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八十六个人吃三只烤全羊，只有我被安排看门。
第二天，老板拍桌骂我不给他面子。
我把主管那句外包不配上桌递到他眼前。
他还想让我顾全大局。
可他们昨夜拿去骗客户的签名，也是我的。
【第一章】
韩振东把考勤表砸过来时，我刚拆开一袋面包。
纸角擦过手背，留下一道红印。
许峥，你现在架子比天都大了，是吧？
办公室里，键盘声停了。
我咽下嘴里的面包，把包装袋压住。
韩总，你说哪件事？
团建！八十多个人，谁都能到，就你请不动。三只烤全羊，我花钱请大家吃饭，还得单独给你递请帖？
坐在斜对面的罗家骏把椅子转过来。
他胸前挂着新工牌。
技术部主管。
这块牌子上周还挂在我脖子上。
许工，差不多得了。你没当上主管，拿老板撒什么气？
有人把吃到一半的包子塞进抽屉。
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
韩振东用指节敲我的桌面。
站起来。
我没动。
他说第二遍时，我点开公司群聊，将手机放在桌上。
昨天晚上六点十二分。
罗家骏发了条通知。
许峥明晚留守，外包人员不占团建座位，来了也没你的碗。
下面跟着几个笑脸。
还有一句罗主管安排得细。
韩振东盯着屏幕，脖子上的红色退了。
罗家骏伸手想拿我的手机，我先一步扣住。
别急。你发的，认不认？
罗家骏扯了扯领口。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我把值班表翻出来。
那这张也算玩笑？
公司盖章的排班表上，我的名字后面写着晚上六点至次日八点，单人留守。
罗家骏签的字。
韩振东扫了一眼，脸颊绷紧。
小罗通知方式有问题，我会批评。你有什么不满，不能私下说？非要在办公室闹？
我抬头看他。
刚才是谁把表砸过来的？
他敲桌子的手停住了。
我抽出劳动合同，翻到签字页。
我在这儿干了三年八个月，社保在公司，工资从公司账户发。哪天变成外包了？
这份合同，我昨天值班时特意带来的。
罗家骏在群里把我叫成外包，已经不是第一次。
先是删掉我在项目介绍里的名字。
再是把我从客户联络群移出去。
昨天连一只碗都不肯给。
韩振东伸手压住合同。
行了，不就是没吃上一顿饭？中午我请你，别让人看笑话。
我把合同抽回来。
第一，群里纠正身份。
第二，说明我昨晚是在执行排班，不是拒绝团建。
第三，刚才的考勤处分撤掉。
他眼皮一跳。
你还给我提条件？
我拿起那张考勤表。
缺席集体活动，扣当月绩效。
红笔写着三千。
这是你签的字。
我也用手指敲了敲纸面。
韩总，你要扣我钱，总得让我说句话。
靠窗的邱成抬起头。
韩总，昨晚服务器巡检记录是许工做的。客户那边的远程测试，也是他接的。
罗家骏踢了一脚桌腿。
轮到你说话了？
邱成握着水杯，没再开口。
韩振东把考勤表折起来，塞进西装口袋。
先不扣。到我办公室，谈正事。
他转身之前，看了罗家骏一眼。
那一眼很短。
罗家骏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文件夹。
我没跟过去。
纠正通知先发。
韩振东停在过道里，半边脸抽了一下。
八十多号人的办公室，没人替他接话。
他拿出手机，打了几次，才按下发送。
昨夜许峥按安排值班，不属于缺席活动。其为公司正式员工，之前表述有误。
我截好图，把面包扔进垃圾桶。
走进办公室，罗家骏已经把文件摊在茶几上。
韩振东给我倒了一杯水。
刚才是误会。正好，你把远达项目的验收确认签一下，咱们这事就过去了。
我没接笔。
确认书最后一页，已经印着我的签名。
签署时间是昨天晚上七点四十分。
那时，我正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替他们看门。
【第二章】
我把纸转过来。
既然我已经签过了，还叫我签什么？
韩振东的手停在杯沿上。
电子版先走流程，纸质版补手续。财务等着开票，客户等着付款，别在细节上耽误。
我看向罗家骏。
电子版谁签的？
他往沙发上一靠。
从你之前的报告里提的签字图片，整个部门都这么操作。你别一副抓到贼的样子。
我翻开前面几页。
四十套检测工装。
全部完成现场精度复核。
全部符合合同指标。
技术负责人，许峥。
我用指甲抵住那一行字。
四十套，全验完了？
罗家骏抬起下巴。
你以为离了你，公司就不能转？
最后二十六套，我周五才拿到第一轮记录。几个关键值超差，我发了整改单。你们昨晚重新测的？
韩振东敲了敲茶几。
客户的人都吃过饭了，基本认可。剩下几个数字，后面再调。
饭能替设备过验收？
许峥！
他的杯子落在桌上，水溅到报告边缘。
这个项目一千八百万，尾款五百四十万。多少人等着发工资，你知道吗？
我把湿掉的纸角翻起来。
知道。
所以是谁允许你们拿我的名字，保证二十六套不合格设备合格？
罗家骏坐直了。
别张嘴就不合格。误差大一点，不代表不能用。再说了，现场又不死人，你装什么清高？
我看了他几秒。
他把目光挪开，伸手摸烟。
韩振东按住他的手。
许峥，十二万项目奖，我可以提前批。
那是合同里写给我的，不是买签字的钱。
再给你两万。
我把笔推回去。
先把电子版撤回，向客户说明签名未经授权。整改完成，我按流程复测。
韩振东往后靠，终于不再碰那杯水。
你想清楚。出了这个门，我就不会这么跟你谈了。
我站起来。
门外有八十多个人，你可以再砸一次考勤表。
罗家骏跟过来，堵在门口。
报告不准带走。
我松开文件。
纸留给你。
他伸手抓住我的腕子，目光落在手机上。
刚才拍照了？删掉。
我看着他的手。
松开。
韩振东说，别动手，让他出去。
罗家骏咬着后槽牙，挪开半步。
我回到工位，先发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韩振东、项目组和公司法务。
主题只有六个字。
签名未经授权。
正文逐条列出我没有实施的检测、未确认的数据，以及必须停止使用的签字页。
随后，我拨通了远达项目负责人的电话。
唐志安接得很快。
许工，正找你。昨晚你为什么没来？罗主管说你临时去外地了。
我看向玻璃办公室。
里面两个人都站着。
我没去外地，昨晚在公司值班。唐经理，你们收到的验收报告，我没有签过。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签过。最后二十六套设备，我也没有确认合格。
唐志安那边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你别挂。我现在叫质量负责人过来。
我握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
背后的门开了。
韩振东压着嗓子喊我。
许峥，你回来！
我没回头。
电话里，唐志安问了第三个问题。
那你同意更换项目技术负责人的授权书，也是假的？
我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开，看了一眼通话界面。
再放回去。
什么授权书？
【第三章】
唐志安把文件发给我。
第一份，是验收报告。
第二份，是技术负责人变更确认。
第三份，是我同意将检测软件后续维护、升级及新增设备授权，全部交由罗家骏处理的声明。
三份文件，都是同一个签名。
连最后一笔的毛刺都没有变。
我盯着那道毛刺，指尖抵住屏幕。
两年前，我在一份出差报销单上签字，笔尖断墨，补过一次。
他们拿的是那张图。
唐志安问，软件这块，你们公司到底谁能做决定？
原有设备的使用权，按合同执行。新增授权和维护权，得看我签过的许可协议。
你个人签的？
对。入职之前做的工具，我保留权利，公司按范围使用。这一点，你们采购附件里有。
唐志安翻文件的声音传过来。
找到了。授权方，许峥。期限还有二十一天。
我说，续期提醒我提前六十天发过。现在不是到期问题，是有人伪造我同意转让权利。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说他们会暂停最终验收，先核对原件。
我请对方保留收到邮件的原始记录，不要只留截图。
挂断电话，韩振东已经走到我面前。
你就这么见不得公司好？
他伸手要拿手机。
我退了半步。
是谁把三份文件发出去的？
公司养你这么多年，你拿一个破程序卡我们脖子？
我打开他签过的许可协议。
这不是公司养出来的。
他嘴唇动了动。
我把签署日期放大。
比我的入职时间早七个月。
当初你说，公司没有这套东西拿不下订单，请我来做技术负责人，工资另算，授权费另算。
韩振东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
有两名同事站在饮水机旁，杯子早就接满了。
他往前一步。
去办公室说。
我没动。
拖欠的十八万授权费，我发了四次对账单。你每次都说等远达回款。现在款没回，权利先转给你外甥？
韩振东的眼皮猛地一抬。
罗家骏从门后出来。
公司业务你不能随便向外泄露。你刚才给客户打电话，已经造成损失了。
我看着他。
谁告诉你，伪造我签名也算公司业务？
他朝前冲了一步，韩振东用胳膊挡住。
先停他的权限。
罗家骏立刻拿起手机。
不到一分钟，我的工作账号弹出退出提示。
项目群里，我的头像消失。
打印机吐出一张纸。
暂停工作通知。
韩振东把纸递过来。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接触项目。电脑留下，手机里的公司资料也要检查。
我用自己的手机拍下通知。
公司电脑可以封存。清单写清楚，双方签字。个人手机，你没有检查权。
你怕什么？罗家骏问。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那三份假文件。
怕你再签一次我的名字。
过道里有人没忍住，发出半声气音，随即低下头。
罗家骏把通知拍在桌上。
我坐回工位，当着行政的面，把电脑关机。
正要在封存清单上签字，财务周怡从后面叫住我。
许工，先等一下。
她手里攥着一叠付款审批单，指节压得发白。
韩总，你不是说，许工已经同意了？
韩振东转向她。
你过来干什么？
周怡把最上面那张纸递到桌上。
我得确认。昨天你让我把十二万项目奖转到罗主管名下，说许工自愿放弃。我今天问个清楚，不然这个账我没法做。
我看见审批单底部的备注。
原技术负责人自愿退出，由罗家骏承担验收责任并领取奖金。
又是我的签名。
罗家骏伸手去抢。
周怡把纸收回，声音抬了起来。
这张是财务原件！
韩振东盯住她。
你想干什么？
她想把手机收进口袋，手到一半，又停住。
随后，把屏幕转向我。
上面是韩振东昨天发给她的消息。
家骏把许峥留在公司，你按现有签名处理。明天我压他补签，尾款回来先给家骏发奖。
我看完，抬起头。
韩振东嘴角那点撑着的弧度，终于落了下去。
我说，原来你昨天就知道我为什么没去。
他没接话。
我又看了一眼那张考勤表被塞进去的口袋。
今天这顿骂，也在你的流程里？
【第四章】
办公室里，有人关掉了正在响的消息提示。
韩振东伸手指向周怡。
公司内部聊天，你随便往外给？
周怡把付款单抱在胸前。
我没有往外给。我在确认付款依据。
我让你付你就付，出了事我负责！
周怡翻出另一张表。
可你让我在经办人这里签字。
她把表按住。
上个月那笔没有合同的咨询费，也是你说你负责。审计来问，最后写情况说明的是我。
罗家骏插进来。
十八万的小事，翻来覆去，你有完没完？
周怡看向他。
我没说金额。
他嘴闭上了。
我拿起自己的包。
韩总，电脑封存我配合。伪造签字的事，我会把材料交给律师和有关部门。拖欠款项，按各自合同追。
韩振东挡在过道中央。
你敢走，今天就算旷工。
我把暂停工作通知举起来。
你刚让我停工，现在又让我旷工。
周围几个人抬起眼。
他侧开身，掏出手机拨电话。
我走到电梯口时，接到了唐志安的消息。
下午两点，项目现场核验。双方带原件。
我回了一个好。
随后去了律师事务所。
杜衡看完材料，先问我有没有复制公司服务器、有没有拿走不属于我的项目资料。
没有。电脑原封不动留着。我保留的是劳动合同、许可协议、发给我的通知，还有我参与的往来邮件。
他点头，把材料分成三摞。
工资奖金走劳动争议。授权费按许可合同。伪造文件单独核实，不混成一笔。
我问，能不能现在就停软件？
他抬眼看我。
你想停？
我不想。我要确认边界。
杜衡翻到许可条款。
已交付设备的运行许可长期有效，不能因为你和公司有纠纷就掐掉。到期后的新增设备，没有你的书面续约，不能继续扩。
我把那页压平。
按这个来。
他又问，愿不愿意先拿一部分钱，换他们撤回假文件？
钱可以按合同谈。撤回假文件不是交换条件，是他们本来就该做的。
杜衡把笔帽扣上。
这句话，下午也这么说。
两点差五分，我到远达工厂。
门卫没放我进。
韩总刚来过电话，说你已经不是项目人员。
铁门在我面前合着。
车间里有金属碰撞声，热风裹着切削液的气味吹出来。
我给唐志安打电话。
他亲自走到门口，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字。
我请来的核验人员，让他进。
韩振东站在会议室里，看见我身后的杜衡，脸上的笑收了半截。
许峥，公司内部矛盾，非要带律师到客户面前？
我把文件袋放下。
你们把我的名字送到了客户面前，我总得跟过来。
唐志安没让大家坐太久。
先看设备。报告上四十套全部通过，我们抽三套。
罗家骏立刻说，车间温度不稳定，今天不适合测。
唐志安指向墙上的监测屏。
在合同规定范围内。
仪器预热也不够。
设备从早上八点运行到现在，你们现场的人刚确认过。
罗家骏还想说话，韩振东碰了一下他的手肘。
第一套，合格。
第二套，重复性偏差超过约定上限。
第三套，连续三次复测，结果都出界。
蜂鸣器响起时，罗家骏伸手要碰参数面板。
远达的质量负责人把他的手拦住。
原始结果先封存。
我站在黄线外，没碰设备。
唐志安把报告翻到结论页，递给韩振东。
这是你们说的全部合格？
韩振东脸上的肉绷住。
个别设备运输后漂移，我们马上调。
唐志安用笔点住签名。
许工，你认不认？
不认。检测没做完，签名不是我签的。
他又问罗家骏。
那是谁贴上去的？
罗家骏嘴唇发干，舌尖舔了两次。
行政排版的时候……
唐志安把邮件打印件放到他面前。
发送人是你，附件是你，正文写你已逐项核实。
现在请你逐项解释。
【第五章】
罗家骏解释了二十分钟。
先说报告版本拿错。
再说签名是技术部共用。
最后说我口头同意过。
我问他，什么时候同意的？
前天。
几点？
下午。
在哪里？
办公室，你工位旁边。
我把出差申请和远达门禁记录一起推过去。
前天下午，我在这里。
唐志安看了眼记录。
当天我和许工一起查设备，到晚上六点。
罗家骏的手从桌面缩了下去。
韩振东接过话。
记错时间很正常。重点是解决问题，别搞成审问。
杜衡把另一份声明翻开。
那这份权利转让呢？也记错时间了？
韩振东看向我。
你在公司工作期间做的软件，本来就该归公司。之前签个人授权，是我照顾你。
我拿出入职前的开发记录、登记材料，以及双方签过的附件。
唐志安没碰那些厚材料，只指着合同第一页。
韩总，这里写得清楚，既有工具由许峥保留权利。你方只取得约定范围内的许可。
他又翻到末页。
你签过两次。
韩振东的手背青筋撑了起来。
以前的协议有瑕疵，我们可以重新讨论。
杜衡把文件收回。
可以讨论，不能替对方签字。
会议室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罗家骏拧瓶盖，拧了几次才打开，水洒到裤腿上。
唐志安宣布，最终验收暂停，五百四十万尾款不具备支付条件。原始记录、设备状态和往来文件共同封存，限期提交真实整改方案。
韩振东抬起头。
唐经理，咱们合作这么久，你不能听一个员工闹情绪，就把公司往死里逼。
唐志安把两张超差记录并排放好。
这两台机器也在闹情绪？
韩振东没再说话。
走出会议室，他追到停车场。
许峥，今天你出了气，可以了吧？
我拉开车门。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要的是一顿饭？
他按住车门边缘。
我知道你不服家骏。主管给你，奖金给你，他给你道歉。
你们拿我的签名保证二十六套设备合格时，想过设备投入使用后，谁来解释数据吗？
韩振东朝四周看了一圈，声音压低。
生意都是这样做的，先过，再改。客户也知道。
那你去跟唐志安说。
他的手没松。
别把路走绝。你爸前阵子住院，你不是还跟财务问过报销时间？手里缺钱，就别赌气。
我握住车门把手，塑料边硌进掌心。
那笔医疗费，是我自己的钱。
我知道，所以我才劝你。十八万授权费，十二万奖金，我都能给。你进去说一句，之前是沟通误会。
我把他的手从门边拿开。
欠我的钱，你会给。
我没签过的字，也不会变成签过。
车开出厂区没多久，手机开始接连响。
公司大群里，罗家骏发了通报。
我被指恶意干扰客户验收，私自掌握公司核心程序，企图索要额外费用。
通报下面，还放了一个剪过的聊天截图。
只剩下我那句未续约前不提供新增授权。
前面的合同期限、续约提醒，全被裁掉。
有人发来私信。
许工，真不能先让公司回款？大家都指着工资过日子。
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找好了买家，准备带走项目。
我把车停进路边停车位，截图存好。
随后收到罗家骏发来的语音。
你不是要讲合同吗？慢慢讲。今天开始，公司要是发不出工资，你看他们找谁。
语音后面，是一张盖章的解除通知。
理由是严重违反规章制度。
最后一行写着，即日起生效。
我看了两遍，给杜衡打电话。
他们把停工改成开除了。
杜衡问，你要回去？
我打开那张通知的原图。
不回。
先把这张章看清楚。
省得他们以后又说，发错了。
【第六章】
第二天，我回公司交接个人物品。
前台放着一个纸箱。
我的水杯、外套和工具笔混在里面，杯盖没拧紧，半箱东西都泡了水。
罗家骏靠在前台旁边。
查一下，别回头又说少东西。
我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他站直了。
拍什么？
物品交接。
我把湿掉的笔记本逐页翻开，只拍外观，不拍里面的项目内容。
行政拿着清单站在旁边，耳朵一寸寸发红。
这个箱子不是我装的。
罗家骏瞪她。
谁问你了？
我把水杯放回去，在清单上写明浸水、缺少私人物品两件，拒绝确认公司拟好的无异议字样。
罗家骏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想拿最后一个月工资，先签保密交接。
我扫了一眼。
标题是保密交接，正文却夹着放弃全部奖金及其他争议请求。
我指给行政看。
保密义务我照常承担。这个不签。
罗家骏扯过纸。
不签就等着。
我抱起纸箱。
等什么？
等你把第三份扣工资证据送过来？
他伸手想推箱子，旁边电梯忽然开了。
邱成出来，看见纸箱，快走了两步。
我帮你。
罗家骏伸胳膊挡住他。
上班时间，你去哪儿？
邱成举起请假单。
医院复查。你批的。
出了楼，邱成把车后备厢打开。
他想说话，又把嘴闭上，伸手抹了一下鼻尖。
我说，有事就说。
昨天那张通报，很多人不信。但他们怕。
我知道。
罗家骏下午让全员签说明，确认软件是公司开发的。谁不签，谁这个月绩效待定。
你签了？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
我写的是入职时间及参与模块。不是他说的那个版本。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他。
写自己知道的事。别替我证明你没见过的东西。
邱成点头，手却还攥着纸。
还有个事。项目那批传感器，我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型号后缀被标签挡住了。罗家骏不让拆，说客户只看整机编号。
我没让他回去偷拍，也没让他导出资料。
你把见到的情况写进正常质量反馈，留好你自己的提交记录。设备在客户那里，我请客户检查。
邱成肩膀松下去一点。
我怕你让我拿东西。
我看着他。
我在追他们用我的名字做的事，不会再拿你的名字去赌。
当天下午，唐志安回复了照片。
二十六套设备里，装的不是采购技术附件中约定的型号。
外壳尺寸一致，精度等级差了一档。
供应商随后出具了该批次的供货清单。
我看着清单上的日期，拨通唐志安电话。
这就是为什么软件怎么补偿，重复性都过不了。
他说，已经暂停这批设备进入生产。我们会请第三方检测，也会正式问询供应商。
我把手机放下，给杜衡转去客户允许用于争议核实的资料。
杜衡很快回电话。
你现在更不能碰原设备。所有检查都由客户主导。
我明白。
他停了一下。
另外，解除理由里说你敲诈。你的授权费用必须跟原合同对得上，后续别临时加价。
我把四次对账单打开。
十八万，一分没变。
那天晚上，父亲给我打电话。
你们老板联系我了。
我站起来。
他说什么？
说你年轻，受不得委屈，想让我劝你，别跟钱过不去。
我握紧手机。
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父亲那边有碗筷相碰的声音。
他问我，还欠医院多少钱。
我没接话。
父亲又说，你那件旧工装，我今天洗了。袖口有两处烧破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弄的？
调设备的时候。
隔着电话，他呼出一口气。
饭不让你吃，字倒要你签。
他顿了顿。
这钱，咱不替他背着挣。
我站在窗边，直到手机屏幕暗了，才把手放下。
半小时后，韩振东发来最后通牒。
明天上午十点，员工说明会。你不来，我们就按现有事实通报，并追究损失。
我把消息转给杜衡。
他问，去不去？
我回复，去。
他们把八十多个人都叫来了。
那就当着这八十多个人，把谁欠谁的说清楚。
【第七章】
会议室的椅子不够，有人站在门边。
韩振东坐在长桌尽头。
罗家骏已经把投影打开。
屏幕上是我被裁掉上下文的聊天截图。
我和杜衡进门时，罗家骏抬手拦了一下。
公司员工会议，外人不能进。
我把邀请消息给他看。
你们昨天说我已经不是员工，今天又让我来参加员工会。
到底按哪句算？
韩振东摆手。
让他进。我们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我坐下，没有碰桌上给我准备的认错声明。
韩振东先说了十分钟。
订单多难拿。
公司多不容易。
五百四十万回不来，谁的房贷都受影响。
最后，他把目光放到我身上。
许峥，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再给你一次机会。钱可以谈，客户那边不能再闹。
我把一封邮件投到屏幕上。
四月二日，续约提醒。
第二封，四月十五日。
第三封，五月三日。
每一封后面，都有公司回复。
收到，待远达回款后安排。
我转向坐在前排的人。
你们看到的截图里，只有不提供新增授权。完整原文在这里，费用按既有协议，已交付设备不受影响。
有人坐直了。
罗家骏伸手碰电脑。
内部合同不能随便公开。
我把页面切到他昨天发的通报。
是你先把这件事发给全公司。
杜衡接过话。
今天展示的材料已遮去无关商业信息，只回应公开指控。你们可以指出哪一处不真实。
韩振东看向投影，嘴角抿紧。
合同问题可以另谈。现在损失已经造成，你不能否认。
我点开客户的暂停验收通知。
尾款暂停原因，三项。
检测结果不符合约定。
关键组件型号不符。
技术负责人签字真实性存疑。
我问他，哪一项写着，因为许峥没参加团建？
后排有人把头低下去，肩膀抖了一下。
罗家骏猛地拍桌。
你要不往外捅，客户会查这么细？
我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会议室里，几十道目光转向他。
他抓住水杯，杯底磕了两次桌面。
我说的是，内部可以解决。
周怡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韩振东看见她，立刻说，财务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她没走。
你刚才说工资发不出来，是因为许峥。
韩振东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不是吗？
周怡把一张资金安排表放到桌上。
上周五，工资资金已经够了。你临时要求支付一笔咨询费，收款方跟罗主管有关联。付款依据不齐，我没放款。
罗家骏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关联！
周怡看着他。
那请你解释，为什么补来的联系人电话，是你自己的？
罗家骏绕过椅子冲过去，伸手抢文件袋。
邱成从门边跨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别碰人。
椅脚划过地砖，刺耳的一声。
韩振东吼道，都坐下！
没人立刻坐。
周怡的手在抖，文件袋却没松。
我不替任何人定罪。这笔款为什么付，依据是什么，让审计来核。别再让我签一张我看不懂的单子。
韩振东用手按住额头。
他看了看门边的人，又看了看我。
小罗年轻，工作上有失误。我已经决定撤掉他的主管职务。许峥，技术部你回来带。
罗家骏转头看他。
舅，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会议室里，连翻纸声都没了。
韩振东的手从额头滑下来。
叫韩总。
罗家骏胸口起伏，半天没再开口。
我把解除通知放到桌面中央。
复职，不接受。
把造假的锅交给外甥，也不接受。
你亲自发给财务的那条消息，需要当着大家再读一遍吗？
韩振东的脸颊开始发灰。
他想拿那张解除通知，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我打开录音，播放了停车场那段他要求我改口的对话。
先过，再改。
你进去说一句，之前是沟通误会。
声音从会议室的音箱里传出来。
靠门的一个老员工摘掉工牌，攥在手里，没说话。
我关掉录音。
工资是公司欠你们的。
奖金是公司欠我的。
谁拿走了不该拿的钱，谁去解释。
别把我们的债，算到我们头上。
【第八章】
说明会没开完。
韩振东的手机响了。
他看见来电人，站起身往外走。
门没有关严。
我听见他一遍遍说，资料是有争议，不是项目做不了，你们不能这时候撤。
杜衡收好电脑，示意我走。
楼下，唐志安打来电话。
远达给公司的整改期限还剩十天。
第三方检测已经确认，二十六套设备的组件等级不符合约定。换件、复测、补齐记录，时间很紧。
我问，有什么需要我确认的？
你原先提交的整改单，我们找到了。罗家骏转给现场时，把建议更换组件那段删掉了，只留下软件补偿。
我捏着车钥匙。
请保留两个版本和流转记录。
已经保留。还有，韩振东提出由你回来主导整改，说你们谈好了。
没谈。
唐志安停了一下。
我就知道得先问你。
我看向办公楼。
上面有一扇窗开着，韩振东站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
我对唐志安说，现有设备的合法使用权不会受影响，我会按已有协议提供应有的配合。但让我重新受他指挥，没有这回事。
唐志安说，明白，我们只认书面安排。
当天下午，韩振东换了一个办法。
他派人送来五万元，转账备注写着全部争议和解款。
钱到账后，我没有动。
杜衡发函，明确不同意该备注所称和解，并要求说明款项性质。
韩振东立刻打电话。
给钱你也不要，你到底想干什么？
欠款怎么结，就怎么写。别给五万，写成我把三十八万六千全放弃。
这个数里，包含工资及已确认报销八万六千，项目奖十二万，许可费十八万。
每一笔都有凭据。
韩振东在电话里喘了两口气。
你拿走吧，先算工资。
书面确认。
你非要把每句话都留着？
我看着桌上的假签名复印件。
是。
没过多久，财务发来了更正说明。
五万元，支付部分工资及报销欠款，不涉及其他权利放弃。
我回复收到。
随后，把余款清单继续交给杜衡。
晚上，罗家骏来找我。
他没穿西装，头发贴在额角，手里拎着两个礼盒。
我在楼下便利店门口见他。
店员正在拆纸箱，胶带被扯得哗哗响。
罗家骏把东西往我脚边放。
许哥，我那天喝多了，说话难听，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群通知是团建前一天发的。
他喉结动了一下。
那就是我嘴欠。
我没接东西。
还有事吗？
我舅说，造假的事让我一个人扛。他说那条消息只是让我排版，是我理解错了。
罗家骏把手机递过来。
可他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我没伸手。
证据交给律师、客户或调查人员，按事实说明。别拿来跟我换条件。
他眼角抽了一下。
你就一点情面不讲？
我看向礼盒。
你发外包没碗的时候，留的是什么情面？
他咬住嘴唇，低头踢了一下地砖。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解锁，再递过来。
这个你得看。他找了一家技术公司，准备说你的程序是抄的，还要让他们替换掉你。那家公司明天来现场。
我没看聊天，只问了一句。
如果他们真能独立做好，为什么不直接做？
罗家骏抬起头。
我接着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你今晚来吗？
他攥着手机，没回答。
因为明天已经是最后期限前的关键复测，他不确定别人接不接得住。你是他留的第二条路。
罗家骏的手垂了下去。
我把礼盒推回他脚边。
你替他堵过我的门。
现在轮到他把你放在门外了。
第二天，唐志安发来简短消息。
替代团队已到场，正在查阅经合法提供的接口资料。
我回了收到，没有多问。
午后，他又打来电话。
对方不接。
为什么？
组件没换，原始测试没补齐。韩振东让他们先签一个可达标承诺，对方工程师把笔放下了。
我坐在桌前，翻开自己的旧笔记本。
被水泡过的纸已经起皱。
最后一页，是当年我写下的第一组校验结果。
我把压在上面的重物拿开，逐页晾平。
电脑右下角，杜衡的新邮件弹了出来。
远达已正式要求原供应方，在最后复测前提交完整、真实的整改材料，否则按合同启动后续处理。
邮件后面，还有一份会议邀请。
韩振东要求我到场。
这次，他在邀请函里写的身份，不是外包。
是原技术负责人及工具权利人。
【第九章】
最后一次核验会，还是在远达。
我到门口时，韩振东已经等着了。
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折进去一角。
许峥，借一步。
我停在登记台旁。
这里说。
他看了看身后的来往人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协议。
恢复职位，技术部归你，年薪提高。家骏离开公司，欠你的钱这周结清。
我没接。
他又抽出一页。
股权也可以谈。
韩总，今天来核验事实，不是来入股。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纸，纸边被捏出折痕。
你总得给个办法。
换件，复测，真实报告。办法我一个月前就写在整改单上了。
来不及了。
他说完，牙关咬紧。
过了一会儿，才补出后半句。
钱也不够了。
我看着他。
他把协议收回去，往我身边靠了半步。
你进去说原报告是你同意先出的，后面我们再补。我给你打欠条，利息随你。
我退开一步。
到了今天，你还想买那一笔签名。
韩振东的嘴唇抖了一下。
唐志安从会议室门口叫人。
我们进去。
桌上摆着三类材料。
设备检测结果。
文件流转记录。
供应商的原始供货资料。
唐志安先宣布，最后期限内，二十六套设备没有按约定完成有效整改。远达将按合同启动解除未完成部分、清算预付款及索赔程序，已合格部分单独核算。
韩振东抬手。
再给十天。
你们前天书面承诺，今天完成。
我们需要更换技术团队。
这是你们第二次更换。设备采购型号不符，不是换个人签字就能解决。
韩振东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落下。
罗家骏坐在他旁边，膝盖不停顶着桌底。
杜衡将我的正式声明递给各方。
我不认可三份伪造文件，既有许可按原约履行，未作任何权利转让。
唐志安点头，让工作人员调出邮件流转记录。
罗主管，最后确认一次，这三份文件由谁制作、谁要求发送？
罗家骏看向韩振东。
韩振东先开口。
我只要求他推进项目，具体文件是他负责。我对签名来源不知情。
罗家骏的腿停了。
他盯着韩振东，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不知道？
韩振东没看他。
说你知道的事实。
罗家骏伸手去拿水杯，碰翻了。
水沿着桌面流到他袖口，他没擦。
昨天你还说，只要我扛下来，律师费、赔偿，你都管。
韩振东猛地转头。
别乱说！
罗家骏从包里抽出手机和一叠打印件。
我不扛了。
他的声音一开始发虚，后面几句越说越快。
签名图片是我贴的。报告是我发的。许峥没同意，也没看过成稿。
韩振东推开椅子。
罗家骏！
你让我说事实，我现在就在说！
他把打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传感器换型号，是你批的。原型号报价被你划掉了。供应商问技术负责人知不知道，你让我回复内部已确认。
韩振东伸手去抽那叠纸，唐志安把手掌压在文件边缘。
原件和电子材料按程序提交。谁都不要抢。
罗家骏把手机放到工作人员面前。
这里有原始聊天，我愿意配合核验。
他又看向我。
许哥，我知道错了。你跟他们说一句，我就是听安排办事，我没想害你。
我指着那三份文件。
签名是你贴的。
他张了张嘴。
群里那句话，也是你发的。
他低下头，肩膀塌了。
我没有替你决定怎么做，现在也不会替你决定该担什么。
韩振东重新坐下时，椅子没对准，身体往下一沉，手撑住桌边才没摔。
他盯着罗家骏交出去的手机。
先是摇头。
随后反复说，项目不是做不了，是时间不够。
唐志安没有接这句话。
现场材料将交由法务审核，该走民事程序走民事程序，涉及伪造及涉嫌违法的线索另行提交。今天不在这里代替任何机关下结论。
他把一份确认单推过来。
各方只确认今天核验到的事实。对哪一项有异议，写明。
韩振东拿起笔，笔尖悬了很久。
轮到我签字时，他忽然叫住我。
许峥。
我抬眼。
他两只手搓着那份被我拒收的复职协议，纸已经皱成一团。
三年多，我就没有一点对得起你的地方？
我把笔放下。
你按月发工资，我按约干活。
我替你熬过的夜，帮你交过的项目，不需要你再拿来算恩情。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气，眼睛发湿。
我给你道歉。团建那件事，我当着全公司道歉。你回来，先把公司保住。
我看着他。
公司是被一顿烤羊吃垮的？
他嘴唇动着，没说出话。
不是。
我把那份事实确认单转向自己。
是你觉得，不给我碗，我也得替你端着锅。
我签下名字。
这一次，笔在我自己手里。
【第十章】
仲裁开庭那天，韩振东没有再叫罗家骏来。
他坐在另一边，身前放着厚厚一摞打印纸。
代理人说，我的项目奖金还没到支付条件，因为最终验收没有完成。
杜衡翻开双方签过的奖金约定。
这里写的是完成约定设计及首批交付，不是最终回款。对应交付单，公司已经盖章。
对方又说，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为我给公司造成损失。
杜衡把暂停验收通知、质量报告和公司公开通报逐项摆开。
请说明，哪一项损失是履行岗位职责、如实告知本人未签字所导致的。
韩振东用指甲抠着纸角。
听到录音申请被列入证据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休庭后，他在走廊拦住杜衡。
能不能调解？
杜衡没立刻回答，先看向我。
我说，可以谈欠款，不能拿虚假情况换钱。
调解室里，韩振东提出分期。
工资余款和报销，先结。
奖金下个月。
许可费再下个月。
我把笔放在桌上。
你当初就是这么拖的。
他低头按手机，给几个人打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他刚说想周转一点，对方就挂了。
第三次，他走到走廊尽头，隔着门，我听见他说，可以卖，价格你再给一点。
回来时，他额头全是汗。
今天能付劳动争议部分。许可费另案和解，我拿个人资产作担保。
杜衡逐条审了文本。
我没有因为他低头就签，也没有临时添一个羞辱他的条件。
该承担的违法解除责任，按程序计算。
该补的工资奖金，一笔不能少。
许可费另走合同争议，担保和履行期限写清楚。
签完后，韩振东一直坐着。
工作人员提醒他核对账户，他才拿起手机。
我收到到账提示，把截图发给父亲。
他回了一张照片。
我那件洗干净的旧工装，搭在阳台晾衣杆上。
袖口两处破洞，他用同色线补好了。
离开前，我还提出一项要求。
之前公开发布的虚假通报，必须在同样范围内更正。
韩振东闭了一下眼。
能不能不写那么细？
你写我敲诈的时候，写得很细。
他没再争。
更正通知发出那天，已经被踢出群的我，是通过律师收到的正式送达材料。
上面写明，我没有恶意阻断原有设备运行，没有以非合同费用要挟验收，所谓私占公司程序的指控缺乏依据。
几名同事陆续给我发消息。
有道歉的。
有解释自己当时没敢说话的。
我没有挨个追问，为什么那天笑，为什么后来沉默。
只给问工资的人回了一句。
把合同、工资条、考勤和欠款确认留好，自己的钱，自己盯住。
邱成约我吃饭，带来了辞职后的离职证明。
他把纸放在桌上，先喝了半杯水。
我想跟你干。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现在只有一间租来的办公室，两张桌子。没有远达整单，也没有谁承诺下一笔生意。你想清楚。
邱成拿起菜单，翻到最便宜的一页。
那今天我请。你省点启动的钱。
我按住菜单。
先说岗位和工资。别因为替我说过话，就把自己往便宜了算。
他抬头看我，嘴角咧开。
行，那我真报价了。
第一份新合同，不是远达给的。
是一个小厂的检测流程改造。
金额不大，工作范围很细。
我把已有工具许可、现场服务、验收标准分开写，客户看完问，怎么一项一项写得这么清楚？
我把签字笔递过去。
省得以后，谁都觉得别人答应过。
远达的后续整改，则按其正式程序重新选择服务商。
我只对自己的原有工具提供约定范围内的说明，没有拿旧公司的客户资料当新公司的本钱。
唐志安打来电话，问我愿不愿意按公开条件提交方案。
我说，愿意。价格和技术标准，你们一起审。
那天傍晚，我和邱成把第一套新工装装进木箱。
螺丝收紧，封条贴好。
他拍掉手上的木屑，问今晚吃什么。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楼下新开了家烤肉店。
他脚步停住。
不会又是团建吧？
我把钥匙丢进包里。
今天下班了。愿意去就去，不去就回家。饭钱我出，不从绩效里找。
邱成笑出了声，转身去洗手。
我的手机这时响了一下。
韩振东发来消息。
许可费最后一笔已转。
后面还跟着一句，出来吃顿饭吧，有些话想当面说。
我核对银行入账，把付款凭证归档。
没有回复吃饭的邀请。
楼下，烤盘刚端上来，油脂碰到铁盘，滋啦一声。
邱成先把碗放到我面前，又给自己摆了一只。
许总，开吃？
我拆开筷子。
下班了，叫名字。
他夹起第一块肉，差点被烫到，吹了好几口。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角。
这一次，没人能再把我的碗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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