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给养母发了句周末回家吃饭,转身却被全公司最不近人情的女上司拦住。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走吧儿子,妈给你炖汤。”
前女友笑我攀高枝,副总逼我背锅,直到亲子鉴定摆上会议桌,他们才知道,我要清算的从来不只是一份合同。
【第一章】
我在澄岳科技做了三年审计,工资七千四百六十元。
房租两千八,水电和通勤一千二,剩下的钱要分成三份。
一份给苏琴买药。
一份存起来应付她下个月的检查。
最后一份,留给我自己吃饭。
午休时,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停了半天,还是给备注为妈的人发了消息。
“妈,这个月能不能再转我三千?苏姨的药要续了。”
消息刚发出去,红包提示立刻跳了出来。
转账五千。
我皱眉回拨语音,对面没有接,只发来一句话。
“别省,周末回家吃饭。”
我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
“我周六下班回去。”
刚把手机扣在桌上,身后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键盘声,短短几秒,全停了。
我抬头,看见姜知微站在我的工位旁。
她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手里拿着项目文件。入职两个月,她只在会议上说过几句话。每次有人汇报出错,她只会抬眼看一遍,没人敢继续辩解。
她把文件放在我桌面上。
“顾砚舟,跟我回家。”
我没听清。
“姜总,您说什么?”
她垂眼看了看我的手机,又抬头看我。
“妈给你炖汤。”
整层办公区没有一点声音。
我的手指碰到桌边,指节磕得发麻。
后面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许念从茶水间走出来,咖啡杯停在唇边。她是我的前女友,也是市场部的项目专员。我们分手那天,她说我这辈子只配住出租屋,别耽误她找能买房的人。
韩启川从会议室门口走出来,嘴角压不住笑。
“姜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顾砚舟只是审计部的普通员工,他连给您开车门都不够资格。”
姜知微侧过脸。
“我认自己的儿子,不需要你批准。”
韩启川的笑僵在脸上。
我站起来,声音发紧。
“姜总,我妈叫苏琴。”
“我知道。”
她把一张折好的纸压在文件下面。
“周六带苏琴一起回来。”
我盯着那张纸,没有伸手。
姜知微弯下腰,距离近了一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你左肩有一道烫伤疤,六岁那年留下的。你小时候怕打雷,睡觉一定要抓着床单右下角。你第一次写字,把顾字写成了一个缺口。”
我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些事,苏琴知道,父亲知道,没人会告诉外人。
姜知微直起身,重新恢复了所有人熟悉的冷淡。
“下班前,把白榆项目的审计底稿交给我。”
她转身往外走。
韩启川挡住她的路。
“姜总,白榆项目已经由我负责,审计底稿涉及商业机密,您没有权限直接拿走。”
姜知微停下脚步。
“你负责?”
“公司董事会授权。”
“那就让董事会重新授权。”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董事会,今晚七点开会。议题只有一个,白榆项目负责人更换。”
韩启川的脸色变了。
她走后,许念把咖啡杯放在我桌上,杯底重重一响。
“顾砚舟,你什么时候搭上姜总了?”
我看着她。
“不知道。”
“你少装。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没有背景吗?现在连妈妈都攀上了。”
她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我没有回她,拆开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字。
白榆项目的原始付款记录,在你自己的电脑里。
我立刻打开审计文件夹。
被韩启川删除的付款表,恢复记录停在昨晚十一点十七分。
操作账号,是我的。
我抬头看向会议室。
韩启川正隔着玻璃盯着我,手指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他要我今晚背下这口锅。
我合上电脑,给姜知微发了第一条私信。
“姜总,亲子关系先放一边。有人要让我替他坐牢。”
三秒后,她回复。
“那就先把他送进去。”
【第二章】
晚上七点,董事会会议室坐满了人。
我站在门外,手里抱着审计底稿。
秘书拦住我。
“顾先生,董事会只邀请了姜总和韩副总。”
“那我更应该进去。”
我推开门。
韩启川正站在投影前,屏幕上是一份加盖我电子签名的付款审批单。
“各位董事,白榆项目出现一千八百万元资金缺口。审批人是顾砚舟,复核人是姜总上任前的原审计主管。现在原主管已经离职,所有责任只能由顾砚舟承担。”
董事长助理周沉抬起头。
“顾砚舟,你有什么解释?”
我把底稿放在桌上。
“这份审批单是伪造的。”
韩启川笑了一声。
“电子签名、登录记录、审批时间全部齐全,你说伪造就伪造?”
“我说的不是签名。”
我打开投影,把付款单放大。
“这笔款的收款账户少了两位数字。银行系统不会接受这种账号。”
会议室有人皱眉。
韩启川立刻接话。
“录入错误而已。资金确实从项目账户转出,这说明顾砚舟操作疏忽。”
“录入错误不会让银行成功付款。”
我点开第二份文件。
“真正的收款账户在这里。付款时间是前天晚上九点十六分,审批人没有签名。转账发起设备的地址,来自副总办公室。”
所有人转头看向韩启川。
韩启川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是诬陷。审计部的系统权限在你手里,你随时可以修改日志。”
姜知微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投影上的时间,拿起桌边的电话。
“把顾砚舟的系统权限冻结。”
我一愣。
韩启川松了口气。
可姜知微接着说:
“再把韩启川的权限一并冻结。任何人不能改动白榆项目数据。”
韩启川站了起来。
“姜总,您这是偏袒他。”
“我是在防止你删证据。”
“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姜知微把一只密封袋推到桌面中央。
里面是一张停车场通行记录。
“昨晚十一点十七分,你的车进入数据中心。顾砚舟的车在医院。”
我盯着那张记录,掌心慢慢发热。
韩启川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那也不能证明我修改了文件。”
“不能。”
姜知微点开另一份资料。
“但能证明你撒谎。你说昨晚一直在家,可你的车在数据中心停了四十七分钟。”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翻看资料。
许念站在门边,脸色越来越白。
她手里还拿着一份市场部提交的说明。
姜知微看向她。
“许念,说明是你写的?”
“是。”
“你写顾砚舟私自挪用项目款,依据是什么?”
许念咬住嘴唇。
“韩副总给我的材料。”
“材料从哪里来?”
她没有回答。
韩启川猛地转头。
“许念,你不要胡说。”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听出了问题。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调出一段录音。
里面是两天前韩启川的声音。
“顾砚舟这种人,最在意的就是脸面。你告诉他只要认错,公司不会追究,他肯定会签字。”
会议室里一阵抽气声。
韩启川冲过来要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肘碰到桌角,手机差点掉下去。姜知微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把手机稳住。
她的手指很凉,力道却没有松。
韩启川停在桌前。
姜知微看着他。
“再往前一步,我让保安把你请出去。”
韩启川盯了她几秒,慢慢坐回去。
董事长助理周沉开口:
“先暂停韩启川白榆项目负责人职务,调查期间不得接触项目资料。”
韩启川的肩膀狠狠一沉。
会议散场后,我在走廊追上姜知微。
“你为什么帮我?”
她没有停。
“因为你是我儿子。”
“我不是。”
她终于回头。
“那你周六别来。”
“我会去。”
“去做什么?”
“看看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盯着我,眼底有一瞬间的停顿。
随后她把车钥匙丢给我。
“明早八点,跟我去医院。”
“我不需要你安排。”
“苏琴需要。她的手术预约,是我安排的。”
我握紧钥匙。
姜知微转身离开。
我低头看向钥匙上的小牌子。
那是一个缺口的木制小圆牌。
我六岁时丢过一个,一直以为被父亲扔了。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去医院。
我直接回了出租屋。
苏琴正在厨房切姜片,听见开门声,连头都没抬。
“怎么这么早?不是说要上班吗?”
“妈,你认识姜知微?”
菜刀停在砧板上。
姜片被切成两半,刀口没有再落下去。
我把那块缺口木牌放在桌上。
苏琴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盯着木牌看了很久,拉开抽屉,拿出一只旧铁盒。
盒盖上有几道划痕,锁扣已经生锈。
“你先坐下。”
“我站着也能听。”
“砚舟。”
她第一次用这种声音叫我。
我没有坐。
苏琴把铁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抱着一个六岁男孩,男孩咧着嘴,左肩位置露出一小块红痕。
女人还很年轻,眉眼和姜知微完全相同。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知微,孩子交给你,我会替你活下去。
我抬起头。
“她是我亲生母亲?”
苏琴闭上眼,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是。”
“那你呢?”
“我是你姨妈。你从小叫我妈,是因为你不肯叫别人。你父亲把知微赶出家门后,把你带去了外地。他说知微偷了公司的账,还说她不要你。”
我的手按在桌面,木板发出闷响。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找过。”
苏琴从铁盒底部拿出一叠信。
信封上的地址被红笔划掉,字迹一封比一封急。
第一封写着,砚舟,妈妈不是不要你。
第二封写着,别相信你爸爸。
最后一封只有六个字。
等我回来接你。
信没有寄出。
“你把信藏了?”
苏琴抬头,眼泪落在手背上。
“我没有办法。你父亲派人盯着我们。他说只要知微敢回来,就让你消失。后来你父亲出车祸,公司的账也被人做平了。知微一直以为你跟着他去了国外。”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条转账记录。
“那这些钱是谁转的?”
苏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没有给你转过五千。”
我立刻点进转账详情。
付款账户的名字不是苏琴。
是姜知微。
我一直把她的转账当成平台显示错误,从没认真看过付款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停顿,再两下。
苏琴的脸色发白。
“别开门。”
我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韩启川站在楼道里,身后还有两个男人。
他抬手又敲了两下。
“顾砚舟,别躲。公司已经报警了,你母亲住院的钱也需要一大笔。你只要签下认错书,我可以替你把事情压下去。”
我回头看苏琴。
“他知道你要手术。”
苏琴撑着桌沿站起来。
“他们在逼你。”
“不。”
我拿出手机,把录音备份发给一个陌生邮箱。
“他们在提醒我,事情不只发生在公司。”
韩启川在门外笑了一声。
“顾砚舟,姜总认你又怎么样?她要是知道你姨妈这些年收过一笔钱,还会不会继续护你?”
苏琴猛地抬头。
我打开门。
韩启川往后退了一步,两个男人堵住楼道。
我看着他。
“你说清楚。”
“你以为姜知微为什么突然认儿子?她要拿你当证人,也要拿你姨妈当替罪羊。那笔钱不是生活费,是封口费。”
苏琴的手指扣进掌心。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下来了。”
韩启川脸色一滞。
他抬手示意两个男人上前。
楼梯下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姜知微带着保安走上来,手里还拎着一只保温桶。
“韩启川,你胆子不小。”
韩启川转过身,声音拔高。
“姜知微,你以为认回一个儿子就能清掉你当年的账?你母亲当年签的认罪书还在我父亲手里。”
姜知微停在台阶上。
她手中的保温桶轻轻晃了一下。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手失去控制。
她抬眼看向韩启川。
“你父亲还活着?”
韩启川笑了。
“他当然活着。就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
【第四章】
韩启川被保安带走后,楼道里安静下来。
姜知微把保温桶递给我。
“给苏琴。”
“你先回答他。”
“你想知道什么?”
“你父亲是不是还活着?”
姜知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苏琴。
“当年是谁把我送出城的?”
苏琴握着门框,嘴唇发白。
“是你父亲。”
姜知微转过脸。
“他把我带到码头,逼我签了认罪书。你抱着砚舟追出来,他让人把你拦住。后来他告诉我,孩子已经死了。”
我盯着她。
“你信了?”
“我不信。”
“那你为什么二十年不回来?”
姜知微的下颌绷紧。
“我回不来。那份认罪书一旦公开,我就会被送进监狱。你父亲控制了所有证据,也控制了你所在的城市。我只能先活下来。”
“你现在为什么回来?”
“因为我找到了一份银行流水。”
她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你父亲当年没有把公司卖掉。他把澄岳的核心资产转到韩家名下,韩启川的父亲是执行人。你姨妈每月收到的钱,也不是封口费。那是你父亲用你的名义支付的抚养款。”
我接过流水,看到最后一栏的签名。
顾正川。
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他没死?”
“没死。”
姜知微说:
“他现在住在澄岳老楼顶层,所有人都以为那里是档案室。”
苏琴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往下滑。
我伸手扶住她。
她的呼吸急促,手背发凉。
姜知微立刻拨打急救电话。
我抱住苏琴,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说:
“别恨她。她当年没有丢下你。”
救护车赶到时,姜知微全程握着苏琴的手。
到了医院,医生把手术同意书递给我。
我刚要签字,姜知微按住我的笔。
“我来。”
“她是我妈。”
“我是她女儿。”
两个人的手同时停在纸上。
医生抬头看着我们。
“只能一人签。”
我把笔放回姜知微手里。
“你签。”
她接过笔,签下名字,手腕没有停顿。
手术室的灯亮起后,我坐在长椅上,一直盯着那扇门。
姜知微坐在我旁边,中间隔着两个位置。
她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汤,放到我面前。
“喝一点。”
“我不饿。”
“你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半瓶水。”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门禁记录。”
我看着那碗汤,勺子碰到碗壁,发出轻响。
“你监视我?”
“我在找你。”
她没有否认。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里有姜,咸味很重,喉咙被热气冲得发疼。
姜知微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我腿边。
“这里有一百二十万,先交手术费。”
我推回去。
“不用。”
“你要跟我算清楚?”
“至少这笔钱不能算在母子关系里。”
她的手指停住。
“可以。算借款。”
“我会还。”
“我知道。”
她抬头看向手术室。
“你小时候也这样。别人给你一颗糖,你会先问要做什么。”
我没有接话。
手机突然响起。
是许念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我从姜知微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那张银行卡。
配文只有一句。
顾砚舟靠母亲上位,涉嫌侵吞白榆项目资金。
几秒后,公司的群聊开始跳动。
有人说我被姜总包养,有人说我是私生子,还有人说姜知微认我只是为了转移资金。
我抬头看向姜知微。
“他们动手了。”
她拿过我的手机,扫了一眼。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动手。”
“你早就知道?”
“我在等他们把所有人叫出来。”
她把手机还给我。
“现在,轮到我们关门打狗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我被人事部叫进小会议室。
韩启川没有出现,许念坐在对面,旁边是法务和两名董事代表。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停职通知。
第二份是财务赔偿协议。
第三份是保密承诺书。
人事经理把笔推到我面前。
“顾先生,只要你签字,公司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
我翻开赔偿协议。
一千八百万元。
“证据呢?”
法务说:
“你的账户、你的签名、你的电脑都显示你是经办人。”
“我的电脑在谁手里?”
没人回答。
我看向许念。
“昨晚的文章是你发的?”
她抿着嘴。
“我只是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媒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她把一张照片甩到我面前。
照片里是我在医院拿银行卡的画面。
“你没有能力解决苏琴的手术费,是姜总替你付的。你现在装什么清高?”
我把照片推回去。
“你拍我之前,问过我吗?”
“我不需要问。全公司都知道你靠女人。”
门被推开。
姜知微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
许念的声音停住。
姜知微把报告放在桌上。
“发帖账号已经锁定。照片拍摄时间是昨晚八点四十二分,拍摄地点是医院东门。许念,你说自己没去过医院。”
许念的手开始发抖。
“我只是路过。”
“那你为什么把照片发给韩启川的私人邮箱?”
法务翻开电脑,投出邮件记录。
许念的嘴唇失去颜色。
我看着她。
“你不是想帮我解释。你是想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没有姜总就什么都不是。”
“我们分手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
许念没有回答。
姜知微把那份停职通知撕成两半。
“顾砚舟不接受停职。”
人事经理站了起来。
“姜总,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决议。”
“那就让董事会来找我。”
“您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干预公司调查。”
姜知微拿出另一份文件。
“从今天开始,白榆项目由顾砚舟负责审计。你们谁不服,去找董事长。”
法务皱眉。
“姜总,他已经是案件嫌疑人。”
我开口:
“所以更应该让我查。”
所有人看向我。
我把电脑接上投影。
“昨晚十一点十七分,韩启川用副总权限进入数据中心。十分钟后,白榆项目的原始文件被替换。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我点开系统底层日志。
“数据中心的备份服务器不属于公司内网,删除主文件不会影响备份。”
屏幕上出现一串操作记录。
最底部有一个隐藏账号。
账号名字是顾正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姜知微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个账号为什么还能使用?”
我盯着那串名字。
“因为有人一直在楼顶登录。”
这时,保安打来电话。
“姜总,老楼顶层的档案室有人。我们刚要上去,门从里面锁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撞击声。
紧接着,保安压低声音说:
“有人从后门跑了。”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姜知微拦住我。
“你不能一个人去。”
“他等了二十年,今天不会只跑一次。”
她盯着我两秒,转身拿起车钥匙。
“那就一起去。”
电梯下降到一楼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短信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什么签字,晚上十点,旧码头见。
发送人没有名字。
【第六章】
我没有去旧码头。
姜知微也没有让我去。
她把短信转给警方,随后带我去了澄岳老楼。
楼顶档案室的门锁已经被撬开,地上散着几张烧焦的纸。
火还没有灭透,纸边卷曲,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焦味。
我蹲下,把一张纸夹起来。
上面只剩半行字。
资金转移授权人,姜知微。
姜知微站在我身后,呼吸停了一瞬。
“这不是我的签名。”
“我知道。”
“你知道?”
“签名最后一笔向左收,你的习惯是向右。”
她看着我,眼底有一丝停顿。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笔迹?”
“审计工作。”
我翻开墙边的旧柜子。
柜子后面有一块空墙,墙缝里塞着一只录音笔。
录音笔的电池已经没电,我换上备用电池,按下播放键。
杂音持续了十几秒。
随后,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知微,签了这份认罪书,我保证孩子能活。”
年轻的姜知微在录音里喊:
“你把砚舟带到哪里去了?”
男人笑了一声。
“他在我手里。你不签,他今晚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姜知微一把夺过录音笔,指节压得发白。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后面还有。”
我拆开外壳,发现里面有第二段文件。
播放键再次按下。
这次是韩启川父亲韩成岳的声音。
“顾正川,你拿了公司账,我替你把钱洗出去。那孩子你别动,姜知微只要活着,就会回来查。”
另一个声音响起。
“她不会回来。孩子已经被送走了。”
我浑身僵住。
那个声音,是顾正川。
我的父亲。
姜知微扶住柜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录音里继续传来对话。
“姜知微签完字了吗?”
“签了。”
“把她送走。孩子交给苏琴,钱从她名下的账户走。只要苏琴不说,谁也找不到孩子。”
我关掉录音笔。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
姜知微转过身。
“砚舟。”
“你当年签字,是为了保住我。”
“我没有保住你。”
“你后来为什么不回来?”
她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开口。
我看见她的指甲嵌进掌心。
“我出来后被关了两年。出来时,你已经被送走。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查到的资料都显示你父亲带你出了国。后来我发现那些资料全是假的。”
“你为什么不来找苏琴?”
“我去过。她被人盯着。只要我出现,他们就会对你下手。”
我看向那只录音笔。
“你早就知道我在公司?”
“知道。”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你,在审计部门口。你拿着一摞文件,站在雨里等公交。你抬手挡雨的时候,左肩露出了疤。”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敢认你。”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道:
“我怕认错,也怕认对。”
这句话落下后,她把脸转开。
我看着她发白的指尖,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尽头停下。
我握紧录音笔,姜知微抬手挡在我前面。
门缝下露出一双皮鞋。
男人没有敲门,只说了一句:
“知微,你终于找到儿子了。”
姜知微的肩膀瞬间绷紧。
我走到门边,伸手拉开门。
门外没人。
地上放着一只旧皮箱。
箱盖上贴着一张纸。
顾砚舟亲启。
【第七章】
旧皮箱里没有钱,也没有文件。
只有一套儿童衣服,一张小学入学通知书,和一枚被掰断的银锁。
银锁背面刻着一个顾字。
我拿起入学通知书,发证日期是我六岁那年。
监护人一栏写着苏琴。
最下面盖着学校公章,右上角却有一行被人划掉的字。
生母,姜知微。
姜知微站在我身侧,看到那行字后,伸手按住箱盖。
“别看了。”
“我必须看。”
“砚舟。”
“我已经被瞒了二十年。现在每一张纸,我都要看清楚。”
她没有再拦。
我把箱底拆开,从夹层里找到一枚存储卡。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称是白榆原始账本。
我把存储卡带回审计部,接上隔离电脑。
账本打开后,第一笔资金转移记录就出现在屏幕上。
时间是二十年前。
金额三千六百万元。
付款方是澄岳旧公司,收款方是海外信托。
受益人不是顾正川,也不是韩成岳。
而是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谢弘毅。
姜知微盯着那个名字。
“他是董事会里最早反对我接手澄岳的人。”
“韩家只是执行人。”
“对。”
她拿起电话。
“查谢弘毅现在的位置。”
几分钟后,助理杜成推门进来。
他跟了姜知微七年,平时负责所有调查事务。
“谢弘毅今晚会出席白榆项目签约会。”
我抬头。
“签约会不是明天?”
杜成看了我一眼。
“提前了。韩启川提交了新方案,董事会准备今天宣布顾先生离职。”
姜知微把存储卡收进文件袋。
“我们也去。”
杜成压低声音。
“姜总,现场有谢家和韩家的人。您现在没有完整证据,直接进去会被反咬。”
我打开白榆账本。
“证据不完整,是因为还有一笔钱没找到。”
我指向一项重复出现的费用。
“每次资金转移后,都会出现一笔设备租赁费。租赁公司已经注销,但注销前最后一笔款流向了一个仓库。”
杜成拿出地图。
“仓库在旧码头。”
我看向姜知微。
她没有说话,拿起外套。
旧码头的仓库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我们下车后,四周没有人走动。
风把铁门吹得来回碰撞,声音刺耳。
杜成带人绕到后门,我和姜知微从正门进去。
仓库里堆着废弃的设备箱。
最里面亮着一盏灯。
顾正川坐在灯下。
他比我记忆里的照片老了许多,头发全白,右腿搭着一根拐杖。
他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长大了。”
我停在三米外。
“你见过我?”
“每个月都见。”
我的手指收紧。
“什么意思?”
顾正川笑了一声。
“苏琴以为转账账户是我的,其实钱一直经过韩家的手。你每个月收到的钱,都是我批准的。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你读书、工作、租房,我都知道。”
姜知微上前一步。
“你一直监视他。”
“我是在保护他。”
我拿出录音笔。
“保护我,所以把我母亲赶走,把我藏起来,再让韩家用我的名字做假账?”
顾正川的脸色沉下去。
“那不是我做的。”
“录音里有你的声音。”
“录音可以剪辑。”
“账本不能。”
我把存储卡放在桌上。
顾正川的手指轻轻一抖。
姜知微盯着他。
“谢弘毅在哪里?”
顾正川没有回答。
仓库外忽然传来汽车发动声。
杜成在耳机里说:
“姜总,韩启川带人到了,后门被堵住了。”
顾正川撑着拐杖站起来。
“你们今天走不了。”
我看向他。
“你以为我会只带一支录音笔来?”
我按下手机屏幕。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顾正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但下一秒,仓库顶部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切断了电源。
黑暗里,姜知微抓住我的手腕。
顾正川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砚舟,别信她。真正把你推入火坑的人,就是你的母亲。”
【第八章】
黑暗持续了十几秒。
应急灯亮起时,顾正川已经不在原地。
后墙被人撞开一个缺口,冷风卷进来,地面散着几块碎砖。
姜知微松开我的手腕。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他刚才的话,你不要信。”
“我知道。”
她看着我,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我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正在上传的录音。
“我提前把录音传给了警方。刚才他的话也录进去了。”
姜知微接过手机,没有说话。
杜成从后门冲进来。
“顾正川跑了,韩启川的人也撤了。警察在外面找到一辆烧毁的车。”
我走到桌前,发现存储卡不见了。
桌上只剩一张纸。
白榆签约会,欢迎来送死。
当晚八点,白榆项目签约会在澄岳酒店举行。
公司高层、投资方和媒体全部到场。
我和姜知微走进宴会厅时,现场的谈话声停了几秒。
韩启川站在台上,手臂打着石膏,脸上贴着纱布。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
“顾砚舟,你还敢来?”
“你都敢站在台上,我为什么不敢?”
现场有人低声议论。
许念站在韩启川身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她看向我时,目光躲了一下。
韩启川拿起话筒。
“今天的签约会,还要处理一件公司丑闻。顾砚舟涉嫌挪用项目资金,已经被公司调查。姜总因为私人关系,强行干预调查,还试图让他继续负责白榆项目。”
台下有人鼓掌。
谢弘毅坐在第一排,抬手压了压。
“姜知微,澄岳不是你的家。你不能因为认了个儿子,就把董事会当摆设。”
姜知微没有坐,直接走到台下中央。
“谢董事说得对。澄岳不是我的家。”
她拿起话筒,停了半秒。
“但这里也不是你们藏账的地方。”
大屏幕突然亮起。
第一张画面是二十年前的资金流水。
第二张画面是韩家旗下公司的注销记录。
第三张画面是今晚签约方案里的收款账户。
三份资料串在一起,所有资金最终都流向谢弘毅控制的信托账户。
谢弘毅猛地站起身。
“这些资料来源不明,不能作为证据。”
我走上台。
“那就看来源。”
我打开系统后台,调出备份服务器的原始日志。
“所有文件从公司服务器生成,备份时间、操作账号和设备地址都在这里。韩启川用我的账号制造审批记录,谢董事负责接收资金。”
韩启川冲上台,伸手要关掉投影。
我侧身避开,他扑了个空,撞在控制台上。
台下传出一片惊呼。
他捂住手腕,抬头冲我吼:
“你这是非法入侵公司系统。”
“我用的是审计权限。”
“你的权限已经被冻结。”
“冻结的是旧账号。”
我点开另一层后台。
“姜总在我被停职后,临时授权我接管独立审计端口。所有操作有董事会签字。”
姜知微看向台下。
“谁还有异议?”
谢弘毅咬着牙。
“你们母子联手做局。”
我转身看他。
“你第一次说对了一半。”
我拿出录音笔。
仓库里的声音在宴会厅响起。
顾正川承认监视我,承认通过韩家转账,也承认知道姜知微当年被逼签字。
录音播放到一半,韩启川猛地冲过来抢设备。
杜成从旁边扣住他的手臂。
韩启川挣扎着吼:
“放开我!顾正川已经死了,你们拿死人做什么证据?”
话音落下,宴会厅彻底安静。
我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韩启川的嘴张开,声音卡在喉咙里。
许念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酒杯。
玻璃碎在地上,她低头看着碎片,肩膀开始发抖。
谢弘毅转身想走。
酒店大门被推开,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出示证件。
“谢弘毅,韩启川,你们涉嫌职务侵占、伪造财务凭证、非法拘禁,请跟我们走一趟。”
韩启川还在挣扎。
“我没有!是顾正川做的,是他安排的!”
警察扣上他的手铐。
“你刚才已经承认知道他的死讯。”
韩启川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撞在台阶上。
许念站在原地,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她抬头看我。
“砚舟,我可以解释。”
我没有回应。
姜知微走到我身边,握住话筒。
“白榆项目暂停签约。澄岳董事会从现在开始重新审查所有旧账。”
她停顿片刻,看向谢弘毅被带走的方向。
“谁参与过,就一个一个查。”
台下没有人敢出声。
可我刚要下台,手机响了。
医院打来电话。
苏琴的手术出现突发情况,需要家属立刻签字。
【第九章】
我赶到医院时,苏琴已经被推进急救室。
医生递给我新的手术同意书。
“顾先生,情况比预估复杂,必须马上处理。家属需要确认风险。”
我的手指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姜知微从我身后走来,接过文件。
“我签。”
这一次,我没有拦她。
她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医生拿走文件后,急救室的门再次关上。
我站在门口,手掌按着墙面。
姜知微没有劝我,只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我肩上。
“苏琴会挺过去。”
“你怎么知道?”
“她还没骂我。”
我偏过头。
她看着急救室的灯,眼里没有平时的冷意。
“你小时候生病,她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我找到她时,她坐在床边削苹果,手指割了三道口子,也没发现。”
“你什么时候找到她的?”
“你六岁那年。”
“你见过我?”
“隔着窗户。”
她抬手按住眉心。
“你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床单右下角。我想进去抱你,门口有人守着。我只能站在外面。”
我低头看着地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带走你。那时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现在你有了。”
“现在我先想把你留在身边。”
她说完后,手指停在半空,随后慢慢收回去。
我没有再追问。
手机再次响起。
警方传来消息,顾正川没有死。
那辆烧毁的车里没有尸体,车上的血迹属于韩家一名司机。顾正川提前离开,正在前往旧码头。
我立刻起身。
姜知微抓住我的袖口。
“你要去哪?”
“找他。”
“警方已经在追踪。”
“他会去找苏琴。”
话刚说完,医院护士冲过来。
“顾先生,刚才有个男人在住院部问苏琴的病房。他说是家属,保安没放进去。”
我和姜知微对视一眼,立刻往楼下跑。
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刚刚合上。
我们追到停车场,只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驶出出口。
杜成把车横在路口。
面包车急刹,车门打开,韩成岳从里面摔下来。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
顾正川坐在后排,额头上有血,已经被绳子捆住。
韩成岳把刀抵在他脖子上。
“别过来!再走一步,我让他闭嘴。”
警方赶到时,韩成岳的手腕已经被杜成踢开。
顾正川被救出来,站在车边喘气。
他看见姜知微,先是愣住,随后笑了。
“你还是回来了。”
姜知微走到他面前。
“你为什么不让我见砚舟?”
“因为他会恨你。”
“所以你替他决定?”
顾正川抬头看我。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为了保住公司,把你父亲的名字写进了所有账本。那些债是她欠下的。你母亲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辜。”
我打开手机,播放另一段录音。
是韩成岳在仓库里说的话。
姜知微当年签字,是因为顾正川拿我威胁她。
顾正川听到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我走到他面前。
“你说她欠我。那你呢?”
他握着拐杖的手开始颤抖。
“我给你生活费。”
“那是你拿走我母亲人生后,付给我的封口钱。”
“我养了你。”
“你没有养我。你只是确认我还活着。”
顾正川张了张嘴,声音变得干涩。
“砚舟,我是你父亲。”
“你在我六岁那年就不是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碎石,身体晃了几下。
警方把他按住时,他还在喃喃重复。
“我都是为了公司,我没有别的办法。”
韩成岳被带走后,姜知微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我走到她面前。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亲子鉴定。三个月前做的。”
我接过文件。
鉴定结果确认,姜知微与顾砚舟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报告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这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眶发红,却没有落泪。
“这句话,你准备说多久了?”
“从第一次见你的那天。”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你一直没有叫过我。”
我看着她伸出的手,想握住,又停了下来。
急救室的灯在这时熄灭。
医生走出来。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
姜知微的手仍停在半空。
我握住了她。
她的手很凉,指尖用力收紧。
“妈。”
走廊尽头的护士停下脚步。
姜知微没有回应。
我又叫了一声。
“妈,苏琴什么时候能醒?”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动。
过了几秒,她才回答:
“医生说,明早。”
【第十章】
苏琴醒来的那天早上,姜知微端着一碗粥走进病房。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先看了一眼输液管,再看苏琴的脸色。
苏琴睁开眼,第一句话是:
“知微,你瘦了。”
姜知微站在床边,手指扣着碗沿。
“你也没有胖。”
苏琴笑了一下。
“你还是不会说好听的。”
“我会学。”
“别学了,砚舟听着会笑。”
我站在门口,忍不住咳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苏琴抬手招我。
“过来,让我看看。”
我走到床边,她摸了摸我的脸,又拍了拍姜知微的手。
“你们两个站在一起,谁也不肯先开口。”
姜知微把粥递给我。
“给他喝。”
苏琴看着她。
“你炖的?”
“嗯。”
“盐放多了。”
姜知微沉默两秒。
“下次少放。”
苏琴笑着闭上眼。
“这就对了。”
公司的调查在一周后结束。
谢弘毅、韩启川、韩成岳和顾正川分别被移送司法机关。
许念没有参与资金转移,却因为伪造材料、散布不实信息,被公司解聘。她来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她站在楼下,说自己只是想让我低头。
第二次,她在办公室门口哭,说她愿意把所有聊天记录交给我,只求我替她说句话。
我把她的手机推回去。
“记录交给警方,不用交给我。”
她攥着手机,声音发颤。
“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以前吗?”
“以前不是我想回去的地方。”
她咬住嘴唇,转身走了。
我重新回到审计部,职位从普通审计员升为项目审计负责人。
有人在茶水间讨论,说我靠母亲上位。
我端着水杯走过去。
“说得对。”
几个人顿时不敢出声。
我把杯子放下。
“我靠她给我机会,也靠自己把账查完。你们要是有证据,欢迎拿出来。没有的话,回去把报表重做。”
那几个人低着头离开。
下午六点,姜知微站在我工位旁。
这一次,整个办公室没有人敢装作没听见。
她敲了敲我的桌面。
“下班。”
我抬头。
“还有两个报表。”
“明天做。”
“姜总,您这是干预工作。”
她看着我,眼神恢复了会议室里的冷淡。
“顾砚舟,你再叫一次姜总试试。”
我把文件合上。
“那叫你什么?”
她把保温桶放在我桌上。
“回家再说。”
办公室里有人低头憋笑,也有人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我拎起保温桶,跟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后,她才松开肩膀。
“今天炖的是排骨。”
“盐少了吗?”
“问苏琴。”
“你怎么不问我?”
她看着电梯里的镜面,过了几秒才说:
“你要是说不好喝,我明天还炖。”
我侧头看她。
“姜知微。”
她的眉头立刻皱起。
我改口。
“妈。”
电梯里的灯光落在她眼底,她没有立刻回答。
门在一楼打开,外面的员工站成两排,没人敢先走。
姜知微拎走我手里的保温桶,转身对所有人说:
“看什么?我儿子,带回家吃饭。”
人群立刻散开。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公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打开微信,给备注为妈的人发消息。
“我下班了,今晚回家吃饭。”
这一次,两个对话框同时亮起。
苏琴回复:
“多买一束葱。”
姜知微回复:
“别买,妈已经炖好了。”
我看着两条消息,站在公司门口笑出了声。
姜知微回头看我。
“笑什么?”
我把手机递过去。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我以后可能要发两份零花钱。”
她伸手敲了下我的额头。
“先把你欠我的一百二十万还了。”
“亲母子也算账?”
“当然算。”
“那我叫你姜总。”
她抬手又要敲,我往后躲了一步。
她停在半空的手没有落下,最后改为替我拉好外套拉链。
“走吧,儿子。汤要凉了。”
我拎着空出来的右手,跟她并肩走进夜色里。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把我从她身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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