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我考了零分。
亲爹妈连夜实名举报,说我偷题作弊,请求取消我的录取资格。
我举着他们打印的成绩单,只问了一句:
零分,我抄谁了?
直到工作人员翻开举报附件。
我才知道,他们不是没查过我的成绩。
他们是查过了,才来举报我的。
【第一章】
我妈把那张零分成绩单贴在教育局接待室的玻璃上时,胶带撕了三次。
她的手在抖。
不是贴不稳。
是旁边有人举着手机,她需要等对方把镜头对准。
我爸许建成站在她身边,手里捏着一叠材料。
他说:我们今天来,就是不能让一个作弊的人挤占其他孩子的机会。哪怕他是我亲儿子,也不行。
走廊里有人停下脚步。
他就是许铮?
亲爹妈都举报了,还能有假?
这种事,父母肯站出来,得下多大决心。
我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拎着给奶奶买的药。
塑料袋勒进指缝。
我看着那张纸。
语文零,数学零,外语零,综合零。
最下方还有一行加粗的小字:成绩作废。
昨夜八点出分,我在医院陪奶奶做检查。
我的手机前一天摔坏了,接不到验证码。查分账号绑定的号码,还是我爸当年替我登记的。
我借医院护士的电话打回家。
我妈只说了一句:你干的好事,明早自己来教育局交代。
我让她把页面发给我的班主任。
她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家族群里有了这张打印件的照片。
我堂叔的电话打到奶奶手机上。
老人家刚从检查室出来,听了两句,就把手机递给我。
阿铮,你自己问。
电话另一端,我爸抢过去说:现在知道怕了?你弟替你说话,你还要害他到什么时候?
我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不回答。
只让我今早到场,签字认错。
现在,认错书就摆在我面前。
我自愿承认通过非法渠道获取考试资料,相关行为与父母及弟弟无关。
最下面留了签名的位置。
我把药放在椅子上。
谁说我作弊?
我爸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你还装?你弟在家里发现了你的泄题资料,你自己写的字,你不认识?
我弟许耀坐在门边。
他比我小一岁,因为我初中休学照顾过奶奶,我们今年一起高考。
他抬起头,眼圈周围抹得发亮。
哥,我本来想替你瞒着。可爸说,这关系到别人一辈子。
我拉开椅子坐下。
把证据拿出来。
我妈伸手拧我胳膊。
到了这地方还犟!你不嫌丢人,我和你爸还要做人!
我挡开她的手。
接待人员抬头:这里不能动手。有事情一件一件说。
我爸立刻换了语气。
韩老师,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我们昨天已经通过渠道提交举报,今天带他来配合。
被叫作韩老师的工作人员没有接那份认错书。
她指着玻璃上的成绩单。
谁查的?原始页面呢?
我妈说:他爸查的。零分还能冤枉他?
我看向我爸。
我考零分,是抄了谁的?
走廊里有人笑了一声,又把声音压下去。
我爸脸上的肉绷紧了。
就是因为作弊,才给你清零!
处理通知呢?
他一顿。
我继续问:通知由谁发出?认定了哪场考试、哪种违规?我本人为什么没收到?
我妈往前挤。
你跟你爸抬什么杠!他还能害你?
韩老师把我妈挡住。
没有核验前,家属不能替考试机构下结论。县里的接待窗口也不能直接取消一个考生的成绩。
她转向我。
身份证带了吗?
我从衣袋里取出来。
我爸伸手就抢。
韩老师按住桌上的登记表。
许先生,请你坐下。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五根手指一点点收了回去。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又抽走那份认错书。
我不签这个。
我要登记另一件事。
韩老师问:什么事?
我指着玻璃上的纸。
请求核验我的真实成绩,保存举报材料和现场记录。没有核实之前,请他们停止传播我的个人信息。
我爸压着嗓子:许铮,你想清楚,我是你爸。
我拿起笔。
所以你的名字,我会写全。
笔尖划过纸面。
许建成。
刘秀芬。
许耀。
三个人,一个没落。
【第二章】
我写完最后一笔,我妈伸手去撕。
韩老师先拿走了登记表。
刘女士,这是本人提出的核验申请。
我妈的指甲刮过桌面。
他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让外人查我们?
我抬眼看她。
我从高二开始住奶奶家。生活费是周末帮文具店盘货挣的。你上一次给我转钱,是什么时候?
我妈张了张嘴。
我爸打断:家里的账回家算!现在说的是作弊!
门口有人把手机往前递。
小伙子,你就说有没有偷看资料。父母不可能无缘无故来举报你。
我看着镜头。
你认识我?
对方说:不认识,我就是记录一下。
那就把我申请核验的这段也录进去。别只留下我爸那句话。
他把手机往胸前收了收。
我弟起身,挡在镜头前面。
大家别拍我哥了,他已经够难受了。
我指向玻璃。
许耀,真怕别人拍,先把我的身份证号遮住。
那张所谓的成绩单上,我的姓名、学校和部分证件信息,全在。
他的脚停住。
我妈抢着去揭胶带,纸角撕下来一块。
韩老师让同事先留存现场照片,再把纸取了下来。
走廊里的人被请到接待区外。
门一关,我爸就靠近我。
你想查,可以。先把这份说明签了,我们才好帮你往回挽。
我把认错书推回去。
如果我没作弊,你们打算帮我挽什么?
他捏住纸角。
你弟举报你,是为了你好。现在承认态度好,还能有机会。
韩老师抬起头。
不要给当事人施压。是否违规,要看核查结果,不看家里谁说了算。
我弟坐回去,鞋尖在桌腿上蹭了一下。
我借工作人员的座机联系了班主任高老师。
电话刚接通,他就问:许铮,你在哪儿?你父亲昨夜给我发了一张图,我问原始页面,他一直不回。
县教育局接待室。
我这就过去。身份证在你自己手里吗?
在。
不要签你没做过的事。等我。
电话放下,我妈眼睛钉在我脸上。
还嫌不够丢人,把老师也叫来?
我说:你们叫拍视频的人来,不觉得丢人。我的老师来,就丢人了?
她抓起桌上的纸杯。
杯壁被捏瘪,水流到桌沿。
我爸抽了两张纸给她擦手。
别跟他吵。他现在听不进人话。
我弟终于把那份所谓的泄题资料拿出来。
三页纸。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几个字:考前押题,内部绝密。
下面是一道数学题。
我扫了半页,手指停在第三行。
这题哪儿来的?
我弟立刻说:你床头柜里找的。
什么时候?
五月底。
具体哪天?
他看向我妈。
我妈接话:哪天重要吗?你自己写的,你还抵赖?
我把纸转过来。
字是我的。
我爸当场站起来。
韩老师,您听见了!他承认了!
我按住那张纸。
我承认字是我的,不承认这是泄题资料。
你们确定,这三页就是举报依据?
我弟喉结动了动。
是。
我把这声回答记在了申请补充说明里。
门在这时被推开。
高老师进来,衬衫背后湿了一片。
他先看我,再看桌上的纸。
许建成,你昨天跟我说的是,他在考场里使用手机。今天怎么又变成考前拿到试题?
我爸的手指骤然攥紧。
举报嘛,肯定有些情况还要查。
高老师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把你发给我的消息带来了。一条没删。
我弟伸手去拿那三页纸。
韩老师先一步收进文件夹。
既然作为举报依据提交,就先留下核验。
他的手悬在桌边。
我看见他食指关节上,有一小块没洗净的蓝墨水。
那种颜色,我家机构的签字笔常用。
我爸也看见了。
他立刻把许耀的手按了下去。
【第三章】
核验成绩需要联系上级考试机构。
韩老师先帮我确认了身份,又让我按流程申请更新查询联系方式。
我爸不同意。
他才多大?这些东西一直是我替他管。
韩老师翻了一下身份证。
十九岁。他本人可以办理。
我妈忽然放软了声音。
阿铮,你过来,妈跟你说两句话。
我没动。
她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袖口。
你弟今年压力也大。家里已经够乱了,你别再闹。咱们回去,爸妈把事情说清楚,不行吗?
我低头看她的手。
你们昨夜往家族群里发我的零分成绩单时,怎么不先回家说?
她的指头缩了一下。
那是怕你走歪路。
那就查清楚。
我把袖口抽出来。
接待室的空调风口正对着我。
手背上刚才溅到的水没干,凉意顺着腕骨往上爬。
高老师递给我一瓶水。
喝一口。
我拧了两下,没拧开。
他拿回去拧松,再放进我手里。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我同学沈禾。
他把一部旧手机和充电器塞给我。
你昨夜借医院电话找我,我还以为你真出什么事了。先用我的备用机,卡我陪你去补。
我爸皱眉。
这是处理家事,学生别掺和。
沈禾没有理他。
他点开手机,放到我面前。
你先看这个。
视频里,我妈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零分成绩单。
旁边配了一行字。
办学十年,含泪举报亲生儿子,不能让作弊毁掉教育公平。
账号是我爸的培训机构。
发布时间,昨夜十点十七分。
视频底下已经有几百条留言。
有人问许耀考了多少分。
账号回复:孩子成绩优秀,稍后统一公布,目前先处理哥哥的问题。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
高老师看完,转头问我爸:还没核实,你就拿孩子做机构宣传?
我爸靠回椅背。
我敢把自己家丑公开,难道不是负责任?
沈禾点开下一张图。
那这个呢?
是机构前台昨天新挂的海报。
许耀站在中间,穿着我的校服外套。
上面写着:启程学员许耀,高分之路,即将揭晓。
下面还有一排小字。
签约家庭教育示范学员。
我弟伸手按住屏幕。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把他的手拨开。
我的校服,左侧袖口有奶奶缝的补丁。你穿着拍照,跟我没关系?
我妈说:一件衣服你也计较!
我看向她。
那就先不计较衣服。
计较成绩。
韩老师的电话响了。
屋里一下没有人再说话。
她听了片刻,看向我爸。
许先生,您提交的附件里,有一张原始查询截图,对吗?
我爸坐直了。
材料多,我记不清。
韩老师打开受理系统,核对了一遍编号。
这份材料是昨夜二十点四十六分,由您的账号提交的。附件名称叫许铮真实成绩。
我妈抓住了椅子扶手。
我看向她。
她没有看我。
韩老师将涉及我的那页打印出来,遮住无关信息,放到我面前。
姓名,许铮。
语文,一百三十四。
数学,一百四十八。
外语,一百四十六。
综合,二百八十八。
总分,七百一十六。
高老师扶着桌沿,低头看了两遍。
沈禾的手掌拍在我肩上,又停住。
韩老师接着读出举报说明里的话。
许铮平日成绩不佳,本次突然取得七百一十六分,家属怀疑其使用违规手段,请求立即核查并取消其录取资格。
接待室里只剩下打印机的出纸声。
我拿起那一页。
纸还热着。
我看着我爸,一字一字问他。
你昨晚已经知道我考了七百一十六。
所以,那张零分成绩单,不是你查错了。
是你们另外做的。
【第四章】
我爸第一反应,是去抢那张纸。
高老师挡住了他。
许建成,你干什么?
我爸的手撞到桌上的水瓶,瓶子滚了半圈,掉在地上。
我就是怀疑!七百一十六,他能考这么高?
高老师盯着他。
他三次市联考,一次七百零二,一次七百零九,一次七百一十一。你一次家长会都没来,凭什么说他平时成绩不好?
我妈突然插话:那张零分图不是我们做的!是别人发来的!
谁发的?
她嘴唇动了动。
家长群里。
哪个群?把原消息找出来。
她开始翻手机。
屏幕亮了,又被她按灭。
我弟拉住她的手腕。
妈,别说了。
我看向他。
为什么别说?
他咬住嘴里的软肉,脸侧鼓出一小块。
我爸猛地拍桌。
成绩高就一定没问题?越高越该查!我们举报的是违规,不是分数!
韩老师把桌上的材料排开。
可以反映问题,但不能把没有作出的处理决定,伪造成已经发生的结果。
目前核验到的成绩与附件一致。没有你们所说的清零处理。
举报线索会按程序核查。真实成绩是否有效,也不是靠家属签一份认错书决定。
我拿起那三页所谓的泄题资料。
现在说这个。
我指着第三行。
这里是不是写着,取值范围包含零?
我弟不回答。
高老师接过来,看了半分钟。
这题我见过。
我说:五月二十六日,我把它发在班级学习平台,给大家整理易错题。这一行是故意留的错,让大家找。
沈禾已经拿起手机。
我记得。我当时还答错了,你在下面回了我一长串。
他登录自己的账号,翻到那一天。
题目、手写步骤、红笔标注,一页一页都在。
最下面有我的留言。
这不是预测卷。第三题的解答里留了一个条件陷阱,做完再看评论。
我将手机放到桌上。
你们把我公开发过的学习笔记截出来,去掉标题,添了内部绝密四个字,就成泄题资料了?
我弟的膝盖撞了一下桌腿。
也可能你先拿到题,再拿去给同学看。
高老师把纸翻到第二页。
你先看看高考真题。这份练习的题干和正式试题不是一回事,连涉及的条件都不同。不能因为都考函数,就说是一张卷子。
我爸说:老师当然护着自己的学生!
高老师把手机往前推。
平台记录可以调取,公开试题可以核对,我本人也可以接受询问。别拿一句护着学生,替掉你们该拿的证据。
韩老师让我们停止争执。
她将平台链接和原始资料登记下来,说明后续会由有权核查的部门复核。
我弟想把那页纸翻过去,手伸到一半,又收回膝上。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五月底在我床头柜里找到的。
可这张截图右下角,有六月十二日导出时留下的页脚。
你拿着六月的打印件,告诉大家五月就从我房间搜到了。
你准备怎么解释?
他的耳根开始发白。
我、我记错日子了。
我把他的回答也写进补充材料。
门外有人敲门。
刚才拍视频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
许校长,外面都在问,要不要再补拍一段?
我抬起头。
原来你认识我爸。
男人的笑僵在脸上。
我爸站起来挡住门。
先回去。
我举起那张七百一十六分的查询附件。
别走。
你刚才说,不认识我,只是路过记录。
现在请你接着记录。
我爸转身,手掌直奔那张纸。
韩老师站起身。
许先生,再有抢夺行为,我们会请保安处理。
他停住了。
我没有把纸往回收。
昨夜你们替我公布零分。
今天,该公布真的了。
【第五章】
接待室不能给人当直播间。
我也没打算在这里跟我爸比谁嗓门大。
离开前,我拿到了登记凭证,确认后续核查的联系方式。
关于伪造成绩和网络传播的部分,韩老师建议我保存证据,通过相应渠道反映。
高老师陪我去补了电话卡。
我重新登录查分页面。
七百一十六。
那几个数字就在屏幕上。
我盯了几秒,给奶奶打电话。
接通之后,我先叫她。
奶奶。
她问:药拿回来了吗?
拿了。
饭吃了吗?
还没。
那先吃饭。你爸说的那些,查清楚了没有?
我握紧手机。
查清一部分了。成绩不是零,是七百一十六。
电话那头传来搪瓷缸碰到桌面的声音。
多少?
我又说了一遍。
她没有立刻出声。
过了几秒,她叫我的名字。
阿铮,你再说一遍,奶奶拿笔记。
我把四科成绩报给她。
报到最后,她说:好,记住了。回来吃面,两个蛋。
我应了一声。
挂掉电话,高老师把纸巾递给我。
我没接。
手机上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是我爸发的。
你真要把这个家毁了?
紧接着,是一段机构刚发布的视频。
我爸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三页纸。
他说:目前只是查到了一个分数,作弊嫌疑还没有洗清。有些老师和学生利益捆绑,大家要擦亮眼睛。
视频把我承认字是自己的那一句单独剪了出来。
后面那句不承认是泄题资料,被删掉了。
评论里开始有人点高老师的名字。
我把手机递过去。
高老师看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给你联系个律师。
我说:老师,我手头钱不多。
先咨询。不要因为怕花钱,就让他们把假话说成真的。
半小时后,我们见到了唐宜。
她听完事情,没有先问我想要多少钱。
她问: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不是保证成绩核查和志愿填报不受干扰?
我点头。
那分开做。考试问题配合调查。账号、证件、电话先控制在你自己手里。网络上的话,逐条固定,不跟着他们吵。
她翻看那张认错书。
这份你没签?
没有。
很好。以后任何文件,先看完再决定。
我爸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唐宜示意我自己选择是否接听。
我按了接通,说明我会录音。
他先骂了一句。
你还录你爸?
你有什么事?
你奶奶的房子,迟早也有我的一份。你要这么闹,就带着她一起滚出去。
我把手机握得更紧。
那套房是奶奶自己的。你想让谁出去,跟她本人说。
他停了两秒,换了一口气。
阿铮,家里现在有困难。你先发个视频,说成绩还在查,网上那些都是误会。爸保证,以后不会亏待你。
我问:什么困难?
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那你也不用管我的成绩。
他声音抬起来。
你是不是非得看着你弟没学上才肯罢休?
我说:我从来没碰过他的志愿,也没举报过他。谁不让他上学?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我听见许耀喊了一声。
爸,别跟他说了!陆姐把合同带走了!
电话断了。
唐宜抬起眼。
陆姐是谁?
我说:我爸机构的财务,陆宁。
我的手机很快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对方声音发紧。
许铮,我是陆宁。你现在是不是跟律师在一起?
是。
那你让律师接一下。我有东西要交,但我得先确认,怎么交不会被你爸反咬。
她吸了一口气。
你爸今天急着让你认错,不只是偏心。
他有八十万,已经花出去了。
【第六章】
陆宁没有把材料直接发到网上。
唐宜与她沟通后,约在办公室见面。
她来时抱着一个文件袋,袋口压着两张请假条。
许铮,有些事我也有责任。我之前以为只是宣传夸大,没想到他们会去举报你。
她把第一份合同放到桌上。
三个月前,你爸跟一家教育内容公司签了推广合作。对方预付八十万,要做许耀的高分成长系列。
我翻开附件。
里面有三次模考的宣传成绩。
七百零二。
七百零九。
七百一十一。
跟我的一分不差。
名字是许耀。
陆宁指着附件末尾。
他们拿的是机构自己出的成绩证明,不是学校正式成绩单。当时甲方要求高考后补真实查分和录取材料,再做最终验收。
我问:许耀实际考了多少?
陆宁看着我。
我不知道。但今天早上,他们让我给甲方写延期说明,说家里出了考试争议,暂时不适合公布孩子成绩。
唐宜问:你有权接触这些材料?
我是经办财务,收付款和合同归档都经过我。原件是公司留存的,我没拿走,带的是我工作里留存的复印件和本人参与的工作群记录。
她打开手机。
昨天出分之后,我爸在工作群里发过一条消息。
许铮那边先压住,不要让合作方联系上他。
下面是我妈的回复。
他那份我来处理。先让他承认有问题。
我看着那两句话,指腹压住手机边框。
陆宁接着翻。
再往下,是许耀发的文件。
文件名叫成绩页面终版。
缩略图里,四科全是零。
我爸回复:先发家庭群,不要发原始成绩。视频十点后上。
陆宁把手机放回自己面前。
聊天记录可以配合提取,我不会删。你们要走什么程序,我去。
唐宜提醒她,材料用途要限于核验和维权,不要随意公开其他人的个人信息。
我盯着那张图。
之前在接待室,我给过我妈一次机会。
她说图是家长群里别人发来的。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手一直压着手机。
原来不是找不到。
是不敢翻。
我问陆宁:八十万用在哪儿了?
她翻出收付款记录。
主要用于机构旧债、房租和前一批课程退款。新的宣传做不成,合作款要按合同结算退还。你爸现在拿不出。
所以他要先把我变成一个作弊的人。
让我的真实分数无人愿意听。
再拿家庭争议当理由,拖住验收。
我爸没有本事更改考试成绩。
但他太清楚,一张假的成绩单,一句亲爹妈都举报,足够让多少人先开口骂我。
唐宜把纸杯往我手边挪了挪。
你先坐稳。
我低头,才发现膝盖抵着桌沿,水已经晃出来半杯。
门在这时被敲响。
我妈站在外面。
她看见陆宁,脸立刻绷住。
公司的东西,你凭什么给外人看?
唐宜起身挡在桌前。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你有事情可以说,不要抢东西。
我妈看向我,眼里很快蓄了水。
阿铮,妈来接你回家。
我把那条群聊截图推给她。
这是不是你说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想拿,又停住。
你爸当时急糊涂了。
我问的是你。
她用指甲刮着手袋的扣子。
你弟从小就比你脆。你挨两句骂,睡一觉就过去了。他要是承受这些,他受不了。
我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
所以你就让我承认作弊?
你成绩好,再复读一年也能考出来!
她这句话冲出来,连唐宜都停住了。
我看着她。
我已经替你们停过一年。
奶奶做手术,你们说机构忙,让我休学照顾她。
许耀的补习一节没少,我在病房走廊背单词。
今年我考出来了,你又让我再等一年。
下一年呢?
她往前迈了一步。
都是亲兄弟,计较这么清做什么?
我把那张零分成绩单摊在她面前。
亲兄弟。
所以他踩着我的分数收钱。
我拿着他做的零分认错。
她伸手抓我的袖子。
我退开。
从今天起,别碰我的成绩。
也别再替我认错。
【第七章】
当天傍晚,我爸把机构的门锁了。
我的两箱笔记还放在里面。
高一时,他说要给我单独留一间自习室,让我把资料搬过去。
后来那间屋子成了许耀拍视频的背景。
书架没换。
名字换了。
我带着唐宜到门口时,我爸站在玻璃门后,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想拿东西,可以。先把投诉撤了。
我把清单贴到门上。
这是我的个人学习资料。我今天只取东西,不进你办公室。
他笑了一声。
你有什么证据是你的?纸是我买的,房租是我付的,你人也是我养的。
我指着最上面那本蓝皮笔记。
扉页有我的名字。高老师那里有我历次提交的扫描件。
他说:写个名字就算你的?
我弟从里面走出来。
哥,闹到这一步没必要。你把网上的视频删了,咱们各退一步。
我看着他。
我没有发视频。
他一顿。
网上已经有人在说你七百多分了。
因为那是真的。
他咬紧牙。
你就非要把我踩下去?
我往前走了一步。
许耀,三次模考你用了我的分数,宣传片你用了我的书,连校服都穿我的。
现在还要我闭嘴。
到底谁在踩谁?
他抬手要关卷帘门。
唐宜提醒:不要损毁存在争议的物品。我们会保留现场记录,通过合法程序处理。
我爸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扔。
你吓唬谁?我还怕自己儿子告我?
卷帘门往下落。
金属片一节接一节撞击。
我站在门外,闻见里面刚打印出来的纸味。
最上面那本笔记被许耀拿起来,封面朝着我。
他拿了把裁纸刀。
我往前迈了半步,被唐宜拦住。
不要进去争抢。
我盯着他的手。
许耀,你想清楚。
他把刀尖压在封面上。
你不是喜欢留证据吗?留啊。
刀刃刚划开塑封,旁边有人喊住他。
住手。
是陆宁带来的机构房东,还有接到纠纷求助后赶来的民警。
卷帘门卡在半腰。
我爸弯下腰钻出来,脸上堆起笑。
家里孩子不懂事,跟我闹着玩呢。
民警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清单,又看向门内的裁纸刀。
先把刀放下。物品归属有争议可以处理,不能拿损毁东西解决问题。
许耀把刀放回桌上。
刀柄磕出一声脆响。
民警了解情况后,让双方逐项核对。
我爸还想拦。
房东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许建成,你欠的租金我还没跟你说。现在别在我房子里折腾。
我走进去,把两箱笔记搬出来。
每拿一本,就翻开扉页拍照。
许耀忽然伸手,按住最底下的黑皮本。
这个不是。
我抬起头。
他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我翻开第一页。
许铮。
下面是奶奶写的六个字。
好好吃饭,少熬夜。
我把他的手推开。
这本,尤其是。
箱子搬到门口时,一辆车停下来。
下来的是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
她看见我爸,直接把手机里的合同附件打开。
许先生,我们联系了学校核验你提供的模考宣传材料。学校说,附件上的分数对应许铮,不是许耀。
我爸脚下一顿。
宣传整理时可能弄混了。
对方把手机往前递。
三次都弄混?
他抹了一把额头。
孩子都是我们家培养的,整体成果没问题。
那请许耀本人登录成绩查询页面。
许耀往我妈身后躲了一步。
我妈挡住他。
孩子今天受了刺激,不能再逼了。
项目负责人收起手机。
那我们按合同程序暂停后续合作,要求核验材料并结算预付款。未经核实的宣传,今天停止。
她看向我。
你是许铮?
我点头。
你愿不愿意配合确认一下,那些笔记是不是你的?
我抱起箱子。
可以确认。
但我不替任何人补这个合同。
我爸冲过来抓住纸箱边沿。
许铮!这时候你还跟家里分你我!
我没松手。
纸箱的硬边扎进手心。
我盯着他。
举报书上,你分得比谁都清楚。
【第八章】
回到奶奶家时,面条已经煮坨了。
她站在门口,看见我抱着纸箱,先接过最上面那本书。
都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有没有少?
我蹲下核对。
没有。
她把桌上的报纸拿走,腾出半张桌子。
那就摆这儿。
我一本一本往上放。
那本黑皮本的封面被刀划开了一条口子。
奶奶摸了摸,去抽屉里找透明胶。
我说:不用贴了。
她抬起头。
为什么不贴?里面的字又没坏。
胶带被她抻开,贴住裂口。
她拿指甲来回压了三遍。
贴好之后,把本子推给我。
你的东西,拿稳。
我低头翻开,第一张纸上还留着她刚才手指压出来的褶。
门铃响了。
我妈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半只烧鸡。
她刚把袋子举起来,奶奶就堵在门口。
做什么?
妈,我来看看阿铮。
看什么?看他认不认作弊?
我妈嘴角僵住。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追究能有什么好处。外面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
奶奶盯着她。
你把他的零分单贴出去,就不怕人看?
我妈把声音压低。
建成现在四处借钱。房子要抵,车也得卖。你真忍心看着这个家散了?
奶奶扶着门框。
你们让我孙子认错的时候,问过我忍不忍心?
我妈不再看她,转头看我。
阿铮,你小时候发烧,是妈一夜一夜抱着你。你怎么能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放下筷子。
我记得。
她眼里一亮。
我也记得,你今天说我再复读一年就行。
她手里的塑料袋垂下来。
我走到门口。
你要我记得你抱过我,就别让我忘记,你还想亲手毁掉我的录取。
她的嘴唇抖了两下。
我没有想毁你。我只是想让你帮帮你弟。
我拿出那份认错书的照片。
取消录取资格。
与父母及弟弟无关。
这两句,你都看过。
她没有再接话。
奶奶把烧鸡推回去,关上了门。
我坐回桌前,面已经凉透。
奶奶把两个鸡蛋都夹进我碗里。
吃。明天还得办你的正事。
第二天,我去配合进一步核查。
考试机构按程序核对了相关考务记录、举报材料和资料来源。
对那几页被称为泄题资料的练习,老师提交了学习平台原始记录,同学也提供了当时的讨论内容。
我没有跑去网上喊所有举报都是假的。
唐宜说过,先让该核验的人核验,让每一份证据走到它该去的位置。
几天后,我收到了关于举报事项的核查反馈。
现有举报依据不能证明我存在所指违规行为,所核查记录未发现相应违规事实。
我的成绩没有被取消。
正常参加志愿填报与录取。
高老师给我打电话。
许铮,先检查你的志愿账号。
我登录进去。
手机号已经更新,密码也改过。
收藏夹里是我自己查的学校和专业。
我爸不知道密码。
我妈也不知道。
高老师让我把确认页面存好,又问我想学什么。
我说:电子信息。
为什么?
我摸了摸那部借来的旧手机。
想学会把东西做出来。做出来以后,名字写我自己的。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那就按你的分数、兴趣和招生计划,好好填。
我提交志愿的那一刻,手机又响了。
是许耀。
他说:你就算考上了,也一辈子是我哥。爸妈总会来找你,你躲得掉吗?
我把提交成功的页面保存。
许耀,我没打算躲。
轮到你交代那张零分图了。
【第九章】
唐宜没有替我编一个更难听的故事。
她把真实发生的事,一件一件整理出来。
伪造的零分成绩页面。
明知真实分数之后提交的举报。
剪掉后半句话的视频。
公开传播的姓名、学校和个人信息。
还有那份逼我承认违规的说明。
我们先向相关平台提交材料,申请处理失实内容。
对方拒绝更正的部分,依法提起诉讼。
我爸收到材料后,第一次没有在电话里骂我。
他问:你真要走到这一步?
我说:你发第一条视频之前,问过我这句话吗?
他喘了几口气。
你需要多少钱,爸给你。
我要的条件,律师已经写清楚了。
删除失实内容。
在原传播范围作出更正和道歉。
停止使用我的成绩、肖像和学习资料。
赔偿已经产生的相应损失和合理维权支出。
他又说:私下说行不行?公开道歉,以后我还怎么招生?
我握着电话。
你公开说我作弊的时候,想过我以后怎么上学吗?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倒的声音。
你翅膀硬了!拿七百多分就不认爹了!
我等他骂完。
条件不变。
后面的日子,我白天去文具店帮忙,按时查录取进度,跟唐宜核对需要补充的材料。
我爸则四处找人。
先找高老师。
高老师让他先公开更正对学生和老师的指责。
再找奶奶。
奶奶隔着门问他,是来认错,还是来逼阿铮撤回维权。
他没有答上来。
最后,他去了文具店。
我正在替老板清点本子。
他把一瓶水放在柜台上,站了半天。
阿铮,爸爸以前没注意,你都这么高了。
我把清点好的本子放进纸箱。
有事说事。
他喉咙滚了滚。
合作方已经要求退钱,学员家长也在退课。你陆阿姨把真实账目交出去了,谁都不肯再借我钱。
那就按合同结算。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柜台后面的老板抬起头。
我爸把声音收了回去。
你弟成绩没考好,我承认。但前面投入那么多,总不能全砸进去。你成绩好,就帮家里撑一下,怎么了?
我合上纸箱。
我成绩好,所以该去认作弊。
他张开嘴,没有接出下一句。
我把那瓶没开封的水推回去。
许建成,你不是让我撑家。
你是怕我站起来,别人看见你们踩过我的地方。
他盯着柜台,手掌撑了两次,才把身体撑直。
离开时,那瓶水还在原处。
八月中旬,法院组织调解。
我愿意调解,不是准备原谅。
我要的是能落地、能监督、违约后可以依法处理的结果。
我爸、我妈和许耀都到了。
许耀换了件没有标志的衣服,坐下之后,一直拿鞋尖蹭地面。
工作人员询问争议焦点时,他先开口。
图是我改的,但我是开玩笑。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唐宜把工作群记录和发布顺序提交上去。
你发图之后,许建成安排先发家庭群、后发机构账号。你本人也参与了第二天现场指认。请不要把连续实施的行为称作一句玩笑。
许耀抬头。
我又没有真把他成绩取消!
我看着他。
所以我还能坐在这里。
如果真取消了,你准备让我去哪儿?
他嘴巴张着,过了几秒才说:那也不全是我的主意。
我妈猛地转过头。
耀耀!
许耀的手拍在桌上。
本来就是爸让我做的!他说先把哥压下去,拖到钱周转过来!为什么现在全让我认?
我爸抓住他的胳膊。
你闭嘴!
工作人员让他们停止争吵。
我妈看了看我爸,又看许耀,手里的纸巾被绞成一团。
我对工作人员说:我不需要他们今天分出谁更委屈。我提交的方案里,每个人只需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唐宜将更正和道歉文本递过去。
不许写因家庭沟通不畅造成误会。
不许写若对许铮造成伤害。
做过什么,就写什么。
许耀看完,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这发出去,我同学都会知道。
我说:我的同学已经知道过一次了。
那次,还是假的。
我爸把纸推回来。
能不能不写明知七百一十六分?
不能。
能不能只发一天?
不能。按约定范围和期限履行。
我妈突然伸手拉我。
阿铮,妈求你,给我们留条路。
她手指扣得很紧。
我把胳膊抽出来。
这条路,我已经留了。
不是让你们承认没做过的事。
只是承认做过的事。
她眼泪掉到文本上,墨迹晕开一点。
我爸坐在那里,背弯下去,嘴里来回念着一句。
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没回答。
从七百一十六分改成零分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调解协议逐条确认,依法形成相应文书。
他们签字的时候,许耀的笔掉了一次。
我爸弯腰去捡,手撑着膝盖,试了两下才坐起来。
那天下午,机构账号发布了更正与道歉。
正文第一段就写明。
在已经获知许铮真实高考成绩为七百一十六分的情况下,许建成、刘秀芬仍传播了许耀制作的虚假零分页面,并发表未经证实的作弊指控。
我看着那一行字,没有往下翻评论。
唐宜问我:还需要再确认什么?
我说:请继续核对其他发布渠道,别只改这一个。
她点头。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这一次,不是他们哭了,事情就算结束。
【第十章】
机构门口的海报被拆下来时,我正陪奶奶买菜。
许耀那张照片卷了两道,卡在垃圾桶边上。
奶奶停了一下,问我看不看。
不看。
她把菜袋往上提了提。
那走,鱼摊还没收。
我爸的机构停了新生招生。
合作款、旧课程退款和房租,陆宁按账目配合各方核对。
合作方对材料失实的责任另行追究,没有因为我接受了名誉纠纷调解就一起算了。
我爸卖车的时候,还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那笔赔偿,我会按约定转过去。
我说:好。
他等了几秒。
你没有别的话跟我说?
没有。
他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
爸现在真知道错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录取材料。
那就按你签的内容做。
我挂了电话。
奶奶在旁边拆毛线。
她没有劝我一家人别计较,也没问我能不能原谅。
她只把新织好的杯套套在我的保温杯上。
北边入冬早,这个带着。
我接过来。
杯套针脚密,底部多收了两圈,刚好卡住。
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邮递员在门口核对我的身份证。
许铮本人?
是我。
这里签收。
我把名字写在签收单上。
奶奶站在旁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能拆了吧?
我把信封递给她。
你拆。
她怕撕坏里面的纸,用小剪刀沿着边,一点一点剪开。
看到学校和专业时,她戴上老花镜,念了两遍。
电子信息。
阿铮,是你自己选的那个?
是。
她拿着通知书,走到窗边,再看一遍。
楼下有人喊她买豆腐。
她推开窗。
今天不买,我孙子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喊完,她又回头看我。
奶奶没给你乱说吧?
我笑了。
没有。这个可以说。
下午,高老师和沈禾来吃饭。
没有酒店,没有横幅。
一张方桌,四把椅子。
奶奶做了一条鱼,怕有刺,非让我先夹中间那一块。
沈禾掏出那部备用手机的盒子。
手机你先用着,不急着还。
我把自己新买的手机给他看。
这个能接验证码了。
他愣了一下,笑着拍我肩膀。
行,以后什么分都自己查。
高老师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学校按公开办法发放的奖励,手续都在里面。大学的资助政策你也可以了解,符合条件就申请,不丢人。
我接过来。
谢谢老师。
他端起杯子。
不说别的,吃饭。
饭吃到一半,门被敲响。
我妈站在门外。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旁边是许耀。
她看见桌上的通知书,眼睛定在那里。
到了?
我点头。
她把信封往前递。
这个不是赔偿,是妈给你的学费。
我没有接。
我有安排。
她举着信封,手背渐渐绷紧。
你是不是连妈都不要了?
我看着她。
你今天来,是祝我上学,还是要我答应别的事?
她转头看了一眼许耀。
许耀低着头,手指搓着裤缝。
我弟今年准备复读。
他终于承认,自己的分数是三百九十二。
我妈把声音压低。
你那些笔记,能不能给耀耀留一套?还有网上的道歉,你同学能不能别再转了,他去新学校也得做人。
饭桌上的筷子停住。
我把门拉开一些,走到门外。
笔记我自己要用。
已经依法履行的更正和道歉,按约定处理。其他人是否转发,我不会替你们作保证。
她嘴唇颤了颤。
他已经知道错了。
我转向许耀。
你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他盯着地面。
不该改你的分。
还有呢?
不该拿你的笔记。
还有呢?
他抬起头,眼里挤出水。
哥,你到底还想让我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会儿。
不用说了。
他伸手拽住我的手腕。
那你能不能跟我同学解释一下,我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我把他的手掰开。
你可以用你接下来做的事解释。
别再拿我给你作证明。
我妈忽然蹲下去,信封掉在脚边。
阿铮,妈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出息。
我没有去捡那个信封。
因为我以前的成绩单,也在你们手里。
你们看过。
只是上面的名字,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个。
门在我身后关上。
奶奶给我添了半碗汤。
凉了,先喝这个。
我坐回去,拿起筷子。
鱼肉还在我的碗里。
九月报到,我没有让奶奶跟着坐长途车。
高老师送我到车站,沈禾替我把箱子拎上安检带。
临出门前,奶奶往我的背包里塞了那本黑皮笔记。
封面那条裂口已经贴平。
她说:这本带着。别嫌旧。
我把它放进背包最里面。
不嫌。
学校报到处,志愿者问我叫什么。
我取出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
许铮。
她对上名单,在我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
电子信息,新生宿舍往右走。欢迎你。
我接过钥匙,背起书包。
宿舍的桌子还空着。
我把黑皮笔记放上去,翻开扉页。
奶奶写的那六个字下面,还有一大片空白。
我拿出笔,写上学校、专业和入学日期。
最后一行,写自己的名字。
许铮。
这次,谁也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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