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鲜花改成货到付款后,抢了四次花的邻居,真付了一千六百八十块。
她以为付完钱,还能从我身上赚一笔。
一周后,物业经理递来一张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我没答应。
因为那张纸背面,藏着她不敢让我看的东西。
【第一章】
电梯门一开,我就看见了那束花。
橙色郁金香,配了三枝白色洋桔梗。包装纸上还挂着我选的木片,木片背面刻着一个川字。
它正被隔壁柳茹夹在胳膊底下。
我伸手挡住她家的门。
第四次了。
柳茹把花往身后一藏:什么第四次?
我的花。前面三次我找你,你说没拿。这次我看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撇嘴:放在公共地方,谁知道是你的?
我指向花束底下的配送单。
一一〇二,顾川。地址、电话、名字,都有。
她拇指一压,把单子揉进掌心。
我拿的时候没看见。
那现在看见了,给我。
她没松手,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你一个大男人,为几朵花堵女人家门口,要不要脸?
对门的门开了一道缝。
住对面的蒋芸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柳,顾川买的,你还他不就行了?
柳茹把花往鞋柜上一摔。
蒋老师,你别听他瞎说。花放门外,谁拿到算谁的。我替他收着,他上来就凶人。
我按住手机录音键。
你现在把花给我,这次就到这里。前面三次,我们对订单。
她盯着我的手机,突然抬脚。
包装纸被她踩扁。
两根花茎折了。
汁水沾上她的拖鞋,她在门槛上蹭了两下。
拿去。稀罕死你。
蒋芸的锅铲碰在门框上,咣的一声。
你怎么还糟蹋东西?
柳茹甩开她的手:你管得着吗?
我蹲下,把花捡起来。
木片裂开了,边角扎进指腹。我拔出那根刺,指尖冒出一个血点。
柳茹抱着胳膊站在门里。
顾川,你不就做预算的?一天到晚算这几块钱,怪不得三十多了还一个人住。
我把断掉的花茎拢进包装纸。
你的意思是,这四次花,你都拿过?
拿了,怎么了?你报警啊。
她抬起下巴,朝楼道里的摄像头点了一下。
你问问物业,谁有空管你这点破事。
我站起来。
前面三次,一次二百六十八。这次也是。四次,一千零七十二。
柳茹笑出了声。
你记得这么清楚,留着买棺材吧。
门在我面前撞上。
我握住包装纸,想抬手,又把手收了回来。
蒋芸看着我的指头,递来一张纸巾。
她丈夫管物业采购,平时跟几个主管混得熟。你别跟她动手,吃亏。
我擦掉血。
不动手。
那就算了?
我抬眼看向隔壁门牌。
不算。
进屋后,我把花放在餐桌上,给花店老板唐禾打了电话。
以后我的订单,都改成货到付款。
她那边剪刀一停。
又被隔壁拿了?
嗯。
我让配送员敲门,非得送到你手上。
要敲门。不能再放楼道,不能默认邻居代收。没人接,就带回去。
唐禾叹了口气:行。这次我补你一束。
不用你赔。花是她拿的,不是你拿的。
我翻出她前天发来的报价单。
下周我妈生日,之前问你的那组铁线莲和蝴蝶兰,还能做吗?
能,但那不是普通周花。一千六百八十,你确认?
确认。花材、数量、包装,照报价来。配送前发成品图,价格也写在外面。
唐禾停了两秒。
你不是想让她替你付吧?
我说:她不付,我付。我真要这束花。她要是拦着抢,你让配送员别跟她争,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我把四张订单、配送照片和刚才的录音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工作群弹出一条消息,客户问我一张工程签证能不能认。
我回了四个字。
先看原件。
紧接着,小区群跳出柳茹发的视频。
她站在一张铺了白布的桌子前,桌边摆着我上周丢的那束芍药。
视频底下,是她配的一行字。
自家花艺工作室出品,品质看得见。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
原来她拿花,不只是为了摆在家里。
【第二章】
周六上午,唐禾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车库取车。
她又来拿了。
电话里有塑料包装摩擦的声音。
接着是柳茹的嗓门。
都说了我替他收,你怎么听不懂?
配送员说:单子注明本人签收,不能代领。
他是我弟。
我把手机贴紧耳朵。
唐禾问:你听见了?
听见了。开免提。
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说:柳茹,我没有姐姐。别认亲。
配送员憋出一声咳嗽。
柳茹停了片刻,声音又提上去。
不就是束花吗?你至于防贼?
一千六百八十。你看清价格。
楼道里没了动静。
我以为她会放手。
下一秒,她问配送员:这是进口的?
配送员说:花材清单在这儿,国产和进口分开列了。您别扯,下面有水袋。
柳茹又问:买了能开发票?
唐禾接过话:正常销售,当然能。
那我买了。
我按开车门的手停住。
唐禾也没立刻答应。
这是顾先生的预订单。您真要买,需要单独确认,我们给顾先生另做。
柳茹说:做就做。花给我,别耽误我用。
我让唐禾把话说全。
她在电话那头逐条确认。
柳女士,您自愿购买这一束,成交价一千六百八十元。花材和成品当面核对,正常鲜花交付后,不接受无理由退货。质量问题按实际情况处理。
柳茹不耐烦了。
一千多块,念得跟买房似的。收款码呢?
到账提示响起来。
我靠着车门,没说话。
唐禾压低声音问我:真卖她?
她自己确认购买,你正常卖。我那束照做,钱我来付。
我不缺这束花,也没打算靠她付款占便宜。
我只是想把那句谁拿到算谁的,换成一张写清买受人的单据。
半小时后,柳茹在业主群发了九张图。
最中间那张,是刚买走的花。
配文写着:物业春日花艺活动,全部采用高标准花材,邻居们下午来活动室体验。
蒋芸在群里问:又办活动?费用从哪里出?
柳茹回:物业统一安排,您来玩就行,别什么都问钱。
我点开图片,放大花束底部。
唐禾用来固定花泥的绿色扎带还在。
下午,我去活动室看了一眼。
门口摆着登记台。
柳茹换了身套装,正让两位老人举着花拍照。
摄影的小伙子把镜头压低,桌上那一束花被挡住了一半。
柳茹指挥他:近一点,背景别带进来。
我站到门口。
她看见我,笑容收了。
来领免费材料?登记。
我看着桌上的价目牌。
花艺体验,每人九十九。业主优惠,六十九。
我问:物业活动,还收费?
材料费。场地不要钱,老师不要钱,你还想白拿?
蒋芸从里面出来,手里只有两根康乃馨。
她把花往我眼前一举。
六十九,就这个。
柳茹伸手去推她胳膊。
不懂花,就别乱讲。你买的是课程。
蒋芸躲开她的手。
课在哪儿?我坐了四十分钟,你让我们排队拍照。
旁边一位老人把登记笔放下,拉着老伴走了。
柳茹瞪了蒋芸一眼,转身冲我来。
顾川,你故意来搅我的生意?
我指了指活动海报底部。
这里写着物业惠民活动。你收费,谁批准的?
一道男声从后面插进来。
我批准的。
许振把一串钥匙拍在登记台上。
他穿着物业工装,胸牌上印着采购主管。
柳茹挽住他的胳膊。
你跟他说。一天到晚盯着我,买束花还故意抬价。
许振打量我两眼。
顾工,听说你做成本咨询,最近没项目?
有。
有就忙你的。小区这点事,不用你指导。
我拿出手机,拍下收费牌和活动海报。
许振伸手来挡。
内部活动,不许拍。
我把镜头转向公开贴着的价目表。
公共场地,公开收费。我留个记录。
他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收起手机。
这句话,你也替我记着。
走出活动室,唐禾发来新花束的成品图。
我妈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花收到了,这回没给隔壁截走吧?
我看着屏幕,喉咙卡了一下。
没有,直接送您家了。
她说:好。别老跟人置气,你挣钱不容易。
我答了声好。
电话刚断,柳茹发来一条私信。
你那一千六百八十,最好自己退给我。
【第三章】
我没给柳茹转钱。
她连续发了七条语音,我一条条保存,没回。
周一,我去物业办公室,要求调取最近一次拿花的公共区域监控。
何建平把纸杯推到我面前。
顾先生,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要的是监控,不是劝架。
许振坐在旁边,翻着一本采购册。
花不是还你了吗?
踩烂了才还。前面三束没还。
你有证据前面也是她?
有她承认的录音。监控如果还在,请保留。
许振合上册子。
设备故障,可能没录上。
我转向何建平。
哪台设备,故障起止时间,维修记录,请书面回复。
何建平端水的动作顿了顿。
我先查。
我把申请放到桌上,要求他在接收联签字。
他想把纸推回来,又看了一眼我打开的手机录像,最后拿起笔。
出了办公室,蒋芸在门外等我。
她递给我一张照片。
上个月的公共收益公示,你看看。
照片上有一项费用。
园区花卉维护及主题活动,三十七万六千八百元。
我把图片放大。
明细呢?
只有这一行。我问了两次,许振说老人看不懂,别操心。
她把手机收回去,手指点在屏幕上。
这里的钱,有我们停车的,有电梯广告的。他凭什么说我看不懂?
我说:先要求明细和对应合同。别急着下结论。
她盯着我。
你愿意帮忙看?
能看。但不能只靠一张照片,更不能我说什么就算什么。找几位业主一起申请,原件交叉核对。
蒋芸点头,拉开包,拿出一沓纸。
申请我写好了,就差有人愿意签。
我接过笔。
签字前,我把那句查处贪污改成了核验相关收支。
蒋芸问:还替他们留面子?
不是。我们查事实,不给他们抓把柄。
周六,何建平找到了我家。
距离那束花被柳茹买走,正好一周。
他站在门外,没往里看,先递来一张折过两次的纸。
一一〇三住户让我给你的。你看看吧。
我展开。
四个字。
退钱赔礼。
我抬头看他。
退谁的钱?
她说你知道她会拿花,故意把二百多的花卖成一千多。她要投诉花店,还说你们合伙设局。
何建平把纸往我手里塞。
她愿意不追究,条件就是退钱,再在业主群道个歉。
我把购花确认记录点开,递给他。
她主动要买。店家重新确认价格、花材、买受人。钱付给花店,我一分钱没收。
何建平没接手机。
事情闹大,对你也没好处。
对她有什么好处?
他皱起眉。
我只是传话。
那你把我的话原样带回去。她买的花找花店处理,她拿的花还我。两件事,别搅在一起。
我准备把纸递回去。
纸翻过来的一刻,我看见了背面。
那不是普通废纸。
是一张被裁掉上半部分的验收单。
还剩三行内容。
花艺主题活动,桌面花艺十组。
单价,一千六百八十元。
合计,一万六千八百元。
我把纸压在鞋柜上。
何经理,这是什么?
他扫了一眼,伸手就来拿。
办公废纸,没什么。
我按住纸角。
十组花,在哪儿?
他嘴唇动了动。
材料的事,你问许主管。
我没松手。
验收人又是谁?
何建平的手停在半空。
那张纸最下面,有两个字。
顾川。
笔锋、连笔,连最后一笔往上挑的角度,都跟我的签名一致。
可我从来没有验收过。
我盯着何建平。
她抢我的花,还不够。
她还拿我的名字,替她收钱?
【第四章】
何建平的额头冒出汗。
你先别往那方面想,可能是打印错了。
我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旧回执。
上个月物业进屋检查消防改造,我签过一次确认。
我把两张纸并排放在鞋柜上。
旧回执的签名旁边,有一小截断掉的横线。那是表格边框,打印时缺了半毫米。
验收单上的签名旁边,也有。
我指着那截线。
字能写得一样,打印缺口也能一样?
何建平吞了口唾沫。
这个我得查。
查。我现在就跟你去。
他抬手拦了一下。
今天周末,财务不在。
那先报警登记,再通知你们公司保全材料。
我拨通电话,把有人冒用我的签名制作费用验收材料的情况说清楚。
何建平两次想插话,都被我抬手挡住。
电话挂断,他才开口。
你这么搞,项目上谁都不好做。
我把那张纸装进文件袋。
我的名字已经不好做了。现在轮到你们解释。
下午,民警到场了解情况。
柳茹站在物业大厅,先把付款截图举起来。
他联合花店坑我钱。我就是让物业帮忙协调,他反过来诬告。
我把录音放出来。
唐禾逐项确认价格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了。
紧接着,是柳茹那句一千多块,念得跟买房似的。
她伸手去碰我的手机。
我没同意你放!
民警拦住她。
先把情况说完整。
我递出两份订单。
她这一份,我这一份。两束花,各自付款。花店成交价、花材清单、配送记录都能核实。她如果认为有质量问题,可以按正常渠道处理。
柳茹的付款截图垂下去。
许振走到她身前。
买花的事各说各话。顾川拿着我们一张废纸,说签名造假,是不是太草率?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是你们的废纸。
大厅里静了。
何建平转头看许振。
许振把手插进裤袋。
办公区出来的,当然算我们的。草稿而已,又没报销。
那请把对应电子文件、审批记录和附件保留下来。是不是草稿,让材料说话。
民警把纸拍照登记,询问来源,又分别记录了双方陈述。
柳茹往椅背上一靠。
一张草稿,你还能把我抓走?
我没接她的话。
她把我要核对的事,说成我要立刻把她送进去。
我不上这个套。
从大厅出来,我给做律师的梁峻打了电话。
他听完第一句,就让我停住。
原件在谁手里?
我这里。已经登记过。
别涂写,别折叠,保留交付过程。你现在别在群里给人定罪,只发能核实的事实。
我问:签名之外,还查什么?
先看这笔支出走到了哪一步。不要把草稿、审批和实际付款混成一件事。
我回到家,在业主群发了三张图。
我付款买花的记录。
柳茹独立购花的确认。
遮住其他个人信息的验收单局部。
最后只有一句话。
本人未参与该活动验收,未签署此单,已要求保存相关材料。
柳茹立即发来一串语音。
你就是报复!我拿你几束花,你就要断我的饭碗?
蒋芸在群里回她。
你刚才不是说没拿吗?
语音停了。
过了十几秒,许振发来通知。
因部分业主恶意传播不实信息,相关活动暂停,原定赠送福利全部取消。
他后面跟着一张花艺活动合影。
我点开放大。
照片里,十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只有一束花。
它被拍了十个角度,分别贴进了十个验收格子。
其中一张照片的玻璃倒影里,还有举着手机的柳茹。
而那十张照片,对应的是十组已经交付的花艺。
我把文件发给梁峻。
他回我:这张图先别发。往前查。
我打开柳茹的账号。
她之前晒过的三束花,都还在。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的工作室电话响了十九次。
有人问我是不是专门给邻居设套。
有人说,做造价的连花价都能抬六倍,工程上得捞多少。
第十九个电话,是正在谈合同的客户。
顾工,网上那个顾川,是你?
我站在打印机旁,把刚吐出来的资料拿开。
是我,视频被剪过。我把完整材料发给你。
对方停了几秒。
项目先缓一缓吧。我们也怕麻烦。
通话结束,纸卡在机器里。
我拉了一下,没拉出来。
合伙人从办公室出来,按住我的手。
先关机,别把滚轴拽坏了。
我松开纸。
掌心里全是汗。
柳茹把楼道里我堵门的画面剪成了十几秒。
前面她拿花、踩花的部分没了。
后面我弯腰捡花的部分也没了。
只剩我伸手挡门,她往后退。
标题写着,邻居长期骚扰,设计高价到付,索赔不成反咬物业。
评论里,她置顶了我的工作单位。
合伙人看完,拿起电话。
报警,投诉平台,发律师函。客户我来解释。
我说:我自己惹的事。
他把手机拍在桌上。
你偷她东西了?你造她的假账了?
我没说话。
那就别替她认。
我把完整版录音和配送过程提交平台,保存传播页面,联系梁峻处理侵权材料。
中午回小区,门岗把来帮我整理材料的助理拦住了。
许主管交代,外来审价人员,不许进。
我问保安:访客登记也不行?
保安指了指里面。
我就是上班的,你别为难我。
我让助理先去旁边咖啡店,没有跟保安吵。
接着当面拨通物业公司客服,报出工单,要求说明禁止合法访客进入的依据。
许振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怎么,真把自己当查账组长了?
我是业主,按程序申请查阅相关收支。你有意见,书面回复。
他凑近两步。
顾川,做你这行,人脉就是饭碗。为了几束花,犯不上。
我闻到他嘴里的烟味。
他拍了拍我的肩。
把群里的东西撤掉。前面四束,我让她赔你。再多给两千,当交个朋友。
我把他的手拨开。
你刚才说,有钱就能把我的名字买走?
许振眼皮跳了一下。
别给脸不要脸。
那就别给。把原件给我看。
他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何建平发出通知。
相关费用补充材料将在两天内完成内部归档,业主如有异议,请尽快提出。
蒋芸把通知转给我,打来电话。
两天后就不能查了?
不是他们发个通知,业主的权利就没了。
那你怎么还往外跑?
我拿起钥匙。
因为旧材料可能会被新材料换掉。
电话那头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蒋芸问:他们能这么干?
我说:能不能,得看他们现在肯不肯把原文件封存。
我们和另外四位业主一起,向物业公司提交了书面保全请求和核验申请。
这次没只交项目办公室。
公司客服、区域负责人、财务部门,各送一份,保留签收记录。
刚走出快递点,我妈打来电话。
视频我看见了。
我脚步停住。
妈,那个视频……
我看见你手指流血了。
风吹得快递单翻起来,我按了两次才按住。
电话里,她把话说得很慢。
你小时候把别人的橡皮带回家,我领你去还。现在别人拿你的东西,你凭什么要低头?
我应了一声。
她又问:花还订吗?
订。
别因为这种人,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戒了。
我握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
屏幕上又进来一条消息。
发件人是门岗老郑。
顾先生,我这里有张旧送货单,你可能得看一下。
【第六章】
老郑没约我去值班室。
他下班后,在小区外的面馆等我。
桌上的面没动,筷子压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他见我坐下,先问了一句。
我把自己留的东西给你看,不算偷公司资料吧?
我没伸手。
什么东西,怎么留的,你先说。
他抽出一张纸。
上个月,许主管让我给一批花签收。我说没见到货,他让我先签。我不肯,他就扣了我二百块,说我没完成临时搬运。
纸上写着花艺摆台十组。
收货人栏空着。
老郑指着右下角。
这张是当时给我的签收联。他让我交回来,我说找不着了。工资扣款我也留着,怕哪天说我真收过。
我把手机放下。
您愿不愿意把这段经过对调查人员说?
他揉着指节。
我还有四个月合同到期。
面馆老板端来一碗汤。
老郑把碗往旁边挪,没喝。
我没有催他。
过了几分钟,他抬头。
我不替你说话,也不替他们说话。我就说我没收过。
够了。
我让他把原件收好,征得同意后拍下照片,记清形成时间和保留经过。
送货单上的日期,对应我丢的第二束花。
那天是周五,早上十点二十一分。
唐禾的配送照片里,门牌、花束、时间,都能核对。
我把两份材料摆在一起。
老郑盯着看了半天。
他们一张单子写十组,进门的就你这一束?
现在只能说,时间和图片对上了。有没有别的交付,还得让他们拿证据。
老郑点点头,把文件袋压在胳膊下面。
临走前,他忽然叫住我。
顾先生,后门有摄像头。十组那么多,总得搬进去。
我立即给负责接报的民警补充了这一线索,也把具体日期和通道告知物业公司。
第一束花已经超出常规监控保存期。
第二束也只剩零散记录。
最新一次的还在。
我没去找什么恢复大师,也没让老郑替我拷后台。
我只盯住现存的材料,要求有权限的人及时保全。
第二天下午,物业公司派了财务余姐和区域负责人黄经理来。
黄经理一进会议室,先让许振把电脑放下。
从现在开始,相关采购暂停。资料不要删,不要补,不要重新签。
许振还在笑。
黄经理,一点邻里纠纷,没必要上纲上线。
黄经理把投诉打印件推到他面前。
邻里纠纷为什么用了公司验收单?
许振没接。
余姐打开归档目录,逐笔报出编号。
前三笔,花艺主题陈设,每笔一万六千八百。
第四笔,也是一万六千八百。
第五笔,尚未付款,待项目验收确认。
我问:前四笔的验收人是谁?
她把屏幕转过来。
四个文件里,都有我的签名。
会议室里只剩键盘敲击声。
蒋芸猛地站起来,椅脚在地上刮了一下。
他一个人验收四次,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
许振伸手去碰电脑。
这不是最终版。
余姐合上电脑盖。
这是付款凭证的附件,不是你桌面上的草稿。
我盯着那只按在电脑边的手。
许振的指尖一点点缩回去。
何建平坐在末位,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下了。
黄经理让他解释。
你是项目经理,为什么没核验?
何建平看了许振一眼。
他说,顾先生是做造价的,懂行情,愿意帮业主把关。
我把自己的工作证放到桌上。
我懂行情,不代表谁都能拿我的名字结账。
余姐继续往下翻。
四笔,六万七千二百元,收款方都是茹意花艺服务部。
黄经理看向柳茹。
这家服务部,是你的?
柳茹攥住包带。
个体户也能做生意。有什么问题?
余姐没有回答,点开下一份文件。
问题不在能不能做生意。
问题在你提交的供应凭证。
那上面的供货单位,竟然是唐禾的花店。
【第七章】
唐禾赶来时,围裙都没摘。
她把四张真实订单铺在桌上,手指挨个点过去。
二百六十八,二百六十八,二百六十八,二百六十八。
她抬头看柳茹。
我卖给顾先生四束周花。什么时候卖给你四十组了?
柳茹把包放上桌。
我买你的花回来,二次加工,不行吗?
唐禾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
这根扎带,是我的。纸是我的。花枝长度都是我剪的。你加工哪儿了?
柳茹指着边上的丝带。
这个不是钱?设计不是钱?
余姐敲了敲桌面。
先不谈价格。十组,分别交给谁、摆在哪里、谁收的?
活动照片上不是有吗?
十张照片,不等于十组实物。
柳茹把椅子往后推。
你们一起欺负我,我没法说。
我打开她公开发布过的视频。
第一条,桌子右上角有一道掉漆。
第二张,墙上的插座缺了盖板。
第三张,玻璃杯边缘有一片卷起的标签。
十个验收格里,每张都能找到同一处细节。
我把截图顺序排开。
你换了角度,没换地方。
柳茹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我先一步收回。
别碰。
许振敲了一下桌子。
就算照片用重了,也不能证明没供货。现场忙,材料员整理出错,很正常。
黄经理看向他。
材料员是谁?
许振的嘴张着,没立刻出声。
何建平往后挪了半寸。
别看我。我只签审批,材料是你交的。
许振转头瞪他。
你签了字,现在想摘干净?
何建平的杯盖掉在桌上。
你每次都说验收完了。我让你带顾川过来,你说他出差!
我拿出那份消防检查回执。
把原件复印件并排摆好。
现在说说,我的签名从哪儿来的。
许振的目光落在断掉的表格线上。
他没接话。
柳茹突然站起来。
签名是我弄的,行了吧?我就图省事,反正业主也参加过活动。
蒋芸把那两根已经干掉的康乃馨照片翻出来。
我参加了,我还交了六十九。你花着我们公共收益,再收我们一遍钱,现在还说我们替你验收?
柳茹扭头冲她喊:你不愿意交,可以不参加!
蒋芸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对。我可以不参加。可你不能拿我没同意花的钱,再说是为了我。
门外几位业主都站了起来。
黄经理让大家坐下,继续核对。
最新一次配送记录和通道影像也被调出。
柳茹从配送员手里接过一束花,进电梯,出电梯,拿到活动室。
负责布置的两名工作人员分别确认,当天只见到这一束成品花。
桌上供体验用的零散花枝,另有采购单,不属于那十组成品花艺。
许振盯着屏幕。
也可能从别的门……
黄经理打断他。
那你提供。车牌、配送人、送货单、签收记录,哪一项都行。
许振不说话了。
余姐拿出待付款单。
这笔一万六千八百暂停支付。前四笔六万七千二百,要求供应商逐项说明实际履行情况。其他相关支出继续核查,不在今天随口定性。
她把笔推到柳茹面前。
你刚才承认签名由你制作,请把这段陈述核对后签字。
柳茹的手缩进袖口。
我没那个意思。
唐禾看着她。
买花的时候,你说一千多块没什么。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报销金额。
因为你已经打算,把它报成一万六千八百。
柳茹抓起包,想往门外走。
门刚拉开,负责了解情况的民警走了进来。
柳女士,有几份材料,需要你配合核实。
她的包带从肩上滑下来。
包扣撞在门把手上,响了两次。
【第八章】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梁峻在门口等我。
他接过我手里的材料目录,翻了两页。
接下来别急。你能证明的,交清楚。你不能接触的银行记录、内部数据,交给有权限的人查。
我点头。
他又问:工作那边怎么样?
停了一个项目。
损失先留材料。能不能要求赔偿,证据和因果关系都得看,不能凭你报个数。
我靠在台阶旁,把手机打开。
柳茹那条视频下面,又多了几百条评论。
有人让我滚出小区。
有人说一个男人跟女人计较花钱,活该没出息。
我把页面一张张存下来。
梁峻看了一眼。
手别抖,录屏漏了账号主页。
我停住,重新录。
第二天,唐禾接到了投诉核查电话。
柳茹称花材虚标、价格欺诈,还提交了一张花头发黑的照片。
唐禾在视频里把进货单、报价、配送前照片摊开。
我愿意配合。哪枝有问题,什么时候反馈,原物在哪儿,都可以查。
她把柳茹发来的消息调出来。
花交付七天后,她第一次提出质量问题。之前用来宣传、办活动的照片,都在这里。
电话那头逐项记录。
唐禾关掉视频,揉了揉眼睛。
我店里两个姑娘看见差评都哭了,说是不是以后谁买贵花都能这么搞。
我把平台申诉编号发给她。
一条条处理。别删订单,别跟她对骂。
她望着我。
顾川,你说她会不会就这么耗着?
会。
那怎么办?
我把文件夹合上。
让她每说一句,就多留一份记录。
当天傍晚,许振在车库拦住了我。
他没穿工装,脸上胡茬一片。
聊两句。
去地面,有监控的地方。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跟我出了车库。
到了门岗外,他拿出手机。
四束花,一千零七十二。我现在转你。再给你一万,这事到此为止。
我没有点开收款码。
公共收益不是我的钱,我没资格替大家说到此为止。
你不是带头的吗?你撤,别人就散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我一个人找你麻烦。
许振把手机按灭。
那你到底要多少?
我拿回自己的东西。你解释你动过的钱。签名谁弄的,钱谁收的,谁该负责,按证据来。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你别把路走死。你妈一个人住,你总得上班吧?
我把录音界面转给他看。
这句,原样留着。
许振的嘴角僵住。
我就是提醒你多陪老人。
那就请你当着民警的面,再提醒一次。
我拨出电话。
他伸手想拦,指尖碰到手机壳,又收了回去。
门岗老郑从里面走出来,站到我旁边。
许主管,有话就在这儿说。
许振转头看他。
你也想不干了?
老郑从兜里取出那张工资扣款记录。
我不想丢工作。可我更不想哪天丢了工作,还背着你那十组花。
许振的肩膀落下去一点。
我补充报备了这次接触,对母亲的住处和日常出行做了提醒,没有再单独见他。
第三天,何建平联系我。
公司要做一次公开核验说明,相关业主代表参加。
我问:资料齐了?
能公开的部分,已经整理。涉及个人账户和调查的,不会乱发。
他停了一下。
还有,我找到了许振让我补签的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供货确认。日期倒填到上个月。
我握紧手机。
你签了吗?
没签。
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已经把他要求补签的消息,一起交给公司了。
我说:别只跟我说,原始记录留好。
何建平应了一声。
过了片刻,他又开口。
那天她让我拿纸找你,我以为你会退钱。
我没接话。
他声音降下去。
我不知道,那张废纸背面,偏偏就是你的名字。
【第九章】
核验说明安排在周日上午。
活动室门口,那张每人六十九元的牌子撤了。
长桌上摆着复印件、编号目录和签字笔。
黄经理在开场前说了三件事。
只核对事实。
只展示与相关支出有关、可以公开的材料。
不许围堵、辱骂,也不接受私下替全体业主作出的和解。
柳茹坐在第一排。
她换了身灰色衣服,双手压着包,没再举手机拍人。
许振坐在她旁边,膝盖一直顶着桌沿。
我把最早的四张订单放到桌上。
每张二百六十八,共一千零七十二。买受人是我,付款人是我。
柳茹立刻开口。
你要钱,我赔就是。四束花,你翻来覆去讲,有完没完?
我看向她。
有。今天讲完。
第一张配送照片投到屏幕上。
橙色郁金香,白色洋桔梗,刻着川字的木片。
接着,是她公开发布的活动图。
木片被翻到了背面,但边角的木纹和孔位还在。
第二束,包装纸左下角的订书钉错打了两次。
第三束,芍药外瓣有一道折痕,唐禾在配送前特意拍照确认,我回复接受。
第四束,花茎被她踩断,后来她提交的活动材料,用的却是拿走时拍下的照片。
屏幕一张张切换。
柳茹的手指掐住包边。
照片能证明什么?我借来拍一下,不行?
我把她在楼道里的录音放出来。
拿了,怎么了?你报警啊。
她猛地站起来。
这段你放多少遍了!
黄经理抬手示意她坐下。
因为你还在否认。
余姐接过话,展示归档材料。
前四笔付款,每笔对应十组花艺,总计四十组。四份验收附件使用顾先生签名,该签名已被本人否认,制作来源另行核查。
她翻到供应商提交的补充说明。
柳女士,你昨天书面确认,无法提供这四十组花艺的独立交付记录,对不实申报的六万七千二百元同意返还。现在有异议,可以当场提出。
柳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许振伸手去拿那份说明。
她不懂财务,让她签什么她就签什么。
余姐把纸收回。
这是她自己提交的说明,不是我们让她照抄的。
柳茹转头看丈夫。
不是你说,先退钱就没事了吗?
许振的下颌绷住。
我让你把供货说清楚,没让你乱承认。
活动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蒋芸把笔放下。
你们夫妻怎么商量,是你们的事。我们的钱,先回账户。
黄经理展示了到账回单。
六万七千二百元已回到公共收益专户。第五笔一万六千八百元未支付,已终止。其他相关支出继续由独立人员核查,结果按程序公示。
他停了一下。
退款不等于免除其他责任。已发现的材料问题,继续配合调查。
柳茹的手从包上滑下来。
不是都退了吗?
黄经理没有回答她这句,翻到下一页。
茹意花艺与本项目的后续业务停止。许振停止经手采购工作,接受调查。何建平在审批及投诉处理上的问题,由公司另行处理。
何建平坐在侧面,抬起头。
我接受。该由我说明的,我会说明。
许振盯住他。
你现在装什么?没有你签字,钱出得去?
何建平把几张聊天记录放到桌上。
所以我的责任,我认。你让我补签、倒填日期,我没照做。你要说我参与,就把证据交出来。
许振拿起纸,手背绷得发白。
我看着他把第一页翻过去,再翻回来。
那上面是他发出的原话。
顾川已经验过,你补一个字就行。
后面还有一条。
先归档,旧版删了,别越弄越乱。
他把纸压在桌上。
我只是工作安排。
黄经理说:那就对调查人员解释。
柳茹转向我。
顾川,花是我拿的,视频也是我发的。你要我怎么说,我都说。别查了,行不行?
我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这是你发给我客户的视频。这是你公开的工作信息。这是你在群里说我设局骗钱的记录。
她低头看着,呼吸越吸越短。
我那时候就是生气。
你生气,就能拿我的工作撒气?
她的眼泪掉在手机边上。
我删。我现在全删。
先保全,再处理。删掉,不等于没发过。
柳茹抓住桌沿,椅子在身后晃了一下。
许振伸手想拉她,她甩开了。
都是你!你说花借来拍一下就行,你说业主不会查,你说签个名字没人认得出来!
许振站起来。
你自己开店,自己收的钱,现在赖我?
柳茹抄起包砸向他的肩。
活动场地不是你批的?那些单子不是你教我填的?
老郑和工作人员把两人隔开。
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口红、钥匙、几张折过的收据。
柳茹弯腰想捡,膝盖突然一软,坐到了地上。
她捂着脸,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
早知道就不拿那几束花了。
许振站在桌边,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不至于,不至于。
我把那张写着退钱赔礼的纸拿出来。
放在他们面前。
柳茹看见那四个字,哭声停了一瞬。
我说:你第一次拿花,我给你看订单。
第二次,我请你别再代收。
第三次,我找物业。
第四次,我亲眼看着你踩断花,还得把自己的东西从你脚边捡起来。
许振抬头看我。
顾川,我们真赔了。你说一句话,给条路。
我把纸翻过去,露出背面的假签名。
你们拿我的名字收钱的时候,给我留路了吗?
他伸到一半的手停住。
柳茹抱着包,肩膀一抽一抽。
我没再看她。
我把四束花的赔偿凭证收好,把涉及名誉侵权的材料交给梁峻,把其他原始材料按清单移交。
桌上三摞文件,分得清清楚楚。
我的东西,我拿回来。
大家的钱,回大家的账户。
剩下的,不归他们一句对不起管,也不归我一句算了管。
【第十章】
去补充材料那天,梁峻把一份更正声明递给我。
你看内容。不是光写一句双方存在误会。
我从头读到尾。
柳茹承认未经允许拿走鲜花,承认所发视频删去了前后过程,承认我没有收取她购花的任何款项。
声明会在原来发布的账号和业主群里更正。
梁峻指着最后两行。
这里把涉及你工作的失实内容也说清楚了。你要不要再加一句?
不用。事实写全就行。
我们走出接待室时,柳茹坐在走廊另一头。
她看见我,立即站起来。
顾川。
我停住。
她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已经发布的声明。
发了。置顶也改了。
我点了一下头。
她往前挪了半步。
花店那边,我也撤了不实的说法。该配合的都配合了。你能不能在群里说,大家别再骂我了?
我看着她。
我从来没让人骂你。谁骚扰你,你可以保留证据,按正常渠道处理。
她的手停在胸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她想让我替她说,人已经改了,事情到此为止。
我没说。
走廊里的饮水机响了一声。
她低下头,拧了两次瓶盖,才把水打开。
那天下午,暂停合作的客户给我打来电话。
材料我看完了,之前那边的话,我信早了。
我翻开手边的工作安排。
项目如果继续,我们重新确认时间和范围。
对方顿了一下。
你不怪我?
我说:你谨慎没错。以后判断一个人,最好也把原件看完。
他在电话里应了声好。
我把新的时间记进本子,没有立刻庆祝,也没发朋友圈。
桌边堆着这段时间落下的工作。
一页一页,总得补回来。
傍晚回小区,老郑把新访客登记流程递给我看。
以后不认口头交代了,谁来都照登记走。
我问:扣的工资呢?
补了。
他从手机里调出工资明细,指给我看。
二百,一分没少。
蒋芸正好从旁边经过,手里抱着新的收支公示册。
顾川,周日核账,你还来不来?
我接过册子,翻到费用附件目录。
来。不是我一个人看,你们也一起看。
她拍了拍包。
放大镜都买好了。
老郑笑出了声。
电梯到了十一层,隔壁门开着。
许振蹲在门边收纸箱,工装不见了。
他看见我,手里的胶带扯歪了一截。
顾工。
我按住电梯门,等他把挡路的箱子挪开。
他站起来,张了张嘴。
我没有等那句话。
回到家,我把餐桌擦干净,取出花瓶。
门铃准时响了。
配送员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束花。
请问是顾先生吗?尾号核对一下。
我报出号码。
他把单子递来。
您本人签收,麻烦这里写一下名字。
我拿起笔,一笔一画写下顾川。
隔壁门口传来纸箱拖动的声音。
我没转头。
手机响起,是我妈的视频。
她隔着屏幕看见花,凑近了一点。
这次是什么?
洋桔梗,配了小雏菊。
她说:拆开,别一直捂着。
我把包装纸摊平,剪开固定的扎带。
水从花茎上滴下来,落进玻璃瓶,叮的一声。
我妈指挥我把最高的那枝往左挪。
对,就放那儿。你窗户那边光好。
我把花瓶放到餐桌中央。
门外,许振叫了柳茹一声。
我伸手,把自家的门关上。
锁舌落定。
这一次,花从配送员手里,到了我的手里。
没经过谁的许可。
也没再少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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