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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00:14

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起,业主群里弹出一行字。

张大彪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一辆掉漆严重的黑色老款别克横着停在两个车位正中央,左边压着白线,右边贴着承重墙。

别克车挡风玻璃前,贴着陈诺昨天留下的挪车便签。

张大彪语音条足足六十秒:“某些年轻人就是事多。大家都是一个楼栋的邻居,车位空着也是空着,我停一下怎么了?天天贴条子,跟催命似的。有本事你找拖车弄走,没本事就闭嘴,天天在群里叫唤,格局比针鼻儿还小。”

群里一阵死寂。

物业管家出来打圆场:“张哥,陈先生那个是产权车位,花了二十多万买的,您看要不……”

张大彪秒回:“什么产权不产权的,公摊面积大家都有份。我车钥匙丢了,挪不了。有本事去法院告我,判决书下来之前,老子就停这儿。”

跟着发出来的是张大彪老婆李桂香的一条语音,带着尖利的笑声:“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尊老爱幼都不懂,我老公五十多岁高血压,要是挪车急出个好歹,你们谁赔得起?”

陈诺坐在沙发上,嘴里咬着半根冰棍。

换作三个月前,他会气得浑身哆嗦,冲下楼找张大彪理论,甚至报警三次。但派出所调解人员前脚走,张大彪后脚继续把破别克停进来。物业经理每次都弯腰道歉,转头就装聋作哑。

陈诺把手里的冰棍棍扔进垃圾桶。

他打开手机,把张大彪从联系人黑名单里拉出来,没有发催促短信,只发了两个字:“好的。”

随后,他在群里发了一句话:“张叔,阿姨,你们说得对,邻里之间应该互相体谅,以后我不催了,你们安心听。”

发完,陈诺退出微信,点开了同城二手交易软件。

半小时后,陈诺给同城一个专门收报废车辆的老板转了八百块定金。

“陈老板,那辆报废农用三轮车真不要发动机?车壳子都锈透了,连方向盘都是歪的。”

“不要发动机,方向盘有没有无所谓,底盘扎实就行。”

“那你拉去干啥?”

“做艺术装置,放我自己买的车位上,陶冶情操。”

挂了电话,陈诺走进书房,拿出自己大学做模型留下的全套工具,胶水、木条、红白油漆、还有三打特大号黄纸。

第二天早上七点,地下车库。

张大彪嘴里叼着烟,提着公文包,迈着八字步走到自己的别克车前。

他斜着眼瞥了一眼旁边的空位,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跟我斗?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吓唬两句就缩回去了。”

他刚掏出车钥匙,眼角余光扫到了前挡风玻璃前方。

原本属于陈诺的那个子车位上,端端正正立着一个东西。

那不是车,是一个木质的架子,架子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红布四周压着四枚生锈的大铁钉。红布正前方,用纯正的黑墨水写着一行大字:“天地灵位,闲人免近。”

红布下面,赫然摆着三只塑料大红烛,中间插着三支檀香,檀香头子上点着通红的小灯泡,一闪一闪,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张大彪一口烟呛在嗓子眼里,咳得脸色发紫,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他退后两步,揉了揉眼睛。

地下车库本来就光线昏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坏了半个月没人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那红布在过堂风的吹拂下微微摆动,三只小红灯泡在别克车的黑色车漆上映出两道狭长的血痕。

“草!”张大彪破口大骂,一脚踹在自己的车轱辘上,“神经病吧!”

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点开业主群,直接开麦:“陈诺!你特么在车位上摆的什么鬼东西?给老子滚下来弄走!”

群里立刻有人冒泡。

早起上班的业主们纷纷发了问号。

陈诺几乎秒回,发了一张高清大图,正是那个红布神龛,背景里张大彪的别克车拍得清清楚楚。

陈诺发文字:“张叔,昨天听了您的教诲,我大彻大悟。车位空着是浪费,我老家有个习俗,买地之后要镇宅安魂。我最近运势不好,特意请了家乡的民俗专家,在属于我的私人产权车位上设立了一个转运衣冠冢。您放心,全部在我的白线以内,绝不压线,完全符合民法典关于物权行使的规定。”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随后,住在七楼的邻居发了一串省略号。

接着是十二楼的业主:“噗……转运衣冠冢?这哥们是个狠人。”

张大彪在群里暴跳如雷:“转运你大爷!你特么把坟头搬到我车头前面了!老子每天开车出来先给你磕头是吧?物业呢?死人啊!赶紧给我拖走!”

物业管家战战兢兢发语音:“张哥,陈先生发了产权证原件扫描件,那个车位确实是陈先生的私人不动产。根据业主公约,业主在不破坏公共设施、不阻碍消防通道的前提下,对自有产权车位拥有自主使用权……”

“使用权能摆坟头?!”张大彪嗓子都喊破了音。

陈诺慢悠悠回复:“张叔,那不是坟头,那是后现代民俗非遗木雕展品。请注意措辞,弘扬传统文化,人人有责。另外,展品造价昂贵,红布下面装了全景监控,碰坏一块木屑,按民事侵权赔偿,起诉状我已经拟好了,随时可以递交给法院。”

第二章

张大彪黑着脸坐进别克车里。

一打着火,别克车的大灯直直打在那块红布上,正中央黑色的“天地灵位”四个大字像活过来一样,透过挡风玻璃直扑面门。

张大彪心里发毛,手心直冒冷汗,连挂倒挡都挂了两次才挂上。

一踩油门,车子猛地倒退,差点撞到后方的承重柱。

“神经病!老子看你能摆几天!”张大彪骂咧咧地把车开出车库,但一整个上午,他脑子里全是那三只闪烁的红灯泡。

中午,张大彪回到家,老婆李桂香正端着菜上桌。

“老张,群里怎么回事?那个姓陈的小兔崽子真在车库摆了个灵堂?”李桂香眉头拧成一团,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别提了,邪门得很。”张大彪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恶狠狠道,“他就是吓唬人!小年轻手段多,老子走过的桥比他走过的路还多。他摆红布,我就当看不见。反正车位我照样停,省下一千二的月租费,一年就是一万多,够给咱宝买台好电脑了。”

李桂香哼了一声:“对!千万不能怂。一怂他就蹬鼻子上脸。他要是敢动咱的车,我就躺他家门口去,看谁耗得过谁。”

下午五点,张大彪哼着小曲把别克车开回地下车库。

他打定主意,不仅要停,还要正大光明地停在两个车位中间,彻底把陈诺的位置堵死。

然而,当车灯照向车位拐角处时,张大彪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差点从驾驶座上弹起来。

原先那个红布架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通体漆黑、锈迹斑斑的大号农用三轮车。

三轮车的车斗正对着张大彪习惯停放的位置。车斗里,没有拉泥土,也没有拉砖块,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副用大红色丝带系着的黑色实木箱子。

箱子的长度极长,宽度极窄,两头大中间小,造型古朴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两只箱子正前方,站着两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纸扎人。

左边的童男脸颊上涂着两团血红的腮红,眼珠子是用反光塑料贴上去的,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惨白阴冷的光泽。

右边的童女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露出整齐的白纸牙齿,手里捏着一个白布幡,上面用粗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欢迎光临。”

张大彪踩着刹车,脚底下一阵发软。

车库里只有排风扇轰隆隆的闷响。

就在这时,那辆报废农用三轮车的车斗突然动了一下。

张大彪浑身汗毛倒竖,呼吸一下子卡在喉咙管里。

三轮车驾驶座的车门被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推开,陈诺从上面跳了下来。

陈诺戴着一顶白色线帽,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围裙,手里提着一把一米多长的电锯,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扩音喇叭。

张大彪猛吞了一口唾沫,锁死车门,降下一条车窗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陈诺!你特么到底在搞什么鬼?!”

陈诺摘下线帽,露出极度纯良的微笑:“张叔,您回来了?”

他提着电锯往前走了两步,电锯的铁链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张大彪吓得下意识把车窗往上摇了三厘米:“你别过来!你手里拿的什么?你违法的我告诉你!”

陈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锯,关切地解释道:“张叔您误会了,这是手持式木工雕刻电锯。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要办后现代非遗民俗展。这两具是我花大价钱定制的复古收纳箱,纯实木的,还没完全打磨好,我下班利用业余时间来抛光。”

“那是收纳箱?!”张大彪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你特么当我是瞎子吗?那是棺材!那是两口寿材!”

“张叔,封建迷信要不得。”陈诺一脸严肃地纠正,“国家提倡科学殡葬,在现代设计学里,这叫多功能人体工学储物柜。您看这流线型设计,完美贴合脊柱曲线,装衣服特别防潮。”

张大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旁边的纸人:“那这俩玩意儿呢?!这也是储物柜?!”

陈诺看向那两个腮红血红的纸扎人,眼神里流露出欣赏:“这是高仿人型立牌,用来做通风测试的。您看,风一吹,他们的手就会摆动,能直观反映地下车库的空气流动方向。而且为了邻里和睦,我特意让他们给您写了欢迎光临,您感动吗?”

张大彪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看着纸人那双惨白反光的眼睛,正好透过车窗玻璃死死盯着他的眼球,嘴角那两排整齐的白纸牙齿仿佛随时会咬下来。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张大彪挂上倒挡就要跑。

陈诺一个健步冲上前,单手搭在别克车的后视镜上,笑容愈发灿烂:“张叔,您别走啊。您昨天不是说车位空着也是空着吗?我不催您了,真的。来,往后倒,直接倒进我的车位里。你看,我的收纳箱敞开着盖子,正好对着您的车尾箱,以后您停车都不用看倒车影像,听到哐当一声,就是直接进箱了,多省心啊!”

张大彪顺着陈诺的手指看去。

那口较长的人体工学储物柜,棺材盖果然斜斜地敞开了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你给老子起开!”张大彪一脚油门踩到底,别克车爆发出刺耳的轰鸣,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摩擦出一道黑印,几乎是擦着承重墙倒了出去,连车屁股上的保险杠挂到了垃圾桶都顾不上,疯了一样冲出地下车库。

陈诺站在原地,把电锯立在地上,拿出手机,点开小区的匿名树洞论坛。

发帖人:“地下二层A区048车位,惊现高雅民俗艺术展,欢迎各位邻居下班打卡,免费参观,拍照请勿开闪光灯,以免惊扰柜中灵气。”

第三章

当晚,整个小区的业主群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下了班的业主专门绕道地下二层,站在安全警戒线外面拍照录像。

“卧槽,这绝了!这哥们真的把车位改成了灵堂!”

“什么灵堂,人家那是人体工学储物柜!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张大彪天天占人家车位,踢到铁板了吧!”

“活该!张大彪上次还占过我的车位,我找他挪车,他骂我全家,这种人就该有狠人治他!”

“你们看那两个纸人,做得真逼真,我刚才路过被风一吹,纸人的脑袋居然转过来看我,吓得我一哆嗦。”

业主群里热火朝天,张大彪家里却一片死寂。

张大彪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端着降压药的手不停地哆嗦。

李桂香在屋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反了天了!他这是寻衅滋味!报案!老张,现在就打幺幺零,让帽子叔叔把他抓起来!”

张大彪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半小时后,两位辖区民警和物业值班经理一同来到了地下二层。

张大彪和李桂香穿着拖鞋,气势汹汹地走在前面,指着陈诺的车位大吼:“警察同志,你们快看!这小子故意搞封建迷信恐吓我们!这玩意儿摆在这儿,我们全家连觉都睡不好!”

两位民警顺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

陈诺早就在车位旁支了张折叠椅,手里捧着一本《民法典》,旁边放着保温杯,见民警过来,立刻礼貌地站起身。

“警察同志好,辛苦了。”陈诺微笑道。

带队的年轻民警看了一眼那两口大黑箱子和纸扎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行保持严肃:“小陈是吧?这是你弄的?”

“是的,警官。”陈诺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产证复印件,“这是该车位的不动产权属证明。根据法律,我对该特定空间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年长一点的民警走上前,敲了敲那个棺材模样的木箱:“你这摆的是什么?”

“木质多功能储物箱。”陈诺面不改色,“我平时喜欢网购大件物品,家里放不下,放在我的私人产权车位上暂存。箱体没有超出黄线,没有占用公共通道,也没有阻挡消防栓。”

张大彪在旁边跳脚:“你放屁!那是棺材!那是给死人用的!”

陈诺转头看着张大彪,眼神极度困惑:“张叔,国家哪条法律规定木头箱子只能做成方形,不能做成六边形?我喜欢这种流线型复古设计不行吗?至于您说的死人……张叔,里面装的是我过季的羽绒服和被褥,您要开箱验货吗?”

说着,陈诺伸手就要去推开箱盖。

张大彪吓得连退三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连摆手:“别动!你特么别碰它!”

民警走上前,自己伸手掀开了箱盖一角。

手电筒照进去,里面确实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床大红牡丹花的棉被,还有几包真空压缩的羽绒服,底下还塞着几袋干燥剂。

民警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旁边的纸人:“那这两个呢?”

陈诺神色自若:“民间传统纸扎手工艺品。我是市非遗文化保护协会的线上会员,这是我买来支持乡村手艺人的展品。警察同志,摆放民俗工艺品违法吗?”

民警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张大彪急了,一把拉住民警的袖子:“警察同志,他在车库烧香!他点明火!这是消防隐患!”

陈诺立刻从车位地下拿出一个插座,拔掉上面的变压器:“张叔,那是LED电子香,五福特直流电,USB接口供电,连电池都没有,功率零点五瓦,比您家手机充电器还安全。要是这也算火灾隐患,那整个车库的监控摄像头都得拆了。”

物业经理站在后面,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肩膀剧烈耸动,拼命憋着笑。

年长的民警咳嗽了一声,转头看着张大彪:“张先生,事情我们了解了。首先,陈先生是在自己的产权车位内放置个人物品,物品不属于易燃易爆危险品,也没有占用公共区域,目前确实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禁止在私家车位放置此类物品。”

张大彪如遭雷击:“什么?!你们不管?!那老子的车停哪儿?!”

民警的脸色沉了下来:“张先生,据物业反映,您自己的车位在负一层,因为离电梯间远,您长期强占陈先生的负二层优势车位,甚至多次拒绝挪车,有没有这回事?”

张大彪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我……那是邻里借用!我交了物业费的!”

“借用需要所有权人同意。”民警严肃道,“车库是公共秩序场所,希望你们双方通过文明合法的方式协商。如果陈先生的物品没有实质危害,派出所不能强行处置公民合法财产。行了,都散了吧,大半夜的不要喧哗。”

民警说完,转身就走。

“警察同志!不能走啊!警察同志!”李桂香一屁股坐在地上想撒泼。

年轻民警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冷厉:“女士,无理取闹阻碍执法,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李桂香的哭嚎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像一只被掐断脖子的鸭子。

民警走后,地下车库再次恢复了昏暗。

陈诺站在那两具收纳箱前面,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地上的两口子:“张叔,阿姨,天凉了,地上湿气重。要不,我把箱子里的羽绒服拿出来借给你们垫垫?”

张大彪看着陈诺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算你狠!”张大彪拉起地上的李桂香,仓皇逃向电梯间。

陈诺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随后从兜里掏出一瓶空气清新剂,对着空气喷了两下。

这只是第一步。

对付这种滚刀肉,物理防守永远没用,必须实施精神层面的全方位覆盖。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三天,别克车再也没有停进陈诺的车位。

张大彪把车停回了自己负一层那个偏远逼仄的小车位里,每天上下班都要多走两百米。

但陈诺并没有把东西撤走。

不仅没撤,车位上的配置每天都在悄然升级。

第四天,路过的业主发现,那辆农用三轮车的车头上,不知何时安装了一个红外线人体感应器。

只要有人从车位前三米内经过,安装在纸扎人胸口的小音箱就会自动触发。

音箱里播放的不是恐怖音乐,而是极为字正腔圆的大悲咒,中间还夹杂着陈诺录制的高清语音:“南无阿弥陀佛,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倒车请注意,后方有因果,强占必折寿。”

声音不大,刚好在车库的静音环境里形成清晰的回音。

更绝的是,陈诺在车位上方悬挂了一面巨大的八卦凸面镜,镜面角度经过严密计算,正好不偏不倚,将地下室微弱的反光,直直聚焦在张大彪必经的电梯厅入口处。

张大彪连续三天做噩梦。

梦里全是两个红腮帮子的童男童女围着他的别克车跳皮筋,嘴里喊着“还我车位,还我车位”。

第四天早晨,张大彪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出电梯,刚一抬头,八卦镜一道反光刺进眼睛,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空灵的大悲咒:“后方有因果,强占必折寿……”

张大彪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不行了,老张,我要疯了!”

晚上,李桂香在家里掀了桌子,碗筷摔了一地。

“我今天下楼扔垃圾,李大妈问我咱们家是不是在地下室开寿衣店!全楼栋都在看我们笑话!那小子就是故意折磨我们!你个窝囊废,你去找他打一架啊!”

张大彪捂着脑袋,血压蹭蹭往上冒:“打架?打架拘留半个月,还要赔医药费!那小子阴得很,随身带录音笔和针孔摄像头,今天我去物业查了,连车库立柱上都被他装了四个全景高清!”

“那就这么算了?!”李桂香尖叫。

张大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算了?怎么可能算了!他不是喜欢摆阵吗?老子给他破了!”

凌晨两点。

万籁俱寂。

地下二层的照明灯灭了一大半,只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发着惨绿的光。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安全通道闪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号黑色塑料袋,头上套着丝袜,脚上套着塑料鞋套。

正是张大彪。

他打听过了,民间对付这种阴邪摆设,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黑狗血或者污秽之物浇上去,不仅破运,还能恶心死对方。

他花高价从乡下弄了一大桶黑狗血混着泔水,只要泼在那两口棺材和纸人身上,陈诺就必须自己捏着鼻子收拾这堆烂摊子。而且他套了丝袜和鞋套,避开主摄像头的角度,根本查不出是谁干的。

张大彪踩着猫步,借着立柱的阴影,一点点靠近048号车位。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机油的味道。

那两个纸人在绿色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张大彪心里发虚,嘴里不停念叨:“百无禁忌,百无禁忌,老子是唯物主义者……”

他终于摸到了三轮车旁。

那两具实木收纳箱就静静躺在车斗里。

张大彪解开塑料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馊水味扑面而来。他狞笑一声,举起塑料桶,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口敞开一条缝的收纳箱狠狠泼了过去!

哗啦!

污血混着残渣泼洒而出。

然而,预想中木头被淋透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在血水泼出的那一瞬间,敞开的箱盖下方,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无比的白光!

那不是普通的灯光,而是一组工业级频闪爆闪灯!

瞬间爆发的强光如同平地惊雷,直接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张大彪常年在黑暗中适应的瞳孔瞬间受到剧烈刺激,眼前白茫茫一片,眼泪鼻涕瞬间狂涌,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机械警报声撕裂了深夜的死寂!

“警报警报!遭遇不明生物生化袭击!自动防御系统已启动!”

还没等张大彪反应过来,收纳箱上方那块看似普通的防雨布突然向两侧弹开,露出了四个高压水枪喷头。

扑哧!

强大的水压瞬间喷薄而出,里面装的不是清水,而是高浓度的医用消毒双氧水混合着风油精!

高压水柱劈头盖脸砸在张大彪脸上。

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直钻鼻腔和眼睛,原本就失明的双眼顿时像被撒了辣椒面一样剧痛无比。张大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塑料桶哐当落地。

他下意识想跑,脚下一滑,正好踩在自己泼出的泔水血水上,整个人仰面朝天,重重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哎哟!我的腰啊!”

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车库,全小区的声控灯瞬间全亮。

楼上的业主们纷纷被吵醒,窗户接二连三地推开。

“怎么回事?地下室炸了?!”

“快报警!好像是防空警报响了!”

地下二层,张大彪在地上痛苦翻滚,双眼肿得像核桃,眼泪止不住地流,浑身挂满了双氧水泡沫和烂菜叶。

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诺穿着整齐的睡衣,手里拿着手机云台,慢条斯理地从立柱后面走了出来。

手机屏幕正开着同城户外直播,直播间名字叫:“深夜抓贼,沉浸式体验非遗工坊自动消防安防联动。”

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破千。

陈诺将镜头对准地上扭曲蠕动的张大彪,声音极其温柔:“老铁们,大家看,这就是为什么在私人产权区域内安装自动感应消防喷淋系统的重要性。刚才有不明身份人员携带易燃恶臭液体试图纵火破坏非遗展品,幸好我的高压水喷淋系统在零点一秒内自动启动,成功阻止了一场重大火灾隐患。”

张大彪听到陈诺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扑腾着想站起来,一边扯下脸上的丝袜:“陈诺!你暗算老子!你非法改装高压水枪!”

陈诺将镜头拉近,给了张大彪那张沾满烂菜叶的脸一个极度清晰的特写:“呀,这不是一楼的张叔吗?张叔,大半夜两点半,您头戴女士丝袜,脚踩塑料袋,提着一桶黑狗血来我的车位上,难道也是来体验人体工学储物柜的?”

第五章

这一夜,整个物业服务中心灯火通明。

派出所民警再次出警,这次来的不仅有民警,还有消防部门的现场核查员。

调解室里,张大彪裹着一条红白相间的破毛毯,坐在铁椅子上瑟瑟发抖。双眼敷着冰袋,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双氧水和泔水馊味,周围三米之内连苍蝇都不敢靠近。

李桂香在旁边哭天抢地:“警察同志,你们必须严惩凶手!陈诺那个小畜生在公共车库安装危险武器!这是故意伤害!我们要验伤,我们要断了,眼睛瞎了!”

负责记录的民警按了按太阳穴,脸色严肃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陈诺。

陈诺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检测报告和发票,神色无辜得像个三好学生。

“陈诺,解释一下那些喷淋设备和强光灯。”

陈诺将手中的资料双手递给民警:“警察同志,各位长官。首先,由于我的展品属于纯手工木质雕刻,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和易燃性,我完全依照《微型消防站建设标准》自费采购了这套农用高频驱鸟爆闪灯和自动感应烟雾喷淋降温装置。”

民警翻看了一下合格证:“喷淋液里怎么有风油精和双氧水?”

“警察同志,地下车库潮湿,容易滋生白蚁和苍蝇。双氧水是用来灭菌防霉的,风油精是天然驱虫剂,采购渠道正规,无毒无害,全部是日化用品。”陈诺顿了顿,语气诚恳,“谁能想到,深更半夜,会有邻居头戴丝袜、提着五升腐败血水来近距离观摩我的展品?喷淋传感器检测到大量不明高粘度液体喷溅,自动判定为外部污染源侵入,从而启动了紧急清洗程序。张叔恰好站在喷头正前方,这完全是一起由于不遵守安全参观距离导致的意外。”

消防核查员看完设备参数,点了点头:“设备功率符合民用电器安全规范,水源接入的是业主自己申领的独立水表,没有盗用公共消防管网。虽然用法奇特,但从技术层面上讲,确实不属于非法改装违禁武器。”

“你们偏袒他!”李桂香尖叫起来,“那我老公的伤怎么算?!那一桶水泼过来,他当场摔在地上,现在腰椎间盘突出!”

陈诺转头看着李桂香,眼神极其冷淡:“阿姨,地上的血水和泔水是张叔自己泼的,他是踩在自己泼的狗血上滑倒的,现场四个三百万像素的高清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至于张叔带来的那桶液体……”

陈诺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根据第三方检测机构加急出具的现场残留物初检报告,液体中含有大量动物血液、变质食物残渣以及高浓度致病菌。张叔在密闭的公共地下车库倾倒生物恶臭污染物,涉嫌违反《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同时由于气味严重影响了全楼栋居民生活,属于制造寻衅事端的危害公共卫生行为。”

民警合上笔录本,眼神严厉地看向张大彪:“张建国,你深更半夜戴着丝袜去泼狗血,你想干什么?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动机。”

张大彪嘴唇哆嗦着,冰袋滑落下来,露出一双红肿得像烂桃子一样的眼睛。

“我……我就是想恶心恶心他……”

“胡闹!”年长的民警一拍桌子,声音震得茶杯乱颤,“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了,强占别人产权车位在先,屡教不改在后!现在居然搞迷信封建报复,深更半夜装神弄鬼泼脏水!你知不知道这属于治安违法行为?!”

张大彪缩了缩脖子,彻底蔫了。

李桂香还想叫唤:“警察同志,就算是我们的不对,那他摆灵堂就不犯法?他摆棺材就不犯法?!”

民警站起身,冷冷看着李桂香:“那是人家的私人产权空间!只要不危害公共安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那是公民的合法财产处置方是!你们要是觉得心理不适,当初为什么要霸占人家的车位?!你们霸占的时候怎么不嫌晦气?!”

一番话怼得李桂香哑口无言,一张大肥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终处理结果:

张大彪因故意损毁他人财物未遂、扰乱公共秩序,被处以治安警告,并责令其在二十四小时内,自费将负二层车位地面彻底清洗干净,消除恶臭。

如果逾期不清理,将直接处以行政拘留五天的处罚。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大亮。

地下车库里,张大彪腰上缠着护腰带,手里拿着拖把和消毒水,在几十个早起上班业主的围观指点下,含着眼泪跪在地上擦地。

李桂香提着水桶,一边擦一边哭,脸丢得连头都不敢抬。

陈诺搬了张折叠椅坐在车位边上,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拿着秒表计时:“张叔,左边那个墙角还有一块油污没擦干净。劳动使人快乐,加油,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二十四小时的期限了。”

张大彪狠狠咬着牙,眼泪混合着汗水砸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姓陈的……你别得意……老子还没输!”张大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陈诺喝了一口咖啡,微微一笑:“张叔,我从来没想赢您。我只是在享受属于我的合法空间。顺便提醒您一句,明天我的新展品就到了,体积稍微有点大,您擦地的时候最好把旁边那半米也擦干净,免得弄脏了我的新宝贝。”

张大彪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新展品?

还有新展品?!

第六章

张大彪大病了一场。

在床上结结实实躺了三天,每天打吊瓶,只要一闭上眼,耳朵里就是大悲咒,眼前就是白晃晃的爆闪灯。

但老流氓之所以是老流氓,核心就在于其超越常人的厚脸皮和侥幸心理。

第四天下午,张大彪的高烧退了。

他拄着拐杖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往下看。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世俗的喧嚣让他心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怨恨。

“老子在这一片住了十年,被一个外地来的小崽子骑在头上拉屎,以后我还怎么去跳广场舞?怎么跟老哥们吹牛?”

张大彪恶向胆边生。

他叫来在外地读专科、正放暑假的儿子张小宝。

张小宝二十岁,染了一头黄毛,脖子上挂着一根掉色的镀金链子,整天游手好闲。

“小宝,去地下室看一眼,那小子又弄了什么鬼把戏。”张大彪咬牙道。

半小时后,张小宝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极为怪异。

“爸,他把那两口棺材拉走了。”

张大彪一愣,随即狂喜:“拉走了?!我就说吧!他顶不住舆论压力!一个小年轻,能有多大能耐?派出所虽然没判他,但他天天被业主指指点点,肯定自己心虚了!”

李桂香也从厨房探出头来:“真拉走了?那三轮车呢?”

“三轮车也没了。”张小宝抓了抓黄毛,“但是……爸,车位上停了个新玩意儿,我看不懂。”

“有什么看不懂的?走,下去看看!”张大彪底气瞬间爆棚,扔掉拐杖,带着老婆儿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向地下二层。

只要陈诺退缩了一步,他张大彪今天就要把别克车重新开回去,彻底把阵地夺回来!

电梯门打开。

地下二层的空气格外清新,原本的檀香味和泔水味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机油混合着泥土的旷野气息。

不少业主正围在048号车位前,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张大彪推开人群,扯着大嗓门:“让让!都让让!看什么看?没见过车位啊……”

他的声音在看清车位上停放的东西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车位上,没有棺材,没有纸人,也没有破旧的三轮车。

端端正正停着的,是一台体积庞大、通体涂装成草绿色、轮胎比成年人胸口还高、车头前方挂着一个巨大铲斗的——

全液压履带式大型农用挖掘机。

挖掘机的履带正好压在车位的白线内侧,严丝合缝,毫厘不差。

那只巨大的重型合金钢铁铲斗,高高扬起,悬停在半空之中,铲斗的边缘打磨得锋利无比,正以四十五度倾角,泰山压顶般悬挂在张大彪原先最喜欢停放的别克车正上方。

只要挖掘机的液压系统稍微泄露一点压力,或者操作杆往下偏动一厘米,那只沉重锋利的铲斗就会瞬间将下方的任何车辆砸成一块平整的铁皮。

更绝的是,挖掘机那根粗壮的机械臂上,系着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

横幅上用金字写着:“祝贺陈氏重工机械美学实验艺术馆正式落成!”

陈诺戴着一顶黄色安全帽,手里拿着一把抹布,正细心地擦拭着挖掘机的履带轮。

看到张大彪一家三口走过来,陈诺放下抹布,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张叔,身体康复了?恭喜出院啊。”

张大彪眼前一黑,扶住了旁边的水泥柱才没倒下去。

张小宝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飘:“爸……这玩意儿……好像是三一重工的最新款……光租金一天就得好几百吧?”

张大彪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猛地指着陈诺:“你……你把挖掘机停地下车库?!你特么疯了!这玩意儿怎么开进来的?!”

陈诺拍了拍冰冷的履带板,一脸自豪:“我找了专业特种运输公司,卸掉了配重块,放低了悬挂,刚刚好卡在地下车库两米二的限高线上开进来的。完全符合承重标准,我向物业和业委会出具了建筑荷载安全验算报告,经过结构工程师认证,单点压强绝不超过地面荷载极限。”

周围的业主们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绝了!陈兄弟,你太有才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重工业风艺术装置!”

“张大彪,你不是喜欢占位吗?你开进去停啊!正好停在铲斗底下,夏天遮阳,冬天挡风,多气派!”

“就是啊老张,停进去呗,让挖掘机给你护航,我看谁敢刮你的别克车!”

张大彪看着那只悬在半空、黑洞洞仿佛巨兽巨口般的钢铁铲斗,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停进去?

把车停在挖掘机铲斗下面?

那是脑子被门夹了!

万一哪天液压阀坏了,或者这小子在楼上打个喷嚏,一铲子拍下来,别克车当场就得进废铁回收站!

甚至如果他人坐在车里,当场就得被压成肉夹馍!

“你……你故意的是不是?!”张大彪浑身发抖,“你弄个挖掘机放车位上,你自己能开吗?你有操作证吗?!”

陈诺从安全帽里掏出一本红色证书,啪的一声翻开,展示在张大彪眼前。

“国家特种设备作业人员操作证。项目代号:N1,叉车挖掘机特种作业。张叔,我是持证上岗的合法操作员。顺便向大家汇报一下,我最近报考了蓝翔高级机械进修班,每天早晚各需要进行二十分钟的机械臂升降热机维护。”

陈诺转过身,动作矫健地爬上了挖掘机的驾驶室。

砰的一声,驾驶室门关上。

下一秒。

轰隆隆隆隆——!

大排量柴油发动机瞬间爆发出狂暴的轰鸣声,整座地下车库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头顶的排风管嗡嗡作响,刺鼻的柴油废气伴随着强劲的气浪瞬间席卷全场。

陈诺坐在高高的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握住了液压操作杆。

嗤——!

液压油管发出一声高亢的气鸣。

那只巨大的钢铁铲斗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沉,停在距离地面只有三十厘米的高度,随后又猛地向上一扬,带起呼啸的风声,正好擦着张大彪的头皮划过!

“卧槽!”张大彪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猛地蹲在地上,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张小宝和李桂香也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开五米远。

陈诺探出头,熄了火,推开驾驶室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发抖的张大彪:“张叔,不好意思,新手上路,液压离合器有点冲。您别蹲在铲斗底下啊,万一我手一滑,按错了紧急释放阀,那可就真是物理超度了。”

第七章

机械暴力的威慑,是任何心理战都无法比拟的。

棺材纸人张大彪还敢去泼脏水,但面对这台重达数吨、浑身钢铁铸造的庞然大物,张大彪连靠近两米范围内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物理毁灭力量。

更让张大彪绝望的是,陈诺真的每天早晚准时下楼“热机”。

早晨七点半,全楼栋准备上班的高峰期。

地下二层准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柴油轰鸣,陈诺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室里,熟练地操纵机械臂在半空中挥舞、旋转、收放。那只巨大的铲斗在空车位上空反复划出道道凌厉的弧线,犹如一只巨兽在活动筋骨。

张大彪每次去负一层开车,哪怕隔着一层楼板,都能感觉到脚底下传来的震颤。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天下午,张大彪顶着暴晒,把别克车停在小区外面的马路边上。

结果不到二十分钟,交警贴条的短信就发到了他手机上:违章停车,罚款两百,记零分。

半个月下来,张大彪光是违停罚款就交了一千二,比租一个正规车位的费用还高!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张大彪坐在家里,整个人暴瘦了十斤,头发白了一大片,眼神呆滞,连最爱看的抗日神剧都看不进去了。

“老张,要不……咱们去道个歉吧?”李桂香坐在旁边,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惊恐。

这几天,小区业主群里天天发挖掘机的打卡视频,甚至有网红专门跑进地下车库拍照。他们一家三口出门,走在小区道路上,连保洁阿姨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嘲讽和讥笑。

更可怕的是,张大彪昨晚下楼扔垃圾,正好碰见陈诺。

陈诺当时手里拿着一本《重型塔式起重机组装手册》,很亲切地跟他打招呼:“张叔,挖掘机玩腻了,我打算下个月把车位上的天花板打通,租一台小型履带吊车放进来,您觉得草绿色好看还是工程黄好看?”

张大彪当场吓得把手里的垃圾袋扔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打通天花板?!

租吊车?!

那小子根本不是人,那是个披着人皮的恐怖分子!

再这么搞下去,下一步他是不是要把车位改造成火箭发射井?!

“道歉?我给他道歉?!”张大彪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的横肉扭曲着,“我五十多岁的人,给一个毛头小子下跪道歉?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那你想怎么样?!”李桂香尖叫,“你再不去解决,儿子找对象都黄了!人家姑娘打听了一下,说公公是个天天被挖掘机堵门的滚刀肉,当场就拉黑了小宝!”

张小宝在旁边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张大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肺里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化作一声苍老而绝望的长叹。

“行……老子认栽。”

晚上八点。

陈诺刚吃完外卖,门铃突然响了。

他走到门前,透过可视门铃看去。

门口站着张大彪、李桂香和张小宝一家三口。

张大彪手里提着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烟,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桂香手里提着一个大果篮;张小宝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

陈诺打开防盗门,倚在门框上,神色淡然:“张叔,阿姨,有何贵干?我们家消防通道狭窄,不收封建迷信物品啊。”

张大彪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猛地低下头,双手把烟酒递了上去。

“小陈……不,陈哥,陈老板,陈大师!”张大彪的声音带着哭腔,“千错万错,都是叔的错!是叔不是人,叔贪小便宜,叔眼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一家吧!”

李桂香也赶紧把果篮往前推,眼泪哗哗往下掉:“小陈啊,阿姨以前嘴碎,阿姨该死!你看,我们给你赔礼道歉来了。求求你,把地下室那台挖掘机弄走吧!阿姨求你了,阿姨天天晚上听见那柴油机响,心脏病都要犯了!”

陈诺没有接烟酒,也没有接果篮,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张叔,这话怎么说的?那是我斥巨资打造的重工业艺术展厅,属于私人财产合法利用。您前几天在群里不是说,大家都是邻居,格局要大吗?怎么现在反倒容不下一台小小的挖掘机了?”

小小的挖掘机?!

张大彪听得直欲吐血。

那是能把主战坦克铲翻的重型机械!

“陈哥,我格局小,我是王八蛋,我没有格局!”张大彪反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为了彻底消除这个噩梦,他豁出去了。

他一把夺过儿子怀里的铁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一把崭新的、特大号的钛合金防撞车位锁。

“陈哥,您看!这是我托人买的军工级重型车位锁!带无线遥控、带防撞预警、带自动破胎钉!”张大彪满脸堆笑,卑微得像个奴仆,“明天一早,不,我现在就下去!自费五千块,请专业师傅给您安装在车位正中央!以后您的车位,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谁要是敢蹭您的车位,那破胎钉直接扎烂他的轮毂!”

陈诺看了一眼那个科技感十足的车位锁,嘴角微微勾起:“张叔,自费帮我装锁?这怎么好意思呢?这不合规矩吧?”

“合规矩!太合规矩了!”张大彪急忙道,“只要您肯把挖掘机挪走……求求您了,把它开走吧,我每天看着那铲斗,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落在我天灵盖上啊!”

陈诺沉默了片刻。

整个走廊里只有张大彪一家三口粗重而恐惧的呼吸声。

良久,陈诺缓缓开口:“张叔,挪走挖掘机可以。但是平板拖车进出地库的运输费、机械租赁违约金,还有我精神受到打扰的补偿……”

张大彪不等陈诺说完,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我包!全由我来出!运输费三千,违约金两千,再加上精神损失费……我转给您一万!现在就转!”

叮咚。

陈诺手机传来清脆的提示音: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陈诺看了一眼到账信息,终于露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个温和笑容:“张叔,您看您,太客气了。邻里邻居的,搞得这么见外。行吧,既然您这么支持我的机械艺术转型,明天上午我就安排拖车把它运走。”

张大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得差点瘫坐在防盗门外。

“谢谢……谢谢陈老板宽宏大量……”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重型平板运输车缓缓开进小区,在全小区上百名业主的围观下,将那台威风凛凛的挖掘机装车运走。

许多业主甚至自发在旁边鼓掌欢呼,像送别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

“陈哥牛逼!陈哥威武!”

“终于结束了,张大彪被治得服服帖帖!”

“哈哈哈哈你们看张大彪,站在墙角跟个孙子似的,脸都绿了。”

挖掘机被拖走后,张大彪亲自带着电钻师傅,趴在地上打了四个膨胀螺栓,把那把价值不菲的钛合金重型车位锁整整齐齐地安装在048号车位正中央。

装完之后,张大彪把两个遥控器用双手奉还给陈诺,腰弯成了九十度。

陈诺收下遥控器,开着自己那辆十几万的家用普通轿车,稳稳当当停进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车位里。

白线干干净净,空气清清爽爽。

一场旷日持久的车位保卫战,以陈诺的全面胜利告终。

然而,恶人之所以成为恶人,就是因为他们的记性通常和金鱼一样短暂。

恐惧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而骨子里的贪婪与自私,只要有一点阳光,就会重新生根发芽。

事情平息后的第三个星期。

张大彪的儿子张小宝交了个新女朋友。

为了在女朋友面前撑面子,张小宝借了网贷,买了一辆二手的宝马三系,车身贴着扎眼的亮粉色改色膜,排气管改成了炸街的响喉。

张大彪看着儿子的宝马车,心里又开始活泛起来。

“宝啊,这好车停在负一层那个犄角旮旯,容易被刮蹭。而且那地方黑灯瞎火的,你女朋友坐车也不方便。”李桂香在一旁吹边鼓。

张大彪抽着烟,眼神闪烁:“陈诺那小子,挖掘机都弄走了,车位锁也装上了。我看着他天天按时上下班,估计折腾那一趟,也把他累得够呛。”

张小宝不在乎地甩了甩车钥匙:“爸,怕他干啥?他不就是租了个挖掘机吓唬人吗?现在挖掘机没了,棺材也没了,他还能上天?他要是敢动我的宝马,我让我那帮哥们下来削他!”

张大彪心里仅存的一点敬畏,被儿子的狂妄和虚荣心彻底冲散了。

他虽然不敢直接拆车位锁,但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阴招。

陈诺的车位是一个子母车位,长度极长,原本是为了方便停放一大一小两辆车。

虽然中间装了车位锁,但车位前方的公共通道边缘,还留有一小块缓冲区域。

当天晚上,张小宝开着亮粉色的宝马,横着停在陈诺车位的车头正前方。

不仅没有压线,反而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把陈诺的家用轿车堵死在车位里面。

陈诺的车如果要开出来,除非从宝马车顶上飞过去,或者把旁边的水泥柱撞断。

张小宝在车窗前放了一张纸条:“临时停靠,挪车看心情,急事请打110。”

第二天早晨八点。

陈诺拿着公文包下楼,准备去公司开早会。

走到车位前,看到那辆横在面前的粉色宝马,陈诺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业主群。

他只是绕着粉色宝马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宝马车头那个崭新的车标。

随后,陈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周五啊。”陈诺喃喃自语,“正好,周末不用上班。”

他拿出手机,给公司主管发了一条微信:“领导,家里有点私事需要处理,请假三天。”

发完,陈诺把公文包扔回自己的车后座,转身走出了地下车库。

他没有报警,没有找物业,甚至连张大彪的名字都没提一句。

九点半,张大彪哼着小曲下楼看热闹。

看到陈诺的车被堵得死死的,而陈诺人已经不见了,张大彪笑得合不拢嘴。

“小兔崽子,跟我玩?老子不占你车位,老子堵你路!有本事你再调一台挖掘机来啊!老子这车停在公共通道边缘,物业都不敢随便拖,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九章

张大彪以为陈诺认输了,或者是坐地铁去上班了。

他得意洋洋地回到家,跟李桂香吹嘘自己的“围魏救赵”之计有多么高明。

然而,到了中午十一点。

地下二层突然开进来了三辆奇特的大货车。

不是运输挖掘机的平板车,而是全封闭式的白色冷藏厢式重卡。

车身上喷涂着极为醒目的蓝白相间标识:“市第二人民医学院·人体解剖与病理标本联合转运中心”。

车头前挡风玻璃上,赫然放着一张由相关部门特批的“特种生物样本紧急转运通行证”。

从车上下来的不是普通司机,而是四位身穿全套白色防化服、戴着护目镜、防毒面具和厚重橡胶手套的工作人员。

车库里的几个保洁阿姨和路过的业主全都吓傻了,远远躲在立柱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领头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张租赁合同,径直走到了陈诺的048号车位前。

陈诺此时也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白大褂,戴着医用N95口罩,手里拿着一份交接清单,正站在那辆粉色宝马车旁等待。

“陈先生是吧?感谢您为医学院科研事业做出的无私奉献。”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格外沉闷而冰冷。

陈诺礼貌点头:“应该的。我的私人产权车位近期处于闲置状态,得知市第二医学院的病理标本冷藏库进行电力检修,需要临时借用通风阴凉的地下空间停放恒温冷藏车,作为市民,我义不容辞。”

“好的,根据合作协议,我们将在此停靠两台深低温标本转运车,车内装载的是本季度用于病理学研究的浸泡防腐大体老师标本,以及部分病原微生物研究样本。我们会严格执行封闭静置规程,绝不泄露任何气体。”

两台长达六米、散发着刺骨白烟的恒温冷藏货柜车,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微操技术,一前一后,紧紧贴着那辆粉色宝马车的两侧停了下来。

左边距离宝马驾驶座车门,五厘米。

右边距离宝马副驾驶车门,三厘米。

正前方,是厚实坚固的地下室承重水泥墙。

正后方,是陈诺那辆装了钛合金防撞锁的家用轿车。

整辆亮粉色的宝马三系,被彻底封印在了一个由两具散发着白烟的标本冷藏车、一面水泥墙和一把钛合金重锁构成的绝对绝境之中!

别说是开出来,现在张小宝就算是想打开车门爬进去拿包纸巾,都绝无可能!

除非他能把自己压成一张二维平面的纸片从车窗缝里滑进去!

做完这一切,陈诺微笑着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两条黄黑相间的警戒线,亲自拉在了宝马车正上方。

警戒线上挂着三个醒目的红色警示牌:

“国家生物安全二级实验室临时停靠点。”

“内含深低温防腐组织样本,请勿靠近剧烈震动。”

“如有碰撞导致生物样本容器破裂,相关责任人需承担全部刑事责任及高额消杀费用。”

做完这一切,冷藏车的司机们拔掉车钥匙,关上防化门,跟着工作人员坐上第三辆车扬长而去。

现场只留下两台冷藏车外挂的静音压缩机,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发出低沉而恒定的微弱蜂鸣:嗡——嗡——嗡——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阵阵冷气伴随着淡淡的福尔马林药水味,在粉色宝马车周围缓缓弥漫。

中午十二点。

张小宝化好妆,换上一身精神小伙的紧身衣豆豆鞋,搂着新交的网红脸女朋友,甩着宝马车钥匙走下电梯。

“宝贝,今天带你去吃高档西餐,我车就停在下面,粉色的,可帅了……”

张小宝推开防火门,话音未落,整个人猛地刹住了脚。

他那个浓妆艳抹的女朋友更是尖叫一声,整个人直接缩到了张小宝身后:“鬼啊!小宝,这什么东西啊?!”

张小宝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宝马车。

他的宝马车还在。

但此时此刻,那辆粉色的爱车,正夹在两台刷着“人体解剖标本转运”的大冷柜车中间。冷柜车排出的阵阵白霜,已经将宝马车的车窗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两侧不足五厘米的距离,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进去。

那两块黄黑相间的“生物安全二级警示牌”,在车库微弱的灯光下,散发着让人骨髓发冷的威慑力。

张小宝手里的宝马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宝马……我的宝马……”张小宝带着哭腔冲上去,伸手想拉车门。

但他刚靠近,冷藏车侧面的报警红灯就滴滴滴闪烁起来,车顶的喇叭传出冰冷的电子女声:“警告,您已进入生物安全防御监控区域,请立即退后,接触冷凝外壁可能导致不可逆冻伤。”

张小宝吓得触电般缩回了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的女朋友看了一眼那刺目的“解剖标本”四个大字,再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道,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连包都不要了,踩着高跟鞋哭喊着冲向电梯间:“张小宝!你全家都是变态!分手!马上分手!”

“宝贝!宝贝你听我解释啊!”张小宝爬起来想追,却被地上的警戒线绊了个狗吃屎。

五分钟后,张大彪和李桂香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

当张大彪看到那两辆冷藏车和车身上的大字时,两只膝盖不受控制地剧烈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标本……大体老师……”张大彪捂着胸口,两眼翻白,呼吸困难,“他……他把停尸房搬到地下室了?!”

李桂香疯了一样冲上去抓着警戒线尖叫:“陈诺!你给我滚出来!你个杀千刀的小杂种!你把标本车弄这儿来干什么!你放我儿子的车出去!”

陈诺从立柱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他换回了平时的休闲装,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吸管咬在嘴里,神情悠闲自在。

“阿姨,请注意防化安全,不要拉扯警戒线。万一碰坏了里面的恒温控制阀,导致样本升温变质,按照国家二级生物实验室的标准,这台车里的科研样本估价在三百万左右,您家卖房可能都赔不起。”

张大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抓着陈诺的裤脚,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陈哥!爷爷!祖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宝不懂事,他是小畜生,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张小宝也连滚带爬地跪在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陈哥,那车是我借网贷买的啊!每个月要还五千块分期,车被夹在里面,我怎么开出去还贷啊!求求你让大卡车挪开吧!”

陈诺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父子俩,吸了一大口奶茶,咽了下去。

随后,他缓缓蹲下身,看着张大彪那张写满恐惧与绝望的脸,声音轻柔得像春风化雨:

“张叔,您忘了您儿子车窗前留的纸条了吗?”

张大彪一愣。

陈诺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临时停靠,挪车看心情。”

“很抱歉,医学院签订的科研借用协议为期六个月。而且……我这半年的心情,可能都不会太好。”

第十章

六个月?

听到这三个字,张小宝当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李桂香尖叫着掐人中,张大彪则瘫软在地上,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六个月不开动,网贷逾期不说,那辆二手宝马在两台冷藏车的终日冰冻下,电瓶报废、机油凝固、车漆起泡,就算弄出来也是一堆废铁!

更别提每天进出家门,都要面对两车随时可能“化冻”的人体解剖标本!

当天下午,张大彪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他没有报警,没有找物业,也没有找任何媒体。

因为他知道,在陈诺严密无缝的合法手段面前,任何规则都是用来保护陈诺、制裁他自己的。

张大彪拿着自己仅存的私房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全市最大的特种装卸救援公司。

他花了整整一万五千块,雇佣了一台大吨位的专业地库重型吊装叉车,配合八个专业搬运工,在全小区业主的注视下,像拆弹专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张小宝那辆粉色宝马从两台冷藏车的缝隙里……竖着用吊带一点一点硬吊了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

张大彪全程在旁边跪着祷告,生怕宝马车碰掉冷藏车上的一颗螺丝钉,赔上三百万的“标本损失”。

当宝马车终于被安全吊上拖车的那一刻,张大彪整个人虚脱得直接尿了裤子。

但这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清晨,全楼栋的业主们在电梯厅里看到了一张鲜红的大字报。

不是大字报,而是一张房屋紧急急售公告:

“急售!1号楼302室,精装修三居室,因房主突发严重精神衰弱,急需回乡下疗养,现低于市场价五十万骨折甩卖!送地下负一层产权车位一个!随时看房,即刻过户!”

落款人:张建国。

张大彪要卖房搬家了。

连夜打包,连那些用了十几年的旧家具都没要,直接叫了搬家公司,天不亮就把所有行李塞上了大卡车。

走的那天清晨,陈诺正戴着耳机在小区花园里晨跑。

搬家车路过陈诺身边时,驾驶座上的张大彪透过车窗,正好与陈诺对视了一眼。

张大彪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仇恨、没有任何贪婪,甚至连人类应有的愤怒都没有了。

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如同看见神明或恶魔一般的绝对敬畏与恐惧。

车窗摇上去之前,张大彪隔着玻璃,颤颤巍巍地向陈诺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卡车轰鸣着开出了小区大门,扬起一阵尘土。

陈诺停下脚步,摘下耳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手机响了,是物业经理打来的。

“陈先生,您好您好!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市医学院的冷藏车今天早上已经全部移交归库了。另外……张大彪留在负一层的那个车位,由于走得急没卖掉,委托我们物业代管,张大彪临走前特意签了放弃协议,说那个车位无偿赠送给您,作为这三个月对您的精神赔偿!”

陈诺笑了笑:“替我谢谢张叔,格局打开了,邻里之间果然还是需要互相体谅的。”

挂了电话,陈诺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向地下二层。

048号车位上空空荡荡,阳光透过地库通风井洒下来,照在那把崭新漂亮的钛合金车位锁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没有恶霸,没有占位,甚至还白捡了一个车位。

陈诺按响车钥匙,轿车发出两声清脆的回应。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轻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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