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燃气表,两个月没动过。
老婆月薪两万二,给她妈两万一,却要我包办吃喝。
我办了食堂月卡,她骂我没担当。
直到讨债的人堵住公司,我才知道,她不光拿我的钱尽孝,还替我签了一笔债。
【第一章】
许佳宁把冰箱门摔上的时候,我正在给食堂月卡续费。
手机响了一声,扣款六百八。
她盯着屏幕,把半瓶老干妈拍在我面前。
沈砚,你什么意思?
我抬头。
什么什么意思?
家里没米了,没菜了,连鸡蛋都没有!我加班到九点,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玻璃瓶底磕着桌面,震得我的水杯晃了一下。
我把手机收好。
楼下有便利店,街口有面馆。你有手,有工资,也有付款码。
她嘴唇抿紧。
你就非得跟我算这么清楚?
我拉开抽屉,把两个月前那张缴费单放在桌上。
我爸住院,押金一万八。你说你的钱不能动,那时候,你算得挺清楚。
她看了一眼,伸手把单子推开。
又来了。我都解释多少次了,那是我妈的生活费。她一个人把我和我弟拉扯大,容易吗?
所以,我让她继续照顾你。
你拿两万二,给她两万一。她拿了大头,管你吃顿饭,不过分吧?
许佳宁把包扔到沙发上。
那你呢?你一个月一万八,钱都去哪儿了?
我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没有贷款。物业、水电、宽带,每月一千出头。买菜、日用品、两辆车的油费,四千左右。你那辆车的分期,两千六。逢年过节给你家买东西,另算。
她没看账单,只盯着最下面那行字。
我问你钱去哪儿了,没让你给我报账!
你真想知道,还是只想听我说,都是我的错?
她抬手扫掉了那张纸。
纸边擦过我的指节,落到地上。
结婚两年,我第一次没弯腰捡。
两个月前,我爸做膝关节手术。
那天我在外地调设备,银行卡刚扣完一笔给客户垫付的差旅费,报销还没到账。我请许佳宁先垫一万八,第二天还她。
她在电话里说,钱已经转给我妈了。
我说,让妈先转回来一点,医院催押金。
她回得很快。
转出去的钱哪有往回要的?你爸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亲戚,找别人借不行吗?
电话没挂,旁边传来岳母刘桂芬的声音。
别松口。男人手里有钱就往外花,给他爸开了口,以后没完。
我站在车站出口,风往领口灌,手里的车票被汗浸软。
最后,是同事郭鹏借了我两万。
我爸上手术台前,还把手机塞给我。
砚子,我有养老金,密码你生日。别让佳宁为难。
我按住他的手,没拿。
出院那天,我给家里买了最后一袋米。
米吃完,我没续。
洗衣液用完,我买了一瓶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她的车贷,我提前告诉她,下个月起自己付。
她当时坐在沙发上,指甲刮着手机壳。
行啊,有本事你一辈子别求我。
我说,好。
她以为最多三天,我就会买菜、做饭,再把切好的水果送到她手里。
第一个星期,她点外卖。
第二个星期,她去同事家蹭饭。
第三个星期,她开始给刘桂芬打电话。
第四个星期,刘桂芬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一个大男人,连老婆都养不起,你结什么婚?
我没回。
现在,两个月过去,厨房水槽干着,灶台上没有油,燃气表停在原来的数字。
许佳宁抓起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她妈的电话。
妈,沈砚真不给我做饭。他还让我找你吃!
刘桂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冲出来。
让他接电话!
我没接,只把手机推回去。
她要说就说,我听得见。
沈砚,你是不是觉得我拿我闺女一点钱,就欠你了?
我说,你不欠我一顿饭。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接着说,你欠的是一笔账。
许佳宁猛地抬起头。
什么账?
两年,五十万四千。你们一直说是生活费,明天带上流水,我们谈清楚。
刘桂芬的嗓门突然降了下来。
夫妻过日子,翻这些干什么?
我把掉在地上的账单捡起,折好。
因为从今天起,这个家,不再只有我一个人付钱。
【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刘桂芬带着许家骏来了。
许家骏手里晃着一串车钥匙,进门先踢了踢玄关的鞋。
姐夫,至于吗?为点菜钱,把我姐饿成这样。
我看着他脚下那双鞋。
捡起来。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爸的鞋,捡起来。
许佳宁从卧室出来。
沈砚,家骏又不是故意的。
我没看她。
许家骏跟我对视了几秒,弯腰把鞋拨正,嘴里嘟囔。
一双破布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我把门打开。
再说一句,你出去。
刘桂芬伸手把他拽到身后。
大中午的,一家人站门口吵,给谁看?赶紧弄饭,家骏下午还要去店里。
冰箱空着。
那就出去买!
我指了指茶几。
先谈钱。
刘桂芬坐下,把包搂在胸前。
你想谈什么?我闺女孝顺我,天经地义。她没嫁人的时候,工资也是给我的。
结婚前怎么给,是她的事。结婚后每个月转走两万一,却让我承担全部开支,是我们的事。
许家骏靠进沙发,车钥匙转了一圈。
说来说去,就是嫌我姐没拿钱养家。你一个男人,这话也说得出口?
我看向那串钥匙。
车新买的?
他手停住。
跟你有关系?
多少钱?
十六万,怎么了?
刘桂芬咳了一声。
许家骏把钥匙塞进裤兜。
我自己挣的。
我点头,拿出手机。
那挺好。妈上个月说膝盖疼,做检查要八千。你既然有钱,今天把检查预约了。
刘桂芬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我的腿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安排。
两个月前,你不是说疼得走不了路?
现在好了。
我看了一眼她脚上那双带跟的鞋。
许佳宁走过来,挡住我的视线。
你审犯人呢?我妈身体好,你不高兴?
我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去年九月,住院押金一万二。十一月,进口药六千。过完年,康复费九千。除此之外,每个月固定两万一。
我每问一次,你们就说我不孝顺。
今天不用谈孝顺,给我看看单据。
刘桂芬抬手捂住胸口。
佳宁,你听听他说的。这是盼着我有病啊!
许家骏站起来,膝盖撞得茶几一响。
沈砚,你差不多得了。
我坐着没动。
单据呢?
许佳宁想拿我的手机,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那些钱是我给的,你没资格查。
好。
我把手机收回。
那从现在起,你的开支你自己负责。你妈的开支,你们姐弟负责。我爸的开支,我负责。
刘桂芬立刻接话。
那你爸也不能住这里。
房间里静了几秒。
她抿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说。
既然算清楚,他住进来,佳宁得照顾他,水电也要花钱。要么送走,要么交房租。
许佳宁没出声。
我看着她。
你也是这个意思?
她扯了一下袖口。
我妈说话直,但不是没道理。你爸腿脚不方便,万一在家摔了,谁负责?
卧室门开了。
我爸扶着门框,手里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袋。
砚子,我回去住也行。楼下老赵能帮我买菜。
他想往前走,又把脚收回去。
我起身接过布袋。
爸,坐下。
我爸嘴唇动了动。
坐下。
他坐到了餐桌旁,手掌压在膝盖上。
我回头看向刘桂芬。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我爸当年拿了二十万帮我付首付。他在这里养伤,不用任何人批准。
许家骏嗤了一声。
不就一套老房子?我姐还没嫌你没本事呢。
门在那边。
刘桂芬拍桌子。
你敢赶我们?
不是赶。
我把她的包递过去。
是请你们记住,这里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份。
许佳宁抓住包带,把包夺了过去。
走!妈,今天去我那儿吃!
她冲进卧室收拾东西,抽屉被拉得咣咣响。
十分钟后,三个人出了门。
我爸看着门口,手里的水杯一直没抬起来。
是不是爸拖累你了?
我蹲下,把他松开的鞋带系好。
不是。
我把缴费单折进他的病历袋。
你只是让我看清,我到底在养谁。
当天傍晚,许家骏发来一张照片。
一家三口坐在饭店里,桌上摆着烤鸭和海鲜。
他发了一句。
没有你,我姐照样吃得好。以后别求她回来。
我放大照片。
刘桂芬的包旁边,露出半张收据。
上面写着,车位转让款,二十万元。
落款日期,就是她说住院急需押金的那一天。
【第三章】
我把照片存好,没去质问。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律师事务所。
唐宜听完,把我整理的支出表往旁边推了推。
先分清三件事。你付过多少生活费,她转走多少共同财产,以及她母亲实际需要多少赡养费。不是你吃了亏,法院就会把全部生活开支退给你。
我点头。
我没想把吃进肚子里的米拿回来。我想知道,她们能不能一直拿孝顺当理由,把家里的钱转空。
能主张,不等于现有证据够用。
唐宜点着手机截图。
这些转账截图是谁给你的?
她自己发的。
为什么发?
每次发完工资,她都要给我看,说已经给她妈转了,让我别惦记。
唐宜抬眼看了我一下。
原始聊天别删。银行流水后面依法调取。还有,你得想清楚,是继续过,还是结束。
我拿出另一份材料。
我想结束。
那是我爸住院那晚,许佳宁发来的消息。
你爸要钱找你,你没钱是你没本事,别把主意打到我妈头上。
唐宜看完,把纸压在文件夹下。
房子产权呢?
只有我的名字,购房和还清贷款都在婚前。
她点头。
别在争吵里许诺房子,也别为了让对方签字乱认债。尤其这几天,任何需要你签名的东西,先看完整。
从律所出来,我给许佳宁发消息。
周末谈离婚。带上工资流水和你妈的收款明细。
她过了三个小时才回。
你真会挑时候。我弟的店最近周转不开,你偏偏这时候闹。
我看着那行字,拨了电话。
你弟的店,跟我们的婚姻有什么关系?
她那头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我就说你没良心。他叫了你两年姐夫,现在困难,你不帮忙就算了,还给家里添乱。
我没接她的话。
那五十万四千,多少进了他的店?
麻将声停了。
你调查我?
回答。
许佳宁挂断了电话。
周五下午,公司前台打给我。
沈工,楼下有人找,说是你家里的事。
我下去时,一个穿夹克的男人站在闸机外,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身后跟着物业保安。
你是沈砚?
是。
我姓顾,是许家骏那家汽修店的房东。
我没开口,他先把文件抽出来。
欠租九万六,装修损坏和违约金还没算。他说店是你们一家开的,出了事你兜底。你是担保人,我找你不过分吧?
前台的小姑娘把手从电话上拿开,又放回去。
我接过纸。
租赁合同最后一页,有个名字。
沈砚。
旁边还有一串身份证号码。
号码是我的。
签名也很接近我的笔迹。
我指腹压着纸边,纸上刚打印出来的油墨味往鼻子里钻。
这不是我签的。
顾老板的脸沉了下来。
合同上写着连带保证。你们一家现在想把事推干净?
我拿出手机。
我可以配合核实,也会报警处理冒签。你要主张权利,可以走法律程序。但我没投过这家店,也没给任何人担保。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那你跟你老婆说。
他翻开聊天记录。
屏幕上,许佳宁发出去一句话。
我老公在开会,签名我拿到了。扫描件先给你,原件周末送过去。
我的喉结动了一下。
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七日。
那天,我爸住院做术前检查,我请了一整天假。
顾老板又点开一条语音。
我听见许佳宁的声音。
放心吧,他的房子在这儿,人也在本地大公司上班,跑不了。
电梯门打开,几个同事从里面出来。
有人叫了我一声,又停住。
我把文件翻回第一页。
顾老板,能不能把你收到的原始文件和聊天记录保留好?这不是一句夫妻闹别扭能解释的。
他看了看我,再看手里的合同。
她说你知道。
我不知道。
我把手机放到耳边,拨给许佳宁。
她接起来第一句就是,你找律师吓唬谁?
我看着合同上的签名。
我的名字,你还签过多少次?
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几秒后,她压低声音。
你先别在公司闹。那张纸,你不认就行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风险。
她只是把风险写成了我的名字。
【第四章】
我没去岳母家砸门。
我先回办公室,把顾老板留下的材料交给主管罗毅。
楼下刚才发生的事,可能会影响公司。我先说明,担保不是我签的,我会依法处理。
罗毅把文件翻了两页。
需要请假?
半天。
去办。前台那边我会说,私人纠纷别让无关的人进办公区。你把事情弄清楚,不要靠吵。
我点头出门。
电梯里,我给唐宜发了材料,又联系顾老板约在店里核对。
顾老板答应得很快。
我也想弄明白。你不来,许家骏一直说你忙。
傍晚六点,汽修店卷帘门只拉开一半。
空气里有机油味,里面的风扇转得吱呀响。
许家骏坐在收银台后面,看见我,先把脚从桌上放下来。
姐夫,都是一家人,你至于把房东叫来?
顾老板把合同摔在台面上。
我叫他来的。你先解释,你姐夫到底知不知道?
刘桂芬从休息间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
沈砚,你来得正好。家骏最近难,你有钱先垫一下,等店里缓过来,少不了你的。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今天我会录音。只谈签名和债务,不谈亲情。
许佳宁的脸绷住。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
我把合同推到她面前。
去年十月十七日,这个签名,谁弄的?
你自己签没签,自己不清楚?
她说完,眼睛朝刘桂芬那边扫了一下。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请假记录、医院缴费记录,还有那天我们之间的聊天。
上午九点,你问我存放证件的抽屉在哪里。下午两点,你说物业要更新业主资料,让我发身份证照片。晚上六点,你给顾老板发了带签名的扫描件。
我一张张摆开。
我那天在医院,没来过这里,也没见过顾老板。
许家骏伸手就要拿。
都过去多久了,谁记得那么清楚!
顾老板按住他的手。
别碰。
许佳宁看着那些纸,嘴唇抿得发白。
你在医院,不代表不能电子签。
所以,你有我同意担保的记录吗?
她不说话。
顾老板把自己的手机放下来。
佳宁,我问过你,要不要和你丈夫确认。你说他出差时嫌这些事麻烦,让你全权处理。
我看着她。
我说过吗?
刘桂芬把苹果扔进垃圾桶。
签了又能怎么样?你娶了我女儿,她弟弟遇到困难,你不该帮?
顾老板转头看她。
到底是谁签的?
许佳宁抓住她妈的袖子。
妈,你别说了!
刘桂芬甩开她。
我就说了!名字是佳宁弄上去的,可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一个男人,没担当就算了,还要把老婆送进去?
许佳宁的手僵在半空。
店里的风扇刮出一声刺响。
顾老板把合同拿回去,重新塞进文件袋。
你们这是拿假东西骗我签合同?
许家骏赶紧站起来。
顾哥,别听老太太乱说。钱我们肯定给,担保的事再商量。
没有再商量。
我拿回自己的材料。
不是我的债,我一分不认。签名从哪里来,文件是谁做的,我会查到底。
许佳宁绕过桌子,抓住我的胳膊。
你真要毁了我?
我把她的手移开。
你把房子和工作报给债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句话?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收银台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女人拿起包。
我先走了。
许家骏立刻拦住她。
周姐,工资我下周给。
女人把他的手推开。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走到门口,她看向我。
你是他姐夫?
我点头。
她皱了皱眉。
那你最好也查查钱。他一直跟我们说,这店是他姐拿工资养着,亲姐的钱,不用还。怎么现在又多出个姐夫担保?
许家骏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周姐,你别乱说!
她没回头。
我站在门口,看向许佳宁。
你不是说,那是给你妈养老的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收银台。
刘桂芬抢着开口。
给了我,就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我点了一下头。
这句话,也留下了。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机响了十几次。
先是亲戚群。
刘桂芬发了几段语音,哭得喘不上气。
我养大个女儿容易吗?女婿挣了钱就翻脸,女儿孝顺我,他要告我们全家!
紧接着,一段剪过的视频被发了出来。
视频里,我站在店门口,说,不是我的债,我一分不认。
前因没有,冒签没有。
只有我转身离开的背影。
许家骏配了一行字。
男人有钱就变心,我姐两年青春喂了狗。
我没在群里吵。
我把原视频和群消息存好,发给唐宜。
到公司时,罗毅让我去一趟会议室。
门刚关上,他就把手机转过来。
你小舅子联系了采购经理,说你以公司的名义承诺过,把车辆保养业务交给他。他现在开店亏了,要求公司负责。
我背上的衬衫贴住皮肤。
他还发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我站在汽修店门口,旁边是开业花篮。
那是去年店开张,许佳宁说一家人必须到场,我去吃了顿午饭。
罗毅问我。
你有没有承诺?
没有。我是设备工程师,不负责采购,也没权限安排车辆维修。
公司要核查。
应该的。
原定上午让我汇报的项目,被临时换了人。
郭鹏端着饭盒找到我时,我正在导出那段时间的工作邮件。
他把饭盒放下。
这顿我请。你别饿着跟他们耗。
我推回去。
卡里有钱。
他看了一眼我屏幕上的投诉材料。
他们真敢闹到单位?
敢。因为以前只要怕丢人,我就掏钱。
我点开许家骏刚发来的消息。
姐夫,大家各退一步。你不查我妈的钱,我们撤投诉。那九万六先帮店里过一下,以后见面还是一家人。
郭鹏咬着筷子,半天没咽下去。
这是拿你工作当押金了。
我截完图,回了三个字。
走程序。
下午,采购经理进了会议室。
他调出登记表,逐条核对。
许家骏来过两次,第一次没资质,第二次报价不合要求,从来没进入供应商名单。我们也没收到过沈砚的推荐邮件。
罗毅看向我。
你还要补充什么?
我把许家骏的消息交了过去。
这条,是他今天中午发的。投诉和撤回的条件,都在里面。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采购经理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这不是业务纠纷。后续再联系公司,由法务回复。
核查用了三天。
三天里,我照常上班,照常去食堂。
原本安排好的项目答辩延期,我已经买好的出差车票退掉,扣了手续费。
唐宜问我,要不要把他们造成的影响也整理进去。
我说,整理。
她提醒我。
整理不是为了把每件事都变成赔偿,是防止对方继续编。损失怎么认,有证明标准。
我说,明白。
第三天下午,罗毅把核查意见递给我。
没有发现你参与或者承诺相关业务。答辩安排在下周,材料别落下。
我接过纸。
谢谢。
别谢我。流程走完,事情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刚走出会议室,许佳宁堵在电梯口。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瘦肉粥。你不是胃不好吗?
我没接。
有事说。
她拧开桶盖,热气往上冒。
你就不能先吃一口?
电梯到了,里面有人探头看了一眼。
我按住开门键,让他们先走。
许佳宁把桶盖拧回去。
我妈听说你请律师了,连续几天睡不着。我弟也被房东逼得没办法。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桶。
你第一次到公司给我送饭,是来替他们求情。
她的手指扣在提手上。
我也是来看看你。
那你问过一句,我这三天在公司怎么过的吗?
她嘴唇动了动。
我没等她回答。
回去告诉你弟。投诉不会让我认债,剪视频也不会让假签名变成真的。
她拦住电梯门。
沈砚,离了我,你也未必能过好。
我把她挡门的手拨开。
至少,我挣的钱,不用先问你弟能不能花。
【第六章】
周末,许佳宁带着一份协议回了家。
她没带刘桂芬,进门先换了拖鞋,又去厨房看了一圈。
台面上放着我爸的药盒和一小袋面粉。
她伸手碰了碰面粉袋。
不是不做饭吗?
我爸想吃面。
她把手收回来。
我想吃,你怎么不做?
我正在核对项目图纸,笔尖停了一下。
你是回来谈离婚,还是回来问菜单?
她把协议拍在桌上。
谈。
协议上写着,双方自愿离婚,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对外转账不再追究。
最下面还有一行。
沈砚自愿补偿许佳宁二十万元。
我翻完,放下。
为什么补偿?
两年婚姻,我什么都没得到。房子没我的名字,孩子也没生,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我图什么?
我看着她。
我没问你图什么。我问,这二十万按什么算?
她坐下来,手指按着协议。
我妈说了,只要你签,店里的事她去协调,不让家骏再找你。
拿我没欠的钱,换我不追究被转走的钱。
许佳宁皱起眉。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把协议推回去。
我给过你一起承担家用的机会。也给过你说明钱去向的机会。你选的是拿我的签名给你弟担保。
她眼圈发紧,猛地站起来。
那个签名根本不是我想的!
我没出声。
她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洒在衣领上。
店要续租,房东要担保。我妈说你有房,签一下就行。我问你,你肯定不同意。家骏都把设备买了,难道看着他关门?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
她咬住嘴唇。
他是我亲弟弟。
我是你丈夫。
这句话落下,她把杯子放得很轻。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
那钱也不是白给我妈的。结婚前,我欠她四十三万二。
纸上是借条。
借款人许佳宁。
出借人刘桂芬。
用途写着,婚前生活、培训及其他个人支出。
还款方式写着,婚后按月偿还。
日期,比我们领证早两个月。
我没伸手。
她两年给刘桂芬转了五十万四千。
现在突然冒出来四十三万二的旧债。
剩下七万二,恰好是每月三千,两年的赡养费。
我看着她。
谁教你们这么分的?
她把纸往前推了推。
律师说了,婚前个人债务,我可以拿工资还。你管不着。
借款怎么给的?
现金。
四十三万二,全是现金?
她把目光挪到窗边。
还有一些转账,时间久了,要找。
我拿起手机。
可以拍吗?
她把纸压住。
你答应不追究,我给你原件。
我点开刚才放在桌上的录音界面。
从你进门,我就告诉过你,今天谈协议要留记录。借款金额、交付方式、还款理由,你刚才说清楚了。
她扑过来抢手机。
沈砚!
我退后一步,把手机装进口袋。
查得出来,你拿证据。查不出来,别补。
她胸口起伏,把那张纸折得发皱。
你真一点夫妻情分都不顾?
我看着她手里的假借条,又看向协议上的二十万。
你今天带来的每一张纸,都在算我能替你们付多少钱。
她站了十几秒,转身去卧室拿行李。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衣角。
她扯了几次没扯动,抬手把箱子掀翻。
衣服落了一地。
我没过去。
她蹲在地上,一件件往箱子里塞,塞到最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把那份协议推到桌边。
你以前也没告诉我,我的签名可以由你妈决定。
门关上后,我给唐宜打电话。
她带来一张婚前借条,金额四十三万二,声称现金交付。
唐宜问。
原件留下了吗?
没有。
先别争真假。让她在法庭上把来源、交付、用途讲完整。还有,之前那些生活费和治病的聊天,按日期排好。
我看着窗台上的药盒。
从今天起,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替她忘。
【第七章】
诉讼材料递交后,唐宜让我带着现有证据到律所补充说明。
桌上摊着两年的转账截图、聊天记录,还有那张车位收据照片。
她用笔圈出三个日期。
这里说住院,这里说换药,这里说康复。你问过实际就诊医院吗?
问过,她们说我查户口。
我们不靠猜。申请调查相关流水和财产线索,能保全的依法申请。你要准备担保费用,法院也会审查必要性。
我从账户里划出一笔钱。
办。
费用付出去,卡里的余额只剩几千。
我爸的复查还没做,项目奖金也没发。
郭鹏看见我在食堂点了两个素菜,端着盘子坐过来。
缺钱开口。上次那两万你第二天就还了,我还怕你赖账?
我把饭拌开。
还撑得住。真需要,我找你。
他没继续劝,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了一只过来。
食堂多打了,我吃不完。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扒饭。
别废话,下午还得干活。
当天下午,顾老板打来电话。
我找到了签合同那会儿的原始邮件。还有店里的前台电脑,文件是从那个电脑发的。我让他们别动,你们要查,走正规程序。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又联系了此前接收冒签材料的民警补充线索。
两天后,许家骏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我没接。
他换了号码,接通就骂。
沈砚,你真报了?你知不知道我姐要配合调查!
知道。
你还知道!你是不是男人?
正因为知道,我才没替她签谅解。
电话里传来许佳宁的声音。
家骏,你把电话给我。
许家骏没给。
他又吼了一句。
那些文件是我做的,她就帮忙发了一下,你找她干什么!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录音提示。
你要说明情况,去找办案的人,不用向我表演。
他骂了句脏话,把电话挂了。
这天下班,我在公司门口碰到那位被拖欠工资的周姐。
她手里拎着一只文件袋。
我听房东说你在查钱。我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来帮谁,我是来要工资的。许家骏说钱都让你拿走了,让我找你。
我看着她。
他怎么说的?
说你把家里的账户冻了,故意逼他。
我拿出手机,把律师联系方式给她。
店不是我的,我也没拿过店里的钱。你有用工记录,可以咨询劳动维权。跟我的案子有关的材料,你自愿提供,我会依法提交,不会拿你的工资当交换条件。
周姐听完,松开攥着文件袋的手。
我做过半年收银,店里进账出账都记。这里是我追工资时,他发给我证明没钱的对账单,还有几段语音。
她点开一段。
许家骏的声音传出来。
周姐,你再等等。我姐月底发工资,还是两万一,到账先给你结。
另一段里,他笑得很响。
我姐夫挣得够花,我姐的工资就给我周转。我们亲姐弟,哪有借不借的。
周姐把手机收起来。
原始记录我留着,需要核实我配合。
我向她道了谢。
她摆摆手。
别谢。我在他那儿洗了半年工作服,不是去听他给谁当弟弟的。
那天夜里,刘桂芬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沈砚,咱们见一面。
我说,带律师谈。
她吸了口气。
夫妻之间,非得让外人掺和?
你们给我签担保时,也没把我当自家人。
第二天,她们母子三人去了律所。
唐宜让双方把方案摆出来。
刘桂芬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十万,退给你。这事到此为止。你俩离婚,我不拦。
我没动。
她把卡又往前推了一点。
沈砚,你别贪。你给我家买过东西,我们也请你吃过饭,不能都算我们的。
唐宜开口。
目前讨论的是大额转款,不是饭钱。还有,被申请保全的财产不代表已经判归任何一方,别把程序说成沈先生拿走了你们的钱。
许家骏往椅背上一靠。
那就打官司。钱早花了,要钱没有。
唐宜合上笔帽。
车和车位都登记在刘女士名下,是否属于可执行财产,要看后续裁判和法定程序,不由你一句话决定。
刘桂芬猛地转过头。
你查我车位?
我看着她。
你住院那天买的,二十万。
她的手在包里乱摸,找了几下,没找到纸巾。
许佳宁低下头,盯着桌缝。
我把那张银行卡推回去。
从前你说,给了你就是你的。
现在,我们让法院来算。
【第八章】
许佳宁第三次来找我,是在我爸复查那天。
她提着水果,站在诊室外面。
我爸刚拍完片,裤腿卷到膝盖上,扶着椅子往下坐。
她先叫了一声爸。
我爸抬头,看见她手里的袋子,没接。
东西拿回去。医院门口买的,贵。
她把袋子放到椅子旁。
爸,之前是我说错话了。
走廊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车轮从地砖缝上碾过去,咯噔一声。
我爸把裤腿放下。
不是说错话。
许佳宁僵住。
我爸抬眼看她。
我儿子在外地,求你先交住院费,你说让他找亲戚。那时候你不是说快了,也不是没听清。
她想解释,刚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我爸把那袋水果往外推了推。
你们的事,我不插手。别来医院找他。
叫号声响起。
我扶他进诊室,许佳宁没跟进来。
医生看完片子,敲了敲屏幕。
恢复得可以,训练别停。楼梯少走,不能急。
我爸连着点头。
出了医院,许佳宁还在。
我叫了车,把我爸送上车,跟司机报了地址。
车门关上,她抓住我的衣袖。
我跟你说五分钟。
我抽回袖子。
说。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聊天界面。
是她和许家骏的对话。
她问他,店里的设备能不能卖一点,先退钱。
许家骏回她,你自己嫁错人,凭什么让我替你买单?
下面还有一段语音。
她点开,声音有些抖。
姐,你工资不低,离了婚再找一个也不难。妈给我留的东西不能动,我以后还得结婚。
许佳宁按灭屏幕。
我为他跟你闹成这样,他就这么说。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抹了一下眼角,继续翻聊天记录。
我跟我妈说,我要搬回去住。她让我去住店里的休息间,说家骏女朋友最近常来,家里不方便。
她把手机攥紧。
我每个月给她两万一。两年,五十多万。
我问。
所以,你现在知道多了?
她眼睛抬起来,又避开。
我以前总觉得,你有房,有工资,也不缺这点。我妈总说,家骏没站住脚,我们当姐姐姐夫的该拉一把。
我们?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是我。
她终于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了。
我等着。
她低下头。
那张借条,是后来补的。根本没有婚前借款。我妈找人问了,听说可以拿旧债解释转账,就让我们写。
我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手机里的一段群聊打开。
群里只有她、刘桂芬和许家骏。
刘桂芬发了一句话。
就写四十三万二,剩下的算生活费。日期往结婚前填,他没证据说不是。
许家骏回了一个好。
下面,是许佳宁发过去的借条照片。
我的牙关一点点收紧。
她抬头看着我。
这些我都能给你。我也愿意说明签名的事。你别离婚,行不行?
我看向她的手机。
说明事实,不是拿来换婚姻的筹码。
她的眼泪落在屏幕上。
我以后工资给你。我不管他们了。
你不是不管了。
我把话说完。
你是发现他们也不肯管你。
她蹲下去,手指抓住自己的包带。
路过的人朝这边看了两眼。
她把头埋下,声音从膝盖间挤出来。
我还能怎么办?
配合调查。说实话。把该还的钱还了。
那我们呢?
我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结束。
她坐在台阶边,过了很久才站起来。
我以为她会把手机收走,继续拿那些记录跟我谈条件。
她没有。
她把完整记录按要求导出,又在律师安排下保留了原始载体和提交手续。
签说明的时候,她停了几秒。
笔尖压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最后,她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没再签我的。
【第九章】
正式开庭前,刘桂芬还在走廊里拉着许佳宁说话。
你想清楚。钱退了,你弟怎么办?他店已经关了一半,你不能这时候捅他一刀。
许佳宁把胳膊往回抽。
那我怎么办?
你有工作!
所以我的钱就该给他?
刘桂芬抬起手,手掌停在半空。
她看见旁边经过的工作人员,把手收了回去。
我站在几步外,没有过去。
唐宜把整理好的材料递给我。
一会儿只回答事实。对方说得难听,也别跟着吵。
我点头。
围绕转款性质的庭审开始后,刘桂芬仍坚持那是还债。
女儿婚前跟我借的钱,结婚后还,凭什么要我退?
法官让她说明借款来源和交付过程。
她说家里多年积蓄,都是现金。
什么时候交付?
结婚前。
一次还是多次?
多次。
具体用于哪些支出?
培训,买东西,生活。
唐宜拿出材料。
许女士此前在录音中称,借款有现金也有转账。现在被告又称全部现金。请问所谓培训发生在哪一年,机构是哪家,金额多少?
刘桂芬扭头去看许佳宁。
许佳宁看着桌面。
没有培训借款。
刘桂芬抓住椅子扶手。
你说什么?
没有这笔债。借条是后来补的。
法庭里静了下来。
刘桂芬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为了个男人,连你亲妈都不要了?
工作人员提醒她保持秩序。
许佳宁把手压在膝盖上。
每个月两万一,是我转给她的。我当时跟沈砚说,全是养老和治病的钱。我没告诉他,其中大部分给了家骏。
你给你妈花钱有错吗!
刘桂芬又要站起来,被提醒后坐回去。
唐宜没有接她的话,继续提交证据。
银行记录把钱的去向列得清楚。
两年,五十万四千。
其中十六万支付了那辆车,二十万购置了车位,另外七万二分批转入许家骏控制的收款账户,用于店面开支和偿还他的个人消费款。
车和车位,都登记在刘桂芬名下。
唐宜把购车付款时间和聊天记录并列展示。
这笔所谓住院费支付前一天,许女士向原告表示,母亲病情反复,医院要求追加押金。实际资金流向并非医院。
刘桂芬抬手揉额头。
我年纪大,记不清了。都是孩子安排的,我哪懂这些。
法官问她。
车位购买合同,是不是你本人签署?
她的手停住。
是。
购车付款时,你是否在场?
在。
她声音低下去。
唐宜又提交了此前保存的录音。
刘桂芬那句给了我就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从设备里放出来。
她把视线挪到门口。
接下来,是许家骏向周姐解释资金来源的语音,以及许佳宁提供的补写借条记录。
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双方逐项发表意见。
刘桂芬起初还说看不懂,等原始记录核验到她自己的账号,她抓起水杯,杯盖拧了几次都没拧开。
我没有催,也没有接话。
她曾经当着我爸的面,要他交房租。
现在,她终于得把每一笔不属于她的钱,说出一个去处。
庭审结束后的调解里,刘桂芬提出,只还十万。
唐宜问我。
接受吗?
不接受。
十五万。
不接受。
她突然把包摔在椅子上。
你就非得逼死我们?你一个月一万八,还缺这点钱?
我看着她。
我爸住院的一万八,你们也说不该要回来。
她张着嘴,喘了两口气。
我继续说。
那时候你们让我找亲戚。现在,该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调解没有达成。
之后,补充核验、裁判、送达,各项程序一步步往下走。
我没有拿开庭当天当结束。
银行卡里要付律师费,单位里项目还得做,医院的复查不能断。
宣判那天,唐宜陪我一起去。
对两年转款,法院结合双方收入、刘桂芬的实际生活需要、既往安排及资金用途,区分了合理赡养支出和超出家庭日常需要的大额处分。
七万二,没有按我要返还的范围处理。
四十三万二,应返还至夫妻共同财产范围。
并不是全部判给我一个人。
我听清每一项,签收文书。
刘桂芬却一直盯着金额。
四十三万二?
她把纸拿近,又拿远。
是不是算错了?佳宁,你说话啊!
许佳宁站在旁边,没伸手接。
刘桂芬扶着墙,膝盖慢慢弯下去。
不能退。退了,你弟真没活路了。
她坐到椅子上,嘴里反复念着那个数字。
许家骏从走廊另一端赶过来,听见结果,第一反应不是扶她。
车呢?车位呢?
唐宜把文件收好。
判决是否生效,后续是否履行,都有程序。逾期不履行,可以依法申请执行。具体财产怎么处理,也不是今天谁喊一句就算数。
许家骏指着我,手指抖了几下。
你真一点路都不给我们留?
我看着那根手指。
你把假担保送到我单位时,给我留过哪条路?
他嘴唇动了动,把手放下去。
刘桂芬突然抓住我的衣角。
沈砚,妈以前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你跟佳宁好好的,这钱早晚还是你们的。
我把衣角抽出来。
别叫妈了。
她手里空了,眼泪砸在膝盖上。
我没再看她,拿着判决书走出了门。
【第十章】
判决生效后,刘桂芬没有按期退钱。
她先说银行卡限额,又说车位一时卖不出去。
唐宜问我要不要再等。
我说,按程序申请执行。
申请递交的那天,许家骏又来了公司。
这次,他没能走进大门。
保安打电话问我认不认识。
认识。有事让他发给律师,我不在办公场所处理家事。
中午,我出去吃饭,他还蹲在门外。
看见我,他站起来,裤腿上沾着灰。
姐夫。
我停下。
他舔了舔嘴唇。
能不能缓三个月?我把店重新做起来,肯定能挣回来。
拿什么重新做?
他没回答。
我看向他手里的车钥匙。
还是拿你姐的工资,还是拿我的签名?
他把钥匙塞回兜里。
以前是我不懂事。
我没有接这个台阶。
你不是不懂。你给我发撤投诉条件的时候,每一步都懂。
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非得做这么绝,以后谁还敢跟你来往?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不靠我还债的人,敢。
他站在原地,没再追。
执行过程中,刘桂芬名下能查到的存款、车辆、车位,逐项被列出来。
她说自己没有钱,可账户里还有九万七。
为了避免财产继续进入后续处置程序,她在许可范围内主动筹款。
车最后卖了十二万。
车位卖了十八万。
加上存款,还差三万五。
许家骏把店里剩下的一批设备处理掉,补上了缺口。
交接设备那天,顾老板给我发来消息。
你的担保这边已经查清,我不再向你主张。租金我找他们。之前到你公司,给你添麻烦了。
我回他。
后续材料需要我配合,依法联系。
冒签和提交虚假材料的相关问题,继续由有关机关按各自程序处理。
我没有签过他们要求的放弃追究声明,也没拿这件事交换多分钱。
哪一件事由谁负责,就由谁去面对。
钱回到依法确定的账户后,我和许佳宁的离婚事项也进入最后处理阶段。
其他存款、车辆和余额各自核清。
那笔返还的共同财产,我应分得二十一万六千。
我的婚前房产,不在分割范围内。
签字前,许佳宁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那二十一万六,能不能先拿出来帮我弟还租金?
唐宜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把笔盖按上。
归你以后,你自己决定。
她看着我,眼睛里最后那点等我开口的东西,慢慢收了回去。
过去她说这句话,我一定会皱眉,会劝她留点钱,会提醒她车贷、租房和生活。
这次,我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签字。
手续办完,刘桂芬在门口等她。
一看见她,就伸手抓住了她的包。
钱什么时候到账?你弟房东那边又催了。
许佳宁把包拽回来。
我还没找好住处。
先回家住,房子的事以后再说。你弟这边耽误不起。
家里不是不方便吗?
刘桂芬停了一下。
现在方便了。
许佳宁盯着她,手指慢慢握紧包带。
因为我有钱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母女俩站在台阶下,声音越来越大。
我没停步。
郭鹏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
上来,送你回公司。罗总说下午答辩照常,材料带了没?
带了。
我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袋,没问结果,只把一瓶水递过来。
先喝口。下午那几个人不好应付,别把嗓子耗在外头。
我拧开瓶盖,喝了半瓶。
答辩开到六点。
客户拿着改造方案问了十几处细节,我把图纸铺开,一处处算给他们看。
散会后,罗毅把外地项目负责人的安排递给我。
以前问过你,你说家里离不开。现在还考虑吗?常驻三个月,补贴和项目绩效另算,责任也更重。
我把安排看完。
考虑。但我要先把我爸复查和康复接上,具体到岗时间,明天给你答复。
行。工作是工作,家里的事安排稳。
走出公司,我给我爸打电话。
爸,想吃什么?
他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都行。我今天下楼走了两圈,腿没肿。你不用回来给我做饭,食堂吃点,省事。
我看着路边的菜摊。
今天想做。
我买了排骨、青菜,又让老板称了半斤虾。
回到家,我爸正坐在餐桌前整理药盒。
看到袋子,他伸手接。
买这么多,咱爷俩吃得完?
吃不完,明天带饭。
我把排骨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我爸跟进厨房,想拿刀,又被我把菜盆塞进手里。
择菜,别站太久。
他搬了个凳子坐下,把老叶一片片摘掉。
灶火点起来时,发出一声轻响。
锅底烧热,葱姜落下去,油声连成一片。
停了两个月的燃气表,数字重新开始跳。
我爸抬头看了一眼。
以后别总在食堂吃。工作忙就回来,我现在能做。
我把洗好的排骨倒进锅里。
月卡还留着。忙的时候吃食堂,想做的时候就回家做。
这回,谁也别规定。
他握着菜叶,点了点头。
饭端上桌,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佳宁发来一张外卖订单,紧接着是一句话。
以前回家就有饭,我真以为那不算什么。
我看完,没有回复。
手机被我扣在桌角。
我爸夹起一块排骨,吹了吹,咬了一口。
盐正好。
我给他盛了半碗汤,又给自己添满饭。
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回家,楼道里响起钥匙碰撞的声音。
我端起碗,吃了第一口热饭。
这顿饭,没有谁拿孝顺压我,也没有谁等着替我分配工资。
我爸把虾推到我面前。
别光顾着我,你也吃。
我伸出筷子,夹了最大的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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