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碰瓷害得家破人亡后,我重生了。
老头刚朝我伸手,我先倒地抽搐,吐出嘴里的牙膏沫。
他急了:“大家作证,我没碰他!”
我按下报警键。
上辈子你逼我卖房,这辈子,你家那几套房,一套也别想留。
【第一章】
钱有福伸手的时候,我刚从便利店出来。
掌心还攥着旅行装牙膏。
街边早餐摊的油锅滋滋响,公交车正在等红灯。钱有福盯着我的电动车,挪了半步,把左腿横在车轮前面。
就是这里。
上辈子,他倒下后,第一句话是让我别怕。
第二句话是让我扶他。
第三句话,变成了我撞断了他的腿。
我伸出去的那只手,赔掉了我爸妈攒了半辈子的房子。
现在,他的手又伸过来了。
我把车把一松。
车倒在右边。
我倒在左边。
牙膏沫从嘴角冒出来,我缩着手指,肩膀一阵抽动。
钱有福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哎!你干什么!”
我没回答。
他往后退,我攥住他裤脚。
旁边卖煎饼的女人扔下刮板:“老爷子,人都这样了,你别动他!”
“我没动!我还没倒呢!”
围过来的外卖员抬起头。
“你还没什么?”
钱有福嘴唇抖了一下。
“我说我没碰他!”
马路对面,一个穿红夹克的男人刚举起手机,镜头顿住了。
公交车里有人拍窗。
“别围着!打急救电话!”
我睁开眼,抹掉嘴角的泡沫,按下手机上的报警键。
“东河路口,有人堵住我的车准备讹钱。双方都在现场,请来处理。没有人需要急救,我刚才是装的。”
卖煎饼的女人瞪着我。
我撑着地坐起来,先向她低了头。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钱有福反应过来,抬脚踢开我的手。
“你耍我?”
“你刚才说了,没碰我。”
我捡起手机,录音还在继续。
“那你还坐我车前面干什么?”
他的膝盖正往下弯。
听到这句,又直了。
围观的人开始笑。
红夹克挤进来,举着手机对准我的脸。
“年轻人,拿老人取乐,还报警占用资源,你有家教吗?”
我看着他右手虎口那道疤。
钱振。
钱有福的儿子。
上辈子,他就是站在这个位置,说自己是碰巧经过的热心市民。
我问:“你跟他认识?”
“不认识!”
钱有福立刻接话:“我也不认识他!”
“那就一起等警察。”
我把电动车扶起来,拔掉钥匙。
钱振伸手拽住车筐。
“你想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跑?”
他手背的筋鼓起来。
后面有人起哄:“刚才不是他报警的吗?”
公交车门打开,司机探出身。
“有事赶紧解决,别堵着站台。”
我抬头看见车前挡风玻璃上的摄像头。
上辈子,那辆车也停过。
可我忙着扶人,忙着解释,忙着跟钱家人去医院。
等我想起来找录像,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师傅,麻烦您记一下刚才的时间。警察可能要调您车上的视频。”
司机看了一眼仪表盘。
“八点十七。”
钱振的手松了。
钱有福忽然捂住胸口。
“我喘不上气,得去医院。”
“那就叫急救车。”
我把号码按出来,给他看。
“检查费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不会拦。你不能走,也不是我说了算,等警察来。”
他的手在胸口揉了两下,没再吭声。
警车停下时,我爸的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
许建业。
我想接,拇指落下去,又停住。
直到铃声快断,我才把手机贴到耳边。
“爸。”
“你妈烙了饼,让你回来拿。怎么声音不对?”
我咬住牙根。
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
“没事,路上遇到个找事的,我已经报警了。”
“在哪儿?我过来。”
“你别来。”
这三个字出口太快,我爸在电话那头停了停。
我把手压在膝盖上。
“爸,你今天别出门。等我回家。”
民警问清经过,先批评了我装病引人误会的行为。
我认。
“是我欠考虑。我愿意配合调查,也向被吓到的人道歉。但我没有向他要钱,没有说他撞我。”
钱振马上指着我。
“听见了吧?他承认演戏!”
民警转向他:“你是当事人家属?”
“不是,我路过。”
“身份证。”
钱振把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
钱有福抢着说:“小事,不追究了。”
民警没接他的话。
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信息核对完,钱振的脸绷住了。
“亲生父子,你们说互不认识?”
早餐摊老板把煤气关小,走近两步。
我看着钱有福。
“你不是没碰我吗?”
“那你儿子,为什么提前把镜头对准了我?”
【第二章】
派出所里,钱振咬死自己只是怕父亲吃亏。
“他年纪大,我就想看看这小子准备干什么。”
民警问:“为什么撒谎说不认识?”
“怕他说我们一家人欺负他。”
钱有福拄着从墙边拿来的拐杖,跟着点头。
来的时候,他没用过那根拐杖。
我问:“那是你的?”
值班辅警看过去。
“谁让你动失物招领处的东西?”
钱有福把拐杖往墙上一靠。
“腿不舒服,借一下怎么了。”
我把自己手机里的原始录音交给民警,又说了公交车的路线和时间。
“我只能证明他们的话有矛盾。至于是不是有预谋,请你们查。”
民警点头,让我先坐着。
钱振隔着两排椅子盯我。
他的手机振了一次。
他看完消息,嘴角抬起来。
“你叫许铮,是吧?”
我没答。
“你在启成设备厂上班,干售后维修。一个月七千多,还挺能装。”
我把这句话也记进补充材料。
“我们今天第一次见。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工作单位?”
钱振把手机收起来。
“你工服上印着呢。”
我拉开夹克。
里面是一件没有字的灰色短袖。
钱振别开脸。
手续办完,我走出派出所,手机上已经多了十几个未接电话。
车间主任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只有我倒地、吐泡沫,以及钱有福往后退的画面。
配文说,一个年轻人为拍段子吓唬老人,还倒打一耙。
镜头最后,是我工牌上的照片。
那张照片没在网上公开过。
我点开评论。
有人让工厂开除我。
有人写出我家的小区。
还有人说,知道我妈在哪儿卖早餐。
主任又发来一句:“先别来厂里,等事情弄清楚。”
我回:“别删转发给您的记录。我会提供完整材料。”
再抬头,我爸站在街口。
他穿着旧棉背心,额角全是汗。
我妈坐在电动车后座,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不是让你们别来吗?”
我爸下车,先掀我的袖子。
“伤着没有?”
手肘蹭破了一块皮。
他用拇指碰了一下周围,没敢碰伤口。
上辈子,他躺在病床上,右手就是这样抖着,想摸摸我的脸。
我抓住他的手腕。
“爸,不管谁来找你,都别签字,别转钱。”
我妈把保温袋塞过来。
“谁找我们?”
话音没落,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舅舅周启明。
我伸手接过来,打开免提。
“姐,小铮是不是出事了?”
我妈往我身边凑。
“你怎么知道?”
“网上都传开了!我认识那边的人,能帮着说和。年轻人较什么劲,给老人赔个不是,再补点营养费,事情就过去了。”
我问:“补多少?”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先别管数。我总不能害你。”
“舅,警察还在查。钱家都没提出要钱,你怎么就知道得赔营养费?”
“我替你考虑!你这种态度,以后哪个单位敢用你?”
我挂断电话。
我爸皱起眉。
“你舅也是着急。”
“那就让他等。”
我打开另一个号码。
唐砚,律师。
不是重生送给我的人脉。
上辈子,我跑遍半座城找人帮忙,只有她把那份和解书从头看完,问我为什么要在上面承认没发生过的碰撞。
那时,我已经签了字,钱也给了。
她让我尽快找原始视频。
我没找到。
现在,我重新拨通她律所公开的电话。
“你好,我想委托处理一起涉嫌有组织碰瓷和网络诽谤的事情。材料我能提供,费用按你们标准来。”
接电话的助理问我有没有证据。
“有原始录音,有能核实的公共视频,还有一段正在传播的剪辑。”
我停了停。
“但我需要的,不只是让他们删视频。”
【第三章】
唐砚到小区门口时,钱家人也到了。
钱有福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钱振推着轮椅。
一个烫卷发的女人举着手机,正对着我家单元门直播。
“大家看看,欺负完老人就躲家里了。父母还开早餐店,你们吃着放心吗?”
我妈攥着门禁卡,指节发白。
“我们店里的东西干干净净,你凭什么说这个?”
女人把镜头怼过来。
“那你倒是把儿子叫出来!”
我从唐砚身后走过去。
“我在。”
钱振压低声音:“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
“谁让你来的?”
“我爸被你气得心口疼,总得有个说法。”
唐砚打开手机录像,先报了身份。
“关于身体问题,请提供真实检查材料。关于赔偿,请说明事实和依据。不要围堵当事人住宅,不要曝光家属信息。”
卷发女人把镜头转向她。
“律师就能包庇坏人?”
唐砚没跟她吵。
“你的姓名?”
“我凭什么告诉你?”
钱振拽了她一把。
“钱丽,先关了。”
钱丽的手僵住。
直播间有人问她是不是老人女儿。
她把屏幕按灭。
我笑了一声。
“又一个路过的?”
钱振把一张纸拍在轮椅扶手上。
“六万八。你公开道歉,我们删视频,不然厂里、小区、你妈店里,每天都有人知道你干了什么。”
唐砚把镜头朝那张纸移了移。
“你把刚才的条件,再说一遍。”
钱振伸手想拿回纸。
我爸先按住了。
“他没撞人,为什么给钱?”
钱有福坐在轮椅上,眼皮抬起来。
“你儿子没撞我,为什么先躺下?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楼上有人探头。
我爸喉结动了动。
上辈子,钱有福也是这句话。
只不过那次是,你儿子没撞我,为什么扶我。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录音里,他的声音从喇叭里挤出来。
“我没动!我还没倒呢!”
楼上有人笑出声。
钱有福抬手打向手机。
我往后撤一步。
他的手够不到,轮椅却往前滑了半尺。
他双脚撑地,整个人站了起来。
小区门口安静了。
钱丽先反应过来。
“我爸是胸口不舒服,又不是腿断了!”
“对。”我看着她,“记住这句话。”
警察到场后,把双方分开。
有邻居主动交了录像。
钱振还想解释那六万八是协商,不是威胁。唐砚把完整视频交上去,连同他们堵门、曝光住址和工作单位的记录一并保存。
回到家,我爸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有几行浅灰色的字。
不是手写。
是废纸二次打印时留下的旧内容。
我凑近看。
最上面一行,是我妈的姓名。
周秀芬。
下面跟着一串银行卡尾号。
再下面,是一笔六十八万元的入账记录。
我妈把纸夺过去。
“这不是咱家的拆迁补偿款吗?”
我的后背贴住椅背。
上辈子,钱家最后从我们这里拿走的,也是六十八万。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拿着假病历一层层加价,刚好榨干了我家。
原来不是刚好。
唐砚问:“这张账户截图,谁看过?”
我妈张了张嘴。
“只有你舅。他说帮我们看看到账没,银行的信息都是他拍给我的。”
门锁在这时响了。
周启明拿着我家的备用钥匙,推门进来。
“姐,钱家愿意退一步,你们赶紧把钱……”
他看见桌上的纸。
话停了。
我把纸转向他。
“舅,你准备从这六十八万里,分多少?”
【第四章】
周启明没立刻翻脸。
他先把钥匙放到鞋柜上,又低头换鞋。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妈站在餐桌边,手指还压着那串银行卡尾号。
“启明,这张截图怎么到他们手里了?”
“我怎么知道?手机丢过,店里电脑也有人用。”
唐砚问:“什么时候丢的?是否挂失?截图有没有发给别人?”
他鞋都没换完,抬头看她。
“我们家说话,你是谁?”
“我的律师。”
我把他的拖鞋踢回鞋柜底下。
“你站着说。”
周启明的脸拉下来。
“许铮,你小时候发烧,是谁半夜背你去医院?你现在挣几个钱,就敢审你舅?”
我妈眼眶开始发热,手却没从纸上挪开。
“我就问你,截图给谁了?”
“一个做理财的朋友!我想让他帮你看看怎么存,利息高点!”
“名字。”唐砚说。
“我没必要跟你说。”
我拿起手机。
“那就跟警察说。”
周启明扑过来要抢。
我爸挡住他。
两个人撞到餐桌,瓷碗掉下来,碎在我爸脚边。
热汤淋湿拖鞋。
我爸没低头。
“启明,你姐问你三遍了。”
周启明喘了口气。
“钱振!我发给钱振了,怎么了?他也做资金周转,我让他帮忙问问利率,不行?”
我妈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只认识那边的人吗?”
“认识他不就是认识那边的人?”
我把钱振那张索赔纸推过去。
“他堵我们家门,你不劝他。警察没说我有错,你先劝我给钱。”
“六万八也叫钱?闹到你工作丢了,再闹到你妈店开不下去,你们损失得更多!”
唐砚看了一眼录音界面。
我爸也看见了。
他的手从周启明肩上落下来。
“你出去。”
“姐夫!”
“钥匙留下。”
周启明盯了我妈一眼。
我妈把钥匙攥进掌心。
他终于摔门走了。
我爸弯腰收拾碎碗,手指碰到瓷片,被划出一道口子。
我拿纸给他按住。
“爸,别捡了。”
他抓住我的手。
“小铮,你是不是早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指腹上的血。
“我知道,钱一旦给了,他们不会停。”
唐砚没有把截图说成定罪的铁证。
“现在能确认的是,他泄露了你家的财务信息,并且与索赔方认识。是否共同策划,还需要转账、通信、行为之间互相印证。”
我点头。
“那就往下查。”
第二天下午,公交公司的视频调到了。
我们去派出所配合核实。
视频从钱有福到路口前就有。
钱振把父亲送到站台边,指了指我的来路。
钱丽站在路灯后面,手机一直举着。
我出现以后,钱有福先看儿子,再向车轮前挪腿。
我倒下的瞬间,钱振不是去扶父亲,而是放下了手机,朝钱丽摊手。
民警把画面暂停。
“钱振,你说只是正常陪父亲出门,这个动作怎么解释?”
钱振舔了一下嘴唇。
“我问她为什么不报警。”
“她那时候正在拍摄。”
“拍摄也能报警啊。”
他还在撑。
直到民警放出另一段视频。
早餐摊老板交的。
里面除了影像,还有钱家人在我出现前的一句对话。
钱丽说:“今天这个,别开口就要六十八,先压一压。”
钱振的脚从椅子横档上滑了下来。
钱有福转过头,朝女儿张嘴。
“你怎么什么都……”
钱丽猛地捂住他的胳膊。
可那半句话已经出来了。
我盯着钱有福。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家有多少钱。”
钱有福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原本以为,这已经够他们吃一壶。
走出派出所,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男人只说了一句。
“你家六十八万不算最多。他们从我家拿走了九十二万。”
【第五章】
我没有立刻去见他。
“你叫什么?为什么有我的号码?”
“杜衡。你爸以前在我们修理铺换过轮胎。网上视频我看见了,去问的他。”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核实,才把见面地点定在唐砚的律所。
杜衡带来一个文件袋。
袋口磨得起毛。
他没先拿材料,先问我:“今天早上那个老头,左腿是不是有一道手术疤?”
“你见过?”
他把手机推过来。
照片上,钱有福躺在病床上,左腿裹着纱布。
日期是去年。
杜衡又拿出一份复印病历。
“他女儿说我爸骑三轮把人撞了,腿骨折,后面要换关节。钱振带人守在我家修理铺,客户进来就喊我们撞人不赔钱。”
“报警了吗?”唐砚问。
“报了。开始事故责任没定,他们说愿意私了。后来拿来一份认责和解书,说签了就不闹。”
他用手指抠住文件袋边缘。
“我爸没读过几年书。他说,人老了挣钱不容易,能少赔点就少赔点。签完,他们把金额从十二万加到九十二万。”
“有补充协议?”
“有。”
“为什么继续签?”
杜衡把另一张照片翻出来。
修理铺门口停着一辆接一辆的车,卷帘门上贴着欠债不还的纸。
最里面有个老人,蹲在轮胎旁边,脸埋在双手里。
“他们每天来。去我妹妹学校,去我爸住院的地方,说我不给钱,就是要逼死老人。”
“你爸现在呢?”
“透析。店卖了,钱还是借的。”
我把照片放回桌面。
纸边刮过指腹。
我想起我爸那张被砸坏的早餐车,想起我妈在医院楼道里掰着手指数钱。
上辈子,他们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笔。
最后一笔之后,还有最后一笔。
唐砚把两份材料分开。
“先别把各自知道的细节混着讲。你们分别做时间线,原始材料谁保管,资金到哪个账户,都标清楚。”
杜衡抬头。
“真能查?”
“我能帮你们提交线索,申请核查。能不能定案,要看查到什么,不能拿保证哄你。”
他坐了一会儿,把文件袋往前推到底。
“那我都给你。”
我问他,钱家有没有介绍过卖房的人。
杜衡手里的水杯停住。
“有。一个姓周的,说我们着急用钱,普通买家嫌晦气,他能联系现金买家。”
唐砚看向我。
我把周启明的照片找出来。
杜衡只看了一眼。
“就是他。”
我妈那天下午去了律所。
她听完录音,想拿水杯,手伸过去,又缩回来。
“他跟我说,房产中介这两年不好做,家里揭不开锅。”
她拿出手机,翻出给周启明的转账。
两千,三千,五千。
备注里有生活费,有孩子学费,还有过年买肉。
杜衡低头盯着地板。
我妈忽然问:“你们家房子,最后是谁买的?”
“启盛房产下面的公司。”
我妈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启明上个月请我们吃饭,说他在启盛当经理。”
唐砚把笔停住。
碰瓷要钱。
舆论逼债。
低价收房。
一条线,开始合上了。
我妈抬眼看我。
“家里的锁,今天就换。”
话音刚落,杜衡的手机响了。
他看清号码,脸色沉下来。
我示意他按平时的方式接,不要多说我们的材料。
电话接通,钱振的声音传出来。
“听说你最近跑律师那儿挺勤。”
杜衡攥紧了杯子。
“你想说什么?”
“你爸周四做透析,对吧?”
【第六章】
唐砚抬手,示意杜衡别挂。
杜衡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你敢动我爸试试。”
钱振笑了。
“我关心一下老人身体,至于吗?你们年轻人就是火气大。”
“有事冲我说。”
“那你就别把旧事翻出来。你爸签了字,白纸黑字。钱你们也认了,现在跟着许铮胡闹,最后倒霉的是谁?”
唐砚把通话时间记下来。
杜衡挂断后,第一件事是给医院打电话。
确认父亲还在病房,他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
“我得过去。”
“我们陪你报案,再联系医院保卫处。”唐砚说,“别一个人去找钱振。”
杜衡站着没动。
“我不是怕我自己。”
“我知道。”
我把他的文件袋装好。
“所以这次,先把人护住,再把事情做到底。”
钱家没有因为路口的视频就垮掉。
他们把那段装病视频重新剪了一遍,配上我从地上坐起来的画面,说一切都是我自导自演。
杜衡被他们说成欠债不还的老赖。
我舅在亲戚群里发了长语音。
“小铮被外人挑唆,连亲舅都不认。秀芬也糊涂,拿一家人的脸去给他垫脚。”
群里有人劝我妈别把事做绝。
有人说,弟弟做错了,也该关门教育。
我妈听完,把我的手机拿过去。
她没骂。
只发了那张印着六十八万入账记录的纸。
“谁觉得他没错,就把自己银行卡余额发给他。”
群里不响了。
第二天,店里来了市场监管人员。
有人举报我们使用变质原料。
我妈把进货记录、冷柜温度登记、当天的留样一件件拿出来。
检查人员在后厨看了四十多分钟。
钱丽站在马路对面,手机没放下。
检查结束,我妈追出去问有没有问题。
对方说明检查情况,提醒按要求继续经营。
我站在旁边,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
钱丽转身就走。
“钱丽。”
她停住。
我指了指她的手机。
“这段也发。”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
“我听不懂。”
我爸把卷帘门往上推了推。
“听不懂就让开,挡着我们做生意了。”
午后,店里还是没有几个客人。
我妈捏着一张刚烙好的饼,没往袋里放。
饼边烫红了她的手。
我拿过来。
“妈,给我。”
她忽然说:“小铮,要不店先关几天。”
我没说她怂。
我知道,她怕的不是钱。
她怕哪天有人把热油泼进来,怕我爸又忍着高血压跟人吵,怕一个家被几段视频拆散。
“可以关。”我说,“但不是认输。正好把监控补齐,你和爸休息两天。”
我爸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存折。
“律师费还够不够?”
“够。”
“别为了省钱,少查一件事。”
我接住存折,没有翻。
车间主任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他让我去厂里一趟。
办公室门关上,他把一封实名举报信放到桌上。
钱振指控我偷过厂里的零件,拿出去倒卖。
信里还附着一张出库单。
我的签名。
主任看着我。
“这是三个月前的单子,真的还是假的?”
“单子是真的。”
他眉头拧起来。
我把纸拉近。
“但设备返修的入库联,被他裁掉了。”
主任打开系统,查到对应记录,脸色变了。
“他从哪弄到的内部单据?”
我指着签名下面的经办人。
周启明。
我舅曾替一家承包商向厂里采购配件。
他不仅卖了我家的存款信息。
他还把早就攥在手里的刀,一把接一把递给钱家。
【第七章】
厂里的法务参与进来后,钱振删掉了那封举报信的公开截图。
但原件已经封存。
主任把完整的业务流转记录交给法务,盖了章。
“许铮,停工这几天按正常出勤算。”
我没动那份说明。
“我要的不是私下告诉我没事。”
主任看了我几秒,点头。
当天下午,厂里通过正式账号说明核查结果。
没有偷盗。
被传播的材料缺失了返修入库信息。
公司会保留追责权利。
评论区第一次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有人问,为什么老人一家总能拿到我的私人资料。
有人贴出路口拍到的片段,指出钱有福根本没跟我发生接触。
唐砚提醒我,不要把未核实的线索一股脑发出去。
“你需要的是证据站住,不是骂得比他们响。”
我把写了一半的长文删掉。
只提交平台投诉和律师函,列清已经核实的事实。
那天傍晚,警方联系杜衡补充材料。
钱有福那条腿上的旧伤,有了对应的医院记录。
手术日期早于杜父被指控撞人的时间。
而钱家交给杜家的复印材料,在受伤时间和部分诊断表述上做过改动。
唐砚陪同我们再次报案。
杜衡把父亲保留的原始纸张拿出来时,手心汗湿了整张纸套。
“他一直留着,说等还清债,就把这些烧了。”
民警戴上手套,把材料收好。
“先别烧。这些有用。”
钱振被通知配合调查后,给我打了六个电话。
第七个,我接了。
“许铮,咱俩没必要把别人扯进来。”
“你扯我爸妈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视频我删,声明我发。你让那个修车的别乱讲,我给你十万。”
我看向桌上开着的录音。
“十万买什么?”
“买个清净。”
“我的清净,还是你的?”
电话那头有打火机按动的声音。
按了三下,没点着。
“二十万。你一个打工的,多久能挣二十万?”
我把手机放稳。
“你去问杜衡,他爸少做一次透析,值多少钱。”
钱振骂了一句,挂了。
不到一小时,周启明来了。
他这次没能进家门。
锁换了。
他拍门,喊我妈。
“姐!你让小铮收手!事情闹大,我工作也没了!”
我妈隔着门问:“你拿了多少钱?”
外面没声。
“你把我们家卖了多少钱?”
“我没卖你们!”
“那你回答。”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我从猫眼里看见,周启明跪在门口。
“我就拿过两笔介绍费。他们干什么,我不知道。”
我打开门,防盗链还扣着。
“杜家房子的介绍费,你拿了多少?”
他抬头,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我没催。
楼道灯灭了。
他拍了一下地,灯又亮起来。
“八万。”
我妈在我背后吸了口气。
“你上个月,说孩子交不起学费,我给了你五千。”
“姐,我欠着钱,我也是没办法!”
“所以就拿别人救命的钱?”
周启明的膝盖往前挪。
“我把钱退了行不行?你替我跟他们说,我真没参与撞人的事。”
我把门打开。
他以为我松口,刚要起身,我把一只文件袋递过去。
“里面是去派出所的地址。你知道什么,自己说。”
他没接。
“我可是你亲舅。”
我拿起鞋柜上的那把旧钥匙,扔进垃圾桶。
“你给钱振发我妈银行卡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他伸手去拽我妈的衣角。
我妈往后退。
衣角从他指间滑过去。
门在他面前关上。
【第八章】
周启明没有当天去自首。
他去找了钱振。
我知道这件事,不是因为我能看见他们关起门来的谈话。
是他当天夜里给我妈发来一条语音。
背景里,有钱振砸东西的声音。
“你把事情顶下来!银行卡是你拍的,人也是你挑的,现在想让我一个人扛?”
周启明哭着喊:“我没让你们造病历!”
语音只有十几秒。
紧接着,他发来一句:姐,救我。
我妈拿着手机站在床边。
她想回电话,手指抬起来,又落下。
“要报警,对吧?”
我点头。
她自己拨了出去。
报完地址,她把手机放下,坐在床沿,半天没抬头。
我给她倒水。
杯子碰到桌面,她忽然说:“他小时候,我背着他去地里。饭不够吃,我都先紧着他。”
我蹲在她面前。
“妈,那是你对得起他。”
她看着我。
“不是他能拿来害你的理由。”
水沿着杯壁晃了一圈。
她喝下去,把杯子递回来。
“以后别让他进门。”
周启明被带回核实情况后,供述开始变。
最初他说只是发过截图。
接着说自己提供过几户有拆迁款、卖房款的人家。
再后来,调查人员拿到相关转账和通信记录,他终于说出抽成规则。
这些内容,是唐砚在依法能够获知的范围内,逐步告诉我们的。
我没有去打听侦查细节。
该补材料时补材料,该辨认时辨认。
每回到家,我都把回执按日期放进抽屉。
抽屉里的纸越来越厚。
钱家的电话,反倒越来越少。
还有新的受害人来联系律所。
一个送货司机,一个开裁缝店的女人,一对卖掉小房子给孩子交首付的夫妻。
他们没有一起在网上喊话。
唐砚让每个人独立整理自己的经历,分别向警方提供材料。
有人带着和解书。
有人带着银行流水。
有人一进门先问,要不要交钱才能把案子办下去。
那个开裁缝店的女人,把塑料袋一层层解开,里面是旧手机。
“他们让我删聊天记录。我没敢留在现在这台上,就把旧手机藏起来了。”
她递手机时,先用袖口擦了擦屏幕。
我把充电器接上。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的肩膀垮下去。
“还在。”
她指着聊天框。
“他说,不签就去我女儿单位闹。还说我女儿马上结婚,男方总得知道她爸妈是什么人。”
我没有替她翻页。
原始材料交给专业人员固定。
那些被逼着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把当初没敢说的话说出来。
钱家开始转卖房产。
杜衡在中介橱窗里看见其中一套,拍了挂牌信息交给律师。
唐砚让我们别自己去拦买家。
“把线索及时交上去。该采取的财产措施,由办案机关依法决定。”
我看着挂牌照片。
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钱有福坐在正中,手里抱着孩子。
那张照片下面的沙发,杜衡认得。
“就是他们来我家堵门后,发朋友圈买的那套。”
他用指甲压住照片一角。
“我爸那个月,少做了一次透析。”
我拨通唐砚的电话,把新发现的信息交给她。
钱振第三次试图找我们私下谈时,负责案件的民警通知我们,涉及的主要嫌疑人已被采取相应强制措施,相关财产正在依法核查处置。
我走出办案区,钱丽正从另一侧被带过去。
她看见我,脚步猛地停住。
“许铮!你一分钱没给,你到底损失什么了!”
民警让她往前走。
她扭着头,声音拔高。
“你爸妈不是还活着吗!”
我的手攥成拳。
掌心的伤口被指甲压开。
我站了两秒,才把手松开。
“对。”
“所以这一次,你们一个都没得逞。”
【第九章】
开庭前,钱有福的妻子来过律所。
她提着一袋鸡蛋,见到我就往地上跪。
唐砚伸手扶她,没让她跪下去。
“有诉求坐着说。”
老太太没坐。
“我们把房子卖了,钱退给他们,你给写个谅解吧。”
我看着那袋鸡蛋。
上辈子,我妈去求钱家宽限几天,拎的也是鸡蛋。
钱丽把袋子推回来,说吃坏了肚子又得找我们赔。
我把袋子放到门边。
“我没有权利替别的受害人谅解。”
“那你替自己写!老头子年纪大了,他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唐砚递过一张纸巾。
“退赔与是否谅解,是两回事。法律后果也不是一张谅解书就能消除的。”
老太太没接纸。
她盯着我。
“你就一点人情都不讲?”
我把我妈店里被恶意举报的记录、我的停工记录、家门口被围堵的录像目录,摆在桌上。
“这些是我这一次经历的。”
“别人的住院费、卖房款、借款利息,不在这里。”
“你要讲人情,先去听完他们的事。”
老太太的嘴张了几次。
最后抓起鸡蛋,走了。
开庭那天,我爸妈坐在我身边。
我爸穿了件新衬衣。
袖口的扣子没扣好,我替他重新扣上。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别怕。”
我点头。
被告人被带进来时,钱有福先找旁听席。
看见我,他的眼睛停住。
这回没人推轮椅。
他一步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左脚落地时略有停顿,但不妨碍站立。
钱振低着头。
钱丽头发扎成一束,额边没有遮挡。
周启明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妈没看他。
案件并不是一上午就能结束。
资金往来、伪造材料、虚构事故、威胁索赔,以及低价收购房产的关联,逐项展示,逐项核实。
有人试图把所有交易解释成自愿。
有辩护意见指出,不是每一笔损失都能算到同一人头上。
法庭按人、按事审,不让我们把仇恨当证据,也没让他们把签字当遮羞布。
杜衡出庭时,钱振终于抬了头。
杜衡没有骂他。
他把当年的经过说完,回答询问,最后看向那份和解书。
“我爸签这张纸前,问过你们,签了是不是就能安稳过日子。”
钱振不出声。
“你说能。”
“第二天,你们又来了。”
旁听席有人捂住嘴。
杜衡把手放到身侧,不再说话。
轮到钱有福对相关事实陈述,他把责任推给儿子。
“钱都是他收的,我不懂手机。”
钱振猛地转头。
“你不懂?每回要多少,不是你先问家里有多少?”
法槌落下。
钱振被制止,胸口还在起伏。
钱有福把手压在栏杆上。
“我就是腿不好,怕没钱养老。”
公诉人展示了核实过的相关记录。
不是一次偶发争执。
不是一次判断错误。
几份所谓事故伤情材料,指向同一处旧伤。
不同受害人的转账,进入相互关联的账户。
周启明提供财产信息,再通过房产交易拿取费用。
钱丽负责拍摄、剪辑、传播,钱振负责索款和施压。
他们不是临时聚到一起的热心人。
是一家人分工,把别人的家当成生意做。
播放我家门口的录像时,钱有福忽然低下头。
画面里,我爸问,没撞人为什么给钱。
他坐在轮椅上,回答得很响。
“你儿子没撞我,为什么先躺下?”
录像放完,庭上安静了一阵。
我看着他弯下去的背。
他终于不再问这句话了。
后续庭审中,周启明为自己的作用辩解,说只提供信息,没有亲自去路口。
相关通信记录展示出来后,他的嘴唇开始抖。
其中有一段,他叮嘱钱振不要一次要得太狠。
先让家里签字。
再一点点加。
那不是一个舅舅在给外甥找退路。
是一个掮客在教人拆我们的家。
我妈捏住座椅边缘,指尖一点点松开。
周启明朝她喊了一声姐。
被制止后,他又低下头。
我妈从始至终没应。
宣判那天,钱家人的座位前没有了当初围堵我家的气势。
法院根据各人的行为、参与程度和涉案事实,分别作出了判决。该承担的刑责、退赔责任,一项项落下来。
不是我喊一句就能让他们倾家荡产。
是他们吃进去的钱,都有来处。
案中查明的违法所得被追缴,相关财产用于退赔。涉及的房产交易,也依各自查明的事实进入后续处理程序。
轮到退赔部分,钱振抬起头。
他听见名下几处财产对应的处置安排,手指用力掐住掌心。
“房子都处理了,我家以后怎么办?”
法官让他遵守法庭秩序。
他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几声,没能接成一句话。
钱有福的膝盖弯下去,被旁边的人扶住。
他坐稳后,嘴里还在念。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我知道他在念什么。
只要那天我伸手扶了他。
只要我爸妈为了我的工作先掏一笔钱。
只要我们签了那张纸。
他们就能把下一张嘴伸过来。
可这一次,我没有伸那只手。
钱丽转头看向旁听席,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我们退钱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杜衡坐在我后面。
他把父亲的透析单叠好,放回口袋。
“退钱,是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
“不是你们给的恩情。”
钱丽的嘴闭上了。
被带离前,周启明又回头。
他看着我妈,脚步拖了一下。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妈站起来。
他眼睛一亮。
我妈却只是替我爸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她说的是我们。
【第十章】
判决生效后,我收到的第一笔钱,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横财。
是我依法主张、经核定支持的实际损失和相关赔偿。
那笔钱进账时,我正在厂里修一台卡住的设备。
手机振了两下。
我擦干手,看清数字,又放回兜里。
同事问我:“官司赢了,不请吃饭?”
“请。”
“吃什么?”
“我妈烙饼。”
他笑着骂我抠门。
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按下启动键。
设备重新运转,传送带上的零件一件件往前走。
我站着听了半分钟。
没有异响。
午休时,杜衡给我打电话。
他父亲的部分退赔款到账了,剩下的还在依程序执行。
“店我不急着重开,先把我爸的治疗安排稳。”
“够吗?”
“这阵子够。”
电话那边,老人问是谁。
杜衡说:“许铮。”
老人接过电话,先喘了口气。
“孩子,来家吃饭。”
我答应了。
他又说:“别带东西。”
我握着手机,站到窗边。
“好。”
没有人因为打赢官司,就能把被折腾坏的身体换回去。
有人的铺子还没开起来。
有人的债还要慢慢核算。
唐砚的工作没有停,我们该配合的后续程序也没有停。
但钱家再想靠一句闹到你家不得安宁,把人逼得签字,已经做不到了。
平台处理了相关账号和侵权内容。
依法应当履行的公开致歉,被放到了原先传播谣言的地方。
我妈不识几个复杂的字,让我念给她听。
我念完,她问:“他们是不是不能再说你偷东西、撞人了?”
“不能。再说,还得承担责任。”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揉面。
“那就好。”
周启明托人送过一封信。
信里提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我妈拿着信封坐了一会儿,没有拆。
她把信退给来人。
“他缺钱的时候,我没少给。以后他该怎么过,按规矩来。”
来人叹气,说一家人闹成这样。
我妈把擀面杖放下。
“是他先把我们一家人,卖给别人。”
来人没再劝。
钱家的房产进入执行处置时,我陪杜衡去核实过一次相关事项。
我们站在办事大厅里,看着屏幕上的进度。
钱家那套带露台的房子,照片还是我见过的那几张。
墙上的全家福撤了。
下面留出一块颜色浅的墙面。
杜衡看了许久,忽然问我:“你想买?”
“不想。”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买下来解气。”
我把材料交到窗口。
“我家有房。”
我爸妈攒了半辈子的那套房,这回还在。
客厅窗户关不严,冬天会漏一点风。
厨房门轴有声音,我答应修了好几次。
阳台上有我妈种的葱,我爸舍不得扔的旧工具堆在柜子里。
那才是我该回去的地方。
离开办事大厅,我去五金店买了门轴和密封条。
老板给我算账,我站在柜台前等。
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是路口卖煎饼的女人。
她认出我,先笑起来。
“这回不往地上躺了?”
我把钱包收好。
“不躺了。上次真对不住,吓着您了。”
“你后来专门来道歉,我还能记仇?”
她把菜篮子往胳膊上挎了挎。
“就是以后别这么吓人。真有急病的人,别人分不清,多耽误事。”
“您说得对。”
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身。
“我那段视频没白留吧?”
“没有。”
我看着她。
“帮了大忙。”
她摆摆手,下台阶买菜去了。
回家时,我又经过那个路口。
红灯亮着。
一辆公交车停在站台,司机探出头催后面的人别挤。
路边有个拎菜的老人,袋子破了,土豆滚到我的车轮旁。
我刹住车,撑好车架。
老人弯腰去捡,手扶着膝盖。
我过去,把土豆一个个捡回来,借了早餐摊的袋子装好。
“谢谢啊,小伙子。”
“不客气。”
他拎着袋子过马路。
我没有站着等一句多余的保证。
也没有把每一个伸手的老人,都当成钱有福。
手机响了。
我爸问:“门轴买了没有?你妈说今天必须修,吱呀吱呀听得她烦。”
“买了。”
“快点,饼刚出锅。”
“这就回。”
绿灯亮起,我推车过街。
到家时,我爸蹲在厨房门边,脚旁摆着工具箱。
我妈端着盘子出来,拿筷子敲了敲碗。
“先吃。修门又不差这一会儿。”
我爸伸手拿饼,被她拍了一下。
“洗手去。”
他笑着站起来,经过我身边,胳膊碰了碰我的肩。
“听见没有,洗手。”
我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水从指缝里流过去。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发酸,我低头洗了把脸。
出来时,三只碗已经摆好。
我妈坐在桌边。
我爸把最上面那张饼夹进我盘里。
我拉开椅子,坐下。
门还没修,风一吹,又响了一声。
我爸朝厨房看了看。
“吃完一起弄。”
我咬了一口饼。
烫的。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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