我,手里举着一块纸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林晚骗婚骗房,蛇蝎毒妇”。他站在小区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扯着嗓子喊:“大家都来看啊!这个女人嫁进我们家五年,生不出孩子,还把我妈的房子骗走了!”
邻居们围了一圈,指指点点。我爸从阳台探出头看了一眼,回头跟我说:“晚晚,爹下去揍他?”
“不用。”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保安室吗?有人堵小区门闹事,对,就现在。”
三分钟后,两个保安把陈建国架走了。
但陈建国豁出去了。他当天下午注册了个抖音号,名字叫“被前妻逼到绝路的男人”,发了第一条视频。视频里他坐在车里,眼眶通红:“我老婆跟我结婚五年,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家庭主妇。结果她偷偷把我家房子转到自己名下,还举报我妈骗保,把我爸送进去。我现在工作没了,家也没了,我就想问一句——天理何在?”
视频点赞三万,评论六千条。热评第一:“兄弟你老婆这么狠?细说。”
热评第二:“等等,‘把爸送进去’?你爸干啥了?”
陈建国没回第二条。
他连发了三条视频,一条比一条惨,说自己睡桥洞、吃泡面、被前妻拉黑。评论区一片“哥哥加油”“曝光这个毒妇”。
第三天晚上,他开了直播。直播间涌进来两万人,满屏的礼物特效。他坐在一个逼仄的出租屋里,背后是发霉的墙皮,面前摆着一碗泡面。
“家人们,我今天就给大家讲讲,我前妻是怎么一步步算计我们全家的——”
我进了直播间,用大号。
“陈建国,你背后那面墙,上个月还是我花钱刷的乳胶漆。你住的出租屋,押金是我付的。你面前那碗泡面,牌子跟我家楼下超市卖的一模一样。你连卖惨都舍不得换个地方?”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钟。弹幕疯了。
陈建国脸僵在镜头前,嘴张着,泡面汤滴在裤子上。
“你说我算计你们全家?”我打字,“你妈伪造病历骗保十二万八,你爸行贿八万块,你弟无证经营奇牌室聚众堵伯,你本人剽窃我的标书拿去署自己的名。这四件事,哪件是我编的?你让你直播间两万人评评理。”
陈建国手忙脚乱要关直播,手一抖把手机碰掉了。镜头对着天花板,两万人听他在地板上摸手机。
“对了,”我又打了一行字,“你去年八月份去城南‘出差’那三天,住的酒店叫‘悦来宾馆’,房间号312。跟你一起住的那个女的叫周婷,是你公司前台。我这有开房记录和走廊监控截图。你要看吗?”
直播间炸了。
弹幕刷得看不清字:“卧槽卧槽卧槽”“老哥你出轨了还搁这卖惨?”“主播关播了?”“跑路了?”
陈建国把直播关了。
但截图已经传疯了。
第二天,陈建国那个抖音号被举报到封禁。他公司老板——不对,前老板——给他打了个电话:“陈建国,你剽窃的事甲方已经发函了,咱们公司要赔违约金。这笔钱,公司会向你个人追偿。你等着收律师函。”
陈建国蹲在出租屋里给我打电话,我拉黑了。他换个号打,我又拉黑。他发短信:“林晚,你非要逼死我吗?”
我回了一条:“你发视频说我骗婚骗房的时候,留活路了吗?”
他没再回。
三天后,法院的离婚判决下来了。陈建国净身出户。他没来开庭,委托律师来的,律师全程一句话没说,签字走人。
第五章 前男友是甲方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我去甲方公司签新合同。
甲方公司叫“恒远建设”,老板叫沈哲远,是我大学师兄。我到的时候他正在会议室跟人吵架,隔着玻璃墙能看见他拍桌子。我坐前台等了十分钟,他推门出来,看见我,怒气冲冲的脸一秒切换成笑脸。
“林晚!来来来,进办公室。”
沈哲远给我倒了杯茶,坐回大班椅后面,搓着手说:“那个标书的事,你老公——前夫——那边,公司法务已经发函了。竞标资格取消,违约金按合同走。你这边,我想直接跟你签。你开个价。”
“项目奖金八十万,后续合作另算。”
“成交。”他伸手过来握了一下,“另外,我听说你离婚了?”
“刚离。”
“那正好。”他拉开抽屉,掏出一份聘书,“我法务总监上个月跑了,去对家了。你以前在律所干过三年,你爸跟我说了。来不来?年薪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我看了眼聘书上的数字,比我当年在律所的工资翻了一倍。
“你什么时候跟我爸聊的?”
“上个月。你爸来找我,说‘我闺女在陈家受欺负,你那边有没有位置’。我说有,一直给他留着。”沈哲远笑得有点心虚,“那个……其实我三年前就想挖你,你当时说要结婚,回归家庭。我总不能破坏人婚姻吧?”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沈哲远,你大学时候追过我,我没答应。你现在献什么殷勤?”
他耳朵红了,拿起茶杯挡着脸:“我、我这是惜才。”
“行。明天入职。”
我入职恒远第三周,陈建国他妈刘桂芳找上门了。
她没来公司,去的我新家——我爸那套老房子,我暂时住着。她站在楼下喊:“林晚!你个杀千刀的!你把我老公弄进去了!你把我孙子搞没了!你出来!”
我爸要下去理论,我拦住了。
“爸,您别去。我去。”
我下了楼,刘桂芳站在花坛边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跟分钥匙那天穿金戴银的派头判若两人。
她看见我出来,扑上来就要抓我脸。我侧身一让,她扑了个空,差点摔进冬青丛里。
“刘桂芳。”我喊她全名,“你老公进去,是因为他行贿,纪委查的,法院判的。你孙子没了,是因为你儿子出轨,跟我没关系。你要再闹,我报警。”
“你报警啊!你报!你把我一家人都害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我看着她,“你当初分钥匙的时候,但凡给我留一把,今天你还能住在老宅里,你老公也不会因为要还我那二十八万去挪公司的钱。你贪心,你怪谁?”
刘桂芳愣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时候一辆法院的车开过来,下来两个执行法官,走到刘桂芳面前:“刘桂芳是吧?你儿子陈建国欠恒远建设违约金八十七万,法院判决已生效。你作为连带责任人——”
“什么连带责任人?我没签过字!”
“你在你儿子那份合同附件上按过手印,作为‘担保家属’。你忘了吧?”
刘桂芳的脸彻底白了。
她转头看我,嘴唇哆嗦着:“林晚……你、你设套害我……”
“我没设套。”我叹了口气,“那合同附件是陈建国去年拿给你签的,说是‘公司入职要家属签字’。你连看都没看就按了手印。你儿子坑你,不是我坑你。”
三个月后,老宅法拍。
拍卖那天我去了现场,举了一次牌。最后成交价一百八十七万,买受人写的是“林晚”。
刘桂芳和陈大勇搬去了新区那两套七十平的,一套自住,一套出租。陈大勇的行贿案判了缓刑,退赃八十万,罚款二十万。刘桂芳的骗保案判了一年缓一年,退了十二万八,罚了三万。陈建业那个奇牌室被端了,聚众堵伯拘留了十五天,出来之后在小区门口开了个菜鸟驿站,天天给人取快递。
陈建国的下场最惨。他背着八十七万的违约金债务,找不到正经工作,听说去外地跑外卖了。张倩跟他离了婚,回了老家。
我把老宅收回来之后,没自己住,也没卖。我把它改成了一个免费法律咨询站,挂了个牌子:“林晚调解工作室”。专门帮那些在婚姻里被欺负的女人打官司。
我爸偶尔来帮忙,坐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给人倒茶。那棵树我妈结婚那年种的,我爸一直舍不得砍,以前刘桂芳住着的时候连浇水都不给浇。现在我来浇,施了肥,剪了枝,结了满满一树石榴。
开业那天,沈哲远来了,送了个花篮,上面写着“生意兴隆”。我瞪了他一眼:“我这不赚钱。”
“那就写‘好人一生平安’。”他把花篮翻了个面,背面还真写着这几个字。
我笑了。
我爸从屋里出来,看见沈哲远,招呼他坐下喝茶。两人聊了半个钟头,我爸问我:“这小伙子谁啊?”
“我老板。”
我爸“哦”了一声,转头对沈哲远说:“小伙子,你公司缺不缺法律顾问?我闺女以前在律所干过,可厉害了。”
“爸!”我拉他袖子。
沈哲远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缺。特别缺。”
那天晚上收工回家,我爸坐在阳台上抽烟,忽然说了句:“晚晚,当年那二十八万,爹其实没想让他们抵押房子。是你妈临走前跟我说——‘老林,闺女嫁人别光看脸,得看她有没有退路。你手里得给她攥着点东西,她才有底气。’”
我把石榴摘下来,剥了一颗塞嘴里,甜的。
“妈说得对。”
“你恨爹不?”
“不恨。”我靠在他肩膀上,“爹,您比我亲爹还亲。”
我爸一巴掌拍我后脑勺上:“我就是你亲爹。”
我嘿嘿笑。
手机响了,沈哲远发微信:“明天有个案子,被告是你前婆婆。要接吗?”
我回:“接。收费翻倍。”
他秒回:“收到。对了,你爸让我问你,周末要不要来家里吃饭?我爸念叨好几次了,说想见见你。”
我打了三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一个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