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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8:59:26

我花三百亿投了老婆的公司。

上市那天,她站在纽交所的台上,对着全球四十亿观众含泪说:“悬赏一个亿,寻找那位改变我命运的神秘投资人。”

说完,扭头冲台下的我吼了一嗓子——

“许辰!你那双人字拖能不能脱了!直播呢!”

我低头看了眼露出来的脚趾头。

再抬头,大屏幕上我的脸被打了个马赛克。

三百亿啊。

连双鞋都没落着,你说气不气人?

【第一章】

我叫许辰。

账户余额一千二百亿。

但此刻我正蹲在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前,跟老板娘讨价还价。

“姐,少一块行不行?我天天来。”

“少什么少,鸡蛋涨价了。”

我乖乖掏了八块钱。

没办法,习惯了。

从小穷怕了这种事,不是有钱就能改的。

我爸许国栋,四十年前靠倒腾电子元器件起家。

后来赶上了芯片浪潮,一路滚到了千亿级。

但这人有个毛病——抠。

对自己抠,对我更抠。

我从小到大,零花钱没超过五百。

考上大学那天,他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两万块。

“省着点花,这是你四年全部的生活费。”

一个月四百多,他是让我去大学修行的。

我当时就想,等我接班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辆开了十二年的丰田皇冠给扔了。

结果没等到我接班。

他在我大三那年,突然把所有产业都装进了一个信托基金。

受益人只有一个——我。

但附带了三十七页的支取条件。

其中第一条:年满三十岁前,月度可支取金额不得超过一万元。

我当时二十一。

还有九年。

“爸,你这是怕我败家?”

“不是怕你败家,”他推了推老花镜,“是怕你不知道钱有多难赚。”

说完他就飞去了瑞士。

说是养病。

一养就是六年没回来。

所以,我现在的处境是这样的——

理论上,我是个千亿富二代。

实际上,我每个月可支配收入一万块。

在上海。

一万块。

房租四千五(他不给我买房,说年轻人要吃苦),吃饭两千,交通五百。

剩下三千块,我得撑一个月的社交。

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魔幻的局面。

我的大学同学宋远,毕业后开了家小贸易公司,年入百来万,天天在朋友圈晒保时捷晒劳力士。

他管我叫“许穷逼”。

当着我面叫。

“许辰啊,你爸那个信托也太损了,真把你当苦行僧养?”

宋远嘬了口红酒,靠在他新换的卡宴真皮座椅上,“不行你就来我公司打工,我给你开个一万五,比你那信托强。”

旁边的几个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但没接话。

因为懒得解释。

我名下信托里面的数字,够买下他和他全家的命。

但这种话说出来,第一他不信,第二我爸会从瑞士飞回来打断我的腿。

老头有规矩:许家的事,不对外说。

所以我就这么忍着。

从二十一忍到了二十七。

直到遇见了沈念。

——

那是个周五晚上。

朋友圈被宋远刷屏了。

“兄弟们,周五包场了!上海ONE酒吧,来的都是大佬,许辰你就别来了啊哈哈,低消两千你喝不起。”

配图是九宫格,清一色长腿。

我躺在出租屋里啃煎饼果子,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没去。

不是去不起。

是真没兴趣。

但命运这东西,它不给你选择的机会。

宋远在群里@了我十七次。

“许辰你来不来?”

“真不来?”

“不来拉倒,但有个事要跟你说,必须当面。”

“跟你的信托有关。”

最后这句把我钓起来了。

我换了件干净T恤,踩上那双三十九块钱的人字拖,打车去了上海ONE。

到门口的时候,保安把我拦了。

“先生,这边有低消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人字拖上停留了三秒。

“两千。”

我掏出手机扫了码。

保安看了看到账记录,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侧身让我进去了。

宋远订的卡座在最里面,我老远就听见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念总,沈念沈总!国内AI赛道最牛的创业者!”

我拨开人群,看见了卡座中间坐着的那个女人。

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随意扎着。

没化什么妆。

但就是那种让你一眼就记住的脸。

不是网红脸那种,而是很干净,很利落,像刚从实验室出来。

沈念。

AI赛道。

这两个词我有印象。

上个月金融时报有篇报道,说国内有个叫“灵犀科技”的初创公司,在大模型领域搞出了点名堂,创始人是个八五后的女性。

就是她。

但此刻她的表情不太好看。

准确地说,是非常不好看。

宋远凑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几乎环住了她的肩膀,嘴里在说:

“念总,你那个A轮不是还没关吗?我这边有资源啊,我认识几个做PE的朋友——”

沈念身体微微往另一边偏了偏。

“谢谢,不用。”

“诶,别客气嘛!”宋远又往前凑了凑,“做生意嘛,要多交朋友——”

“我说了,不用。”

沈念的声音冷了一个色号。

但宋远这人有个特点——脸皮厚度跟他的发际线成反比。

越秃越勇。

他不但没退,反而把酒杯递到了沈念面前。

“念总,来,先喝一个——”

酒杯怼到了沈念面前十厘米。

沈念没接。

她抬起头,刚好跟站在卡座外围的我对上了视线。

就那么一瞬间。

她的表情变了。

从冷淡变成了——

惊喜?

不对,是“抓住救命稻草”。

下一秒,沈念站了起来。

她绕过宋远,径直走到我面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

全场安静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下巴都掉下来的事。

她挽住了我的胳膊。

“你怎么才来?”

语气自然得像我们认识了十年。

我愣了。

宋远也愣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沈念微微侧头,凑近我耳边,声音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帮个忙,配合一下,我请你喝一个月的咖啡。”

我低头看了看她挽着我的手。

再看了看宋远那张逐渐扭曲的脸。

脑子飞速运转了零点三秒。

一个月的咖啡。

按星巴克算,三十杯,大概一千块。

行,这笔买卖不亏。

我很自然地反手揽住她的腰。

“堵车,不好意思啊。”

宋远的脸,精彩极了。

从震惊,到不信,到愤怒,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人字拖。

“许辰,”他笑了,但那笑里全是刺,“你认识念总?”

我还没开口,沈念已经笑着说:

“何止认识,”她顿了顿,“他是我男朋友。”

卡座里,有人手一抖,红酒洒在了白衬衫上。

宋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一刻我的内心活动是——

姐,你这个咖啡的价码,是不是得往上加加。

这是男朋友的活儿啊。

但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这人有个毛病。

被漂亮女人挽着胳膊的时候,智商会短暂下线。

“许辰,”宋远慢慢站了起来,盯着我,“你什么时候……”

“你什么意思?”沈念的语气忽然硬了,她看着宋远,“你觉得他配不上我?”

宋远噎住了。

他当然是这么想的。

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T恤,人字拖,没车没房(他们以为),许辰凭什么?

但这话不能说。

沈念可是他想攀的关系。

“没、没有,”宋远干笑了两声,“我就是意外……辰哥藏得够深啊。”

他叫我“辰哥”了。

两分钟前还是“许穷逼”。

我心说,行吧。

这场戏,就先演着。

——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沈念松开了我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根。

“不客气,”我说,“咖啡的事——”

“加微信,明天开始兑现。”

她掏出手机。

我也掏出手机。

扫码的时候,她低头看见了我的手机屏幕。

碎了一道口子的iPhone 11。

她没说什么。

但嘴角动了一下。

是那种“忍住没笑”的动了一下。

“你真的很……节省。”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习惯了。”

我确实习惯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

司机给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朋友宋远。”

“嗯?”

“他说跟你信托有关的事,你没问他。”

我愣了一下。

对啊。

我是来问这件事的,结果被沈念这一出搞忘了。

“不急,”我想了想,“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念没再说话,车门关上,奔驰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凌晨的风灌进T恤领口,有点凉。

低头看了看手机。

微信多了一个好友。

备注:沈念。

头像是一张代码截图。

我点开朋友圈。

三天可见。

只有一条。

是张自拍,她站在一个毛坯房里,身后是一整面白墙,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

配文就四个字:

“快没钱了。”

发布时间,两个月前。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十秒。

然后退出来,把手机揣进裤兜。

没多想。

真的没多想。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公司,两个月后会出现在我的信托季度推荐投资列表上。

而那份列表上,“灵犀科技”三个字后面跟着一行红色标注:

“建议投资额度:300亿。”

三百亿。

那是我信托总资产的四分之一。

我当时看到这个数字的第一反应是——

我爸是不是在瑞士被人换了脑子?

【第二章】

关于那份投资列表,我得先解释一下我们家这个信托的奇葩机制。

我爸许国栋这人,虽然抠门到骨子里,但对投资有种近乎偏执的嗅觉。

他设计这个信托的时候,留了个口子。

月度支取限额一万,这是死规定。

但信托资产的投资决策权,在我二十五岁之后就逐步移交给了我。

准确地说,信托管理委员会每季度会出一份“推荐投资列表”,上面会列出经过尽调的优质项目。

我可以选择投或不投。

如果我选择投,资金直接从信托里划出去,不经过我个人账户。

换句话说,我有权指挥一千多亿的投资方向。

但我自己口袋里,还是只有一万块生活费。

这就很变态。

好比你是个将军,手下十万大军,但你自己的伙食是白粥配咸菜。

我爸的原话是:“会花钱的人不配做投资,会投资的人不需要花钱。”

至今没想通这句话的逻辑。

总之,从二十五岁开始,我陆陆续续投了十几个项目,回报率还行,信托规模从八百亿滚到了一千二百亿。

管理委员会对我挺满意。

但他们不知道我选项目的标准——

哪个名字顺眼投哪个。

开玩笑的。

大部分时候我会认真看尽调报告。

但那天,当“灵犀科技”出现在列表上的时候。

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尽调报告上。

我的注意力在那个名字上。

沈念。

创始人,CEO,首席算法科学家。

三个头衔,一个人顶。

我把尽调报告翻了一遍。

灵犀科技,成立三年,团队四十七人,专注于多模态大模型的垂直应用。

技术方面写了很多我看不懂的术语,但最后一行总结我看懂了:

“该公司核心技术在国内同赛道处于第一梯队,但资金链极度紧张,如无外部注资,预计六个月内将面临现金流断裂。”

快没钱了。

和她朋友圈说的一样。

推荐投资额度三百亿,对应的是S轮领投加老股转让。

三百亿,这个数字太大了。

我以往最大的单笔投资也就二十亿。

管理委员会的老陈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

“许总,这个灵犀科技是您父亲点名加进去的。”

“我爸?”

“对,许老先生虽然不直接管理信托了,但他保留了推荐权。这个项目是他从瑞士那边直接发过来的。”

我沉默了。

我爸这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推荐项目。

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看准了。

“许老先生的原话是——‘这个女人做的东西,五年后值三万亿。让小辰自己决定。’”

三万亿。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想了五分钟。

然后给沈念发了条微信。

“你那个A轮,关了吗?”

过了二十分钟,她回了一个字。

“没。”

又过了三秒——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欠我的咖啡,什么时候开始?”

第二天中午,公司楼下的星巴克。

沈念坐在我对面,面前摆着两杯美式。

她今天穿的是灰色卫衣,头发还是随便扎着。

比酒吧那晚看起来更真实。

也更疲惫。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的A轮,差多少?”我咬着吸管问。

她警觉地看了我一眼。

“你到底想干嘛?”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就别问。”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实话。

最后还是说了。

“差得不多。”

“多少?”

“三个亿。”

三个亿,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对我的信托来说,是个零头的零头。

但我不能告诉她。

许家的规矩——投资决策和私人关系必须隔离。信托的钱从信托走,我个人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管理委员会投钱的时候,用的是信托旗下的壳公司,叫“远山资本”。

和许辰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关联。

这是我爸设计的防火墙。

“我帮你有什么好处?”我说。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能帮你搞到三个亿呢?”

沈念放下咖啡杯,认真地看着我。

“许辰,你实话跟我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无业游民。”

“无业游民能帮我搞到三个亿?”

“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不收利息的话。”她冷笑了一下。

我低头搅了搅咖啡。

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不是三个亿。

是三百亿。

我爸看准的东西,从来没失过手。

而且——

这个女人身上有股劲。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明明快撑不住了,但就是死咬着不松口的劲。

像我爸年轻时候。

我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给管理委员会发了一封邮件。

标题:投资决策——灵犀科技。

正文只有一行:

“全额,三百亿。按推荐方案执行。”

老陈的电话在三分钟后打了进来。

“许总,您确定?三百亿是信托四分之一的资产,一旦——”

“我确定。”

“可是尽调报告里也提到了风险——”

“老陈,”我打断他,“我爸说这家公司值三万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好,我这就走流程。”

挂了电话,我往床上一躺。

盯着天花板,心想——

三百亿啊。

投给了一个拿咖啡抵债的女人。

我是不是有病?

——

资金入账那天,我没告诉沈念。

远山资本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完成了注资,对接的是灵犀科技的CFO和法务团队。

全程没有出现许辰这个名字。

但沈念的朋友圈更新了。

还是三天可见。

这次不是自拍。

是一张截图,显示公司账户余额。

数字太长了,她打了个马赛克。

配文:“活了。”

底下是一行小字:

“远山资本是谁?查了两天,查不到任何创始人信息。好奇。”

我点开评论,没人回复。

她的朋友圈本来就没什么人看。

我退出来,给她发了条微信。

“恭喜,A轮关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猜得挺准。”

“所以咖啡是不是该升级成饭了?”

“想得美。”

但第二天,她还是请我吃了饭。

在公司楼下的沙县小吃。

“别嫌弃,创业公司没钱。”

“我不嫌弃,”我看着眼前的蒸饺和拌面,“我天天吃这个。”

这倒是真话。

沈念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确认完毕后,她的表情柔和了一点。

“许辰。”

“嗯?”

“你真的是无业游民?”

“是。”

“那你靠什么活着?”

“信托,一个月一万。”

“一万?在上海?”

“习惯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句让我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你要不要来我公司上班?”

“啊?”

“我这边缺个运营,月薪一万五。至少比你那个信托强。”

一万五。

跟宋远开的价一模一样。

我人生被估值的天花板,就是一万五。

好一个命运的轮回。

但我没有拒绝。

鬼使神差地,我说了句:“行。”

两天后,我就坐在了灵犀科技四十七号工位上。

新的工牌上写着——

许辰,运营专员。

月薪一万五。

公司最大的股东,领着公司最低的工资,坐在公司最角落的位置。

拿着自己投的三百亿的公司的一万五月薪。

我人生的荒诞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更荒诞的还在后面。

沈念根本不知道远山资本是我的。

她只知道我是个穷光蛋。

一个穿人字拖、用碎屏iPhone、蹭她咖啡的穷光蛋。

整个公司都知道。

所以,当有一天公司开全体大会,她站在台上说“远山资本是我们最重要的战略伙伴,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感谢这位神秘投资人”的时候。

我坐在最后一排,默默啃着从公司茶水间顺来的饼干。

旁边的同事捅了我一下。

“许哥,你说这个远山资本到底是谁啊?三百亿说投就投,也太牛了吧。”

我嚼着饼干含糊地说:

“谁知道呢,有钱人吧。”

【第三章】

在灵犀科技上班的日子,其实挺舒服的。

倒不是工作轻松。

而是沈念这人,虽然对外冷得像冰箱,但对自己公司的人,有一种很微妙的照顾方式。

她不会嘘寒问暖。

但她会记住每个人的过敏源,让行政在订餐的时候避开。

她不会问你累不累。

但如果你连续加班三天,第四天早上你的工位上会多一杯热美式。

不是助理放的。

是她自己放的。

我亲眼看见过。

凌晨两点,我加班做运营方案。整层楼就剩我和她办公室的灯。

她从办公室出来上厕所,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说话。

回来的时候,我桌上多了一杯咖啡。

旁边压着张便签。

“别熬了,明天交也行。”

字很丑。

但看着莫名其妙就踏实了。

所以当宋远再次出现的时候,我心里的那根弦,就不自觉地绷紧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对着数据报表发呆。

前台小姑娘匆匆跑过来。

“许哥,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朋友,叫宋远。”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出去一看,宋远站在公司前台,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手腕上的AP皇家橡树在灯光下晃得刺眼。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我不认识,四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一看就是那种做惯了生意的老油条。

女的——

我认识。

沈念的天使轮投资人,赵婉如。华盛资本合伙人,业内有名的“毒舌女王”。

当初灵犀科技最难的时候,是赵婉如投了第一笔钱。

但后来远山资本三百亿进来之后,赵婉如的股份被大幅稀释。

据说她对这事意见很大。

私下跟好几个投资圈的人说过:“远山资本是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三百亿砸进一个还没盈利的AI公司,不是投资,是洗钱。”

这话传到沈念耳朵里,沈念只说了句:“让她说去。”

但赵婉如今天出现在这里,让我觉得不对劲。

“辰哥!”宋远大步走过来,给了我一个过分热情的拥抱,“好久不见啊兄弟!”

自从酒吧那晚之后,他就改口叫我“辰哥”了。

不再叫“许穷逼”。

原因很简单——他以为我是沈念的男朋友。

而沈念现在是拿到三百亿投资的明星创业者。

许穷逼摇身一变,成了创业女神的男朋友。

在宋远的世界观里,这比有钱还牛。

“你怎么来了?”我皮笑肉不笑。

“来看看你啊!顺便——”他侧身一让,把身后那个圆脸男人推了出来,“给你介绍个朋友,郑鸿儒,郑总。华域集团的。”

华域集团。

我知道。

搞产业地产的,市值几百亿,最近在到处并购科技公司。

说白了,就是个二级市场的“壳贩子”——买科技公司,装进上市壳,炒一波概念,然后跑路。

业内名声不太好。

郑鸿儒朝我伸出手,笑容满面。

“许先生,久仰久仰。”

“不敢当,”我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您找我?”

“不不不,”郑鸿儒摆手,“主要是找沈总的。但听宋总说您是沈总的……身边人,所以先来拜个码头。”

他用的是“身边人”。

这个词暧昧又精准。

我还没回答,赵婉如已经开口了。

“许辰是吧?”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还在这家公司当运营?”

“是。”

“月薪多少?”

“一万五。”

她笑了。

那种笑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轻蔑。

“一万五的运营,”她慢悠悠地说,“沈念的眼光,在挑人方面一如既往的……独特。”

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宋远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赵总说笑了,辰哥这是低调——”

“行了,”我打断他们,“你们要见沈念是吧?我去问问她有没有空。”

我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听见赵婉如在身后低声说了句:

“一万五的打工仔,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脚步没停。

但后槽牙咬了一下。

——

沈念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半扇,她正对着三个屏幕噼里啪啦打字。

我敲了敲门框。

“有人找你。”

“谁?”她头都没抬。

“宋远,华域集团的郑鸿儒,还有赵婉如。”

键盘声停了。

沈念抬起头,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惊讶。

是警惕。

“赵婉如?”

“对。”

她沉默了三秒。

“让他们去会议室。”

然后她站起来,拉了拉卫衣的帽子,像是在给自己套上一层盔甲。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许辰。”

“嗯?”

“等会儿开会你也来。”

“我?我一个运营——”

“让你来就来。”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跟在她后面走进了会议室。

宋远他们三个已经坐好了。看见沈念进来,郑鸿儒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

“沈总!幸会幸会!”

赵婉如没站。

她翘着腿坐在那里,手指点着桌面,抬眼看了沈念一下。

“念念,好久不见。”

她叫“念念”。

亲切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沈念没有接这个称呼,直接坐下。

“说吧,什么事。”

郑鸿儒清了清嗓子,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投屏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一份PPT。

标题是:《关于灵犀科技与华域集团战略合作暨并购意向书》。

并购。

我坐在角落里,心里一沉。

沈念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微攥了一下。

郑鸿儒开始滔滔不绝地讲。

核心意思就是——华域集团要收购灵犀科技,出价八百亿。

八百亿。

三百亿投进去不到半年,估值翻了快三倍。

听起来是个好买卖。

但这里面有个致命的问题。

华域集团要的是“控股收购”。

也就是说,收购完成后,沈念会失去对灵犀科技的控制权。

她创立的公司,她写的每一行代码,她熬的每一个通宵——

全都不再姓沈。

郑鸿儒讲完之后,笑眯眯地看着沈念。

“沈总,八百亿,诚意够足了吧?您套现离场,财务自由,想干什么干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婉如开口了。

“念念,我劝你认真考虑。”她的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你现在的现金流状况,你自己心里清楚。远山资本那三百亿看起来多,但按你们的烧钱速度,最多撑两年。两年之后呢?”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而且,远山资本到底什么来路,谁都不知道。一个查不到底的基金,你真的放心把身家性命绑在上面?”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轻轻地切在了一个谁都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沈念不知道远山资本是谁。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我不卖。”

沈念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郑鸿儒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总,这可是——”

“听不懂吗?”沈念看着他,“我说,我不卖。”

赵婉如叹了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念念,你太感情用事了。这是商业,不是过家家。”

“赵姐,”沈念直视她,“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帮我吧?”

赵婉如的笑容凝固了。

“我查过了,”沈念继续说,“华域集团三个月前刚跟你们华盛资本签了份对赌协议。如果华域能在年底前完成一笔百亿级的科技并购,华盛资本将获得额外的业绩分成。”

“这笔并购,你是中间人。”

“你今天来,不是来帮我,是来赚我的。”

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赵婉如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沈念,你别不识好歹——”

“麻烦你们出去。”

沈念站起来。

“会议结束了。”

郑鸿儒还想说什么,被赵婉如一个眼神制止了。

三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宋远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

“辰哥,劝劝你女朋友。八百亿啊,不拿是傻子。”

我没理他。

人走之后,会议室只剩下我和沈念。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肩膀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你没事吧?”我问。

她没回头。

“许辰。”

“嗯?”

“你说,远山资本到底是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

“三百亿,”她低声说,“三百亿投给一个还在亏损的AI公司,不要董事会席位,不要对赌条款,甚至连创始人面都没见。这世上有这么做投资的人吗?”

有。

那个人正穿着人字拖坐在你身后。

“也许人家就是看好AI赛道呢。”我说。

她转过身,看着我。

眼眶有点红。

“我必须找到这个人。”

“为什么?”

“因为他投的不是我的公司,”她吸了吸鼻子,“他投的是我的命。”

“没有这三百亿,灵犀科技半年前就死了。我和四十七个兄弟全部得散伙。”

“我欠他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不是那种柔弱的感恩。

是一种很倔强的、非要把恩情还清不可的执拗。

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嘴上说的是:

“万一远山资本的老板就是个秃头大叔呢?”

“秃头我也认。”

“那万一是个穿人字拖的呢?”

沈念愣了一下。

然后瞪了我一眼。

“你能不能正经点?”

“哦。”

我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屏幕上,管理委员会的老陈刚发来一条消息:

“许总,华域集团的人今天是不是去了灵犀科技?我们这边得到消息,赵婉如在联合几个小股东,想逼沈念签对赌。如果灵犀科技下一轮估值达不到一千五百亿,赵婉如有权要求沈念稀释自己的股份。”

“这是她早就埋好的局。”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了看还站在窗边的沈念。

她不知道,真正的仗,还没开始打。

【第四章】

赵婉如的局,比我想象的要深。

接下来两周,我白天在公司当运营,晚上回到出租屋就跟老陈开电话会。

老陈把赵婉如这些年的操作扒了个底朝天。

这女人是个老手。

灵犀科技天使轮的时候,她投了五千万,占股百分之十二。

远山资本三百亿进来之后,她的股份被稀释到了百分之三点六。

按理说她赚了,因为公司估值涨了。

但赵婉如要的不是钱,是控制权。

或者说,是转卖控制权的中间差价。

她的打法是这样的——

第一步,联合几个小股东(加起来持股百分之八),跟华域集团郑鸿儒串通好,搞一个“估值对赌”。

第二步,利用自己在投资圈的影响力,到处散布“灵犀科技估值虚高”“远山资本来路不明”的消息,压低灵犀科技下一轮融资的估值。

第三步,一旦估值没达标,对赌条款触发,沈念被迫稀释股份,丧失控股权。

第四步,华域集团顺理成章完成并购,赵婉如从中抽走一笔天文数字的中介费。

一环套一环。

沈念被蒙在鼓里。

不对——

沈念不是蒙在鼓里。

她知道赵婉如不安好心。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局已经布到了什么程度。

因为她太忙了。

忙着搞技术,忙着带团队,忙着跑客户。

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的人,没有精力去应付资本圈的勾心斗角。

这就是为什么她需要远山资本。

不只是钱。

是一个能替她挡住后方炮火的盾牌。

但远山资本是个空壳。

壳的里面,是个穿人字拖的运营专员。

“许总,”老陈在电话里说,“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如果赵婉如的对赌条款在下次董事会上通过,沈念会很被动。”

“什么时候开董事会?”

“三周后。”

“那就三周之内,把估值打上去。”

“怎么打?”

“找人接盘。”我说,“远山资本追加投资,同时引入一个有分量的跟投方。只要下一轮估值超过一千五百亿,对赌条款自动作废。”

老陈沉默了几秒。

“追加多少?”

“你算。”

“大概需要再投八十到一百亿。”

一百亿。

加上之前的三百亿,就是四百亿了。

“行,”我说,“另外跟投方你有人选吗?”

“有一个,星河创投的李贤。他一直想投AI赛道,但之前被赵婉如截了胡。如果远山资本出面牵线,他应该会感兴趣。”

“那就安排。”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四百亿了。

我爸要是知道我把信托三分之一的钱都砸给了一个女人的公司,会不会从瑞士飞回来亲手掐死我。

正想着,手机震了。

沈念发来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凌晨一点半。

“没。”

“公司的新一代模型跑通了。”

后面跟了一个很小的表情。

是个小烟花。

我盯着那个小烟花看了好几秒。

她不会知道,她的每一次技术突破,都在替我的四百亿增加胜算。

我回了一个字:

“牛。”

她秒回:“就一个字?”

“两个字:真牛。”

“你这人,夸人能不能走点心?”

“好吧——沈总英明神武,功盖千秋,灵犀科技必将统治全球AI赛道,我辈有幸追随,三生有幸,死而无憾。”

”……滚。“

”好的老板,晚安老板。“

放下手机,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给老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追加的一百亿,明天就走流程。”

——

三周,在紧张的筹备中一晃而过。

远山资本追加了一百亿。

星河创投的李贤跟投了五十亿。

灵犀科技的新一轮估值,直接被推到了两千亿。

远超一千五百亿的对赌线。

赵婉如精心设计的对赌条款,还没来得及在董事会上提出来,就已经废了。

董事会那天,我当然没去。

我在公司茶水间泡方便面。

但老陈在电话里实时给我转播。

”赵婉如的脸色非常难看。她没想到远山资本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追加投资。“

”郑鸿儒呢?“

”跑了。华域集团直接撤回了并购意向书。没有赵婉如的里应外合,他根本吃不下灵犀科技。“

”那赵婉如呢?“

”她在会上跟沈总吵了一架。说远山资本的钱来路不明,要求审计。沈总让法务当场拿出了远山资本的全套合规文件。都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

”赵婉如最后怎么说?“

”她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然后摔门走了。“

我嗦了一口面条。

嗯,今天的方便面格外好吃。

”老陈。“

”在。“

”赵婉如手里的股份,能收吗?“

”您是说……“

”她现在急着脱手,趁低价把她的股份全吃了。以后灵犀科技的股东名单里,不需要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总,您这招……“

”赶紧去办。“

这一仗,表面上是赵婉如输了。

但真正让我心安的,是沈念那天的朋友圈。

还是三天可见。

一张照片:会议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公式。

配文只有两个字:

“继续。”

底下是她自己给自己的评论:

“远山资本,你到底是谁?等我上市,我一定请你喝酒。”

我放下手机。

想了想,打开外卖App,给她的办公室点了一杯美式。

备注:冰的,少糖。

送达之后她发来消息:

“又是你?你能不能别总给我点咖啡?我又不是缺这杯咖啡的人。”

”你缺觉。咖啡能续命。“

”我缺的是远山资本老板的真实身份。“

”也许他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我对着屏幕想了很久。

最后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

发出去的是:“不知道。”

删掉的那两个字是:

“怕你。”

怕你知道之后,就不拿我当普通人了。

怕你知道之后,就不会在凌晨两点给我桌上放咖啡了。

怕你知道之后看我的眼神会变。

从”人字拖穷光蛋“变成”三百亿金主爸爸”。

我宁愿当穷光蛋。

至少穷光蛋的日子里,她看我的眼神是真的。

【第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充实的六个月。

白天在灵犀科技当运营。

说是运营,其实什么都干。

写公众号、剪视频、搞用户社群、做数据分析、偶尔还被沈念抓去当产品测试员。

月薪一万五,干的是五个人的活。

但我不觉得累。

甚至有点上头。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赚钱和花钱不一样。

花钱是虚的。

但把一个产品从零到一做出来,看着用户数从一百涨到一万再涨到一百万。

那种感觉是实的。

比账户上多几个零实得多。

沈念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因为她开始给我派越来越多的活。

“许辰,下周有个行业峰会,你去帮我踩踩点。”

“许辰,这个客户的方案你看看,措辞太生硬了,改一版。”

“许辰,我今天没空吃饭,你帮我带个煎饼。”

最后一条出现的频率最高。

公司的人开始传八卦了。

“许哥是不是跟沈总有一腿啊?”

“不可能吧,沈总那种女人,怎么会看上一个一万五的运营?”

“你没看见沈总每次叫许哥都叫全名吗?‘许辰许辰’的,多亲啊。”

“拉倒吧,沈总叫谁都叫全名。”

我对这些八卦充耳不闻。

因为——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和沈念之间到底算什么。

她对我好吗?好。

但她对所有人都好。

她对我特殊吗?

似乎是的。

比如,她会在加班的时候突然走到我工位前,问:“你还没走?”

比如,她会在所有人面前叫我“许辰”,但只有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偶尔会叫一声“喂”。

那个“喂”的语气很特别。

不是不礼貌。

是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好像她在心里给我安排了一个位置,但她自己还没想好那个位置叫什么名字。

我也没问。

不敢问。

因为一旦问了,就绕不开一个问题——

我到底是谁?

是月薪一万五的运营许辰?

还是三百亿投资人远山资本的实控人许辰?

如果是前者,我没资格。

如果是后者,她不会要。

这是个死局。

——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七个月。

那天晚上,灵犀科技的核心技术团队搞了一个小型庆功会。

原因是他们刚刚拿下了一个国家级的大模型项目,合同金额十二个亿。

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单。

庆功会就在公司的天台上。

几箱啤酒,一堆烧烤,四十多号人吹着夜风,喝得东倒西歪。

沈念也喝了。

她平时不喝酒。

但那天她心情好,被几个技术骨干灌了半瓶百威。

我在旁边看着,想拦,但被她瞪了回去。

“我高兴,少管我。”

然后她就醉了。

醉了的沈念话变多了。

她拉着CTO老周说:“老周,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创业那会儿,就四个人,挤在居民楼里写代码。”

老周说:“记得,夏天没空调,你买了一箱冰棍,化了全抹脸上。”

沈念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完全不是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沈总。

后来人散了大半,天台上只剩下几个还在聊天的。

沈念坐在天台边缘,晃着腿,手里捏着一罐已经空了的啤酒。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少喝点。”

“你管我。”

“我不管你,我管我自己。你醉了我得背你下楼,我怕闪着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

“我一直这样。”

“嗯,你一直这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

“许辰。”

“嗯?”

“你为什么来我公司?”

“你招我进来的。”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答应?”

我想了想。

“因为一万五比一万多五千。”

她没笑。

她转过头看我。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不信。”

“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又转回去,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我就是觉得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一个月只有一万块的人,从来不为钱发愁。你穿人字拖、用破手机,但你看数据报表的时候,比我们CFO还专业。你说你是无业游民,但你的视野和格局……”

她停了一下。

“不像。”

我的心跳加速了。

“你想多了,”我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在凌晨两点帮我改方案改到四点。”

“那是因为你第二天早上八点要用。”

“普通人不会在我跟赵婉如吵架之后,悄悄帮我查赵婉如和华域集团的关系。”

我一愣。

“你知道了?”

“CTO老周告诉我的。他说你有天晚上在会议室白板上画了一张赵婉如的关系图谱,画完忘了擦。”

该死的老周。

“那只是……我瞎画的。”

“许辰。”

她再次叫了我的名字。

这次的语气不一样。

很认真,很慢。

“你到底是谁?”

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我看着她。

这个问题,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来。

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一个醉了的夜晚,一个空旷的天台,一个直直看着我的女人。

我张了张嘴。

有一瞬间,我真的想说。

但我的手机响了。

是老陈。

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一定是出了大事。

“抱歉。”我掏出手机。

“许总!”老陈的声音难得的急促,“出事了。赵婉如——她把远山资本和灵犀科技的投资关系捅给媒体了,而且她歪曲了事实。”

“怎么歪曲?”

“她对记者说,远山资本的实控人是灵犀科技CEO的‘情人’,三百亿是‘包养费’。稿子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微博热搜第三。”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灵犀科技创始人被金主包养#

阅读量,两亿。

还在往上涨。

我看向沈念。

她也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我看见她的表情从茫然到不信,从不信到震惊,从震惊到……

那种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有人在她心口上狠狠捅了一刀。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公关危机来了。

而且来得猝不及防。

【第六章】

那天晚上一直到凌晨四点,灵犀科技的高管团队全部被叫回了公司。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沈念换了一身黑色西装,眼底的醉意已经完全被愤怒烧干了。

“律师函已经发了,”法务总监老林推了推眼镜,“但舆情这边不好控。赵婉如选的时机太毒了——偏偏赶在我们拿下国家级项目之后,这个热度直接被嫁接到了我们身上。”

CTO老周一拳砸在桌上。

“赵婉如这是疯了?她还是我们的股东——”

“不是了。”我在角落里开口。

所有人看向我。

“远山资本上周已经完成了赵婉如手中股份的收购。她现在跟灵犀科技没有任何股权关系了。”

沈念猛地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我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我猜的。远山资本一直在增持,赵婉如的股份迟早会被吃掉。”

沈念盯着我看了三秒,没追问。

因为眼下有更紧急的事。

热搜还在涨。

#灵犀科技创始人被金主包养# 已经到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一片混战。

“我就说女的搞科技不靠谱吧,果然有金主。”

“三百亿投一个人?这不叫投资,这叫养鱼。”

“远山资本是谁?怎么查不到?肯定有问题。”

也有人在替沈念说话,但声量远不如那些恶意揣测。

沈念的脸色铁青。

但她没有崩溃。

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联系纽交所的上市团队。”

所有人都愣了。

“沈总,什么意思?”CFO问。

“灵犀科技,提前启动IPO。”

“现在?”

“现在。”

沈念站起来,撑着桌子,一字一顿:

“赵婉如想用脏水淹死我,我就让全世界看看,灵犀科技到底值多少钱。”

“上市之后,所有财务数据公开透明,什么包养费、什么洗钱,一查便知。”

“她想打舆论战?”

“我跟她打阳谋。”

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然后,CTO老周第一个站起来。

“我跟你干。”

法务总监老林第二个。

“法律文件我来准备。”

CFO第三个。

“审计我这边立刻启动。”

一个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心想——

这就是你吧,沈念。

被逼到墙角的时候,不是蹲下来哭,而是直接把墙推倒。

我悄悄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全力配合灵犀科技IPO。远山资本的所有合规文件、投资记录、资金流水,提前准备好,随时接受审计。”

老陈秒回:“明白。但许总,IPO一旦完成,远山资本作为最大股东的身份就会被公开披露。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亮了。

——

灵犀科技的IPO进程,快得像坐了火箭。

技术团队、财务团队、法务团队三线并进。

远山资本在幕后提供了全套的资金背书和合规支持。

我则继续当我的一万五运营专员。

该写文案写文案,该剪视频剪视频。

只不过晚上回到出租屋之后,我还有另一份工作——

跟老陈和律师团队开电话会,处理上市前的一切法律和财务准备。

那段时间,我平均每天睡三个小时。

沈念大概也差不多。

因为每次凌晨我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灯都是亮的。

有天凌晨三点,我去茶水间泡咖啡,碰上了同样来泡咖啡的沈念。

她穿着拖鞋。

是的,拖鞋。

公司的人字拖。

和我脚上那双几乎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沈总,咱俩是情侣拖吧。”

她白了我一眼。

“我是因为在公司待了三天没回家才穿这个。你有什么借口?”

“我也没有别的鞋。”

她看了我两秒,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

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

从肚子里发出来的。

笑完之后,她端着咖啡靠在茶水间的柜台上,突然说了一句:

“许辰,等上市了,我给你涨工资。”

“涨多少?”

“两万。”

“就涨五千?”

“你一个运营,要什么自行车。”

“沈总,你知道灵犀科技最大股东远山资本投了多少钱吗?”

“四百亿。”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四百亿的公司,运营只拿两万,合理吗?”

“不合理,但那是远山资本的钱,不是你的钱。”

“万一是呢?”

沈念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万一?”

“我说万一,远山资本就是我的呢?”

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沈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辰,你疯了吧?四百亿?你连碎屏手机都舍不得换。”

“所以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她摆了摆手,往办公室走,“你就是个穿人字拖的穷光蛋。”

“认命吧。”

她边走边说,头也没回。

我站在茶水间,端着我的速溶咖啡。

苦笑了一下。

行吧。

穷光蛋就穷光蛋。

反正等你上市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到时候别打我就行。

【第七章】

灵犀科技正式在纽交所挂牌上市那天,距离赵婉如放出的那条热搜,刚好过去了五个月。

这五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赵婉如试图联合媒体搞第二波攻击,被灵犀科技的律师团队一纸诽谤起诉函怼了回去。

郑鸿儒的华域集团因为另一桩并购案暴雷,被证监会立案调查,自身难保。

宋远——

宋远倒是没出什么事。

他就是三天两头给我发消息,问“辰哥,灵犀科技的原始股还能搞到吗”。

我没回。

上市当天,纽交所门口挤满了人。

媒体、分析师、投资人,从世界各地飞来的。

灵犀科技的IPO发行价定在了六十美元一股。

开盘五分钟,直接飙到了一百二十美元。

市值突破两千五百亿美元。

折合人民币将近两万亿。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了一样往上跳。

全场掌声雷动。

沈念站在纽交所的敲钟台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西装。

头发终于不是随便扎的了,精心做了造型。

画了淡妆。

很好看。

真的很好看。

但我没有站在台上。

我站在台下。

人群的最后一排。

穿着那件洗了无数遍的白T恤。

和那双三十九块钱的人字拖。

沈念敲完钟之后,没有急着走。

她站在台上,面对着全球直播的镜头,面对着台下数百名记者和投资人,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说几句话。”

现场安静了下来。

“灵犀科技走到今天,经历了很多。三年前,我们四个人挤在居民楼里写代码。两年前,公司差点倒闭。一年前,我们被人泼了一盆脏水。”

“但我们活下来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稳住了。

“能活下来,首先要感谢的是我们的团队,四十七个兄弟姐妹,跟我一起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掌声。

“其次,我要感谢一位……我至今不知道真实身份的人。”

全场再次安静。

“远山资本。”沈念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复杂的笑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三百亿。后来又追加了一百亿。总共四百亿。”

“没有对赌,没有控制权要求,甚至没有跟我见过一次面。”

“我找了这个人整整一年,没找到。”

“所以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当着全世界的面说——”

她看向镜头。

眼眶红了。

“我悬赏一个亿,寻找远山资本的创始人。如果你在看这场直播,请联系我。”

“不是为了还钱。四百亿我这辈子可能还不清。”

“但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

“谢谢你。”

全场掌声如雷。

我站在最后一排,鼻子酸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使劲眨了眨眼。

然后——

沈念突然偏过头,看向了台下右侧的方向。

也就是我站的方向。

她的眼神变了。

从感慨变成了——

愤怒。

然后她对着麦克风吼了一嗓子。

“许辰!你那双人字拖能不能脱了!直播呢!”

全场哄堂大笑。

全球直播画面里,镜头一转,对准了人群中那个穿着白T恤和人字拖的男人。

导播大概觉得这是个有意思的花絮,给了一个特写。

但因为我不是登记在册的嘉宾,出于隐私考虑,打了个马赛克。

大屏幕上,一个打着马赛克的人字拖男。

全球四十亿观众看了个寂寞。

我低头看了看脚趾头。

再抬头看了看大屏幕上那个马赛克。

心想——

三百亿啊。

四百亿。

连双鞋都没落着。

沈念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直播时的红晕。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T恤的领子。

“许辰!你就不能穿双正常的鞋吗?!全世界都在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一双。”

“你一万五的月薪买不起一双运动鞋?”

“买得起,但没必要。”

“你——”她气得松开了手,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不跟你计较。”

她转过身,准备往贵宾休息区走。

我叫住了她。

“沈念。”

她停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悬赏一个亿……”

“怎么了?”

“如果远山资本的老板就是个穿人字拖的呢,你还给那一个亿吗?”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表情很奇怪。

有点像在思考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别总拿这个开玩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她就走了。

高跟鞋咔咔咔踩在纽交所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决定了。

今天就告诉她。

不能再拖了。

【第八章】

庆功宴在曼哈顿的一家私人会所。

灵犀科技包下了整个顶层。

到场的都是投资圈和科技圈的头面人物。

我混在人群中,端着一杯橙汁,像个误入宫殿的流浪汉。

对,我还是穿着那双人字拖。

因为我真的只带了这一双鞋。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人上台说要播放一段VCR——灵犀科技的成长历程。

灯暗了,大屏幕亮了。

画面一帧一帧放着灵犀科技从创业到上市的影像。

四个人的居民楼、第一行代码、第一个客户、第一次产品发布。

然后,画面切到了一组数据。

远山资本,累计投资四百亿人民币。

灵犀科技最大股东。

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四。

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

“远山资本——灵犀科技最坚定的伙伴。”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沈念站在台上,看着这行字,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然后主持人说:“非常遗憾,远山资本的创始人至今未能到场。但沈总已经发出了全球悬赏——”

“不用悬赏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不大,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是老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会场,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

头发灰白,面容严肃。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远山资本的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

老陈朝沈念微微欠了欠身。

“沈总,我是远山资本的管理委员会主任,陈国庆。”

全场炸了。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了一样闪。

沈念整个人僵在了台上。

“远山资本……”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们终于肯露面了?”

“是。”老陈点了点头,“因为上市之后,远山资本作为最大股东的信息必须依法公开披露。我们的创始人决定,不再隐瞒身份。”

“创始人在哪里?”沈念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现场。”

沈念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西装革履的投资人们,一个一个被她的眼神扫到,又一个一个被排除。

最后——

她的视线停在了最后一排。

人群的缝隙里。

那个穿着白T恤和人字拖的男人。

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许总。”老陈回过头,看着人群中的我。

“该您了。”

我把橙汁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穿着那双三十九块钱的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过了整个会场。

人群自动朝两边让开。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

愣了。

彻底愣了。

一万五运营专员,人字拖,碎屏手机。

四百亿投资人。

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反差,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上。

我走到台前。

抬头看沈念。

她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空白。

完全空白。

像是大脑的处理器过载了,需要重启。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听不见。

“嗯。”我说。

“远山资本……”

“是我的。”

“四百亿……”

“是我投的。”

“你……一万五……人字拖……”

“都是真的。月薪一万五是真的,人字拖也是真的。四百亿也是真的。”

沈念的眼眶红了。

不是感动。

是气的。

“许辰!!!”

她的声音震动了整个会场。

“你骗了我一年!!!”

“我没骗你。你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是远山资本的人——”

“你说你是无业游民!!”

“我确实是无业游民。远山资本是信托的壳公司,又不是我开的公司。”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从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朝我逼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像战鼓一样。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抬起手。

我以为她要扇我。

我闭上了眼。

但那只手落在了我的衣领上。

她攥着我的T恤领子,把我拉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许辰。”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看我的眼神变了。”

“变了?变什么?”

“从许穷逼变成许金主。”

她愣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手。

退后一步。

“你以为我是那种人?”

我没说话。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有钱就……”

她没说下去。

因为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就是安安静静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全场鸦雀无声。

记者们的相机都忘了按快门。

“我找了你一年。”她低着头说。

“我知道。”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远山资本是谁,想到失眠。”

“我知道。”

“结果你就在我旁边。坐在我公司最角落的工位上,拿着一万五的月薪,帮我写公众号。”

“嗯。”

“四百亿啊许辰。”

“嗯。”

“你连双鞋都舍不得买。”

“习惯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泪流满面。

但笑了。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你肯定有病。”

“嗯。”

她又笑了。

这次笑得眼泪更多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全场所有人、全球所有直播观众、以及我自己都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踮起脚——

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在全球四十亿观众面前。

会场沸腾了。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我站在那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百亿也好,四百亿也好。

值了。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沈念亲完之后,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我的脚。

表情瞬间变了。

“许辰。”

“嗯?”

“你能不能——”

她指着我的脚。

“你能不能在上市当天穿双正常的鞋?!”

全场爆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头。

“……能不能下次再说?”

“没有下次了!你今天就去买鞋!”

“纽约的鞋好贵——”

“我请你!”

“那我要AJ。”

“你就配穿人字拖!”

庆功宴变成了我们俩的拌嘴现场。

四十亿观众看了一场全球最贵的狗粮秀。

评论区刷屏了——

“笑死,四百亿投资人穿人字拖参加自己投的公司的上市典礼。”

“沈念悬赏一个亿找投资人,结果投资人就在她公司领一万五。”

“这男的是我见过的最抠的富二代,没有之一。”

“三百亿投了老婆的公司,连双鞋都没落着,真·把钱花在刀刃上。”

热搜又炸了。

但这次不是脏水。

#灵犀科技神秘投资人竟是一万五运营#

#三百亿投资老婆公司连双鞋没落着#

#许辰人字拖#

热搜前三,全是我们。

——

当天晚上,赵婉如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

“恭喜灵犀科技上市。”

底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评论区已经被骂声淹没了。

之前她散布的“包养”谣言,现在真相大白之后,全部变成了回旋镖。

“原来所谓的金主就是人家自己人,赵婉如你的脸还要不要?”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建议灵犀科技追诉到底,别放过她。”

赵婉如的华盛资本在一周内被三个大LP撤了资。

她的行业声誉,彻底完了。

而宋远——

宋远在当天晚上给我发了十七条微信。

前三条:“辰哥牛逼!!!”

中间十条:“辰哥,原始股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最后四条是语音。

我没听。

因为我在忙。

忙什么呢?

——

庆功宴结束之后,沈念非要拉着我去了纽约街头。

凌晨两点的曼哈顿,灯光璀璨。

她穿着红色西装,我穿着白T恤和人字拖。

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不管。

她拉着我走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Nike店。

“选。”她指着一墙的鞋。

“真不用——”

“选!”

我看了看价签,五百多美金。

“太贵了。”

“许辰,你有一千多亿。”

“那是信托的钱,不是我的。我每个月还是只有一万。”

她看着我,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奈,最后变成了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你这个人啊。”她摇了摇头。

然后自己挑了一双白色的Air Force 1,刷了自己的卡。

“穿上。”

我穿上了。

低头看了看脚上崭新的白鞋。

感觉有点不习惯。

“好看吗?”她问。

“还行。”

“比人字拖好看?”

“人字拖比较透气。”

她抬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我揉了揉后脑勺。

想了想。

“沈念。”

“干嘛。”

“谢谢你的鞋。”

“你少恶心我——”

“还有,”我打断她,“那个悬赏的一个亿——”

“怎么了?”

“能换成咖啡吗?按星巴克的价格,一个亿大概能买三百万杯。”

“你要三百万杯咖啡干嘛?”

“慢慢喝。一天一杯的话,够喝八千多年。”

”……“

”也就是说,你得请我喝八千年的咖啡。“

她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了。

脸红了。

在纽约凌晨两点的街灯下。

”许辰。“

”嗯?“

”你是在跟我告白吗?“

”……如果是呢?“

”用一个亿换三百万杯咖啡的方式告白?“

”嫌寒碜?“

”不是,“她低下头,踢了一下地上不存在的石子,”就是……太你了。“

”什么意思?“

”就是很许辰。“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她没回答。

只是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就这样牵着,走在凌晨两点的曼哈顿街头。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用说了。

远处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灵犀科技的Logo和股价正在滚动播出。

而这家公司最大的股东,正穿着一双崭新的Air Force 1,被公司的CEO牵着手逛街。

人字拖则被装进了Nike的购物袋里。

沈念提着。

死活不让我拿回来。

”这双人字拖我要没收。“

”那是我最喜欢的拖鞋。“

”你都一千多亿了,还穿三十九块钱的拖鞋。“

”习惯了嘛。“

”你这个习惯,从今天开始,改。“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攥着我手的力气,紧了一点。

我低头笑了。

三百亿。

四百亿。

全投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到头来,连双鞋都没落着。

还搭进去一辈子。

但你问我后不后悔?

我看了看身边的人。

又看了看脚上的新鞋。

再想了想那双被没收的人字拖。

嗯——

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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