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偷走我四束花,还骂一个男人养花没出息。
第五束,我改成货到付款,三千六百八十元。
她付了。
一周后,物业递来四个字:限期搬离。
我没搬。
因为她不知道,她家即将到账的十八万尾款,正等我核账。
【第一章】
第四束花被拿走时,我正蹲在门口换鞋。
电梯叮了一声。
隔壁赵蓉抱着我的花走出来,包装纸刮过电梯门,发出一阵脆响。
她看见我,脚步没停。
我把手机上的配送照片举起来。
赵姐,这束花送的是一一零二。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压在花枝上的配送卡抽出来,塞进围裙口袋。
没看清。我以为是我的。
那现在给我吧。
我伸出手。
她往后撤了一步。
都拿回来了,你还要?
花枝底部的水袋漏了一滴水,砸在她拖鞋上。
我看着那滴水。
前三束,你也没看清?
赵蓉脸上的笑收了。
邻里邻居的,你非得说这么难听?几朵花而已,我家里来了客人,摆一摆怎么了?
我说:一束二百六十八,四束一千零七十二。你现在把这束还给我,前三束的钱转过来。
她把花往胳膊下一夹,摸出钥匙。
快递又没写名字,我看着好看就拿了,咋了?
你刚塞进口袋的,就是配送卡。
她掏钥匙的手停住了。
几秒后,钥匙撞进锁孔。
你一个大男人,天天买花,娘们唧唧的。花摆在大厅,不就是给人拿的?
门关上前,我用手掌抵住门边。
把话说清楚。不是送给你的。
她猛地拽了一下门。
金属门框擦过我的指节,刮掉一小块皮。
赵蓉没看我的手,只抬高声音。
老邵!你租的什么人啊,堵着门欺负女人!
她丈夫邵鹏从客厅走出来,手里夹着烟。
也是我的房东。
他扫过我的手,烟灰弹进旁边的绿萝盆。
小许,年轻人别这么计较。房子租给你,已经便宜了二百块。
便宜的是租金,不是我的东西。
邵鹏咬着烟笑了。
你在我房子里住着,为几朵花跟我老婆较劲?
楼道另一头的门开了半扇。
赵蓉立刻把花举起来。
大家评评理!东西放公共大厅,我拿上来,他就堵着门要一千多!
我把配送照片翻到第二张。
照片里,前台的白色置物架贴着一张纸。
快递暂存,请按门牌领取。
我问她:你住几号?
她没答。
我又问:这张卡写的几号?
邵鹏伸手把她推回屋里。
行了,小许,别给脸不要脸。你不满意,可以搬。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手指还按着手机边框,伤口蹭上一点血。
物业经理周成赶到时,我已经把四张配送照片、四笔付款记录按日期排好。
他翻到第二张就开始揉额头。
许先生,这事我协调。邵总做咱小区绿化,平时也给物业帮忙,没必要闹僵。
我问:帮什么忙,能帮到把我的花拿走?
周成把手机递回来。
你也要考虑以后住得舒不舒服。
我盯着他。
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他咳了一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把大厅监控保留。我今天正式申请,不要过几天告诉我自动覆盖了。
周成想接话,又把嘴闭上。
我当着他的面,给物业客服发了书面说明。
时间、地点、门牌、损失。
最后一行:请勿删除相关录像,后续按正式程序调取。
进门后,我把手上的伤冲干净。
水碰到破皮的地方,手指抽了一下。
餐桌上的花瓶已经空了四周。
那是我妈从老家带来的。搬家那天,她把花瓶擦了三遍,说我成天对着账,屋里总得摆点活东西。
我给花店老板秦禾打电话。
下周的订单,改成货到付款。
她问:还送原来的地址?
对,原地址,原收件人。所有配送都先联系我,不能让人直接拿走。
她停了停。
又被隔壁拿了?
第四次。
电话那头传来剪刀落在桌面的声音。
我给你补一束。
不用。不是你欠我的。
我打开她发来的花材目录。
下周我妈来。原先问你的那款进口兰花组合,确定做,三千六百八十那束。
秦禾提醒我:这款价格高,交付时我们会再次确认金额。
照规矩来。
我又补了一句。
她要是再抢,别争。让她自己决定,买,还是放下。
电话挂断,我把桌上的项目委托书扣好。
衡准咨询,榕庭苑绿化费用专项核查。
我在项目人员利益申报栏写下两行字。
本人租住本小区,与待核供应商负责人存在房屋租赁关系。
另有私人财物纠纷,涉及部分由其他人员复核。
花的账归花。
公司的账,一笔也不能混。
【第二章】
周六上午,配送员到楼下时,赵蓉果然在。
电话里先传来她的声音。
放这儿就行,我家的。
配送员没松手。
请问您是许先生本人,还是经他同意代收?这单需要付款。
多少钱?
三千六百八十元。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接着,赵蓉的声音尖起来。
几根花卖三千多,你抢钱呢?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了免提。
秦禾也在通话里。
女士,花材清单和价格都在订单上。您不是收件人,我们不能交给您。
赵蓉立刻换了说法。
我是他房东,替他收。放着吧,他下楼给钱。
我开口了。
我没请她代收。
大厅的杂音停了一瞬。
赵蓉对着配送员的手机喊:许正,你什么意思?防贼呢?
我说:防拿错。
配送员把花往回收。
赵蓉拽住包装纸。
等一下,这花有现货吗?我买不行吗?
秦禾说:您要购买,得重新确认订单。原订单我们联系许先生取消,您自己下单、付款,我们给您开票。
能开公司抬头?
可以,按实际销售开。
赵蓉压低声音,旁边却还是能听见。
鹏盛园艺。就开这个。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供应商名录。
鹏盛园艺排在第一行。
秦禾问我是否同意释放这束现货。
我说可以,给我的花另约时间。
她再次对赵蓉说明金额、花材和鲜切花交付条件。
赵蓉嫌她啰嗦。
我认字,三千六百八十,知道了。收钱。
支付提示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我没下楼。
十分钟后,业主群多了一张照片。
赵蓉抱着那束花,站在她家餐边柜旁。
配文是:女人对自己好一点,不像有些穷酸,几朵花算来算去。
底下有人发鼓掌的表情。
也有人问价格。
她回:朋友渠道,不贵。
我给秦禾发去一条消息。
这次她正常购买,不属于我的损失。单独保管交易记录就行,不用发给我。
秦禾回得很快。
懂。前四次的配送原图我也留着。
当天晚上,我妈来了。
她进门先看见我贴着创可贴的手。
怎么弄的?
门擦的。
她伸手想碰,又收回去,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工作忙也得吃饭。你爸炖的牛肉。
花店重新送来的花还没到。
我妈走到空花瓶前,把窗户推开一点。
这瓶子放这儿好。你以后有空,买把便宜的也行。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我以为是送花。
开门却看见赵蓉。
她举着手机,镜头直接对准我妈。
阿姨,你来得正好,管管你儿子。
我伸手挡住镜头。
有事找我,别拍我家里人。
赵蓉没退。
你儿子设套让我花了三千多,今天必须退钱。
我说:你主动下单,价格确认两次。东西在你家,发票开你公司。钱凭什么找我要?
那花本来就是你订的!
原订单取消,你重新买的。花店说得不够清楚?
她把手机往前一送。
你是不是故意改的货到付款?
是。
她眼睛一下亮了。
大家听见没有?他承认了!
我看着镜头。
因为你拿了我四次花。第五次我要求配送员核对收件人和货款,有问题吗?
赵蓉嘴唇动了两下。
你就是算计我!
你把别人的花放下,一分钱都不用付。
门口有人憋出一声笑。
赵蓉转过头,那人立刻低头看手机。
她伸手指着我妈。
难怪教出这种儿子。老太太,你——
我按住门把手,往前站了一步。
把手放下。
她手指还举着。
我又说了一遍。
把手放下。有账冲我算。
楼道里只剩她手机直播间的提示音。
她慢慢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行,你有种。别后悔。
我关上门。
我妈从袋子里拿出饭盒,盖子扣了两次都没扣开。
她问:是不是因为我来,你买贵了?
不是。钱是我的,花也是我愿意买的。谁来都不能抢。
我把饭盒接过来。
咔的一声,盖子开了。
牛肉的热气冒到手背上。
我妈把筷子递给我,没再劝我让着谁。
第二天,秦禾告诉我,赵蓉把她的店投诉了。
理由是联合租客,强制消费。
同一天,我的租赁平台收到房东留言。
请准备搬离。
【第三章】
一周后,周成敲开了我的门。
他没穿平时那件西装,工牌也翻到了背面。
许先生,这是隔壁让我转交的。你先看看。
纸折了两道。
正面四个大字。
限期搬离。
背面是邵鹏的签名,还有一句话。
三日内腾房,否则自行换锁,屋内物品后果自负。
我把纸放在桌上。
周经理,你们物业负责替房东违法赶人?
他搓了搓手。
我就是传个话。
传完了。请回复他,租赁合同还剩十个月。我没有欠租,也没有违约。要解除,按合同和法律办。
周成没走。
邵总说了,押金能退,但你得把群里的话撤掉,花的事也别再追究。
我打开租赁合同,翻到押金条款。
押金本来就是我的钱。他拿我的钱,换我闭嘴?
周成端起我没请他喝的水,又放下。
你做工程的,也知道圈子小。邵总认识的人多。
我看着他工牌背面的编号。
你知道我具体做什么?
邵总说,跑工地,拿个本子记数的。
差不多。
周成松了半口气。
所以嘛,没必要为了——
我把电脑转过去。
物业的监控保留申请,你们签收七天了。回执在哪儿?
他嘴角僵住。
技术那边还在处理。
那我今天继续书面催告。包括你刚才转达的换锁通知。
周成走后,我给项目负责人宋衡打电话。
私人纠纷升级了。我申请不独立接触鹏盛园艺,不参与涉及本人部分的结论签署。
宋衡问:资料核对做到哪儿?
预付款、月结单、验收表,初步目录齐了。
项目改成你和唐芮共同核对,她独立复核你涉及的材料。正式函我来发。有人找你私下谈,一律留痕。
我说好。
这个项目,是物业总部委托我们做的。
榕庭苑的绿化费用一年比一年高,业主却连着投诉苗木枯死、节日布置重复收费。
总部要求在续签供应商之前,把过去一年的采购和验收做一次专项核对。
我住在这儿,不是为了查账搬来的。
接到项目时,我已经租了两个月。
正因为有租赁关系,我第一天就做了书面申报。
宋衡没有让我充什么神秘人物。
他只说过一句:关系写清,依据留足,结论经得住别人重新查一遍。
下午,唐芮带着第二批电子凭证过来。
她把电脑放上桌,先问了我的房屋合同日期。
四月十八,怎么了?
身份证签名平时怎么写?
我拿过白纸,写下许正两个字。
她看完,没说话,直接打开一张扫描件。
五月六日,公共区域花艺布置。
金额一万二千八百元。
供货方:鹏盛园艺。
物料照片,正是赵蓉抱回家的那束进口兰花。
照片拍在我家这一侧的墙边。
门牌只露了最后一个二。
我伸手把图片放大。
包装纸上的折痕、蓝色束带、最低处那枝短了一截的兰花,全对得上。
唐芮指着右下角。
重点不是照片。看验收人。
那里写着两个字。
许正。
签字后面,还盖着物业项目部的章。
我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唐芮把下一页打开。
附件说明:业主代表现场验收,花艺布置于公共阅读区。
我问:谁上传的?
物业财务系统导出的提交人,是周成。
那一刻,门外传来赵蓉打电话的声音。
她的嗓门隔着门板,仍旧听得清楚。
一个租房的,我还治不了他?月底就让他滚。放心,那笔钱今天肯定能报。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唐芮看向我。
你不出去?
不。
我重新打开那张验收单,逐项截取编号。
她拿走的,不只是我的花。
她还把我的名字,塞进了她家的账。
【第四章】
当晚,赵蓉在业主群发了第二段视频。
视频从她问我是不是故意改货到付款开始。
停在我回答是。
前面四次拿花没有。
后面主动下单也没有。
她配了一大段话。
年轻小伙靠算计邻居挣钱,联合花店抬价。提醒各位邻居,遇到这种人千万留神。
群里很快有人问:三千多的花,不是骗是什么?
另一个人说:一个人住还天天送花,确实奇怪。
我没跟他们一条条吵。
我联系秦禾。
你店里交付时的录音和摄像,保存好了吗?
都在。投诉处理的人明天来,我正准备说明。
我只需要证明自己那部分。其他顾客的脸、电话,都遮掉。
秦禾说:我给你发授权和剪辑版本,原始文件留存。
我又给周成发消息。
请通知赵蓉,明天下午在物业会议室核对四次取花及此次交易。拒绝处理,我走正式程序。
周成回了一个语音。
你们私下算了吧,闹到会议室不好看。
我打字。
她已经在业主群公开指控我诈骗。你们转发她的退租通知时,怎么没觉得不好看?
半小时后,时间定了。
第二天下午,赵蓉带着邵鹏进会议室。
她把那束兰花也搬来了。
水袋已经发浑,包装纸边缘卷起。
赵蓉把花砸在桌上。
花在这儿。退钱,再赔我误工费。今天这事就算过去。
我没看花。
先看第一段。
秦禾按下播放。
配送员的声音传出来。
您不是收件人,我们不能交给您。
赵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等一下,这花有现货吗?我买不行吗?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
屏幕继续播放。
三千六百八十元。
我认字,知道了。收钱。
支付成功的声音刚响,赵蓉就伸手去碰电脑。
谁让你录我的?
秦禾把电脑往回拉。
这是门店正常配送交接留存,只展示这笔交易。你投诉我们强卖,我们有权拿原始记录说明。
邵鹏按住赵蓉的胳膊。
买是买了,但价格明显不合理。
秦禾翻出公开价目表、采购单和同款历史订单。
同一款,价格一致。你们可以核验,不接受凭嘴定价。
周成咳了一声。
那这笔钱,许先生确实没收。
赵蓉转头瞪他。
你帮谁说话?
我点开第二组文件。
四次订花,付款人都是我。四张配送照片,卡片门牌一致。第一、第三次你在群里发过家中摆花照片,第二次你给我发过语音。
音箱里传出她自己的声音。
拿你一束怎么了?下周再订呗。
后排一个业主把刚端起的杯子放下。
赵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赵蓉立刻拍桌子。
我说的是借!
我看着那束开始掉花瓣的兰花。
你借了四束鲜切花,打算怎么还?
会议室没人接话。
邵鹏掏出手机。
一千多是吧,我转你。拿了钱,这事到此为止。
他手指刚点进转账页面,我抬手拦住。
先写明。这是一千零七十二元,补偿前四次未经同意拿走的花。不是封口费,也不涉及第五次购买。
邵鹏的手停住了。
你别得寸进尺。
我把纸推过去。
你的转账备注可以这么写。事实不敢写,这钱我先不收。
赵蓉抓过纸,揉成一团。
想得美。你在我家住着,还想让我认偷东西?
我收起手机。
那今天的调解结果,就是你拒绝赔偿。
我还有一件事,请周经理解释。
周成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事?
我把那张验收单打印件放在桌上,遮住无关人员信息。
这不是审计结论,是涉及我本人签名的核对。
谁允许你们签我的名字?
赵蓉看清照片,伸向花束的手猛地收了回去。
邵鹏坐直了。
你从哪儿拿到的?
我没回答他,只看周成。
你上传的。
你来说。
【第五章】
周成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
这可能是录入错误。
我把自己的签名样本放在旁边。
照片拍错、地点写错、验收人也错?
周成的手指压着纸角。
可能供应商资料给错了,我们工作忙,没仔细核。
邵鹏立刻接话。
对,下面人套模板。多大的事,重做就行。
我指向照片。
这束花一直放在你家,为什么写公共阅读区?
赵蓉抢着说:后来搬过去了!
几点搬的?
她转头看邵鹏。
他没接她的目光。
我说:这件事会由核查组独立确认,不需要你现在编。原件、系统记录、现场使用情况,都会对应。
邵鹏把手里的烟盒拍在桌上。
你一个租户,有什么资格查我公司的账?
会议室门被推开。
宋衡带着唐芮走进来。
他没介绍一串头衔,只把盖章的项目函放在周成面前。
衡准咨询。受你们总部委托,做这次费用核查。
许正是项目成员。他提前申报了与供应商的私人关系。
涉及他个人花款和签名的部分,唐芮独立复核,我签结论。
周成先看函件,再看我。
他嘴唇张开,半天没说出话。
邵鹏伸手拿走函件,扫到委托方名称时,手指突然收紧。
你们怎么找个跟我有矛盾的人来查?这不就是打击报复?
宋衡拉开椅子坐下。
你可以对程序提出书面异议。我们接受独立复核,也不把他的个人陈述当作唯一依据。
他把第二份通知推过去。
现在,请按合同提供本年度原始采购凭证、验收记录和分包明细。
邵鹏没接。
赵蓉把那束花往身前拖,包装纸摩擦桌面,响了一长串。
我还以为什么大人物。查账的又怎么样?我买的花,我想放哪里就放哪里。
我看着她。
对。你买的花,你放家里。
但你家,不是公共区域。
后排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业主代表陈叔扶着桌沿站起来。
我们年年交绿化养护费,你们拿这种东西报账?
邵鹏指着我。
还没查清,别让这个人带节奏。他前几天刚威胁过我,说不给他钱就整我公司。
我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哪天,几点,什么方式?你现在说,我提供对应记录。
他盯着手机,没动。
宋衡合上文件夹。
今天先到这里。所有争议进入书面核对,任何一方都别擅自改动原始资料。
周成坐得笔直,连连点头。
邵鹏却没打算认。
他离开前,站在我椅子后面。
小许,你的合同我研究过。房子是我的,路也是人走出来的。
我转过身。
你想做什么,最好先问律师。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晚上十点,我回到楼下。
门禁刷不进去。
保安看了我一眼,把头低下。
物业通知,你这个门牌的权限停了。
谁通知的?
他说不出来。
我拨给周成。
电话响了七遍才接通。
他第一句话就是:你别误会,系统维护。
我站在闸机旁,看着另一个住户刷卡进去。
那你现在下来,维护一下我的。
半小时后,权限恢复。
周成的额头全是汗。
技术人员操作错了。
我把物业客服投诉编号记进手机。
上楼时,邵鹏站在我家门口。
旁边蹲着一个拿工具包的人。
门锁面板已经拆下一半。
我停在三步外,拨通报警电话。
邵鹏伸手指向我。
你敢报?
我把地址说完,才抬眼看他。
你都敢换,我为什么不敢报?
【第六章】
锁匠先站起来了。
这房子有人租着?
邵鹏挥手让他继续。
我自己的房子,还不能换锁?
锁匠把电钻塞回工具包。
你说的是租客已经搬走。我可不掺和。
邵鹏伸手去拉他。
楼道里,电钻碰着铁盒,哐当一声。
我没上前。
我把租赁合同、付款记录、限期搬离通知依次打开,等民警上来。
赵蓉听见动静也出了门。
看见我在录像,她抬手就往镜头上拍。
拍什么拍!
我退了一步。
她手掌落空,转身开始喊。
他欠我们钱,还赖着不走!
民警走出电梯时,她先迎上去。
同志,房子是我们家的,这人威胁我们,还找人查我们公司。
民警没顺着她说,先问合同。
我把文件递过去。
租金按季度支付,下一期到七月底。押金三千六。房东刚才没经过我同意,拆了门锁。
邵鹏开始解释花的事。
民警打断他。
一件一件说。现在处理的是租赁期间擅自换锁。合同有没有依法解除?
邵鹏梗着脖子。
我通知他了。
你单方面写张纸,不等于合同已经解除。
赵蓉声音更高。
他欺负我一个女人,我们不敢跟他住隔壁!
我点开当天会议室视频的完整记录,递给民警。
她要求我退还她付给花店的款项。我没收过那笔钱。
民警看了几分钟,把手机还给我。
经济纠纷按程序处理,不能私自断门禁、换锁,强行赶人。
邵鹏终于不说话了。
他弯下腰,把拆下来的面板捡起来。
锁匠看着他。
重装要人工费。
邵鹏把面板拍进他手里。
装!
螺丝一颗颗拧回去。
我站在门边,鼻子里全是电钻磨出的金属味。
掌心压着门框,冷得发僵。
手机振了一下。
唐芮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五点,是鹏盛尾款的计划支付节点。对方要求提前放款,理由是你恶意拖延。
十八万元。
不是我个人能一句话扣住的钱。
要暂停,必须按合同提出具体争议,走委托方的审批流程。
我回复:先发已经核实的异常清单,未核实部分标明。别为了赶节点,把疑点写成事实。
她回:还差现场验收底稿。周成说今晚系统升级,暂时导不出来。
我抬头看向周成。
他刚从电梯出来,喘着气,先向民警道歉,说物业管理不到位。
我等他说完。
周经理,系统升级是谁批准的?
他的呼吸卡了一下。
总部统一安排。
哪位负责人?核查组可以直接联系。
他喉结滚动,目光往邵鹏那边偏。
我没再问,直接拨给宋衡。
请委托方按权限保全相关系统日志和附件。我们不自行登录,不拷别人账号里的东西。
周成猛地抬起头。
许先生,没必要吧?
我看着被重新装回去的门锁。
你们说一回操作错误,材料就少一份。
现在,按规矩来。
民警离开前,邵鹏把我叫住。
他把烟收起来,第一次没递到我脸前。
小许,房子你住,花的钱我赔。没必要把所有人往死里弄。
我问:所有人是谁?
他看了周成一眼。
周成把头转开了。
我说:私人损失可以单独解决。核查材料不能拿来交换。
邵鹏脸上那点笑收了。
那就走着看。
第二天一早,宋衡把我叫到公司。
桌上摆着一封实名投诉。
附了四张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邵鹏家门口,收下一个牛皮纸袋。
投诉内容只有一段核心指控。
审计人员借职务便利收取供应商现金,索贿不成,恶意打压。
宋衡问我:袋子里是什么?
我看着照片里露出的蓝色塑料边。
租赁合同,还有两张门禁卡。
但只凭我说,不够。
【第七章】
宋衡没有替我拍桌子。
他把投诉件往前推了推。
公司会做独立核实。核实前,你暂停单独对外接触这家供应商。电脑留在项目组,资料不许私自带走。
我把工作证放在桌上。
可以。
唐芮想开口,又把手里的笔握紧了。
我看向她。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今天的付款异议,别因为我的个人投诉停掉。
宋衡点头。
两条线分开。
从办公室出来,我给租赁中介打电话。
四月十八日签合同那天,你拍的交付视频还在吗?
中介翻了一会儿。
有,平台要求留档。
我问:能按你们流程提供原始记录吗?我被人投诉收钱,照片拍的就是那天。
她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他还有脸投诉你?那天你验出热水器漏水,他为了省维修费,差点不让你签。
我没接着骂。
我只要完整记录。尤其是纸袋交接前后。
中介答应去申请。
接着,我找到租赁平台上的交付清单。
纸质合同两份。
门禁卡两张。
钥匙三把。
收讫栏里,有我和邵鹏双方的签字。
十一点四十分,中介把视频送到公司。
视频里,邵鹏把合同往牛皮纸袋里一塞。
门禁卡都在里面,别弄丢,丢一张赔一百。
我接过袋子,当场抽出合同,核对房屋编号。
他又说了一句。
押金和房租现在转,微信还是银行?
我拿手机付款。
那封投诉里,被截成收受现金的动作,前后加起来不到半分钟。
独立核实的人把视频停在纸袋敞口的画面。
合同封面、蓝色门禁卡,都在。
对方的照片裁掉了这些。
宋衡看着我。
你还要补充什么?
我把银行付款记录递过去。
金额、时间和租赁平台一致。另外,请保留这次恶意投诉原件。我会单独追究。
他接过材料。
个人投诉的核实结果,今天出。
我拿回工作证,却没立刻挂上。
下午的项目结论仍由唐芮独立复核。不能因为证明我没收钱,就把对方的全部账直接判成有问题。
宋衡看了我两秒。
就按这个标准做。
下午两点,委托方的信息人员恢复了资料访问权限。
所谓总部统一升级,没有任何工单。
几笔验收附件的修改时间,集中在昨天会议结束之后。
唐芮把前后版本并排放出来。
我那张花艺验收单上的签名,被换成了周成。
布置地点从公共阅读区,改成物业接待室。
金额没变。
还是一万二千八百。
我看着修改记录,没说话。
唐芮继续往下翻。
还有十一笔,照片重复。三月的苗木,五月又验收一次。枯死补种的部分,有些合同里已经包含,他们又单独收钱。
证据强弱分开。照片重复只能说明异常,还要核货、核量、核结算约定。
她点头,把标注颜色分开。
下午四点二十分,第一版异常清单送达委托方。
已核实的问题,附原始凭证。
待说明的问题,列供应商补充材料期限。
四点四十八分,合同管理人员回函。
根据争议款项审核条款,十八万元暂缓支付,待核实后依法依约结算。
我刚看完,手机就响了。
邵鹏。
我接起来,先告诉他通话会留存。
他没管,张口就吼。
许正,你真把钱卡了?
不是我卡。你提交的材料解释不清,委托方依合同暂缓。
工人等着发工资!你让他们喝西北风?
工资是你的用工责任。真实发生、符合合同的费用,我们照实确认。
他在电话那头喘气。
你到底要多少?
一千零七十二。
他停住了。
什么?
前四束花的钱。其他账,你去跟核查组说。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
然后,断线了。
【第八章】
邵鹏没停手。
第二天上午,三名园林工人堵在物业门口。
最前面的男人晒得脖子发黑,手里攥着一张工资条。
他看见我,直接迎上来。
是你不让发工资?
我停在台阶下。
谁告诉你的?
邵总说项目钱让你扣了。他那边没钱,只能找你。
我没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纸。
工资条可以让我看看吗?
他把纸展开。
二月、三月,合计一万一千四。
我看完,叫唐芮过来。
对应月份已经支付的进度款,能向委托方申请说明吗?不展示其他商业信息。
她回办公室核对。
赵蓉站在物业玻璃门里面,手机对着我们。
她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动手,干脆推门出来。
就是他!摆着审计的架子,刁难我们。你们有老有小,别怕他!
我看向拿工资条的人。
师傅,你叫什么?
鲁大川。
鲁师傅,核查的是甲乙双方项目费用,你的工资有单独的支付义务。对方不能拿争议尾款当作拖欠既有工资的理由。需要的话,物业可以协助你们联系劳动监察咨询。
赵蓉抢着喊:你少说漂亮话!把钱放了啊!
唐芮带着委托方项目人员出来。
他们把付款时间和对应月份说明给鲁大川看。
二月、三月相应进度款已经支付,凭证日期都在。
鲁大川盯着纸,指腹在日期上来回蹭。
钱三月就给了?
项目人员点头。
是。你们的工资问题,我们也会按合同要求供应商说明。
鲁大川转头看赵蓉。
邵总说一分钱没拿着。
赵蓉把手机往下一压。
公司还有其他成本,你懂什么?
鲁大川把工资条叠好,放进胸前口袋。
那你叫我们找他干什么?
赵蓉没接,扭头就走。
鲁大川忽然又叫住她。
等会儿。上回那批树,你们拿到钱没有?
她脚步停住。
什么树?
南门那批桂花。单子写的八公分,送来有些才五公分。监理说不行,你让我们晚上栽,第二天拍远景。
赵蓉猛地转身。
你胡说什么!干活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拿不到工资,就乱咬人?
鲁大川往后退了一步,没跟她吵。
我有领料单。尺寸不是我写的,车也不是我叫的。
我看向唐芮。
她已经打开记录表。
鲁师傅,你愿意通过正式渠道提供吗?我们会对照供货记录和现场情况,不会只凭你一句话下结论。
鲁大川点头。
我挣的是干活的钱,不是替她背锅的钱。
赵蓉伸手想拉他。
旁边两个工人一左一右挡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攥成拳。
你们等着,一分钱都别想要!
项目人员当场把这句话记进了沟通记录。
当天下午,我们申请进入几个争议区域核量。
邵鹏把仓库锁了。
没有我同意,谁都别动我的东西。
宋衡没让人撬锁。
可以。你拒绝配合的范围和时间,写进记录。公共区域的苗木按委托范围核验,你库房内的存货,等你书面同意再核。
邵鹏站在仓库门口,钥匙缠在食指上。
你们不是能耐吗?量啊。
我拿着卷尺,往南门走。
他的笑没维持多久。
现场不只有我们。
委托方请来的园艺技术人员,正蹲在树旁,核对标记与规格。
一棵、两棵、三棵。
测量点位、照片、记录人签名,全套留存。
我负责把现场编号与申报编号对应。
泥土顺着鞋边往里钻,卷尺收回时刮得指根发烫。
邵鹏几次想插话,又被技术人员请去看测量位置。
他最后盯着其中一棵树,说是工人种错了。
唐芮问:这批货谁采购,谁确认规格,谁申请结算?请分别说明。
他咬着后槽牙,不答。
晚上七点,现场核对结束。
赵蓉又找到我。
这次她没拿手机,手里是一个信封。
小许,之前是姐说话难听。这是一万块,花的事,房子的事,都算我们不对。
她把信封往我手里塞。
我没接。
私人赔偿请列明项目,走可追溯转账。别把现金塞给我。
她手一僵。
你就非得这样?
我看了眼她外套胸前凸起的手机边角。
录着就别停。把我这句也录进去。
工作材料不交换。
她把信封抽回去,指甲在纸面划出两条白痕。
邵鹏从拐角走出来。
他手里那部手机,也还亮着屏。
【第九章】
正式核对会那天,会议室坐满了人。
物业总部代表、业主代表、供应商、现场管理人员,还有独立复核人员。
这不是给谁办的批斗会。
宋衡开场第一句话就是:今天逐项核对事实,供应商有充分说明和提交反证的机会。尚未核实的事项,不作确定结论。
邵鹏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摆着一摞重新装订的材料。
赵蓉坐在他身边,手里的水杯拧开又拧上。
周成离他们隔了两个座位。
第一项,就是那束花。
唐芮投出交易时间线。
花店原始订单取消。
赵蓉独立购买。
实际付款三千六百八十元。
发票购买方鹏盛园艺。
随后,以公共区域花艺布置名义申报一万二千八百元。
她没拿差价直接定性,只问了三个问题。
报价中包含哪些服务?
具体在哪个公共区域布置?
为什么使用许正的验收签名?
邵鹏翻开资料。
我们有设计、运输、人工。不是花店买来多少钱,就只能报多少钱。
宋衡点头。
这点成立。请提供对应服务内容和实施记录。
邵鹏推过来一张设计图。
唐芮打开文件属性和供应商提交说明。
这份图,你们写的完成日期是五月五日。对应图片素材却是花店五月六日才发布的当日成品图。请解释来源。
邵鹏手指按住装订角。
员工整理的时候搞混了。
唐芮放出下一份材料。
秦禾按程序提供的交付记录,以及赵蓉当天的群内照片。
总部代表问:花到底有没有布置到公共区域?
赵蓉立刻接话。
有,放过物业接待室。
周成抬头看她。
她往他那边偏了一下脸。
你说话啊,你当时不是看见了吗?
周成把杯子放下。
杯底磕在桌上,水洒出一圈。
没有。
赵蓉扭过身。
你说什么?
周成看向总部代表。
我没见过那束花。照片和签字是他们给我的,我没有实地核验,就上传了。
邵鹏把椅子往后一推。
周成,想清楚再说!你后来不是改成自己签字了吗?
周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伸手去拿杯子,没拿稳,又缩回来。
改,是你让我改的。你说先把名字换掉,别让许正抓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摩擦声。
宋衡抬手,要求大家先别打断。
周经理,你提供的聊天记录,我们会核验原始载体。你自己的审核责任,也不因配合说明免除。
周成低下头。
我知道。
赵蓉一掌拍在桌上。
他为了保工作乱说!我们给物业干了多少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凭一束花就要搞垮我们?
我这时才开口。
所以,下一项不是花。
唐芮切换到苗木明细。
现场测量记录与申报规格逐一对应。
再下一项,是重复申报的补种费用。
合同明确包含的包活、更换义务,被另行列成收费项目。
再下一项,是未能证明实际实施的节日布置。
照片来自同一批材料,拍摄角度变化,申报日期却分隔数月。
每一项,邵鹏都有解释机会。
他说照片拍错,唐芮就让他提供其他实施证据。
他说规格允许误差,技术人员翻开合同约定的验收口径。
他说补种不包含,宋衡把当初他本人盖章的条款摆在屏幕上。
他越翻越快,纸张擦得哗哗响。
最后一页,他直接撕开了装订孔。
那是你们合同写得有问题!
总部代表看着他。
合同是你盖章的。你可以对条款理解提出异议,我们按约定途径处理,但不能先虚写事实。
经独立复核,三十一万七千六百元被列入已核实的不实申报及应调整金额。
其中有已付,也有未付。
未能确定的另列,不混在里面。
十八万尾款继续按争议条款暂缓。
已付部分,由委托方启动追偿。
新一期三年绿化合同,鹏盛园艺不再进入本轮续约。
涉及伪造签名、资料篡改等线索,按程序交法务及有关部门进一步处理。
邵鹏猛地站起来。
三年的合同,你们说没就没?我设备都订了!
总部代表没抬高声音。
新合同还没有签订。不能因为你自行订购设备,就免除对现有履约情况的审查。
邵鹏撑着桌子,胸口起伏。
他看向宋衡,又看向我。
行,我认。该退的退,该扣的扣。新合同给我留着,我降价。
没有人接他的话。
他转向陈叔。
陈叔,我给你们修过多少回树?物业半夜叫我,我哪次没来?你替我说句话。
陈叔把那张花艺申报单推回去。
你修树,我们付了钱。
你拿家里的花报公共开支,谁替我们说话?
邵鹏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赵蓉还在拽他的袖子。
他们没权这样。找人,我们找人。
他甩开她的手。
找谁?
赵蓉嘴唇颤了颤,开始点手机。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她刚说完名字,对面让她有材料走书面程序。
第三通,她没拨出去。
周成把工牌放到了桌上。
总部的人让他先配合调查,再办停职交接。
他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桌腿。
赵蓉盯着那张工牌,手机从指间滑到腿上。
她这才转头看我。
许正,四束花,我十倍赔你。
我没说话。
她站起一半,椅子往后滑,她又跌坐回去。
二十倍。你说个数。
她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手指怎么划都划不开。
我们就是看你一个人住,觉得拿了也没什么。是我嘴欠,是我拿的,你别弄老邵公司。
邵鹏已经扶不住桌沿。
他坐下去,手掌盖着额头,嘴里反复念着。
三年,三年的合同……
赵蓉伸手来抓我的袖口。
我把椅子往后移了一点。
前四束,一千零七十二。
私人损失另外按证据算。
至于这张桌上的账,不是给我钱就能抹掉的。
她的手落在桌边,指甲刮过木面。
那第五束呢?我退给你,你收下行不行?
我合上面前的材料。
那是你买的。
你不是说,自己的花,想放哪儿就放哪儿?
【第十章】
会后,邵鹏在停车场拦过我一次。
他没带赵蓉。
烟夹在手里,半天没点。
小许,我卖一台设备,先把工人工资结了。你们核查那边,能不能写一句已经整改?
我停在车门旁。
实际整改了什么,就写什么。补发工资有凭证,追回款项有回单,替换苗木有验收,都能核实。
他往前挪了一步。
能不能把之前的结论换掉?
不能。
他抬头盯着我。
你就没犯过错?
我把车钥匙握进掌心。
所以我接受独立核实,暂停接触,拿出完整视频。
你呢?
他嘴唇抿紧。
停车场风大,烟头没点燃,烟纸已经被他捏破。
他最后问了一句。
是不是那天,我把花还给你,就没这些事了?
不是。
我看着他。
你不拿我的花,我们没有私人纠纷。
你不做这些账,核查也查不出这些账。
他把手里的烟折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次,他没再挡路。
我没有继续住那套房。
不是收到那张纸就灰溜溜搬走。
我委托律师把押金、剩余租金、搬家费用、门锁损失,以及前四束花的款项,逐一列明。
恶意剪辑的视频和收钱投诉,也要求书面澄清。
我不拿公司的调查结论逼他们赔私人损失。
同样,他们别想拿租赁合同,让我把查到的东西咽回去。
第一次调解,赵蓉还是不肯签。
她坐在桌子对面,看着赔偿项目里的搬家费,鼻子哼了一声。
你自己要搬,凭什么我出?
律师把限期搬离通知、拆锁照片和报警记录摆出来。
她看见邵鹏的签名,立刻把纸推给他。
这是他写的,找他。
邵鹏把纸推回去。
不是你非让我赶他?
赵蓉瞪着他。
你现在赖我?那花报账不是你说能报的?
调解人员敲了敲桌面。
只谈本案争议。其他事项不要在这里互相甩。
赵蓉不说话了。
她拿起笔,笔尖在确认书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指着公开澄清那一项。
一定要发业主群?私下道歉不行?
我看着她。
你说我诈骗的时候,私下说了吗?
她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纸面被划出一道长线。
第二次调解,她签了。
没有下跪,也没有谁宣布所有事情一笔勾销。
赔偿项目核清,按协议转账。
原视频撤下,失实内容澄清。
涉及公司和其他业主的钱,另行处理。
赵蓉发群消息那天,我就在调解室。
她把手机拿得离脸很近,一个字一个字往里敲。
此前关于许正联合花店强制消费、借核查索要现金的表述,与事实不符。
第五束花系本人确认价格后主动购买。
此前四次未经同意拿取其鲜花,相关损失已赔偿。
发出去前,她抬头看我。
一定要把四次写进去?
我说:你拿了几次,就写几次。
她低下头,按了发送。
提示音响起。
没过多久,群里有人回复:那天跟着说了两句,对不住许先生。
还有人问物业,之前被拿的快递能不能一起核查。
周成没再用原来的账号回复。
接手的经理公布了快递存放和领取登记方式,明确只有本人或经授权的人能领取。
我没在群里长篇说教。
只回了一句:东西是谁的,先问清再拿。
赵蓉盯着那行字,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她眼眶还挂着水,手却不再往我这边伸。
搬家那天,鲁大川在楼下遇见我。
他正和其他工人把一台修枝机抬上车。
看见我,他放下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许先生,工资到账了。
我扫了一眼到账提示。
他把手机收回去,咧了下嘴。
以后换地方干了。欠我的那几个月,总算没白干。
我帮他扶了一下车厢边缘。
钱核对清楚,交接留好记录。
他点头,把修枝机推了进去。
单元门旁,赵蓉站在一堆旧纸箱边。
那束三千六百八十元的花也在。
兰花已经干了,蓝色束带还扎着,包装纸沾了褐色的水印。
她看见我,脚往前动了一下。
我没停。
搬家师傅问我:许先生,最后一箱装什么?轻得很。
花瓶。
得单放,别压着。
师傅点头,抱着箱子上车。
交钥匙的时候,邵鹏来了。
他按照交接表,一项项确认水电、家具、门锁。
签名处,笔停了一下。
我把手机上的到账记录给他看。
押金和剩余租金都已收到。这里确认房屋交还,不包含其他未结事项。
他点了点头,签下名字。
这回,没有把合同随手塞进纸袋。
我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份,转身下楼。
新的住处不大,餐桌靠窗。
我妈来帮我收拾,拆开装花瓶的纸箱,看了半天。
一点没磕着。
她把花瓶放在桌上,又挪了半寸。
这里好,能照到光。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配送员抱着一束黄白相间的花,先低头核对订单。
许正先生?
是我。
您这单货到付款,二百六十八元。请确认花材,有问题现在可以说。
我拨开包装纸,看见底部饱满的水袋。
没问题。
手机扫过付款码,提示音落下。
我接过花,关上门。
我妈拿着剪刀站在桌边。
先剪根,别直接插。
我把袖口卷上去,剪掉枝条末端。
咔嚓。
又一声。
水注进花瓶,花枝在瓶口错开。
我妈把最后一枝递给我。
这回,总算摆上了。
我接过来,放进正中间。
门外有人经过。
脚步从我家门前走了过去。
桌上的花,一枝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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