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机器吐出彩票的声音清脆而单调,但在陈阳耳朵里,却宛如上一世跳下二十二楼时呼啸的风声。
彩票店老板将一张印着七个数字的热敏纸递了过来,笑着说道,小伙子,机选五注,拿好啊,祝你中个头奖。
陈阳伸出手,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票面上那串再熟悉不过的红色数字:03,11,14,20,26,31,特别号码08。
上辈子,就是这串数字,开出了一等奖,扣完税整整九百六十万净到手,加上附加奖项共计一千两百万。
那一晚,他兴奋得彻夜未眠,第一时间跑回那个逼仄阴暗的出租屋,抱着相依为命的父亲陈建国嚎啕大哭。他告诉父亲,以后不用再去给水泥厂扛大包了,他们终于可以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用看房东的脸色。
然而,噩梦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降临的。
领完奖的第二天清晨,陈建国没有准备丰盛的早餐,而是披头散发地跪在陈阳的床前,浑身发抖,老泪纵横。陈建国说,他前阵子背着陈阳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所谓的投资导师,被带去搞原油期货,不仅把陈阳刚刚存进银行卡里的全部奖金转过去填补仓位,甚至还找了三个小额贷款公司,用陈阳的身份证和手机号借了四百多万高利贷。
那时候的陈阳,懵了,疯了,却唯独没有怀疑过眼前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老父亲。
为了替父还债,他把到手的千万财富全数吐了出去,连出租屋里的旧冰箱都被抵押折价。可高利贷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催收的人泼红漆、堵门洞、去陈阳的公司群发他的大头照和借条。
最终,陈阳被逼得在深冬的深夜从天台一跃而下,粉身碎骨。
可死后的陈阳,灵魂却没有消散。
他飘在半空中,亲眼看着尸骨未寒的自己被随便塞进几百块钱的骨灰盒,而他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父亲陈建国,转身就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走进了一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
那一天,陈建国包下了整个顶层宴会厅,满脸红光地挽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薛艳红。
陈建国对着满堂宾客大声宣布,要把市中心价值八百万的一线江景大平层,作为订婚礼物送给薛艳红,同时承担薛艳红的儿子薛伟赴国外留学的全部费用,并为薛伟举办一场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
台下的宾客纷纷谄媚道贺,称赞陈建国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几十年如一日忘不了当年的初恋白月光。
坐在轮椅上的陈建国甚至端着酒杯,满脸得意地对薛艳红说,艳红,我没骗你吧,当年我就发誓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那个孽障运气好中了天降横财,我随便演一出戏,说被杀猪盘套牢了,他就傻乎乎地全交出来了。要不是让他签了担保兜底,那些放高利贷的怎么会紧紧咬着他不放?他跳了楼正好,死无对证,往后这笔巨款,全是我留给你和伟伟的!
薛艳红娇笑着依偎在陈建国怀里,一口一个建国哥,而那个打扮得像个暴发户一样的薛伟,更是当场跪下喊了陈建国一声亲爹。
那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在陈阳的魂魄上,痛得他发狂,痛得他撕心裂肺!
原来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谓的贫困潦倒,所谓的父爱如山,全都是虚伪的谎言。陈建国早在十年前就和守寡的薛艳红旧情复燃,一直偷偷拿陈阳打工寄回家的辛苦钱去供养薛艳红母子。当那一千万大奖砸下来时,陈建国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儿子的未来,而是如何榨干儿子的骨髓,去给他的白月光换一座金山!
好在,老天有眼!
陈阳收拢掌心,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彩票死死捏在手心里。
感受着胸膛里有力跳动的心脏,陈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重活一次,他回到了开奖的这一天下午。
小伙子,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彩票店老板有些疑惑地看了陈阳一眼,递过来一杯温水。
陈阳迅速收敛了眼底翻涌的血丝与恨意,扯出一个平静甚至略带木讷的笑容,没事,老板,昨晚加班有点累。谢谢你的水。
他接过一次性水杯,抿了一口,转身走出了彩票店。
外面的太阳毒辣,晒在身上泛起阵阵灼痛,但陈阳只觉得无比真实。
他没有按照前世的路线坐公交车回家,而是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区另一头的一家大型国有银行。
他先是用自己的身份证新开了一张绝密账户,没有开通任何手机银行和快捷支付,甚至连密码都设置成了毫无关联的随机乱码,并将所有信息记录在只有自己知道的离线存储设备里。
接着,陈阳找了一家隐秘的商务酒店住下。
晚上九点一十五分,彩票开奖直播准时开始。
电视屏幕上的摇奖机不断滚动,一颗颗红球顺次落下。
陈阳坐在床沿上,面无表情地核对着手中的票面。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全国仅中出两注,其中一注,就在陈阳手里。扣除税费后,实打实到手九百六十万元整,加上其他小奖项,总计接近一千万。
这笔钱,在当下的二线城市,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彻底跨越阶层,安稳度过一生。
如果是在前世,陈阳此时早就已经飞奔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分享给陈建国了。
但此刻,陈阳只是冷冷地看着电视屏幕,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爸。
陈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半分钟,直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他才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陈阳,你怎么还没回家?这都几点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建国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刻意的威严,厂子里今天发工资,你上个月的工资打到卡里没有?赶紧转三千块钱给我,家里酱油醋都没了,我胃不舒服,还得去药店买点药。
听到这理直气壮的索取,陈阳冷笑了一声。
前世陈建国也是这样,每次只要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无论多晚都会打电话催促。陈阳一个月工资六千,自己省吃俭用只留一千,剩下的五千全转给陈建国,以为父亲攒着给自己娶媳妇,殊不知全被陈建国转手充当了薛伟的名牌球鞋和高档聚会经费。
陈阳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疲惫又失落的语气,爸,公司这个月资金链有点问题,工资推迟到下个月中旬才发。我现在在公司加班赶项目呢,今晚就不回去了,在工位上凑合一宿。
什么?推迟发?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顿时拔高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和烦躁,你们那什么破皮包公司!连几千块钱都发不出来!我这胃疼得厉害,家里连口热汤都没有,你个不孝顺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瞎忙,能挣几个子儿?行了行了,真晦气!
说完,陈建国根本不给陈阳多解释一句的机会,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盲音,陈阳眼中的温度彻底消失殆尽。
这就是他掏心掏肺孝顺了半辈子的好父亲。
上一世陈建国在得知他中奖千万之前,也是这副嘴脸;而在得知中奖之后,瞬间就变成了慈眉善目的慈父,端茶倒水无微不至,哄骗着陈阳把所有的钱存进那张所谓的联名卡里,随后在一夜之间自导自演了一场惊天诈骗。
陈建国,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这一世,我就陪你演到底。
陈阳收起手机,关掉电视,拉上厚厚的窗帘,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陈阳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戴上帽子、墨镜和医用口罩,打车前往了省彩票发行中心。
兑奖的过程异常顺利。
由于数额巨大,中心的工作人员安排了专门的贵宾通道,查验证件、核对彩票、签署协议、缴纳个人所得税。
两个小时后,一张存有九百六十万的全新银行卡递到了陈阳的手中。
陈先生,恭喜您,这笔资金已经完全属于您个人,请问您是否有大额理财或投资的意向?银行的经理满脸堆笑地递上名片。
陈阳摇了摇头,不需要,谢谢。
他走出彩票中心大门,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转战市区的几个大型房屋中介和贵金属交易中心。
他深知现金留在账户里,无论藏得多深,在如今大数据和熟人社会的摸底排查下,总有可能露出蛛丝马迹。陈建国为了替薛艳红母子谋利,甚至动用过他在派出所当保安队长的老战友的关系。
陈阳用了整整两天时间,将这笔巨款化整为零。
他先是委托了一家全省知名的独立第三方信托机构,将六百万设立了不可撤销的独立家族信托,受益人仅限定为陈阳本人,且设置了严密的风险隔离条款:在陈阳三十岁之前,每月仅能支取一万元基本生活费,其余本金与收益任何人无权查封、质押、执行或转让,即便陈阳未来背负任何民事债务,该笔信托资产也完全独立于债务之外。
随后,他又拿出两百万,购买了存放在瑞士银行金库中的无记名实体投资金条,拿到凭证后锁进了银行最顶级的私人保险柜。
最后剩下的这一百六十万,陈阳留了六十万在另一张秘密账户作为流动资金,而整整一百万现金,被他取了出来,装进了一个看起来破旧不堪的编织袋里。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陈阳的手机在这三天里几乎被打爆了,除了陈建国打来的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薛艳红那个儿子薛伟发来的微信。
陈阳点开微信,薛伟的上一条信息赫然是:陈阳哥,我听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改装车行,我最近看中了一套排气管,还差五千块钱,建国叔说你这几天发工资了,你直接转给我呗,免得建国叔还要倒腾一手。
言语之间,完全没有半点客气,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指使。
陈阳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寒意。
前世薛伟就是这样,吸着自己的血,开着自己买的车,最后在自己跳楼身亡后,踩着自己的尸骨走上人生巅峰。
这一世,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连本带利,一分不差地吐出来!
陈阳没有回复薛伟的信息,而是将手机调回正常模式,拎着那个破旧的编织袋,径直回到了城中村的破旧出租屋。
推开斑驳掉漆的防盗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烟味和发霉的气息。
陈建国正光着膀子坐在破沙发上,脚底下扔着满地的烟头。
听到开门声,陈建国猛地转过头来,那张满是横肉和皱纹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狂怒,抓起茶几上的塑料打火机就砸了过来!
陈阳!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陈建国破口大骂,三天!整整三天!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死在外面了是不是?老子胃疼得快死了,你连个问候都没有!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就是养你这么个白眼狼?
打火机砸在陈阳的胸口,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陈阳面无表情地站在玄关处,看着暴跳如雷的陈建国。
如果在上一世,面对陈建国的暴怒,陈阳早就惶恐不安地下跪认错了,赶紧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去给陈建国赔罪。
但现在,陈阳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因为陈阳太清楚了,陈建国此刻的愤怒,不是因为胃疼,而是因为他急着要钱给薛艳红买一条看中已久的黄金项链。
爸,我这几天去办大事了。陈阳淡淡开口,顺手把门关上反锁。
办大事?你能办什么大事?陈建国冷笑连连,就凭你在那家破设计公司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你还能翻天不成?赶紧把这个月工资转过来!薛阿姨……不是,隔壁诊所的大夫说了,我这胃得吃进口特效药,得两万块钱!你先转一万给我!
陈建国差点说漏了嘴,赶紧掩饰过去。
陈阳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神秘而激动的神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破编织袋重重地扔在摇摇晃晃的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
陈建国被这沉重的声音吓了一跳,皱着眉头骂道,这什么破烂玩意儿?你捡破烂捡到家里来了?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开了编织袋的拉链。
拉链滑开的一瞬间,里面那码得整整齐齐、红彤彤的一捆捆崭新百元大钞,赫然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之下!
浓郁的油墨香气瞬间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陈建国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头,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大腿上,烫得他猛地一哆嗦,但他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盯着那满满一袋子的钞票,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这……
陈建国的呼吸瞬间粗重得像个拉风箱的老黄牛,双手颤抖着伸向编织袋,颤颤巍巍地抓起其中一捆,用大拇指飞快地捻了捻。
真钱!
全都是真真正正的百元大钞!
陈阳!这……这哪来的这么多钱?陈建国声音都变调了,充斥着极致的贪婪与惊恐,你……你去抢银行了?还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陈阳拉过一把旧椅子,平静地坐下,看着满脸贪婪的陈建国,缓缓说道,爸,我前几天买彩票,中奖了。
中奖了?
陈建国浑身剧烈一震,猛地抬起头,中了多少?这里是多少钱?
陈阳伸出一根手指,这里是一百万。
一百万?陈建国的呼吸猛然一窒,随即眼底迸发出骇人的狂喜光芒。他猛地扑了上去,将那一捆捆钞票抱在怀里,像疯了一样又亲又摸,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一百万!整整一百万!发财了!老子发财了!薛……这下全有了!全都齐了!
看着陈建国这副丑态毕露的模样,陈阳嘴角的讽刺更深了。
在前世,自己坦白的是一千两百万,陈建国也是这副狂喜的嘴脸,紧接着第二天就策划了那场诈骗苦肉计。
而这一世,陈阳只拿出来一百万现金。
这一百万,就是他给陈建国抛下的第一枚鱼饵。
陈阳,扣完税真就只有一百万?陈建国兴奋了片刻,狐疑的目光突然扫向陈阳,你买的是什么彩票?大奖不都是几百万几千万吗?你是不是藏私了?
陈建国的贪婪永远没有止境。
哪怕天降一百万巨款,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怀疑儿子有没有藏私。
陈阳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神色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复印的彩票票根和纳税申报单的复印件——这是陈阳用图形软件提前伪造好的,上面赫然写着二等奖,奖金一百二十五万,税后实发一百万整。
二等奖,爸,就差一个特别号码,不然就是一千万了。陈阳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比惋惜的模样,不过能有一百万,也够我们在老家盖个大房子,再给你养老了。
陈建国一把抢过那张复印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写着实发一百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懊恼。
妈的,就差一个号!这群吃白饭的彩票中心,怎么就不多给开一个号!陈建国骂骂咧咧地收起单子,但随即又紧紧抱住那一袋子钞票,不过一百万也不少了,不少了!
陈阳看着他,轻声问道,爸,这笔钱我打算明天存到银行去,首付买一套小两居,剩下的钱给你存个定期,以后的利息就够你日常开销了,你看怎么样?
不行!
陈建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尖叫出声,反应极其剧烈!
陈阳眉头一挑,怎么了爸?买房不好吗?咱们租了十几年的房子,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吗?
陈建国的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剧烈闪烁着。
他死死按着编织袋,脑海中疯狂地盘算着。
买房?买什么房!如果买了房,写了陈阳的名字,那薛艳红怎么办?薛伟要出国留学的保证金怎么办?还有薛艳红一直吵着要买的那辆宝马车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能让陈阳把这笔钱拿去买房!
这笔钱,必须全落到他陈建国的手里!
陈建国干咳了两声,强行挤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慈父模样,坐到陈阳身边,拉住陈阳的手拍了拍,陈阳啊,你还年轻,不懂现在的行情。现在的房地产市场一天不如一天,买了就是亏!再说了,城里那点小房子,几十年产权,到头来还是给开发商打工!
那你的意思是?陈阳故作不解。
陈建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儿子,实话告诉你吧,其实你爸我这几年一直在谋划一个大项目!我认识省城经贸委退下来的一个大领导,他手里有一个高科技农业生态园的项目,内部定向招商,年化收益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陈建国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你想想,一百万投进去,一年光利息就是三十万!三年就能翻一倍!到时候咱们连本带利拿回来两三百万,直接全款买大别墅,何必现在当房奴?
听着陈建国这漏洞百出的谎言,陈阳心中几乎要笑出声来。
百分之三十的年化收益?
前世陈建国骗自己时,用的也是类似的说辞,只不过那时候说的是原油期货。现在换汤不换药,变成了所谓的农业生态园。
而实际上,这个所谓的项目,就是薛艳红的弟弟在老家开的一家非法集资放高利贷的空壳皮包公司!
陈建国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一百万,直接送进薛艳红一家人的肚子里!
爸,年化百分之三十?这听起来不太靠谱吧,现在的理财产品超过百分之三都很难了,别是骗子吧?陈阳故作为难地缩回手。
放屁!陈建国顿时急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那是我的生死之交,能骗我?我这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我能害你吗?你现在有钱了,就怀疑你亲爹了是不是?
陈建国熟练地祭出了道德绑架的大招,眼眶一红,竟然开始抹起眼泪来,你要是信不过我,你现在就拿着钱滚!老子不要你的臭钱!老子明天就去工地继续扛水泥,累死在工地上算了!也省得碍你的眼!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哭闹上吊,前世陈建国屡试不爽。
陈阳心中一片冰冷,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惶恐与愧疚之色。
爸,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会不信你呢?
陈阳连忙走上前,叹了口气,妥协道,既然你觉得这个项目稳妥,那这笔钱……就先交给你保管吧。
听到这话,陈建国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悲痛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
真的?好儿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陈建国一把拉住拉链,将编织袋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陈阳反悔,你放心,等赚了大钱,全都是你的!爸一分钱都不留!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洗个澡睡觉,明早还要上班呢,这钱放在家里不安全,我今晚就找个地方藏起来!
陈阳点了点头,乖巧地走进了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门的瞬间,陈阳侧过身,透过门缝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客厅。
只见陈建国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整个人猫着腰躲在阳台角落,用极力压抑却依旧颤抖的兴奋声音说道:
艳红!是我!成了!
那小子中了彩票,拿回来一百万现金!
全都在我手里!
明天一早我就把钱送过去,伟伟留学的钱够了!还有你上次看中的那个翡翠镯子,明天咱们就去买!
哈哈哈,放心吧,那傻小子被我拿捏得死死的,根本不敢放半个屁!
听着门外传来的低语,卫生间里的陈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森然的弧度。
一百万,就让你们高兴成这样?
陈建国,薛艳红,薛伟。
好好享受这短暂的狂喜吧。
因为这笔钱,不是你们通往天堂的门票,而是我亲手为你们打造的,通往万劫不复深渊的催命符!
第二天清晨,当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客厅时,茶几上的编织袋早已不见了踪影。
陈建国连早饭都没做,一大早就拎着那一袋子巨款,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陈阳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慢条斯理地吃着昨晚买的面包。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精密的GPS定位追踪软件界面。
早在昨晚把钱装进编织袋之前,陈阳就在袋子的内衬夹层里,缝进了一枚只有纽扣大小的高精度卫星定位芯片。
屏幕上的红点正一路飞驰,最终停在了市区一家极为高档的临江早茶餐厅。
那是薛艳红最喜欢去的地方。
陈阳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眼底闪烁着猎人般的冷酷光芒。
好戏,正式开场了。
陈阳换上一身干练的便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
他并没有直接去早茶餐厅抓现行,因为他很清楚,此时去揭穿没有任何意义。陈建国完全可以说那是借给朋友周转,甚至会恼羞成怒地倒打一耙。
对待这种狼心狗肺的至亲,一击毙命才是唯一的解法。
陈阳打车来到了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
在这栋写字楼的十六层,有一家表面上做商务咨询、暗地里专门承接各类商业调查和债务摸排的私人调查所。负责人老赵,是陈阳前世在催收公司打交道时认识的一个老油条。老赵这人只认钱不认人,但办事极为利落,信誉在业内也是顶尖的。
进门后,陈阳直接将一万块钱现金拍在老赵的办公桌上。
老赵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着陈阳,小兄弟,面生啊,想查点什么?
查两个人。陈阳拉开椅子坐下,推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薛艳红和薛伟的名字、身份证号,以及薛艳红弟弟那家所谓农业投资公司的注册信息。
我要他们名下所有的资产状况、银行流水明细,以及薛伟在大学里和校外所有的借贷记录。陈阳声音平静。
老赵扫了一眼纸条,眉头微微一挑,查银行流水和借贷记录,这可得费不少工夫,而且风险不小,这一万块可不够。
陈阳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拿出手机,通过加密虚拟账户,向老赵指定的海外收款码再次转账了四万。
五分钟内到账。陈阳看着老赵,五万块,三天之内,我要最详尽的报告。尤其是那个叫薛伟的,我听说他最近在澳门搞网赌,欠了不少网贷,重点查查他在省城那些地下钱庄的欠条。
听到澳门网赌和地下钱庄这几个字,老赵的眼神瞬间变了,闪过一丝精明与警惕。
他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掐灭了烟头,行,小兄弟是个内行。三天后,东西准时送到你手上。
离开调查所,陈阳又去了一趟二手车市场,全款买了一辆毫不起眼、挂着外地牌照的二手大众轿车,并办好了全套合法的临时手续。
开着车,陈阳打开了手机上的定位软件。
定位显示,陈建国在早茶餐厅待了两个小时后,此时红点移动到了市中心最大的一家金店。
陈阳驱车来到金店对面的马路边,熄了火,静静地透过车窗望去。
透过金店明亮的落地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陈建国正像个跟班一样,鞍前马后地陪在薛艳红身边。
薛艳红虽然年过四旬,但因为多年不事劳作,加上陈建国一直用陈阳寄回家的钱供养着,保养得颇有几分风韵。她此刻正指着柜台里最粗的一条金项链和一个满绿的翡翠手镯,满脸高傲。
陈建国满脸堆笑,没有丝毫犹豫地从那个破旧的编织袋里掏出好几捆钞票,直接甩在柜台上,引得周围的导购小姐一阵惊呼和奉承。
站在一旁的薛伟,穿着一身名牌潮牌,嘴里嚼着口香糖,正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对着满桌的金饰自拍,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得意。
刷完卡,付完现金,陈建国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薛艳红则亲昵地挽着陈建国的胳膊,薛伟跟在后面,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出金店,径直上了一辆刚提不久的宝马三系轿车。
那辆宝马车,赫然挂在薛伟的名下。
陈阳坐在阴暗的车厢里,冷眼看着这一幕其乐融融的阖家欢景象。
为了这一幕,陈阳在前世起早贪黑,一天打三份工,胃穿孔住院连止痛药都舍不得买;为了这一幕,陈阳在前世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跳楼摔成一摊肉泥。
陈建国,你用我的血汗,去养你的白月光,养别人的儿子。
你真的很会做梦。
陈阳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司的电话。
主管,我家里出了点急事,需要请年假一周,手续回头发您邮箱。
请完假,陈阳驱车掉头,开始布局下一步计划。
一百万,对于薛艳红母子这种填不满的无底洞来说,根本撑不了多久。
薛伟这几年在大学里染上了严重的网络堵伯,欠下的可不是几千几万,而是高达数百万的巨额高利贷。前世陈建国之所以编造杀猪盘的故事,强行把陈阳的一千万榨干,根本原因就是薛伟在地下钱庄借的高利贷暴雷了,催收的人扬言要砍断薛伟的双手双脚。
陈建国为了保住白月光儿子的手脚,才毫不犹豫地把亲生儿子陈阳推向了绝路。
既然如此,这一世,陈阳就要帮他们把这个脓包,彻底提前挑破!
三天后,高新技术区的私人调查所内。
老赵将一个厚厚的人民币牛皮纸档案袋推到了陈阳面前,脸色略显凝重。
小兄弟,你这查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老赵压低声音,递过来一根烟,那个薛伟,胃口大得吓死人。他在境外堵伯网站上玩百家乐,最近三个月输进去了快四百万!在省城的七八家小额贷款公司和两个地下钱庄借了巨款,拆东墙补西墙。最近一家叫鼎鑫金融的放贷公司正在到处找他,违约利息每天都在翻倍,现在总负债已经滚到了五百多万!
老赵指了指档案袋,还有,那个薛艳红的弟弟开的农业投资公司,根本就是个非法集资的空壳。他们通过高息诱骗中老年人投钱,然后把钱转到薛艳红的海外私人账户上。但就在上个月,他们那条资金链彻底断了,几个带头的老头老太太天天去堵门呢!
陈阳翻看着手中的流水明细和借条复印件,眼中寒芒暴涨。
一切都和前世的轨迹完全吻合!
甚至因为蝴蝶效应,由于陈阳这次只拿出来了一百万,陈建国这一百万刚送过去,立刻就被薛伟拿去还了高利贷的利息,薛艳红连本金都没捂热,窟窿却根本没有堵上!
鼎鑫金融的实际控制人是谁?陈阳冷冷问道。
一个叫丧彪的狠角色,手底下养了几十号打手,专门干地下催收的,背景深得很,黑白通吃。老赵提醒道,小兄弟,你可别惹这帮亡命之徒,他们真敢卸人胳膊腿的。
我知道了。
陈阳收起档案袋,留下一句多谢,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写字楼,陈阳来到路边的公共电话亭,戴上手套,拨通了那个他前世至死都忘不掉的号码——鼎鑫金融催收部的主管,丧彪的专线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粗暴狠戾的声音:谁啊?有屁快放!
陈阳用变声软件压低声音,语气沙哑冰冷:丧彪哥是吧?你们是不是在找薛伟?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警惕起来:你是谁?薛伟在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薛伟欠你们的三百万本金加利息,他现在根本还不上。
陈阳冷笑一声,不过,他那个刚认的干爹陈建国,前几天刚中了彩票大奖,手里至少有几百万现金。陈建国为了讨薛伟他妈的欢心,什么钱都肯出。你们如果只找薛伟,一分钱都要不到;但如果去陈建国家里找……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丧彪顿时呼吸急促起来:彩票大奖?草,难怪那小子前两天有钱还利息!地址在哪?
陈阳神色漠然地报出了城中村那个旧出租屋的详细地址,以及陈建国每天下午去买菜的固定路线。
对了,善意提醒一句。陈建国这人极其要面子,而且胆小如鼠,你们去的时候动静越大,他掏钱的速度就越快。
说完,陈阳直接挂断电话,将电话卡的芯片抠出,折断扔进了下水道。
陈阳驱车回到了城中村附近,将车停在隐蔽的巷子口,静静地等待着好戏上演。
下午四点半,夕阳西下。
陈建国哼着小曲,提着刚买的半斤熟牛肉和一瓶散装白酒,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城中村的巷子。
这两天他过得极其惬意,虽然一百万被薛艳红拿去填补了薛伟的一些小债务,但薛艳红对他温柔体贴,一口一个建国哥叫得他骨头都酥了,还答应下个月就跟他去领证结婚。
然而,当陈建国走到出租屋楼下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楼道口赫然停着三辆黑色的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十几个剃着寸头、露出花臂纹身、手持铁棍和钢管的壮汉,正凶神恶煞地将整个楼道围得水泄不通!
单元门上,已经被泼满了触目惊心的鲜红油漆,上面用刺眼的白色油漆刷着几个大字:薛伟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父债子偿,不还打死!
这是怎么回事?!
陈建国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牛肉和白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身后两名壮汉已经快步冲了上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扭住陈建国的胳膊,将他狠狠按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哎哟!你们干什么?救命啊!抢劫啊!陈建国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闭嘴!
一个满脸刀疤、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雪茄,缓步走了过来,一脚狠狠踩在陈建国的脑袋上,将他的脸死死踩在泥水里。
老东西,你就是陈建国吧?刀疤男冷冷地俯视着他。
陈建国被踩得满脸是泥,杀猪般地哀嚎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是陈建国,但我没欠你们钱啊!你们认错人了!
认错人?刀疤男丧彪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条复印件,直接拍在陈建国的脸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薛伟是不是你儿子?
薛伟?陈建国一愣,急忙辩解,他……他不是我亲儿子,他是我女朋友的儿子啊!
少废话!丧彪猛地一口烟雾喷在陈建国脸上,眼神凶狠如狼,薛伟借了老子三百万高利贷,逾期利息加起来一共五百四十万!他在借条的紧急联系人和担保人一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他说你是他干爹,刚中了千万彩票大奖,这笔钱由你全权代还!
什么?!
五百四十万?!
这几个字犹如五雷轰顶,瞬间在陈建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陈建国吓得三魂七魄全都飞了,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伟伟跟我说他只欠了几万块学费!我前几天才刚给过他一百万啊!
一百万?丧彪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建国的脸上,抽得他口鼻窜血,牙齿都松动了两颗,那一百万刚够还上个月的利息!老东西,你少在这装疯卖傻!听说你中了千万大奖是吧?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五百四十万吐出来,老子现在就剁了你两条腿,再去把薛伟那小子的双手剁下来喂狗!
陈建国瘫软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脸,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终于明白了!
薛伟根本不是什么出国留学,更不是什么做生意,而是在外面欠下了天大的赌债!薛艳红之前跟他说的所有甜蜜情话,全都是为了骗他手里的彩票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甚至,薛伟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替罪羊,用他的名字去担保了这笔巨额高利贷!
好汉!彪哥!我真没中一千万啊!陈建国趴在地上拼命磕头,哭得鼻涕眼泪横流,我就中了一百万!真的只有一百万!钱前天全给薛艳红和薛伟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啊!
没钱?丧彪眼神一冷,狞笑一声,没钱好办啊。兄弟们,把他给我拖上车,先卸他一只手,送去给薛艳红看看!
几个壮汉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抓住陈建国的胳膊就要往面包车里拖。
不要!不要啊!救命啊!陈阳!陈阳救我啊!
陈建国吓得屎尿齐流,在绝望中撕心裂肺地嚎叫着自己亲生儿子的名字。
住手!
一声冷喝突然在巷子口响起。
只见陈阳穿着一身旧夹克,手里拎着一袋快餐盒,满脸震惊与焦急地狂奔了过来。
爸!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爸!
陈阳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架着陈建国的两个壮汉,将浑身发抖、满脸血污的陈建国护在身后,死死瞪着眼前的丧彪等人。
看着宛如救世主般突然降临的陈阳,地上的陈建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抱住陈阳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儿子!阳阳!救我啊!他们要杀了我!他们要砍断我的手啊!
丧彪打量了一眼衣着普通的陈阳,冷笑一声:哟,正主儿子回来了?小子,你爹替薛伟担保了五百四十万高利贷,现在薛伟跑了,子债父偿,父债子还!识相的赶紧拿钱,不然今天你们爷俩一个都别想走!
五百四十万?!
陈阳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惊恐而绝望,演得逼真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地上的陈建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爸!这是真的吗?薛伟是谁?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认了个干儿子?还欠了五百多万高利贷?!
陈建国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疯狂闪躲,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丧彪走上前,一把揪住陈建国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老东西,别装死!今天拿不出钱,先剁谁的手,你自己选!
等等!
陈阳大喊一声,张开双臂挡在陈建国身前,脸色涨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就是钱吗?放过我爸!这笔钱……我们还!
听到这话,地上的陈建国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而丧彪也是眼睛一亮,冷笑一声:还?小子,这可是五百四十万,不是五百四十块!你拿什么还?
陈阳咬着牙,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做出了人生中极其艰难的痛苦抉择。
他转过身,一把将瘫软的陈建国从地上拉了起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说道:
爸!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前天那一百万全给他们了?
陈建国浑身发抖,拼命点头:给……给了……阳阳,爸糊涂啊!爸被他们骗了!
陈阳眼中闪过一抹痛心疾首的冷光,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爸,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瞒你了。
其实……我那天中的不是二等奖,我中的是一等奖!整整一千万!
轰!
这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瞬间在陈建国的耳边彻底炸裂!
陈建国整个人呆滞在原地,眼珠子暴凸,嘴唇剧烈颤抖:一……一千万?!
对!扣完税整整八百万!陈阳死死抓着陈建国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决绝,我本来是怕你乱花,想等过阵子给你一个惊喜,偷偷存了一笔六百万的固定大额存单!现在为了救你的命,我把存单抵押出去,替你还债!
陈建国听到六百万这个数字,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疯狂狂跳起来!
六百万!
陈阳手里居然真的还有六百万!
狂喜、贪婪、侥幸,种种情绪瞬间冲淡了他刚刚经历的死亡恐惧。
但陈阳的下一句话,却瞬间将陈建国打入了冰窟。
但是爸,这笔钱存的是五年定期,而且设置了风险信托,想要提前支取或者全额抵押,必须要有本地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名下拥有等额的不动产或者固定资产作为反向联合担保!
陈阳满脸焦急地指着丧彪等人:如果不办理这个资产反向担保手续,银行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解冻!你觉得这些放高利贷的,能等我们三个月吗?
陈建国猛地打了个寒战,看着不远处丧彪手里明晃晃的开山刀,吓得魂飞魄散。
那……那怎么办?上哪找等额的不动产担保啊?陈建国急得大哭。
陈阳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芒,凑到陈建国的耳边,低声说道:
爸,你不是说,薛艳红在市中心有一套全款买的大平层,她弟弟名下还有个几十亩地的农业生态园吗?
那套房子和生态园,市值至少七八百万!
既然这笔五百四十万的债是薛伟欠下的,凭什么让你一个人扛?
你现在立刻给薛艳红打电话,让她把大平层和生态园的产权证拿出来,作为联合担保人,去鼎鑫金融签字抵押!
只要她肯签字担保,银行的六百万信托资金明天就能以抵押贷款的形式全额批复放款!
到时候,不仅能把这笔五百四十万的高利贷彻底平账,剩下的一百多万,还能全部退回到你手里当私房钱!
陈阳的话,如同一淬了剧毒的蜜糖,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陈建国那被贪婪和恐惧彻底扭曲的心脏。
陈建国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眼神深处闪过无尽的疯狂与算计。
对啊!
薛伟欠的债,凭什么让他陈建国一个人挨打受过?
薛艳红名下那套大平层,当年陈建国可是前前后后偷偷转了几十万过去资助过的!还有她弟弟那个生态园,也打着带陈建国发财的旗号!
只要让薛艳红拿出房产证来配合做个担保,陈阳这六百万就能立刻解冻!
到那时候,高利贷平了,薛艳红的儿子保住了,而陈阳剩下的那一百多万,依然可以被他陈建国攥在手里!
两全其美!这是天大的生路啊!
陈建国根本没有任何怀疑,更不知道陈阳口中所谓的信托解冻反向担保,从法律逻辑上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死亡圈套!
好好好!我打!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陈建国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破旧的智能手机,飞快地拨通了薛艳红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里面就传来薛艳红惊慌失措的哭声:建国哥!你在哪啊?出大事了!伟伟被一群黑社会抓走了!他们说伟伟欠了几百万,今天不拿钱就要砍伟伟的手指头啊!你快想想办法啊建国哥!
听到薛艳红的哭嚎,陈建国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大权在握的豪气与底气,扯着嗓子大吼道:
艳红!别慌!老子有办法救伟伟!
陈阳那小子藏私了,他手里还有整整六百万的彩票巨款!
只要你现在把你在金澜湾那套大平层的房产证,还有你弟生态园的土地使用权证全拿出来,作为资产联合反向担保,去跟鼎鑫金融签个担保垫资协议,银行明天就能批下六百万把伟伟的债全还了!
你现在立刻带上所有证件,到鼎鑫金融的总部大楼碰头!快!
电话那头的薛艳红听到六百万这个数字,仿佛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救生艇,连连尖叫:好!好!我马上拿!我马上拿证件过去!
挂断电话,陈建国满脸谄媚地看向丧彪:彪哥!您听到了!我们有钱!薛艳红马上拿房产证过来签字抵押!咱们去你们公司签合同,行不行?
丧彪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陈建国,随后隐晦地与站在陈建国身后的陈阳对视了一眼。
陈阳微微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丧彪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狞笑,收起手中的开山刀,大手一挥:
行啊,老东西,算你识相。
上车!去公司!
一个小时后,鼎鑫金融位于市中心豪华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内。
厚重的防盗门轰然关闭,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办公室中央的真皮沙发上,薛艳红母子早已瘫软在地上。
薛伟被两个大汉死死按着,右手的两根手指已经被包上了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整个人吓得面无人色,涕泪横流。而薛艳红头发凌乱,正死死抱着怀里的皮包,哭得撕心裂肺。
妈!建国叔!救我啊!我不想死!他们真的要剁我的手啊!薛伟一见到陈建国进门,像狗一样拼命往前爬。
伟伟别怕!叔来救你了!陈建国顿时心疼得眼泪直打转,急忙冲上前将薛伟扶住。
啪的一声巨响!
丧彪将厚厚的一沓全英文与法律术语交织的合同,重重砸在茶几上。
别在这哭丧!
丧彪冷冷扫视着屋内的几个人,老东西,证件呢?房产证和生态园土地证拿出来!
薛艳红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两本红彤彤的产权证,死死捏在手里,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恐惧:这……这是我这辈子全部的家当……建国哥,你保证陈阳的六百万真的能替我们平账吧?如果房子没了,我和伟伟就全完了!
陈建国急忙看向身后的陈阳:陈阳!快,你跟薛阿姨保证!
陈阳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薛艳红和薛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薛阿姨,你放心。只要你在这份联合抵押代偿协议上签了字,以你的房产和生态园作为第一还款来源抵押给鼎鑫金融,我名下信托监管账户里的资金,就会在公证处见证下,全额定向划转给鼎鑫金融用于清偿债务。
陈阳拿出早就伪造好的海外信托不可撤销监管证明,上面盖着鲜红的公证印章,直接推到了薛艳红面前。
薛艳红虽然精明刻薄,但对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和信托法规根本一窍不通,一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官方印章和高达六百万的数字,心头的疑虑瞬间打消了大半。
再看看旁边被吓破了胆、满手是血的亲生儿子薛伟,薛艳红一咬牙,抓起笔就在抵押担保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签完字,薛艳红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沙发上:陈阳……你快签字!快把钱转过来!
陈建国也是满脸兴奋,急忙将合同推到陈阳面前:阳阳,快签!签了咱们就回家!
然而。
站在茶几前的陈阳,却没有伸手去拿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陈建国、薛艳红,以及瑟瑟发抖的薛伟。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三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怎么了阳阳?快签啊!陈建国催促道,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陈阳缓缓直起腰,双手插进裤兜,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让陈建国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
爸,我为什么要签?陈阳轻声问道。
轰!
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陈建国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愣住了:你……你说什么?阳阳,你疯了?你不签,他们怎么平账?他们会砍断我们的手的!
砍断手的人,是薛伟,又不是我。陈阳淡淡地说道。
薛艳红也疯了,尖叫着跳了起来:陈阳!你个小畜生你什么意思?你耍我们?!
我耍你们?
陈阳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化作刺骨的万年玄冰!
薛艳红,十年前我母亲刚因胃癌去世不到三个月,你就跟我爸鬼混在了一起!这十年来,我起早贪黑,连一件五十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把所有的工资全交给我爸,而我爸转头就把钱送进了你们母子的口袋!
薛伟穿上万的球鞋,开三十万的宝马,赴省城高档会所挥金如土,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陈阳的血汗钱?!
前几天我拿回来一百万现金,我爸连捂都没捂热,转头就送给你们买金镯子买项链!
你们这对寄生虫吸了我十年的血,现在大难临头了,竟然还想让我掏出全部身家,去替一个赌徒擦屁股?!
陈阳的声音并不高,但字字如刀,带着两世为人积攒的滔天杀意,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陈建国彻底吓傻了,浑身疯狂颤抖,指着陈阳哆哆嗦嗦地喊道:你……你个逆子!你……你一直在骗我?根本没有什么一千万!根本没有什么六百万存单?!
陈阳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冷漠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真实的银行卡和信托原件,当着陈建国的面轻轻晃了晃。
不,爸,我没骗你。
我真的中了一千万。
但是,那笔钱已经在三天前,全额划入了我的私人不可撤销信托基金。
按照国家信托法规定,这笔信托具有绝对的债务隔离属性。没有任何人,哪怕是法院,也无权冻结或者强行执行我的信托资产去替任何人还债!
那一千万,一分一毫,都是我陈阳个人的。
至于你们……
陈阳转过头,看向坐在老板椅上满脸狞笑的丧彪。
丧彪站起身,一把抓起茶几上薛艳红刚刚签过字、按过手印的房产抵押合同和欠条,大笑着吹了声口哨。
陈少爷,手续完全合法合规,具有绝对法律效力。
丧彪将合同在薛艳红眼前晃了晃,狞笑道:薛女士,看清楚了!这份合同是不可撤销的最高额抵押代偿协议!由于借款人薛伟无力偿还五百四十万债务,本公司现在正式依法依规,查封收回你名下金澜湾的一线江景大平层,以及你弟弟名下的农业生态园!
明天一早,法院的强制执行令就会贴到你家大门上!
薛艳红两眼一翻,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尖叫,当场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在了地上!
妈!妈!薛伟吓得尿了裤子,抱着昏迷的薛艳红嚎啕大哭。
而陈建国此时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看着面色冷酷如魔神的陈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白月光、他的贵妇梦、他的豪宅梦……
在这一刻,全部灰飞烟灭!
甚至,连薛艳红原本的家当,都被他亲手骗着送进了高利贷的户口!
陈阳!你个孽障!老子是你亲爹啊!老子生你养你,你竟然做局害死我们?!
陈建国双眼赤红,彻底陷入了疯癫,怪叫着张牙舞爪朝陈阳扑了过来,老子掐死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
然而,他还没碰到陈阳的衣角,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已经一左一右猛地飞起一脚!
砰!
陈建国那干瘦苍老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角的名贵花瓶上,花瓶瞬间粉碎,锋利的瓷片将陈建国划得遍体鳞伤,整个人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陈阳迈开修长的双腿,缓缓走到陈建国面前,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布满鲜血与鼻涕的丑陋脸庞。
陈建国,这一脚,是我替我死去的母亲还给你的。
陈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建国那张苍老扭曲的脸颊,声音轻得如同恶魔的耳语: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但你知不知道,上一世,就在那间出租屋里,你也是用这种伪善的嘴脸骗光了我的全部奖金,让我替薛伟背了五百万巨债!
那些催收天天堵着我的门,逼得我从二十二楼跳下去摔成一摊肉泥!
而你呢?
你拿着我的买命钱,给薛艳红买豪宅,给薛伟办婚礼,在酒席上笑得合不拢嘴!
听到上一世跳楼这几个字,陈建国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到了极致,眼神中充斥着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他不知道陈阳在说什么疯话,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阳身上那股几乎要将他挫骨扬灰的恐怖恨意!
陈阳站起身,拿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随后随手将纸巾扔在陈建国的脸上。
丧彪哥,接下来的事,按照规矩办吧。
陈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陈少爷慢走,您放心,咱们鼎鑫金融向来按规矩办事,一分钱都不会多要,但也一分钱都少不了!丧彪满脸堆笑地送出门外。
办公室的防盗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门内,瞬间爆发出了薛艳红苏醒后的凄厉哭叫声、薛伟求饶的惨叫声,以及陈建国绝望至极的疯狂撞墙声。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倾泻而下,温暖而明亮。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笼罩在胸头整整两世的阴霾与窒息感,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走出写字楼大门,外面的微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半个月后。
省城本地的社会新闻板块连续爆出了几条重磅消息。
金澜湾一套价值数百万的江景大平层因涉嫌巨额非法债务被法院强制破门拍卖,涉案人薛某某因涉嫌开设境外网络赌场及非法集资诈骗,被公安机关正式依法逮捕,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元,等待他的将是至少十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其母薛某某因无法接受名下所有财产被清算查封,在法院执行现场发疯袭警,最终被强制送往精神卫生中心进行封闭治疗。
而在城中村那间阴暗潮湿的旧出租屋里。
中风偏瘫的陈建国躺在发霉的木板床上,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嘴歪眼斜,口角不断流着浑浊的口水。
昔日那个为了白月光不惜逼死亲生儿子的暴戾父亲,如今连翻个身、喝口水都成了奢望。
床头的破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全市青年科技创业领军人物的新闻专访:
……由我市青年企业家陈阳先生创立的阳晨新能源新材料研发中心,今日正式在深交所挂牌敲钟上市,开盘市值突破十亿元大关。据悉,陈阳先生以个人名义向母校及贫困留守儿童慈善基金会全额捐赠了首批一千万元原始股分红……
收音机里传出陈阳那沉稳、从容、自信的声音。
瘫在床上的陈建国死死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嘶吼,浑浊的泪水混着涎水顺着枯槁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想要伸手去关掉那台收音机,可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抖了半天,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肮脏的床沿边。
悔恨、绝望、痛苦,如同一只只附骨之疽,将在未来的岁月里,日日夜夜将他的灵魂彻底啃噬殆尽。
而在数千公里外的海滨之巅,陈阳端着一杯红酒,凭栏远眺着蔚蓝无垠的壮阔波涛。
海风拂过面庞,朝阳初升。
属于他的崭新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