鲫鱼三块钱一斤，全城最低价。
大妈们疯了，大爷们抢了。
但没人知道，我卖鱼不是为了赚钱。
我是被逼的。
那天钓鱼，鱼竿甩上高压线，两百二十伏的电流把我从河边弹到马路牙子上。
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个声音。
说什么“卖鱼系统已绑定，请于30天内完成全部任务，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宿主将永久失去味觉。”
我一个开饭店的，失去味觉？
那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你说我能怎么办？
【第一章】
我叫江河。
对，就是江河湖海的江河。
我爸给我起这名的时候，大概是希望我这辈子跟水有缘。
他猜对了。
但方式不太对。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饭店没客人，我闲得发慌。
我在城南开了家小炒店，叫“江河鲜”，主打河鲜，生意一般。
说一般都是给自己面子。
上个月流水还不够交房租的。
我合伙人老马说：“江河，要不咱改行吧，开什么饭店，不如去摆摊卖烤肠。”
我说滚。
我好歹是蓝翔烹饪速成班毕业的，你让我卖烤肠？
但说实话，心里也慌。
那天下午实在没事干，我就拎着鱼竿去了城东的野河。
那条河叫臭水沟也不为过。
但据说前两天有人在那钓上来一条八斤的大鲤鱼。
我不信。
但我去了。
河边就我一个人。
我找了个树荫底下的位置，支好鱼竿，挂上蚯蚓，甩竿。
“啪——”
鱼竿出去了。
鱼线出去了。
我人也差点出去了。
因为我那根碳素鱼竿，精准无比地搭上了头顶的高压线。
一道白光。
就一瞬间。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人拎着后脖颈子往后扔了出去。
“嘭——”
后脑勺着地。
眼前一黑。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河边泥地上，全身发麻，嘴里一股铁锈味。
鱼竿已经烧成了一根碳棒。
我的手掌心烫出了两道水泡。
脑子嗡嗡的。
然后，就在我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时候——
“叮——”
“恭喜宿主绑定‘卖鱼系统’，系统初始化中……”
我愣了。
我四周看了看。
没人。
“请宿主放心，本系统为脑内交互式系统，无需外部设备。”
我又愣了。
然后我反应过来了。
坏了。
电击伤大脑了。
出现幻听了。
我赶紧摸了摸自己脑袋，没出血，没变形。
就是疼。
“宿主身体状况良好，无需担忧。系统现发布初始任务——”
“等等。”我开口了，声音嘶哑，“你谁？”
“本系统为‘鲜鱼流通辅助系统’，编号FV-0073，简称卖鱼系统。”
”……卖鱼系统？“
”是的。“
”不是什么修仙系统？“
”不是。“
”不是什么都市最强系统？“
”不是。“
”不是什么女神倒追系统？“
”宿主的幻想很丰富，但本系统的功能仅限于——卖鱼。“
我沉默了。
被两百二十伏的电劈了一下，别人觉醒的是异能。
我觉醒了一个卖鱼的。
”任务一：在30天内，每日售出不低于50斤鲫鱼。完成后奖励人民币10万元整。“
十万？
我耳朵竖起来了。
”失败惩罚：永久剥夺宿主味觉功能。“
耳朵又耷拉下去了。
我开饭店的。
味觉没了，等于命没了。
”任务已发布，请宿主尽快执行。倒计时30天，从明日零时开始。“
我坐在泥地上，盯着自己烧焦的鱼竿看了很久。
十万块钱。
每天五十斤鲫鱼。
听起来不难？
问题是——鱼从哪来？
”系统商城已开放，宿主可使用任务积分兑换鲜活鲫鱼，首日赠送100斤鲫鱼启动资金。“
”免费的？“
”是的。“
”有什么猫腻？“
”没有猫腻。系统一心为宿主提供优质卖鱼体验。“
我不信。
但我没得选。
当天晚上，我回到饭店，跟老马说明天不开门了。
老马问为啥。
我说我要去卖鱼。
老马看了我半天。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我额头。
”没发烧啊。“
”滚。“
”你开饭店的去卖鱼？你有进货渠道？你有摊位？你有经验？“
我说我有系统。
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
我说：“我有个朋友，搞水产批发的，给我一批特别便宜的鲫鱼，让我帮他出货。”
老马将信将疑。
”多便宜？“
”三块一斤。“
”什么？“老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鲫鱼市场价最少八块！三块一斤？你那朋友是不是偷鱼塘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
”那你打算在哪卖？“
我想了想。
”菜市场。“
”你有摊位吗？“
”没有。“
”那你在菜市场门口摆地摊？城管不抓你？“
”……“
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琢磨了一宿，第二天凌晨四点起来，骑着我那辆电瓶车，直奔城北的朝阳菜市场。
这是我们这片区最大的菜市场，每天早上人流量巨大。
到了门口，天还没亮。
但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都在忙着摆摊。
我转了一圈，找到了水产区。
水产区一共六个摊位，全满了。
我找到市场管理处，问还有没有空摊位。
管理处那大姐翻了个白眼。
”你是第几个来问的了？排队去，最快也要等三个月。“
三个月？
我就三十天的命。
我出了管理处，站在菜市场门口发呆。
这时候系统响了。
”检测到宿主遇到销售渠道困难，系统建议：流动式售卖。“
”说人话。“
”摆地摊。“
”城管——“
”系统提示：本市早市时段（5:00-7:30），指定区域允许临时摊贩经营。“
我愣了一下。
赶紧掏出手机查了查。
还真是。
去年出的新政策，为了扶持小商贩，早市时段菜市场周边一百米内可以摆临时摊位。
但是七点半之前必须收摊。
两个半小时。
要卖五十斤鲫鱼。
够呛。
但没别的办法了。
”系统，鱼呢？“
”已发放至宿主指定位置。请查收。“
我回到电瓶车旁边。
车后座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巨大的白色泡沫箱。
我掀开盖子——
满满当当的鲫鱼。
活的。
每一条都在扑腾。
个头匀称，鳞片闪亮，一看就新鲜得不行。
我干餐饮这么多年，好鱼赖鱼一眼就能分出来。
这批鲫鱼，品质绝了。
说实话，这种品质的鲫鱼，市面上卖十块一斤都有人抢。
但我的任务是尽快卖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搬下泡沫箱，在菜市场门口的空地上铺了一块塑料布，把鱼摆上去。
然后我掏出一块纸板，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
”鲜活鲫鱼，3元/斤。“
五点钟。
天刚蒙蒙亮。
第一批大爷大妈出现了。
菜市场早市的主力军，永远是大爷大妈。
他们跟候鸟似的，每天准时出现，手里拎着布袋子，眼睛像鹰一样扫射每一个摊位。
谁家便宜了两毛，谁家搞促销了，他们比任何商业间谍都清楚。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穿红马甲的大妈。
她瞅了一眼我的牌子，又瞅了一眼鱼，然后瞅了一眼我。
”小伙子，三块钱一斤？“
”对，三块。“
”真的假的？“
”真的。“
”这鲫鱼哪来的？“
”正规渠道。“
”怎么这么便宜？不会是死鱼吧？“
我把手伸进泡沫箱，捞起一条鲫鱼。
那鲫鱼在我手里疯狂甩尾巴，尾巴”啪啪“打我手背，溅了我一脸水。
”您看，死鱼能这样？“
大妈凑近看了看，眼睛亮了。
但嘴上还是要矜持。
”嗯……一般般吧。“
”一般般“这三个字，是大妈群体最高级别的肯定。
翻译过来就是：好得不得了，我想买，但我还想再砍砍价。
果然。
”三块太贵了，两块五行不行？“
三块钱一斤的鲫鱼，你跟我说贵？
市场价八块呢！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大妈根本不给我机会。
”你看你这鱼也不大，一条才半斤多，两块五差不多了。“
”大妈，我这是赔本甩卖——“
”两块五，我买三条。“
”真不行，三块是底价了。“
大妈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
我没叫她。
她又走了三步。
我还是没叫她。
她停下来了。
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地整理鱼。
大妈犹豫了一下，走了回来。
”行吧，三块就三块。给我挑三条大的。“
”好嘞。“
我挑了三条最肥的，装袋，上秤。
”一斤六两，四块八。“
大妈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半天。
”四块五行不行？“
”不行。“
”就差三毛钱——“
”四块八。“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板呢？“
”大妈，我三块一斤已经是跳楼价了，您不能让我跳完楼还要求我翻个跟头吧？“
旁边路过的一个大爷”噗“地笑了。
大妈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掏出了四块八。
但她走的时候说了句话：
“哼，年轻人做生意一点都不灵活。”
我心说大妈，你才不灵活呢。
三块钱一斤你还砍，你上哪找这价格去？
不过这事给了我一个警告。
大爷大妈这群体，杀伤力极强。
他们砍价的功力，是从几十年菜市场实战中磨练出来的。
三块钱一斤，他们能给你砍到两块。
两块钱一斤，他们能给你砍到一块五还搭两根葱。
我要是每一单都这么纠缠，五十斤鱼到中午都卖不完。
得想个办法。
这时候，系统又冒出来了。
”系统建议：宿主可开启‘称重锁定’功能，精确到分，杜绝议价空间。“
”有这功能？“
”有。宿主报出价格后，可在心中确认锁定。锁定后，该笔交易价格不可更改。“
”就这？“
”就这。“
”那有什么用？人家不买我也没辙啊。“
”宿主多虑了。三块钱一斤的鲫鱼，品质远超市场同类。宿主要做的不是让每个人都买，而是让更多人看到。“
让更多人看到？
我想了想，忽然有了个主意。
我从电瓶车后备箱里翻出一个小蓝牙音箱，连上手机。
然后我开始录音，录了一段叫卖词，用音箱循环播放。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鲜活鲫鱼三块钱一斤！三块钱一斤！市场价八块的鲫鱼，今天只要三块！活蹦乱跳！不鲜不要钱！买回去煲汤，比你老公炖的好喝十倍！“
最后那句是我临时加的。
效果出奇地好。
路过的大妈们先是一愣，然后纷纷笑了。
”这小伙子嘴挺贫啊。“
”三块钱真的假的？“
”去看看呗。“
人群开始聚集了。
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
大妈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菜市场的各个角落涌过来。
”真的三块？“
”真的。“
”这鱼真新鲜啊！“
”那可不。今早刚到的。“
”给我来五条！“
”我要十条！“
”我全要了行不行？“
”不行，每人限购五斤。“
这个”限购“是我临时想出来的。
不是我不想多卖。
是我发现一旦不限购，就会有那种买菜狂魔大妈一口气把我的鱼全包圆了。
然后其他大妈买不到，就会骂我。
在菜市场，得罪大妈群体是致命的。
限购一出，反而效果更好了。
”什么？限购？“
”为什么限购？“
”是不是鱼不多了？“
越限购，大妈们越觉得这鱼金贵。
越金贵，越想买。
人性就是这样。
你免费送她都嫌弃，你限量供应她能打起来。
果然，半小时之内，一百斤鲫鱼卖了四十斤。
速度远超我的预期。
但问题也来了。
大妈甲：“小伙子，这鱼四块一毛，给四块吧？”
我：“四块一。”
大妈甲：“就一毛钱的事——”
我：“一毛钱也是钱。我少收您一毛，回头我少吃一口饭。”
大妈甲：”……切。“
大妈乙：“小伙子，六块三，抹个零吧？”
我：“六块三。”
大妈乙：“你怎么跟算盘成精似的？”
我：“谢谢夸奖。”
大妈丙最狠。
她买了四斤二两的鱼，总价十二块六毛。
她掏出十二块钱，理直气壮地说：“十二吧。”
我一把把装好的袋子从她手里拎了回来。
”少一毛都不行。“
大妈丙愣住了。
她大概没见过这么刚的卖鱼小伙。
菜市场里那些老商贩，早就被大妈们训练出条件反射了——但凡抹零，二话不说就抹了。
和气生财嘛。
但我不。
不是我小气。
是我发现了一件事——
你越迁就她们，她们就越得寸进尺。
今天你抹一毛，明天她要你抹五毛。
后天她带着她那整栋楼的老姐妹来，让你直接打对折。
这个口子不能开。
大妈丙跟我对峙了整整十秒钟。
周围的人都在看。
我面不改色。
大妈丙咬着牙，从兜里摸出六毛钱硬币，”啪“地拍在我面前。
”给你！“
”谢谢惠顾，欢迎明天再来。“
”哼！明天才不来呢！“
我笑了笑。
她明天肯定来。
因为三块钱一斤的鲫鱼，她上哪找去？
果然。
第二天早上五点。
我刚把摊支好，大妈丙就出现了。
而且——
她身后跟着五个大妈。
浩浩荡荡。
像来讨债的。
”就是这儿！三块钱一斤的鲫鱼！“大妈丙指着我的摊位，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五个大妈齐刷刷看向我。
目光炽热。
像看到了打折的黄金。
”真的三块？“
”真的。“
”给我来五斤！“
”我也要五斤！“
”限购五斤是吧？那我们六个人，一人五斤，三十斤！“
我看着她们，心里默算了一下。
今天系统又给了我一百斤鱼。
三十斤一波就没了快三分之一。
还行。
我开始捞鱼、称重、装袋。
菜市场早市的节奏就是这样——快、准、狠。
大妈们也不含糊，一个一个排好队，秩序井然。
但砍价环节，一个都没少。
”十五块三，给十五吧？“
”十五块三。“
”你——“
”下一位。“
大妈丙在旁边幸灾乐祸：“别费劲了，这小伙子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
其他大妈不信邪，挨个试。
无一例外。
全部碰壁。
到最后，她们反而笑了。
”哈哈哈哈行，小伙子，你是我见过的菜市场最硬的男人。“
最硬的男人。
这称号怎么听着怪怪的。
但我承认，我心里挺爽的。
在菜市场这个战场上，能跟大妈军团硬刚而不落下风的人，不多。
到了七点，我卖出了六十二斤。
超额完成。
系统发出了提示音。
”叮——任务完成。日售鲫鱼62斤，超额12斤。额外奖励：明日进货量+20斤。“
我擦了擦汗。
两个半小时。
站得腿都麻了。
手上全是鱼腥味。
但说实话——
比开饭店爽多了。
开饭店，客人嫌这嫌那，外卖平台抽成百分之二十，房东三天两头涨房租。
卖鱼就不一样。
一手交钱一手交鱼，干净利落。
大妈们虽然爱砍价，但至少不会给你打一星差评写”味道还行但外卖小哥态度不好所以扣一星”。
我收了摊，骑电瓶车往回走。
路上，系统又冒了出来。
“宿主今日表现评分：B+。”
“为什么不是A？”
“宿主在面对顾客砍价时，处理方式过于僵硬，缺乏销售技巧。”
“我寸步不让不是挺好的吗？”
“寸步不让只能留住价格敏感型客户的尊重，却无法提升客户黏性。建议宿主开发增值服务。”
“增值服务？卖鱼还要增值服务？”
“例如：免费杀鱼、赠送葱姜、提供烹饪建议等。”
我想了想。
免费杀鱼？
这个可以有。
菜市场那些鱼贩子杀鱼都是要另外收费的，一块钱一条。
大妈们最恨的就是这种隐性消费。
如果我免费杀鱼……
第三天。
我在纸板上加了一行字——
“买鱼免费杀！刮鳞去内脏，拎回家直接下锅！”
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我卖出了八十斤。
大妈们排队排了二十米。
因为其他鱼贩的鲫鱼八块一斤还要另外花一块钱杀鱼。
我这里三块一斤还免费杀。
换你你去哪？
但代价是——
我的手差点废了。
两个半小时杀了将近一百条鱼。
杀到后面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卖鱼，是在进行某种极端耐力训练。
收摊的时候，我的右手在抖。
不是紧张。
是肌肉痉挛。
老马来接我，看到我的手，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了？手怎么这样？”
“杀鱼。”
“杀鱼杀成这样？你杀了多少条？”
“不到一百条。”
”……你疯了吧？“
”不疯不行。“
我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
脑子里系统又蹦出来了。
”宿主今日评分：A-。销量提升显著，但体力分配不合理。建议宿主招募帮手。“
招帮手？
我一个摆地摊卖鱼的，招什么帮手？
”系统商城已解锁‘杀鱼刀具套装’，可用积分兑换。此外，建议宿主考虑合作模式。“
合作模式？
我正想问，手机响了。
老马的消息。
”兄弟，你那个鱼真能三块钱一斤？“
”能。“
”那我能不能也卖？“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卖烤肠吗？“
”烤肠利润太低了，你这鱼三块钱进八块钱卖……不对，你三块钱卖的，那你进价多少？“
”你别管进价。“
”到底多少？“
”保密。“
”那我跟你合伙行不行？我负责杀鱼，你负责卖。“
我沉默了三秒。
”五五分。“
”成交。“
就这样，从第四天开始，我的草台班子变成了两个人。
我负责吆喝、称重、收钱。
老马负责杀鱼。
效率直接翻倍。
到了第七天，每天的销量已经稳定在八十到一百斤之间。
系统每天给我的配额也在涨，从一百斤涨到了一百二十斤。
一切都很顺利。
太顺利了。
顺利到我觉得不对劲。
【第二章】
果然。
第八天早上，我刚支好摊子，鱼还没摆出来呢。
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
五短身材，啤酒肚，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金链子不粗。
但那种”我要让你知道我有金链子“的架势，比链子本身更粗。
”你就是那个卖三块钱鲫鱼的？“
他的语气不太友好。
”对，我是。“
”你从哪进的货？“
”正规渠道。“
”什么正规渠道？我做了十五年水产生意，这片区所有水产批发商我都认识。没人能给你供三块钱一斤的鲫鱼。“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偷他饭碗的贼。
”你是？“
”我姓周，水产区六号摊位，周记水产。“
水产区六号。
菜市场里面最大的水产摊位。
我去看过，他那里的鲫鱼卖八块五一斤。
自从我来了之后，他的客流量起码少了三成。
难怪来找茬。
”周哥是吧？“我笑了笑，”我这是合法经营，早市临时摊位，有政策的。“
”我不管你什么政策。“周老板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半米远，”三块钱一斤，你这是扰乱市场。“
”我卖便宜了还有错了？“
”你低于成本价倾销，知不知道这叫不正当竞争？“
低于成本价？
我的成本是零。
系统给的鱼，不要钱。
但这个我不能说。
”周哥，我的成本多少，那是我的商业秘密。您要是觉得我违法，可以去工商局举报。“
周老板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摆地摊的小子敢这么硬气。
”你别给我嘚瑟。“他压低声音，”这片菜市场，是我周哥罩着的。你要是识趣，就把价格提到六块以上。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他没说。
只是冷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老马凑过来，小声说：“这人不好惹，他在这菜市场经营了十几年，跟管理处的人都熟。”
”熟又怎样？“
”你就不怕他使绊子？“
”怕。“我老老实实承认，”但我不卖鱼，我就没味觉了。“
”什么？“
”没什么。卖鱼，开工。“
当天。
一切照常。
大妈们照样排队。
我照样寸步不让。
老马照样杀鱼杀到手抽筋。
但到了第二天——
事情变了。
早上五点我到菜市场门口，发现我常摆摊的位置，被一辆面包车占了。
车是空的。
但就那么横在那，占了整个位置。
我看了看车牌。
认不出来。
但我心里有数。
我把摊位挪到了旁边五米远的地方。
接着卖。
大妈们识路的，很快就找到了我。
当天卖了七十斤。
不多不少。
第三天。
同一辆面包车。
但这次不是占位子了。
而是——
菜市场管理处的人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好，请问你是在这里摆临时摊位的吗？“
”对。“
”有人举报你销售的水产品没有合格检验报告。按照规定，临时摊贩销售的水产品需要提供产地证明和检验检疫报告。“
我一下子愣住了。
检验检疫报告？
我的鱼是系统凭空变出来的。
哪来的检验报告？
”给你三天时间补齐材料。如果补不齐，按规定要暂停经营。“
那个年轻人说完就走了。
老马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周老板干的？“
”肯定是。“
”那怎么办？你的鱼……从哪来的？“
”我说了，正规渠道。“
”正规渠道的话，让你那朋友出个报告不就行了？“
”……“
我沉默了。
因为我根本没有什么朋友。
也没有什么渠道。
回到家，我关上门，躺在床上。
”系统。“
”在。“
”有检验报告吗？“
”系统提供的鲫鱼均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无激素、无重金属超标、无寄生虫。“
”我知道，但我需要一份纸质的检验检疫报告。“
”系统无法提供纸质文件。“
”那我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建议：宿主自行将鱼样送至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获取正规报告。“
我一拍大腿。
对啊！
鱼是好鱼，这我确定。
我拿去检测，肯定能过。
到时候报告一出，谁也说不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卖鱼。
我拎着两条鲫鱼，跑到市里的食品检测中心。
填表、缴费、送样。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鱼，说：“三到五个工作日出结果。”
”能不能快点？加急？“
”加急要另外收费，两个工作日。“
”加急！“
从检测中心出来，我算了算时间。
两天。
还有一天的缓冲。
来得及。
但这两天我不能摆摊。
”系统，这两天不卖鱼，任务怎么算？“
”任务要求为每日售出不低于50斤。未完成日将计入警告，累计三次警告，任务失败。“
”已经有几次警告了？“
”零次。“
”那今天算一次？“
”是的。“
我深吸一口气。
两天不卖鱼，两次警告。
还剩一次机会。
也就是说，整个三十天里，我最多只能再休息一天。
这系统比资本家还狠。
不对。
它就是资本家。
电子资本家。
两天后。
检测报告出来了。
我去取报告的时候，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小伙子，你这鱼哪来的？“
”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数据。“她把报告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
不是很懂那些专业术语。
但有几项我看懂了——
蛋白质含量：超出普通鲫鱼标准30%。
Omega-3脂肪酸：超出普通鲫鱼标准45%。
重金属残留：未检出。
激素残留：未检出。
寄生虫：未检出。
”这是我们检测过的品质最好的鲫鱼。“那个工作人员说，”不管你从哪进的货，你那个供应商，了不起。“
我握着报告，手有点抖。
不是激动。
是憋笑。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回到菜市场，我直接把报告复印了十份。
一份交给管理处。
一份贴在我的摊位上。
剩下八份——
我走进水产区，在每个摊位前面都放了一份。
包括周老板的六号摊位。
老马在后面拉着我：“你疯了？你这不是上门打脸吗？”
”就是打脸。“
我把报告拍在周老板摊位的案板上。
”周哥，你不是说我的鱼有问题吗？这是国家认证检测机构出的报告。蛋白质含量超普通鲫鱼30%，重金属和激素——零。“
我指了指他摊位上的鲫鱼。
”您的鱼，有报告吗？“
周老板脸色铁青。
他抓起那份报告看了两眼，然后”啪“地拍在案板上。
”你少在这给我得瑟！“
”我不是得瑟。“我笑了笑，”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三块钱一斤的鱼，质量比您八块五的还好。这不是扰乱市场，这叫——“
我停顿了一下。
”降维打击。“
周围的商贩们看过来了。
买菜的大爷大妈们也看过来了。
周老板的脸，已经不是铁青了。
是紫的。
”你——你别得意！你就一个摆地摊的，能蹦跶几天？“
”能蹦跶多久我不知道。“我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明天我的鱼降价到两块五。“
”什么？！“
不止周老板，整个水产区六个摊主全看向我了。
”两块五一斤的鲫鱼。“我重复了一遍，”品质比你们所有人都好。欢迎各位来品鉴。“
说完我走了。
老马小跑着跟上来。
”你真降到两块五？“
”真降。“
”为什么？三块卖得好好的——“
”因为我要让周老板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跟我斗，他输定了。他进货有成本，我没有。他卖八块五才能赚钱，我卖一块钱都不亏。这场仗，我打得起，他打不起。“
老马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那个供应商到底是谁？“
”你别管了。“
”……你不会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吧？“
”我发誓没有。“
”那为什么你进货不要钱？“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我命好。“
老马翻了个白眼。
但他没再追问了。
【第三章】
两块五一斤的鲫鱼。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城北。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
我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排队的人——从菜市场门口一直排到了马路对面。
我数了数，少说有四五十人。
天还黑着呢。
这帮大爷大妈是定了闹钟来的吧？
”小伙子！鱼呢？鱼到了没？“
”还没开始呢大妈，五点才开卖。“
”那我先占个位置，谁都别插队啊！“
我赶紧把摊支好。
今天系统给了一百五十斤。
两块五一斤。
一百五十斤全卖完，三百七十五块。
利润零。
但任务完成了。
而且——
这价格，是给周老板看的。
果然。
五点刚过，我就看到周老板站在菜市场门口，远远地看着我这边。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西装的，一个穿便装的。
不认识。
但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我没理他们。
卖鱼要紧。
”两块五一斤啦——鲜活鲫鱼两块五——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大妈军团的战斗力是恐怖的。
五点开卖，六点十分就卖了一百斤。
老马杀鱼杀得眼睛都花了。
”慢点！慢点！我手快断了！“
”杀快点！后面还排着呢！“
”我是人不是机器！“
”你是合伙人！合伙人没有人权！“
老马快哭了。
六点四十分。
一百五十斤全部卖完。
提前五十分钟收摊。
后面还有二十多个大妈没买到。
”没了？怎么就没了？“
”明天还有吗？“
”明天还是两块五吗？“
”明天在，还是两块五。“
大妈们这才散去。
但散去之前，好几个大妈走进了菜市场水产区。
她们经过周老板的摊位。
看了看他的鲫鱼——八块五一斤。
又看了看手里空空的袋子。
”切。“
这个”切“的发音，包含了对八块五一斤的全部蔑视。
周老板站在摊位后面，脸色已经不是紫的了。
是白的。
那种失血过多的白。
当天中午，我回到饭店，瘫在椅子上。
老马给我倒了杯水。
”兄弟，你知道今天整个水产区卖了多少鱼吗？“
”不知道。“
”我刚问了隔壁卖虾的老张。他说今天水产区的鲫鱼销量，加起来还不到三十斤。“
”正常。“我喝了口水，”我卖两块五，他们卖八块。换你你买谁的？“
”但是……他们也要活啊。“
我沉默了。
说实话。
我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的目的是完成任务，保住味觉。
但客观上，我确实在搅乱整个菜市场的水产行情。
那些小摊贩，可能也就靠着一天几百块的流水养家糊口。
我这么一搞，他们怎么办？
”系统。“
”在。“
”我把价格压到两块五，是不是有点过了？“
”宿主的任务是每日售出50斤鲫鱼。以目前的客流量和口碑，即使恢复三块钱的定价，也能轻松完成任务。“
”那我为什么要降到两块五？“
”因为宿主想教训周老板。“
”……你还挺了解我。“
”系统只是基于宿主的行为进行分析。但系统建议宿主考虑长期策略。短期的价格战会引起群体对抗，不利于宿主的持续经营。“
我想了想。
系统说得对。
周老板确实该教训。
但其他小摊贩是无辜的。
我不能为了教训一个人，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再说了，我的任务是三十天。
三十天之后，我就不卖了。
到时候市场自然恢复。
但如果这三十天里，其他小摊贩被我逼得关门了，那就真的是我的错了。
”明天涨回三块。“我跟老马说。
”啊？“
”两块五只是给周老板一个警告。让他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就行了。没必要伤及无辜。“
老马看着我，若有所思。
”你这个人，挺矛盾的。“
”怎么说？“
”卖鱼的时候一毛钱不让，像个铁公鸡。但该收手的时候又能收手，像个——“
”像个什么？“
”像个有脑子的铁公鸡。“
”……滚。“
第二天。
价格恢复三块。
但大妈们并没有因为涨了五毛而减少。
因为三块钱仍然是全市最低价。
而且经过检测报告那件事，我的鱼已经有了口碑。
不少大妈自发地在朋友圈和家庭群里帮我宣传。
”城北朝阳菜市场门口，有个小伙子卖鲫鱼，三块钱一斤！检测报告都有！比市场那些八块的好一百倍！但是注意⚠️不要跟他砍价，砍不动的，别浪费时间。“
这条消息我是从大妈丙的朋友圈看到的。
老马给我截的图。
看到”砍不动的“那四个字，我笑了。
这大概是菜市场大妈对一个卖鱼人最高的评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十天。第十五天。第二十天。
每天五点出摊，七点半收摊。
日均销量稳定在一百斤以上。
任务完成得轻轻松松。
周老板自从那天之后，没再来找过我。
但据老马打听，他的摊位生意确实受到了影响，鲫鱼价格从八块五降到了七块。
降了一块五。
对他来说，已经是割肉了。
但跟我的三块比，还是贵了一倍多。
没人能跟零成本的人打价格战。
这不公平。
但世界上哪有什么公平。
他周老板当年挤走其他摊贩、垄断水产区的时候，公平吗？
我只是用魔法打败魔法罢了。
第二十五天的早上。
出事了。
不是周老板。
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那天我正在卖鱼，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到我摊位前。
穿着朴素，头发用一个黑色皮筋扎着，脸色蜡黄，手上有冻疮的痕迹。
”多少钱一斤？“
”三块。“
”给我来两斤。“
我捞鱼、称重、装袋。
”六块四毛。“
她掏钱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
她钱包里只有一张十块和几个硬币。
她数了半天，递给我六块钱。
”六块行不行？差四毛……“
我看着她。
按照我的规矩——少一毛都不行。
但她跟那些砍价的大妈不一样。
那些大妈是为了砍价的乐趣，砍得起也不砍就不痛快。
她是真的差这四毛钱。
我接过六块钱。
然后我又往她袋子里多塞了一条鱼。
”六块，拿好。“
她愣住了。
”这……多了一条——“
”称错了。拿走吧。“
她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谢谢你小伙子。“
”不客气。下次还来。“
她点了点头，拎着鱼走了。
老马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不是说少一毛都不行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看不出来吗？“
老马没再问了。
他只是笑了笑。
卖鱼这件事吧。
你跟大妈较劲，那是买卖。
但有些人，差的不是四毛钱。
差的是生活对她的善意。
这个我给得起。
那天晚上，系统没有评分。
但它说了句话。
”宿主今日行为已记录。系统判定：符合‘优质商户’标准。解锁隐藏成就——‘菜市场良心’。“
”有奖励吗？“
”有。明日进货量+50斤，且附赠鲫鱼品种升级：野生黄河鲫。“
”野生黄河鲫？！“
”是的。市场价每斤不低于15元。“
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
系统这东西。
平时抠抠搜搜的。
但偶尔也能整点人味儿。
【第四章】
野生黄河鲫。
这四个字如果让菜市场那帮卖水产的听到，估计能当场给我跪下。
普通鲫鱼和野生黄河鲫的区别，就好比沙县小吃和米其林三星的区别。
色泽、肉质、鲜味，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第二十六天早上。
我把两个泡沫箱摆出来。
左边一箱是常规鲫鱼，三块一斤。
右边一箱是野生黄河鲫，五块一斤。
对。
市场价十五的东西，我卖五块。
因为我的成本还是零。
纸板上多了一行字——
”新到！野生黄河鲫！五块/斤！限量50斤！“
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炸裂。
第一个发现的是老客户大妈丙。
她瞅了一眼黄河鲫，整个人定住了。
像被点了穴。
”这……这是黄河鲫？“
”对。“
”野生的？“
”百分百野生。“
大妈丙颤抖着手从箱子里捞出一条，翻来覆去地看。
她是懂鱼的人。
”这体型、这鳞片、这颜色……真是黄河鲫！这东西我十年没见过了！“
”五块一斤，要不要？“
”五块？！你疯了吧？这鱼在高档酒楼至少卖六十一条！“
”我不是酒楼。我是菜市场门口的地摊。五块，要不要？“
”要！全要了！“
”限购五斤。“
”你——“
大妈丙差点背过气去。
但规矩就是规矩。
五斤黄河鲫，二十五块。
大妈丙付了钱，抱着鱼就走了。
走的时候笑得像捡了金条。
然后——
消息炸了。
大妈丙的电话在十分钟内打了十五个。
朝阳菜市场门口涌来的人，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多。
不止大妈了。
还有穿着整齐的中年男人，开着车来的年轻白领，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厨师服的——应该是附近饭店的后厨。
”黄河鲫在哪？“
”五块钱真的假的？“
”还有没有？“
五十斤黄河鲫。
四十分钟卖完。
后面来的人全扑了空。
有个开宝马来的大哥一脸不可置信：“五块钱一斤的黄河鲫？你确定不是骗人的？”
我指了指旁边大妈手里的鱼：“你问她。”
大妈抱着鱼袋子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宝马大哥：“看什么看？我的！”
宝马大哥：”……“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我的摊位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我瞥了一眼。
”城北朝阳菜市场门口，五块钱一斤的野生黄河鲫，我没喝酒，我没做梦。但我没买到。“
配图是我那块纸板——”已售罄”。
那条朋友圈，当天获得了三百多个赞和一百多条评论。
评论里一半是“在哪在哪在哪”，另一半是“你是不是被骗了”。
而与此同时。
菜市场水产区。
周老板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看着门口那乌泱泱的人群，一言不发。
他旁边的摊贩老张小声说：“老周，那小子现在连黄河鲫都有了。五块钱一斤。你这……”
周老板没说话。
他慢慢坐到椅子上，点了根烟。
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怕的。
一个卖三块钱鲫鱼的地摊小子，他还能想办法对付。
但一个能五块钱卖黄河鲫的人——
这背后得是什么渠道？什么背景？什么势力？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回到家，我摊在沙发上。
“系统，黄河鲫明天还有吗？”
“有。但数量取决于宿主的任务完成度。宿主当前任务完成率：96%。表现优异，明日可继续提供50斤黄河鲫。”
“那我以后天天卖黄河鲫？”
“不建议。物以稀为贵。建议宿主采用‘限量供应’策略，每周供应两次，制造稀缺效应。”
系统还懂饥饿营销？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了MBA？”
“本系统内置基础商业逻辑模块。”
”……“
好吧。
电子资本家，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系统的建议确实有道理。
天天卖黄河鲫，大家很快就习惯了。
一周卖两次，每次限量——
那每次都是一场战争。
大妈们为了抢黄河鲫，能定四点的闹钟排队。
这流量，这热度，稳了。
日子继续过。
第二十七天。第二十八天。
顺利。
太顺利了。
我甚至开始期待第三十天的到来。
十万块钱。
对我这种小饭店老板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够我把饭店翻新一遍，添几个新菜品。
老马也开心。
这段时间他跟着我，虽然杀鱼杀得手都起茧了，但分到的钱也不少。
”兄弟，卖完这三十天，以后还卖吗？“
”不知道。看系统——看我那朋友怎么说。“
”要是能一直卖，咱俩就别开饭店了。卖鱼多好，来钱快。“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一直卖？
我巴不得这系统赶紧完事，别再折腾我了。
第二十九天。
倒数第二天。
早上出摊的时候，我发现菜市场门口多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岁，穿着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女的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拿着一台相机。
”你好，请问你就是那个‘菜市场最硬的男人’吗？“
”……啊？“
”我们是本地晚报的记者，我姓林。“女记者露出一个职业微笑，”最近我们收到很多市民反映，说城北朝阳菜市场有个年轻人卖三块钱的鲫鱼，还有五块钱的野生黄河鲫，品质极好，还从不让一分钱价。我们想做个报道。“
我一下子紧张了。
报道？
我一个靠系统变鱼的人，经不起调查啊。
”那个……我这就是个普通的摊位，没什么好报道的。“
”太谦虚了。“林记者已经开始拍照了，”市民们都叫你‘菜市场良心’呢。我们就想做个人物小专访，聊聊你的进货渠道和经营理念。“
进货渠道？
经营理念？
我的进货渠道是一个被电出来的脑内AI。
我的经营理念是——不卖鱼就没味觉了。
”我，那个——“
正尴尬的时候，大妈丙出现了。
她一看到记者，眼睛亮了。
”哎呀！你们是记者？来采访他的？“
”是的阿姨。“
”那你们可得好好写！这小伙子了不得！鱼又好又便宜，就是脾气倔了点，一毛钱不让，但是——“
大妈丙说到这里，压低声音，用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的语气：
“但是他对那些真正困难的人，不一样。”
记者一听，来了精神。
”怎么个不一样法？“
大妈丙就把那天我多送那个女人一条鱼的事说了出来。
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大概当时边上有人看到了吧。
菜市场这种地方，任何事情都瞒不住。
你少给了一毛钱的找零，三个摊位以外的人都知道。
林记者听完，眼眶竟然微微红了。
”小伙子，你这个故事，能让我写进报道里吗？“
我张了张嘴。
”其实也没什么——“
”能！当然能！“大妈丙替我做了主，”你就写！就得让大家都知道，这年头还有这么实在的年轻人！“
我看了看大妈丙。
大妈丙看了看我。
然后她凑近我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小伙子，那天的四毛钱，我回头补给你啊。“
”……那是另一个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但那四毛钱是你自己贴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大妈丙拍了拍我肩膀。
”行了，我去排队了。今天有黄河鲫没有？“
”有。限量五十斤。“
”好嘞！“
采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做了。
记者问了我一些问题，我挑能说的说了。
进货渠道？”朋友的渠道，不方便透露。“
为什么卖这么便宜？”薄利多销。“
为什么从不让价？”规矩就是规矩。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为什么多给那个女人一条鱼？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因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记者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她走的时候说，报道大概明天发。
明天。
正好是第三十天。
最后一天。
【第五章】
第三十天。
最后一天。
闹钟响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半。
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因为我知道今天会有很多人。
报道虽然还没发，但昨天采访的事已经传开了。
菜市场的消息传播速度比5G还快。
到了菜市场门口，凌晨四点。
我愣住了。
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不是几个人。
是几十个人。
黑压压的一片。
天还没亮，路灯昏黄。
他们呼着白气，搓着手，有的带了小板凳，有的拎着保温杯。
就为了三块钱一斤的鲫鱼和五块钱一斤的黄河鲫。
队伍最前面的，是大妈丙。
她裹着一件军绿色棉大衣，坐在折叠凳上，怀里抱着两个大布袋子。
”大妈，你几点来的？“
”三点。“
”三点？！“
”你以为就我早？“她往后一指，”后面那个王大爷，两点半就来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大爷，正靠在电线杆子上打瞌睡。
两点半。
为了买鱼，两点半就来排队。
说实话，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
不是感动。
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这些大爷大妈。
他们不是什么有钱人。
退休金那点钱，精打细算过日子。
三块钱和八块钱的差距，对我们来说可能无所谓，但对他们来说，是一顿早饭的钱。
我卖的不只是鱼。
是他们省下来的那顿早饭。
是他们多出来的那点笑脸。
”今天——“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排队的人群喊，”最后一天了！感谢大家这一个月的支持！“
人群安静了一下。
”最后一天？你不干了？“有人问。
”我原本就是做餐饮的，卖鱼是临时的。三十天到了，就收摊了。“
嗡。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不卖了？为什么不卖了？“
”以后上哪买这么便宜的鱼啊？“
”小伙子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天天来给你捧场！“
大妈丙站了起来，看着我。
”真不卖了？“
”真不卖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今天——得让我多买点。“
”今天不限购。“
”！！！“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沸腾了。
”不限购？“
”真的？“
”那我要二十斤！“
”我要三十斤！“
我今天的库存——三百斤普通鲫鱼，一百斤黄河鲫。
系统最后一天，给了我满配。
四百斤鱼。
全部卖完，就是最终结算。
”开始吧。“
五点整。
最后一场战役打响了。
老马今天请了两个帮手——他表弟和表弟的女朋友。
四个人同时开工。
我负责称重收钱。
老马和他表弟负责杀鱼。
表弟女朋友负责装袋递鱼。
流水线作业。
效率拉满。
大妈军团也展现出了最后的疯狂。
大妈丙一口气买了十五斤黄河鲫。
七十五块钱。
她付钱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
”回去给全家煲汤！我老伴最爱喝鲫鱼汤了！“
王大爷买了二十斤普通鲫鱼。
”一半自己吃，一半给我闺女送过去。她在城南上班，平时忙得没时间买菜。“
那个穿着朴素的女人也来了。
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双有冻疮的手。
但今天，她多带了一个人。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
”妈妈说这个叔叔卖的鱼最好吃。“小女孩仰着头看我。
”叔叔今天最后一天，你要买多少？“
女人犹豫了一下：“两斤吧。”
我捞了四斤最大最肥的黄河鲫，装袋。
”六块。“
”这……这不对吧？这是黄河鲫——“
”称错了。六块。拿好。“
女人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她没再说话。
拎着鱼，牵着女儿走了。
小女孩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谢谢叔叔！“
我摆了摆手。
老马又在旁边看着。
这次他没吐槽我。
只是默默地继续杀鱼。
七点。
三百九十斤全部卖完。
还剩最后十斤。
我正准备吆喝，一个人走到了我面前。
周老板。
他穿着那件白色围裙，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但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他是来找茬的，气势汹汹。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手揣在围裙口袋里，神情复杂。
”听说你今天最后一天。“
”对。“
”以后不卖了？“
”不卖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渠道……真的不能说？“
”真不能。“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检测报告的事……是我让人去举报的。“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你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只不过这一个月，我的水大了点，淹了你的井。“
周老板苦笑了一下。
”你这小子，嘴还挺损。“
”卖鱼练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
我摆手。
”不抽。“
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我干了十五年水产。从一个小摊位做到现在六个固定客户、三个酒楼供应商。你来的这一个月，我鲫鱼的销量降了百分之六十。“
”抱歉。“
”别说抱歉。“他看着我，”你做得没错。你的鱼确实比我的好，价格比我低。这就是本事。“
”周哥——“
”但是。“他打断我，”你走了之后，这个市场还是我的。“
我笑了。
”那当然。这一个月是我借您的地盘蹦跶了一下。以后菜市场的水产，还是您说了算。“
周老板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不是冷笑。
是——释然。
”行。那最后这十斤鱼，我买了。“
”三块一斤。“
”我知道。“他掏出三十块钱，递给我。
”不用找了。“
”多了——“
”多的就当……赔罪了。之前的事，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三十块钱。
接了。
”周哥，回头来我饭店吃饭。城南，江河鲜，主打河鲜。“
”你还开着饭店？“
”开着呢。但是厨艺一般。“
”那我还是算了。“
”……“
他拎着鱼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说了句话。
”小伙子，你要是哪天不想干饭店了，来找我。水产这行，你有天赋。“
我没接话。
但心里忽然觉得——
这一个月，好像也不全是被系统逼的。
有些东西，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七点二十分。
四百斤鱼全部售罄。
比收摊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我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看着两个空泡沫箱和满地的鱼鳞。
”叮——“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任务。30天总销量：2,847斤。任务完成率：100%。“
”结算奖励中……“
”奖励到账：人民币100,000元整。已汇入宿主银行卡。“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
余额多了十万。
真的。
”此外，基于宿主的优异表现和‘菜市场良心’隐藏成就，系统追加额外奖励——“
”什么奖励？“
”‘金舌头’被动技能。宿主味觉灵敏度永久提升300%，可精准辨别任何食材的品质和最佳烹饪方式。“
我愣了整整十秒。
味觉灵敏度提升300%？
我一个开饭店的。
厨艺一般的原因就是味觉不够灵敏。
这个技能——
”系统。“
”在。“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算好了？“
”系统不予评价。“
”你就是算好了。“
”系统不予评价。“
”好吧。“我笑了。
”系统任务已全部完成。卖鱼系统即将解绑。感谢宿主的配合。“
”等等。“
”请说。“
”以后还会有新任务吗？“
”暂无。但宿主的账户已被标记为‘优质宿主’，未来如有新系统上线，将优先推送。“
”那就不用了。“
”已记录。祝宿主生活愉快。再见。“
脑子里的声音消失了。
彻底安静了。
就像它从没来过一样。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阳光刚好照过来，暖洋洋的。
老马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结束了？“
”结束了。“
”回去干嘛？开饭店？“
”开饭店。“
”还做河鲜？“
”做。“我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
然后我愣住了。
这瓶水。
我喝出了水源地的矿物质含量、过滤工艺和灌装温度。
金舌头。
来真的。
我慢慢笑了。
”老马。“
”嗯？“
”回去以后，菜单全部改版。“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开始——“
我看着菜市场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拎着鱼袋子心满意足的大爷大妈，看着晨光里热气腾腾的生活。
”我能做出真正好吃的菜了。“
【尾声】
一个月后。
城南，江河鲜饭店。
门口排着长队。
不是大爷大妈了。
是年轻人、上班族、美食博主。
因为这家曾经半死不活的小炒店，突然之间，变成了全城口碑最好的河鲜馆子。
招牌菜——秘制鲫鱼汤。
有人评价说：“喝一口，感觉灵魂都被鲜到了。”
老马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忙碌的江河。
”我说兄弟，你这厨艺怎么突然开窍了？“
”天赋。“
”少来。你以前炒个蛋炒饭都能糊。“
”那是以前。“
”到底怎么回事？“
我头也没抬，继续颠锅。
”你别管了。去招呼客人。“
老马嘟囔着走了。
厨房里。
油烟升腾。
锅里的鲫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如凝脂。
我尝了一口。
完美。
每一种食材的味道都在我舌尖上跳舞，告诉我它们需要什么——多一点盐，少一点火，再闷三十秒。
感谢那根甩上高压线的鱼竿。
感谢那个抠门又毒舌的电子资本家。
感谢菜市场那些可爱又可恨的大爷大妈们。
感谢那些三块钱一斤的鲫鱼。
它们改变了我的人生。
以一种最离谱的方式。
门口，一个新客人坐下来，翻开菜单。
”老板，你们的鲫鱼汤多少钱一份？“
”六十八。“
”这么贵？“
我从后厨探出头，微笑。
”少一毛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