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呢?”
前世,周芸撕碎我的录取通知书,把我关在杂物间饿了三天。
第四天,我从七楼跳了下去。
再睁眼,回到了被沈家领养的第三天。
孤儿院门口,沈鹤年笑着朝我招手。
他头顶飘过一行字——
【养到十八岁,刚好给璟儿顶罪。】
我把手缩了回来。
这辈子,打死我也不进你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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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阳光刺进眼睛的那一秒,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孤儿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指甲盖嵌进掌心,疼。
不是梦。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干净的,没有疤。
前世被沈璟用烟头烫的那三道印子,不见了。
走廊尽头传来院长的声音:“季北,沈先生来接你了,快出来。”
季北。
对,我叫季北。
前世的记忆一帧帧往回倒——
被沈家领养的第三天,我坐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心里全是对“新家”的期待。
然后呢?
然后我在沈家活了三年。
前两年当牛做马,洗碗、拖地、给沈璟端茶倒水。
第三年,我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周芸把录取通知书从我手里抢走。
“你也配读书?”
她当着沈璟的面,把通知书撕成碎片。
碎纸落在地上,我弯腰去捡。
沈璟踩住我的手。
“我妈说你不配。”
那之后,我被关在杂物间。
三天没人送饭。
第四天,我爬上七楼天台。
风灌进衣领,冷得发抖。
往下看的那一瞬间,我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如果当初没上那辆车,是不是就不用死?
现在,我回来了。
走廊尽头的光影晃了一下,沈鹤年的身影出现在转角。
西装革履,满面春风。
标准的成功商人做派。
“小北,”他朝我笑,“叔叔来接你回家。”
我盯着他的脸。
然后,我看到了一样前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他头顶三寸的位置,一行半透明的字飘了过去,像视频弹幕一样——
【这孤儿院的小子跟璟儿年龄差不多,养到十八岁刚好替他把那事扛了。】
我心脏猛地缩紧。
前世三年的谜底,一秒揭开。
什么“想给你一个家”。
什么“看你可怜心疼你”。
沈鹤年领养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
给沈璟找一个替罪羊。
我站在原地没动。
沈鹤年又朝我招手:“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他头顶的弹幕刷新了:
【愣着干嘛?快点,我下午还有个会。】
院长在旁边推我的背:“去吧季北,沈先生人很好,你跟着他享福去。”
院长头顶飘过——
【这小子走了,这个月的伙食开销又能省一笔。】
我深吸一口气。
前世的我,看不见这些。
前世的我,像个傻子一样,满怀感激地走进了那个门。
这一世?
我看着沈鹤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沈先生。”
“诶,别叫沈先生,叫叔就行。”他笑得亲切。
弹幕:【叫爸都行,反正过两年你就进去了。】
“不好意思,”我退后一步,“我不去了。”
沈鹤年的笑僵在脸上。
院长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我不去沈家。”
沈鹤年眼睛眯起来。
弹幕变了——
【这崽子什么意思?手续都签了,他敢不去?】
他还在笑,但声音压低了半度:“小北,你在开玩笑吧?叔叔给你准备了房间,新衣服,还有……”
“不需要。”
我打断他。
然后转身,往孤儿院另一个方向走。
身后传来沈鹤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烦躁:“你一个孤儿,不跟我走,你能去哪?”
我没回头。
前世我无处可去,所以上了他的车。
这一世,我也不知道能去哪。
但无论是哪里,都比沈家那个杂物间强一万倍。
走到孤儿院后门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口袋里只有三块钱,是上周帮人搬箱子赚的。
三块钱。
十七岁。
没有身份证,没有文凭,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但我活过一次了。
我知道沈家的每一步棋。
我知道沈璟三年前醉驾撞了人,沈鹤年用钱摆平了家属,现在急需一个年龄相仿的人替他坐牢。
我还知道,我能看到所有人的弹幕。
门外是七月的太阳,热浪扑面。
我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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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离开孤儿院的第一个问题——吃饭。
三块钱在2024年的城市里能干什么?
一瓶矿泉水。
我在便利店门口蹲了十分钟,把水喝完了。
然后开始想下一步。
前世的记忆告诉我一件事:我不是孤儿。
沈家领养手续里有一栏“原籍信息”,我在沈鹤年书房偷看过。
上面写着:幼年走失,由民政部门送入福利机构,原生家庭信息不详。
但我记得另一个细节。
前世在杂物间被关着的时候,沈璟喝醉了跑来踹门骂我。
他说过一句话——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爸当初花了二十万才从人贩子手里买的你,买你就是让你替我蹲号子的。”
人贩子。
二十万。
也就是说,我不是被遗弃的。
我是被拐的。
这个认知在前世没来得及发挥作用。
但这一世,它是我唯一的线索。
我钻进街角的一家网吧。
没有身份证,上不了机。
网吧老板四十多岁,叼着烟,弹幕飘过——
【又来个小鬼,交钱就行,身份证我这有。】
果然,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别人的身份证往桌上一拍。
“五块钱一小时。”
“我只有两块。”
他上下打量我。
弹幕:【穷鬼。算了,快放暑假了反正没人来,让他坐角落别碍事。】
“行吧,坐最里面那台,别弄坏。”
我坐下来,打开浏览器。
搜索关键词:全国失踪儿童信息库。
我输入了自己的特征——左耳后有一颗痣,右脚小趾比常人短一截。
这两个特征是天生的,改不了。
页面加载的时候,我的手心在出汗。
前世我没机会查这些。
被关在沈家,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院子都出不去。
结果出来了。
只有一条匹配。
“失踪儿童:季北,男,时年八岁,于A市季氏家宅附近走失。联系人:季氏集团法务部。”
季氏集团。
我盯着屏幕上这四个字。
记忆里前世的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季氏集团,本市排名前三的企业,业务覆盖地产、科技、医疗。
掌舵人叫季衡。
前世的我不知道自己跟季家有关系。
但现在,屏幕上白纸黑字写着——
季北。
这就是我的名字。
不是孤儿院随便取的。
是季家给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条信息的截图保存了下来。
然后关掉浏览器,清除记录。
网吧门被推开的声音。
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走进来,目光在每张脸上扫过。
弹幕同时飘了出来——
第一个人:【沈总说那小子从孤儿院跑了,可能躲网吧里。】
第二个人:【找到人拖回去就行,别搞出事。】
我把帽檐压低。
沈鹤年的人。
前世,他就是这么控制我的。
我刚有任何脱离他掌控的迹象,就会有人“接”我回去。
那两人从前排往后排走,一台一台看过去。
弹幕不断刷新——
【怎么都是打游戏的?沈总说那小子瘦,个子不高……】
【靠,这网吧全是小孩,怎么分辨。】
三步。
两步。
一步。
眼看就要走到我这排了。
我站起来,从旁边的消防通道闪了出去。
通道门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
“谁?”
“那边!”
我开始跑。
巷子,拐角,垃圾桶。
七月的阳光刺眼,我跑得肺要炸开,脚底板踩到不知道什么东西,一阵刺痛。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靠着一面墙,弯着腰喘气。
汗顺着下巴往下掉,掉在地上,蒸发得很快。
沈鹤年不会放弃的。
领养手续已经签了。
法律上,我现在是沈家的孩子。
他花了二十万从人贩子手里买我。
他不会让这笔“投资”打水漂。
我得更快。
必须在沈鹤年找到我之前,先找到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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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季氏集团总部在城东CBD,三十六层的写字楼,顶层挂着银色的“季”字。
我站在对面的天桥上,看了二十分钟。
衣服上有网吧的烟味和巷子里的灰,头发因为出汗贴在额头上。
这副模样走进去,大概会被保安直接架出来。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穿过马路,推开大堂的旋转门。
冷气扑面。
前台两个女孩齐刷刷抬头。
左边那个的弹幕:【哪来的小孩?是不是走错了?】
右边那个弹幕:【该不会是来碰瓷的吧,上周就来过一个。】
“你好,”我走到前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找季氏集团法务部。”
左边的女孩笑了一下,职业假笑。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入办公区域。”
弹幕:【就知道,打发走。】
“我是来找人的。”我说,“找一个叫季北的失踪儿童。”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右边那个的弹幕变了:【季北?季总家的?之前好像确实有失踪儿童的寻人启事一直挂在法务部……】
“你等一下。”她拿起了内线电话。
三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出来,西装笔挺,戴金丝眼镜。
他头顶的弹幕:【又一个来认亲的?这三年少说来了二十个,全是骗子。法务让我下来打发一下。】
他朝我点头:“你好,我是季总的助理,姓方。你说你是……?”
“我叫季北。”
“嗯,”他推了一下眼镜,“有什么证明吗?”
弹幕:【看着挺小,衣服这么脏,估计又是流浪的想来骗钱。】
我说:“你们法务部的失踪儿童登记信息里写了两个身体特征。第一,左耳后有一颗痣。”
我偏过头,把左耳后露出来。
方助理微微一顿。
“第二,”我说,“右脚小趾比常人短一截。先天的。”
我低头脱了右脚的鞋。
弹幕刷新了——
【等等……左耳后的痣……右脚小趾……这两项特征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登记信息里都做了脱敏处理……他怎么知道?】
方助理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我的脚看了三秒,又看向我的左耳。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季总,”他的声音有一丝不稳,“您最好下来一趟。”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方助理深吸一口气:“来了一个小孩,他说他叫季北。特征……全部吻合。”
挂掉电话后,方助理的弹幕只有一行字在反复滚动——
【如果是真的呢?如果这次是真的呢?】
两分钟后。
电梯数字从36跳到1。
门开了。
我看到了一个人。
很高,肩很宽,黑色大衣,五官冷硬得不近人情。
他大步走出电梯,目光直直锁在我脸上。
我看向他头顶。
弹幕只有一行——
【……弟弟?】
他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他问,声音低得压着。
“十七。”
“八岁之前住在哪?”
“记不清了。只记得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每年秋天会结很多果子。有个人会把石榴掰开递给我,籽是白色的。”
这段记忆模糊得只剩下碎片。
但就是这几个碎片,让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眶红了。
弹幕上的字在抖——
【石榴……是我种的。每年秋天我掰给他吃……他记得。他记得。】
他叫季衡。
季氏集团的掌舵人。
我亲哥。
他没有拥抱我,也没有失态。
只是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了我身上。
七月的天,穿大衣太热。
但衣服盖住了我身上所有的狼狈。
大堂旋转门在这时候又被推开了。
沈鹤年带着两个人,大步流星走进来。
他一眼看见我,脸上浮出如释重负的笑:“小北!你在这里啊,可吓死叔叔了——”
然后他看到了季衡。
笑容凝固。
弹幕炸了——
【季、季衡??他怎么在这?他站在那小子旁边干什么??】
季衡没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问了一句:
“认识?”
我盯着沈鹤年的脸。
前世这张脸是我的噩梦。
笑着签领养手续,笑着把我送进沈家,笑着让我在杂物间里腐烂。
“认识,”我说,“他是来抓我回去替他儿子坐牢的。”
沈鹤年的脸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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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堂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沈鹤年反应很快。他的弹幕在疯狂跳字——
【他怎么知道的?他不可能知道!璟儿的事我处理得干干净净,他一个十七岁的小子怎么可能——冷静,先冷静。】
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回了无辜。
“小北,你说什么呢?”他笑着摇头,看向季衡,“季总,不好意思,这孩子是我们沈家刚领养的,可能不太适应新环境,闹脾气跑出来了。小孩子嘛,说话不着边际……”
弹幕:【先把人稳住,把这小子带走再说。妈的,他要是在季衡面前乱说,那就全完了。】
季衡始终没看他。
他在看我。
眼神很沉,像在确认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季衡的声音不高,问的是我。
“每个字。”
沈鹤年往前走了一步:“季总,您别听小孩子胡说——”
“沈鹤年。”
季衡终于转过头看他了。
就这两个字,沈鹤年的脚钉在了地上。
弹幕:【完了完了完了,他知道我名字,他认识我?不不不,季衡跟我没有生意往来,他不可能认识我——除非……】
“方旭,”季衡没有再看沈鹤年,对助理说,“叫法务部,查一下沈鹤年三年前的一桩醉驾案。案子压下去了,但交警队的底档应该还在。”
沈鹤年的弹幕变成了一片空白。
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只刷出一行字——
【他知道了。】
沈鹤年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带来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腿已经开始往后挪了。
“我……”沈鹤年挤出一个笑,“季总,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先回去了,改天请您吃饭,咱们慢慢说……”
他转身就走。
步伐比来时快了三倍。
旋转门在他身后合拢,影子消失在阳光里。
我盯着那扇门,胸口的那口气松了一半。
但只是一半。
因为我知道,沈鹤年不会这么容易认栽。
前世他处理那桩醉驾案的时候,连受害者家属都被他用钱堵住了嘴。
他是一条蛇。
被踩到尾巴的蛇,会反咬。
季衡的手搭在我肩上。
“走,先上去。”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一直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没说话。
弹幕:【九年。他在外面吃了九年的苦。我没找到他。是我没用。】
电梯停在36楼,门打开。
整层都是季衡的办公区。
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把我带进办公室,让我坐在沙发上,然后走到茶台旁边倒了杯水。
不是茶。
是温水。
他递过来的时候,弹幕飘了一行——
【滚烫的他可能喝不了。先给温的。】
我接过杯子。
掌心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
喉咙突然有点紧。
“等法务的结果,”季衡在我对面坐下,“先做DNA比对。你现在安全了。”
他说“安全”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微微压了一下。
弹幕:【再也不让任何人碰他。】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
前世,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两个字。
---
【第五章】
DNA结果出来得很快。
季氏有自己的医疗实验室,加急处理,当天下午就拿到了报告。
匹配度99.99%。
方助理双手递过报告的时候,弹幕在疯狂刷屏——
【我的天,真的是季家二少爷!找了九年的那个季北!活着的!站在办公室里的!我刚才还以为他是骗子天哪……】
季衡翻开报告看了一眼。
只一眼。
然后合上,放在桌面。
他没有任何激动的表现。
但他握报告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弹幕只有一个字在滚——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我当时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很重。
不是激动。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前世被抛弃了十七年的人,突然被告知他有家。
季衡让方助理去准备客房。
“今晚住这。明天我安排人把你的东西从孤儿院拿回来。”
“没什么东西,”我说,“一个书包,两件衣服。”
他顿了一下。
弹幕:【八岁走的时候什么都有。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书包和两件衣服。】
“那就不拿了,”他说,“明天带你买新的。”
我没拒绝。
前世的季北会下意识拒绝别人的好意——被沈家训练出来的,不配拿、不配用、不配享受。
这一世我不惯着自己了。
该拿的拿,该要的要。
我在沈家欠了三年的债,换个方向,季家欠我九年的。
扯平。
——
但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顺利。
第三天,季家开了一场家族会议。
不大,就七八个人。
都是季家的直系和旁支。
我坐在季衡旁边,像一只被丢进狼群的新面孔。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方正脸,浓眉,穿深灰色POLO衫。
季霖,季衡的堂叔,目前管着季氏集团的地产板块。
弹幕:【又不是亲眼看着生出来的,一纸DNA就认了?谁知道季衡是不是养条狗回来霸占老爷子留下的股权?】
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衡哥,这孩子找回来是大好事。不过你也知道,老爷子当年立了规矩,季家直系才能持股。这认亲的事,是不是再慎重点?”
弹幕:【老爷子遗嘱里给二孙子留了15%的股份,现在人回来了,这15%就是我嘴里拔牙啊。绝对不能让他进族谱。】
季衡端着茶杯,没说话。
季霖继续:“我听说,这孩子之前在沈家?沈鹤年那边……什么情况?领养关系还在不在?法律上他现在到底算谁家的人?”
弹幕:【对,卡法律程序,沈鹤年的领养关系一天没解除,他一天进不了季家。拖。往死里拖。】
季衡放下茶杯。
“领养关系明天就解除。法务已经在走流程了。其他的,你不用操心。”
季霖脸上的笑淡了半分。
弹幕:【姓季的不好对付。换条路。从外面下手。】
散会后,季霖从旁边经过我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孩子,回来就好。有什么需要跟叔说。”
弹幕:【这小子看着蔫蔫的好拿捏,过两天让人去探探他的底。以前在沈家受虐待?正好,这种人最容易收买,给点甜头就能利用。】
我朝他笑了一下。
“谢谢叔。”
表面乖巧。
内心已经把他和沈鹤年归到了同一个本子上。
---
【第六章】
季霖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回季家的第五天,网上出现了一篇帖子。
标题——《季氏集团认亲闹剧:被沈家退回的“养子”摇身变豪门少爷?知情人爆料品行低劣》。
帖子里的“知情人”声称是沈家的前邻居,说我在沈家期间偷盗财物、打骂保姆、顶撞养父母,最后沈家实在忍不了才“遗憾放弃领养”。
评论区一片骂声。
“难怪沈家不要他。”
“季家也是被骗了吧?”
“这种人进了豪门还不得翻天?”
我刷了五分钟,把手机扣在桌上。
恶心。
前世,沈家也是这样的。
先动手打你,然后到外面跟所有人说你不听话。
被打的人浑身是伤,还要背一个“不听话”的名声。
方助理气得来回踱步。
“季总已经让法务发律师函了,但帖子传播得很快,好几个营销号都转了……”
弹幕:【营销号的推广费查了一下,钱是从一个叫鹤年建材的公司关联账户打的。】
我说:“不用查了,是沈鹤年。”
方助理一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当然不能说我看了你的弹幕。
方助理又说:“还有一件事……沈璟今天发了个朋友圈,说他‘前养弟’在沈家的时候行为恶劣,附了几张照片,说是我砸坏了他家的花瓶。”
他把手机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地碎片,旁边摆着一只拖鞋,构图刻意。
我盯着看了两秒。
这张照片我认识。
前世,那只花瓶是沈璟自己摔的。
他失手打碎了周芸最喜欢的花瓶,怕挨骂,嫁祸到我头上。
我被周芸扇了两巴掌,罚跪了一整夜。
但在照片里,被摆成“凶手”的是我的拖鞋。
而且,当时拍这张照片的人,是刘妈——沈家的老佣人。
我前世见过她举着手机拍。
彼时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明白了。
留证据。
从一开始,沈家就在给我编造“劣迹”,方便日后使用。
要么当替罪的前科铺垫,要么当控制我的把柄。
真周到。
我深吸一口气。
“方哥,帮我个忙。”
“你说。”
“联系沈家以前住的那个小区的物业,调三年前的监控备份。我需要那只花瓶被打碎那天的走廊录像。”
方助理眨了一下眼。
“你确定三年前的监控还在?”
“沈鹤年住的是高端社区,监控数据云端备份保留五年。沈家自己不知道这个。”
前世的我当然也不知道。
但重生的好处就在这——
我比他们多活了一辈子。
他们以为我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而我脑子里装着三年的沈家情报。
弹幕是眼睛。
记忆是刀。
---
【第七章】
监控拿到了。
画面很清晰。
时间戳显示的是三年前的一个下午。
走廊里,沈璟举着手机玩游戏,一边走一边骂脏话,手肘撞上了柜子——
花瓶从柜子上滑下来。
碎了一地。
沈璟愣了两秒,左右看了看,然后弯腰把旁边鞋架上我的拖鞋抽了一只,丢到碎片旁边。
随后喊了一声:“刘妈!快来拍照!”
刘妈跑过来,二话不说举起手机拍了三张。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行云流水。
配合默契得让我胃疼。
方助理看完视频后沉默了很久。
弹幕:【这一家子……不是人。】
我说:“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去,怎么发你比我懂。”
方助理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跟季总说一声?”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
当天晚上,视频在几个平台同时上线。
标题很简单——《沈家指控我偷砸花瓶?监控拍到了真正的凶手。》
没有情绪词。
没有长篇控诉。
就一段四十秒的视频。
网友自己看。
评论区在两小时内从几十条变成了上万条。
“所以花瓶是沈家儿子自己打的???”
“拖鞋是现场摆的??摆拍嫁祸??这操作把我看傻了。”
“之前那个帖子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沈家人什么品种啊,欺负一个领养来的小孩还要倒打一耙?”
风向翻了。
彻彻底底地翻了。
第二天早上,沈鹤年的那篇帖子和沈璟的朋友圈截图被扒出来反复鞭尸。
“知情人爆料品行低劣”——结果知情人自己品行比谁都低劣。
沈璟的朋友圈底下,评论区骂声一片,他设置了仅自己可见,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弹幕的好处在这时候又发挥了作用。
我在季家的客房里,打开手机刷了一轮新闻。
然后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季北,做人留一线。——沈。”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
留一线。
前世你们把我关在杂物间饿三天的时候,留一线了吗?
撕我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留了吗?
我没有回复。
但我知道,这条短信意味着沈鹤年慌了。
一条慌了的蛇,会做什么?
要么缩进洞里装死。
要么孤注一掷,咬人。
沈鹤年不是装死的性格。
所以我在等。
等他出最后一张牌。
只要他出牌,我才有机会把底牌全掀了。
这天晚上,季衡敲了我的房间门。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孤儿院的领养解除手续,法院已经受理了。沈鹤年那边没有配合,法务走的是单方面撤销。”
我点了下头。
“还有,”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你的生活费。密码是你的生日。”
弹幕:【以后不用再过苦日子了。哥挣的钱都是你的。】
他把卡放在文件袋上,转身要走。
“哥。”
我叫了一声。
这两个字前世没叫过。
季衡在门口停住了。
背影僵了一瞬。
“嗯?”
“石榴好吃。”
他没回头。
但我看到他抬手擦了一下脸。
弹幕颤了一下——
【我弟弟回来了。】
门关上了。
我把银行卡握在手里。
掌心干燥,没有汗。
---
【第八章】
沈鹤年出牌了。
比我预想的还快。
周芸带着沈璟,跪在了季氏集团大楼门口。
没错,跪的。
大中午的,三十五度的太阳底下,周芸穿着黑裙子,沈璟穿着白T恤,两个人跪在门口的台阶上,身前竖了一块牌子——
“季氏仗势欺人,抢走我养子,毁我家庭!”
旁边还叫了三家媒体。
镜头对着他们,周芸正在抹眼泪。
弹幕:【鹤年说了,先把舆论搞起来,让季家不得不出来协商。只要坐上谈判桌,就还有机会要回那个小畜生。我演的这么逼真,怎么膝盖这么疼……】
沈璟的弹幕:【妈逼太晒了,我爸让我跪到几点?早知道不发那条朋友圈了。】
真精彩。
演技比前世进步了不少。
方助理跑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脸色铁青。
“太无耻了。他们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说你是季家花钱从沈家买走的。”
我站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手机拍个不停。
沈鹤年没出现。
他永远不会出现在台面上。
脏活让老婆和儿子干,他在幕后操盘。
“方哥。”
“嗯?”
“沈璟三年前的醉驾案,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方助理打开平板翻了翻:“交警队的底档已经拿到了。事故认定书、酒精检测报告、受害者的伤情鉴定,都有。沈鹤年当年花了一百二十万封口,受害者家属签了和解协议。但刑事责任没有追究——他找人把肇事者信息改成了‘不明车辆’。”
“也就是说,这是一桩未结的刑事案。”
“对。如果受害方重新报案,公安机关可以重新立案侦查。”
我转过身看着他。
“受害者家属的联系方式,有吗?”
“法务部查到了。姓陈,在城南开了个修车铺。当年被撞的是他妻子,腿断了,到现在还瘸着。一百二十万全花在了医药费上。”
弹幕:【这个陈师傅之前来找过季总,想告沈鹤年,但没有证据,请不起律师,季总当时还不知道沈家跟季北有关系,没接这个案子……】
我说:“现在可以接了。”
当天下午,季氏法务团队联系了陈师傅。
免费代理。
重新报案。
证据链是完整的——交警底档、酒精检测报告、事故现场照片、以及最关键的:沈璟的驾照信息和改过的肇事者信息之间的篡改痕迹。
沈鹤年以为他删得干净。
但交警系统的底层日志会记录每一次修改的时间和操作人IP。
前世我不懂这些。
这一世,我上辈子的三年牢狱经验告诉我——每一条被删掉的数据都有鬼魂。
报案的同一天,周芸还跪在楼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表演的同一时刻,沈璟的逮捕令已经在路上了。
傍晚六点。
两辆警车停在季氏大楼门口。
警察下车,径直走向跪在台阶上的沈璟。
“沈璟?”
沈璟抬头,满脸茫然。
弹幕:【警察?来干嘛的?不会是来赶我走的吧?】
“你涉嫌三年前的一桩交通肇事案,相关证据已经移交检察院。请配合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
沈璟的弹幕瞬间空白。
周芸尖叫起来。
“你们干什么!我儿子什么都没做!是他!是季北!是他在报复我们——”
她指着大楼的方向,手指在发抖。
弹幕:【完了。鹤年说的铁证都被翻出来了。完了完了完了——】
沈璟被带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声,在整条街都听得见。
周芸瘫坐在台阶上,牌子倒在一边。
媒体的镜头全部对准了她。
但这一次,她不是受害者了。
---
【第九章】
沈鹤年来了。
在沈璟被带走的第二天,他本人出现在季氏集团大堂。
不是带着人。
不是带着律师。
一个人来的。
我坐在季衡办公室的沙发上,通过监控看着大堂的画面。
沈鹤年站在前台,西装不再笔挺,衬衣领口有明显的褶皱。
他跟前台说话的时候,头顶的弹幕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冷静了——
【只要见到季北,什么条件都可以谈。璟儿不能进去。不能。他进去了我们沈家就完了。什么条件都行。跪也行。】
方助理看了我一眼。
“让他上来?”
我想了两秒。
“让他上来。”
三分钟后,沈鹤年走进办公室。
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季衡坐在旁边。
两兄弟。
一个掌控着全市前三的商业帝国。
一个拥有他沈家所有的秘密。
沈鹤年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居然真的想跪。
弹幕:【跪。只要他松口,跪也值。璟儿还年轻,不能毁了。只要季北愿意撤案,我什么都给。钱。房子。公司股份。什么都给。】
“不用跪。”我说。
沈鹤年的膝盖停住了。
“站着说。”
他站直了。喉结动了几下。
“季北……不,季少爷,”他的声音哑了,“璟儿的事,是我的错。是我安排的一切。他只是个孩子,被我教坏了。你要恨,恨我。放过他。”
弹幕:【说得好听。其实璟儿从小就是这个德行。但现在先把他保出来再说。】
我没接话。
沈鹤年继续说:“过去三年……对你的那些事……我道歉。真心的。周芸也道歉。刘妈也道歉。我带他们亲自来给你磕头都行。你要多少钱,我出。沈家名下的公司,过户给你都行——”
“沈鹤年。”
我打断他。
声音不大,但他闭了嘴。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和他面对面,不到两步的距离。
“你记不记得,”我说,“三年前你来孤儿院接我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你说,‘叫叔就行,叔叔带你回家’。”
我盯着他的眼睛。
“在你口中的‘家’里,你老婆撕碎了我的录取通知书。你儿子用烟头烫我。你的佣人把我关在杂物间,三天不给饭吃。”
“我在你们家的马桶旁边睡了一百多个夜晚。”
“最后我从七楼跳了下去。”
沈鹤年的弹幕在发抖——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些事璟儿做的时候我确实没管……但我没想过他会去死啊……他死了我上哪找替罪的……不对,他没死,他站在这,他是怎么……】
“现在你站在我面前,说道歉。说什么都给。”
我退后一步。
“你知道我在那个杂物间里最后想的是什么?”
沈鹤年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我在想,如果当初没上那辆车,是不是就不用死。”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空调的出风声像潮水。
“你的道歉——”
我一字一顿。
“我不要。”
“你的钱,我不要。”
“你的公司,我不要。”
“你儿子的事,法律怎么判就怎么判。”
沈鹤年的腿抖了。
这次他是真的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季北……求你……”
弹幕全是碎片——
【完了。全完了。他不要钱。不要钱的人最可怕。他什么都不要。那我还能拿什么换?沈家完了。璟儿完了。我也完了。】
季衡站起来。
他没看沈鹤年。
走到门口,拉开门。
“方旭,送客。”
沈鹤年被方助理搀着架了出去。
他走出去的时候,已经站不稳了。
门关上后,季衡转头看我。
弹幕:【弟弟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手没抖。
三年了,前世加上这一世。
这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
【第十章】
沈璟的案子走了快速通道。
证据确凿,肇事逃逸加伪造信息,判了四年六个月。
沈鹤年涉嫌妨碍司法公正,被另案处理。
周芸在丈夫和儿子接连出事后,精神状态急剧恶化。
有人拍到她在小区楼下捡易拉罐卖钱。
头发散着,鞋子一只是拖鞋一只是皮鞋。
前世她踩着高跟鞋站在我面前,把碎纸屑扔我脸上。
这一世,没有人替她扫碎片了。
季霖的结局没那么戏剧化,但同样干净利落。
他暗中联合外部资本做空季氏股票的事,被季衡提前察觉。
具体怎么察觉的,我没过问。
季衡在商场里杀伐的手段,不需要我的弹幕帮忙。
股东大会上,季衡当着所有人的面,亮出了季霖和外部基金的通联记录。
季霖当场否认。
弹幕:【假的!通联记录可以伪造的!他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等一下,那个日期……那是我用私人号码打的……他怎么拿到的??】
季衡说:“堂叔,你可以选择自己辞职,保留一点体面。或者等法务部把完整的报告送到证监会。”
季霖的脸抽搐了一下。
十五秒后,他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笔尖戳在纸上的时候,力道大得把纸戳穿了。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季霖走出去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
弹幕最后一行字——
【小畜生。要不是你回来,这些股份都是我的。】
我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叔,走好。”
他的脚步僵了一瞬。
然后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跑出会议室的。
——
七月结束了。
八月的风热得发烫,蝉叫得人脑仁疼。
我坐在季家的院子里,手边摊着一摞高考复习资料。
前世的录取通知书被撕了。
这一世,我得重新考。
季衡不让我压力太大,请了家教到家里来,一对一补课。
家教老师姓林,女的,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她头顶的弹幕每次看到我做对题的时候都会刷一行——
【这学生底子不错啊,谁说他辍学三年的?解题速度比我教过的重点班的都快。】
前世的我在杂物间里没有书读,但我偷看过沈璟扔掉的教科书。
在那个几平方米的角落里,我把高一到高三的课本翻了不下十遍。
没有人教我,全靠死磕。
那些知识点刻在脑子里,重生也带了回来。
这是我唯一从前世继承下来的东西。
不是金钱。
不是物品。
是我自己啃出来的脑子。
九月十号。
快递送来了一个信封。
我站在院子里拆开。
薄薄一张纸。
“季北同学,经审核,你已被……录取……”
后面的字有点模糊。
不是看不清。
是眼前有东西在晃。
我用手背蹭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季衡伸手过来,想拿那张纸看看。
我往后缩了一下。
条件反射。
前世拿到通知书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下意识地护住,怕被抢走。
季衡的手停在半空。
弹幕:【他怕人抢。三年养出来的本能。】
他没有收回手。
也没有继续伸。
就那么悬着,等我自己决定。
我把通知书递给了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
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还给我。
“考得好。”他说。
就三个字。
弹幕刷了满屏——
【弟弟考上了。弟弟回来了。考上了。以后没有人能再拦着他读书了。没有人了。】
院子角落,那棵从老宅移栽过来的石榴树上,挂着几颗快要裂开的果子。
季衡走过去,伸手摘了一颗。
掰开,递过来。
籽是白色的。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接过来,拈了一颗丢进嘴里。
甜的。
这一世的石榴,比前世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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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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