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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01:50

公司八十六个人吃烤全羊,唯独我被安排留厂看门。

第二天,老板却拍桌子骂我不给他脸。

我把主管发在公司群里的消息递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那顿饭,他们吃的不是羊。

是我的股份。

【第一章】

贺成业拍桌子的时候,我刚从车间回来。

鞋底沾着冷却液,右手食指贴着胶布。

会议室里还摆着昨晚剩下的酸奶。主管贺志远靠在椅背上,正在剔牙。

贺成业把考勤表甩到我脚边。

许砚,全公司八十六个人,八十五个人到场,就你请不动。你什么身份?

几把椅子挪响了。

坐在门边的小姑娘把酸奶放回桌上,吸管都没敢插。

我没有捡那张表。

昨晚谁安排我值班,你问过吗?

贺志远把牙签扔进纸杯。

许工,老板请客是给大家面子。你没来就没来,找什么理由?

我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他坐直了,把胸前刚换的主管工牌翻到正面。

怎么,你还要打我?

我掏出手机,点开公司群,往前翻了两页。

团建前一晚,九点十七分。

贺志远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明晚聚餐兼股东签字,许砚留厂,缺席按同意处理,签名由我代办,老板已批。

下面整整齐齐,几十个收到。

贺成业的脸先涨起来,随即嘴唇没了颜色。

他伸手拿手机。

我收了回来。

不用拿。已经做了证据保全。

贺志远猛地站起来。

你截公司内部消息干什么?谁允许你往外传的?

我点开下一张图。

昨晚六点四十二分,他又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东衡的设备没验收,尾款没到,你还有脸吃饭?留在厂里盯老化测试。人敢离岗,前三个月工资和项目奖金一起扣。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一边不准我来,一边说我架子大。贺主管,你两头吃得挺饱。

有人没忍住,发出半声笑。

贺志远抓起桌上的杯子,重重一磕。

谁笑的?

杯底磕出一道裂纹,褐色的茶水漫过他的指缝。

贺成业开口了。

志远表达有问题。你是老员工,别跟他计较。

三个月工资,九万二。项目奖金另算。

我把一张打印好的清单推过去。

先把这个结了。

贺成业没接。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客户不打款,我拿什么发?昨晚那顿饭,还是我自己掏的钱。

三只羊,一万八。

我看向他手边的发票。

报销单今天早上就到财务了。个人掏钱,为什么填公司抬头?

贺志远冲过来,要拿我的手机。

我按住手机,抬眼看他。

你碰一下试试。

他手停在半空,转头看贺成业。

贺成业把发票压到文件夹底下。

许砚,今天是工作会,不是你算小账的地方。

那就算大账。

我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份章程,翻到折角处。

远成设备,注册资本五百万元。贺成业,百分之六十六。许砚,百分之三十四。

公司整体业务出售、核心专利转让,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

我点了点那一行。

你刚才问我什么身份。

现在知道了吗?

会议室没声了。

刚才还握着酸奶的姑娘抬起头,眼睛在我和贺成业之间来回转。

贺志远嘴角抽了一下。

不就是挂了个名字?你这些年吃谁的,拿谁的工资?

我把另一张银行回单推过去。

最早那笔设备款,一百二十万,我借给公司的。借款合同,你叔签的。

那套控制系统的原始研发记录,我有。专利转到公司名下的协议,我也有。

你来的第一天,车间的电都是我拿钱续上的。

你现在问我吃谁的?

贺成业猛地合上文件夹。

够了!大家出去!

椅子接连响起。

贺志远往门口一站,指着我。

他也出去。今天开始停职,先把电脑交出来。

我没动。

员工停职通知可以给我,股东查阅文件的申请也请你签收。

昨晚你们替我签了什么,现在拿出来。

贺成业盯了我几秒,抽出一份文件。

纸张滑过桌面,停在我手边。

第一页写着,整体业务及核心技术转让协议。

最后一页,许砚两个字签得十分工整。

比我自己的字还工整。

【第二章】

我没有先骂人。

我把那份协议从头翻到尾,手机全程录像。

转让价,六百八十万元。

受让方,成新技术。

转让标的包括三项专利、全部控制程序、在手订单和生产设备。

付款条件写得更清楚。

首批设备及技术资料交付后,支付首款。

我抬头。

拿六百八十万,卖掉整个公司能挣钱的东西?

贺成业拽了拽领口。

设备折旧,订单风险,你算过没有?现在有人接盘已经不错了。

去年那份融资估值,三千八百万,是你拿给银行看的。

估值能当现金花?

不能。所以你把三千八百万讲给银行听,把六百八十万讲给我听。

贺志远绕到我身后。

许砚,别装懂经营。要不是贺总,你那几张图纸早烂在抽屉里了。

我把文件翻回签字页。

这个字,谁签的?

没人回答。

窗外有人推料车经过,铁轮轧过地面的接缝,咯噔一声。

我又问了一遍。

谁签的?

贺志远伸手去拿协议。

我按住纸角。

他的指甲刮过我的胶布,伤口重新渗出一点血。

他把手缩回去。

签个名字而已。你不是一直说支持公司发展?

这就是你的解释?

贺成业打断他。

昨晚大家喝了酒,有些流程不规范,可以补。

我把手机镜头对准他。

我没有授权,没有参会,没有同意转让。请你现在明确,这份股东决定上的签名,不是我本人所签。

贺成业盯着镜头,腮边的肉动了两下。

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在车间熬一夜,你在饭桌上卖我的股份。谁先做的?

贺志远突然笑了。

许工,有件事你可能没看见。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份纸。

股权退出及历史款项结清确认书。

补偿金额,八万元。

我名下的股份、工资、奖金、公司借款,全部一次性了结。

我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停住了。

八万?

贺志远敲着桌面。

够厚道了。你这几年拿的工资,哪个月少过?公司养了你这么久,总不能临走还让你咬一口。

贺成业没阻止他。

我把纸翻过去。

背面附着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是前年公司替我办理职称申报时留下的。

复印件右下角,我写过仅用于职称申报。

那一行被裁掉了。

我把这张也拍下来。

贺成业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

八万是初稿。你想要多少,可以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压在桌上。

先给你二十万。今天把字补了,后面的事我负责。

我把卡推回去。

你先把伪造的文件撤了。

撤不了。

这三个字是贺志远说的。

贺成业转头瞪他。

我盯住两个人。

什么叫撤不了?

贺志远舔了下嘴唇。

车都安排了。明天下午五点交设备,买方的钱等着走流程。你在这儿闹,公司几百万元的过桥借款谁还?

我拿起包。

那就让车先别来。

贺成业站起来,拦在门前。

出了这个门,你想清楚后果。劳动关系终止,你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赔偿少不了你。

通知写清楚,盖章。

我把书面的异议和查阅申请放在他面前。

今天我会让律师分别送达给公司和买方。你可以不收,后面有送达记录。

门打开,外面站着十几个人。

没人来得及散开。

贺志远冲着人群喊。

许砚涉嫌泄露技术资料,从现在起不准他进车间。谁给他开门,谁跟他一起滚!

我徒弟罗川站在最前面。

他的工牌绳绕了两圈,勒在手指上。

我把车间钥匙交给行政,要求她当面登记。

电脑可以封存。封条、设备编号、硬盘状态,一项一项写。别等明天少了东西,又算到我头上。

行政想接,手伸出来又缩了回去。

贺成业隔着门说,照他说的办。

我看着封条贴好,签上时间。

从公司出来,我先给律师唐宁打了电话。

她听完,只问了我一句。

你确认,只伪造了股东签字?

我停在台阶上。

什么意思?

先别急着吵。把你能合法取得的文件保住,再查资金。拿到假签名的人,往往不只拿它签一份东西。

【第三章】

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个包子。

咬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凉了。

手机连续震动。

公司群里,贺志远发了一份停职调查通告。

许砚因消极履职、拒绝服从工作安排,并涉嫌擅自复制公司技术资料,暂停一切工作权限。

下面又跟了一句。

任何员工不得私下向其提供资料,违者按泄密处理。

我截完图,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出了群。

紧接着,工作邮箱被停用。

我没有试着登录其他账号。

唐宁在电话里叮嘱过,争议发生之后,每一步都要留得住来路。

上午十一点,她到了便利店。

我把手机、合同原件和这些年保存的银行回单摆在小桌上。

她一页一页看。

你有股份,为什么还由着他扣工资?

去年他说周转三个月,让我先顶一顶。其他人的工资先发,我的放后面。

后来呢?

后来他给自己换了车,给侄子升了主管。

唐宁抬头看我。

我把最后一张借条推过去。

这就是最后一次。

她没再问。

我们先做文件和聊天记录保全,再向买方发争议通知。内部决议的问题,不一定自动推翻所有外部交易。你得让对方在交割前明确知道,你没同意,签名也有问题。

我点头。

她打开公开的企业登记信息。

成新技术,成立不足两个月。

法定代表人,贺志远。

大股东,贺成业的妻子。

我把包子放下了。

唐宁把屏幕转向我。

不是找人接盘。是把业务、专利和设备低价搬进自己家的新公司,债留在旧公司。

我用纸巾擦掉手上的油。

那我的股份呢?

只剩一个有债没业务的空壳。他再拿出你的退出确认,连空壳都不留给你。

玻璃门被推开。

罗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我的水杯。

师父,你桌上的东西,他们让清走。

他把杯子放下,目光扫过唐宁面前的材料。

我指了指椅子。

昨晚那顿饭,你去了?

去了。

他们什么时候签的字?

罗川没坐。

我只顾吃饭,没注意。

你坐哪桌?

他拎着袋子的手绷了起来。

靠门。

你那张合照,在主桌。

便利店冰柜嗡嗡响。

罗川把袋子放在椅子上,转身就走。

我叫住他。

公司开业那年,你连图纸都看不全。你第一笔奖金,是我从自己的项目奖里分的。现在我只问一句,昨晚到底签了多少东西?

他扶住门把手。

贺总说,你已经拿到钱了。

什么钱?

退出的钱。他说你嫌少,今天肯定要闹,让我们别跟着掺和。

门铃响了一声。

罗川走了。

唐宁没有追。

她把我的水杯挪开,摊平协议。

先找付款证明。既然对方说已经结清,就让他说明钱去了哪里。

我拨通贺成业电话。

他接得很快。

想通了?

你说我拿过退出款。付款回单发来。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你先回公司,有些事当面谈。

回单。

许砚,你这么多年就没想过,离开我,你还有什么?

我挂了电话。

唐宁指向那份转让协议的附件。

东衡的订单,写的是已经完成验收、全额收款。

我拿过来。

那台设备还在老化测试。

最关键的连续运行工况,我昨晚才做到一半。

验收不可能完成。

我找到客户负责人程峻的号码,拨过去。

程总,我确认一下,远成这批设备的验收款,现在是什么状态?

程峻声音一下拔高。

许工,你们内部到底怎么回事?上周不是已经打了一千二百万?财务催了两遍发票,你们一直拖。

我把手机按在耳边。

上周?

对。昨天贺总还说,你对最终方案没意见,聚餐时会把验收补充文件签完。

我看向唐宁。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免提。

我照做。

程总,麻烦把所谓的补充文件发我。

几秒后,手机弹出一个文档。

最后一页又是我的签名。

这次,下面还附着一份技术服务费领取确认。

三百六十万元。

收款确认人,许砚。

程峻还在说话。

你们贺总说,核心技术人员要先拿钱,才肯配合做后续改造。我们这边已经有人准备追责了。

我盯着那个金额。

贺成业不是只想拿走我的股份。

他还要让我背着三百六十万,从公司滚出去。

【第四章】

唐宁把椅子拉近。

程总,我是许砚的代理律师。现在请你核对三件事:付款账户、验收日期、现场人员。

电话那边响起键盘声。

一千二百万打的是远成的合同账户。验收材料是昨天发来的,写的是厂内预验收,现场人员有许砚、贺志远、罗川。

我直接开口。

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车间。你们的人没来,贺志远也不在。设备的高温负载测试还没完成。

程峻停了键盘。

你确定?

确定。设备编号尾数二一七,主轴热补偿在连续运行六小时后会出现偏差。我昨晚在修这个问题,没有签过验收。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拖地声。

我现在带人过去。

四十分钟后,程峻的车停在厂门口。

他下车时,手里拿着一沓盖章的材料。

保安老赵挡住了我。

许工,贺主管交代了,我也得吃饭。

我停在门禁外。

不难为你。把贺成业叫出来。

程峻把客户证件递过去。

我们来核查设备。合同约定的查验权,有问题吗?

老赵打完电话,额头冒出了汗。

贺成业亲自下楼。

程总,怎么还劳您跑一趟?一点内部纠纷,让您看笑话了。

程峻把材料递到他面前。

我不看笑话,我看设备。

贺成业伸手接,程峻没有松。

再看一眼许工的签字。

贺志远从后面挤出来。

他就是觉得分的钱少,故意找茬。客户的东西,我们肯定负责。

负责就开门。

车间铁门拉开,机油味扑出来。

那台设备停在原位,控制柜旁还放着我昨晚没吃完的盒饭。

程峻带来的检测工程师查看运行记录。

我站在三步之外,没碰机器。

检测工程师核对了十几分钟,回头问贺志远。

验收报告上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控制器实际累计运行二十九小时,怎么出来的?

贺志远往我这边一指。

他负责的,问他。

我抬起包着胶布的手。

昨晚十一点二十六分,更换过温度传感器。备件领用单在仓库,现场监控在头顶。更换之后重新计时,数据不能拼。

检测工程师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这个测试曲线不是本机的,设备序列号都没改。

程峻把纸拍在控制柜上。

一千二百万,你们给我这个?

贺成业上前半步。

程总,年轻人赶进度,材料有疏漏,设备绝对没问题。

贺志远听见年轻人三个字,脖子僵了一下。

程峻指着我。

他是你们研发负责人?

贺成业点头。

研发负责人说没做完,你昨天告诉我已经全部合格。你让我听谁的?

贺成业刚要说话,程峻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只说了一句。

停止放行。

贺志远脸上的肉绷住了。

什么放行?

程峻从材料中抽出设备所有权条款。

这批设备的专用部件是我们提供的,整机按合同约定已归我们所有,留在这里是完成调试。没有我们的书面放行,谁也不能装车。

贺成业伸手去按那张纸。

明天的交付,我们可以协调。

跟谁交付?

程峻盯着他。

跟你侄子的成新技术?

车间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贺志远转头就骂。

看什么看,干活!

没有人动。

那台设备占了半条装配线,谁都知道这几个月大家靠什么发工资。

程峻当场让人贴上客户封签,并书面通知,完成独立核验前禁止移动设备。

他没有替我说一句好话。

每张纸都指向他的订单和款项。

这就够了。

贺成业追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手抖得连着按错了两次。

贺志远站在控制柜前,鞋尖碾着地上一块油污。

他贴近我,压着声音。

你断公司的钱,就是断所有人的饭。等他们拿不到工资,你看谁还站你那边。

我看向不远处的工位。

几十双手都停着。

那你现在告诉他们,一千二百万上周到账,工资为什么没发?

一个扳手掉在地上。

这一次,贺志远没再喊人捡。

【第五章】

当天中午,厂里临时开会。

我被挡在会议室外。

隔着玻璃,能看见贺成业站在投影前,指着一张现金流表。

十分钟后,几十个人从里面出来。

最先走到我面前的是仓库的陈姐。

她在远成干了七年,丈夫长期透析,工资到账那天,她总是第一个跑去银行。

许工,贺总说,你把客户找来,封了设备,货发不走,银行也不给续贷。这个月工资要停。

我没有让她相信我。

我把客户付款回单给她看。

上周到账。设备今天才封。先后顺序,别被换了。

陈姐看着日期,抿紧嘴。

贺志远从后面走出来,扬起一张纸。

钱到账不代表能随便花!研发超支、售后返修,哪样不是钱?许砚负责的项目,自己领走三百六十万,现在装穷,谁不会?

走廊一下挤满了人。

有人看我的帆布包,有人看我脚上的旧鞋。

贺志远把纸举得更高。

有签名,有财务入账。他敢否认吗?

我看了一眼。

财务凭证上写着技术服务费,后面附着那张假的领取确认。

没有银行流水。

我伸出手。

别举,给我一份。

你还想毁证据?

我已经见过电子版了。现在问你,钱进了我哪张卡?

贺志远卡了一下。

现金。

三百六十万现金,你在哪家银行取的?谁搬的?哪天几点给我的?

财务孙惠站在人群后面,嘴唇动了一下。

贺志远抢着说。

财务上的事,等调查结果。你先别转移话题。

我提高声音。

我同意查账。查我,也查贺总。现在开始查。谁拦,谁解释。

贺志远把纸收了回去。

下午两点,我收到公司的律师函。

说我擅自对外披露经营信息,造成客户终止合作,要求承担八百万元损失。

后面还附着一张系统操作日志。

昨天晚上十点零三分,我的账号导出过整套技术资料。

那一刻,走廊尽头的通风机嗡声压进耳朵。

十点零三分,我在设备底下换传感器。

双手全是油。

我盯住日志的最后一栏。

操作终端,不是我的电脑。

是罗川的。

我给他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关机。

唐宁把律师函从我手里抽走。

先别找他对质。公司控制系统,你只拿到一张截屏,不能靠这个判断是谁操作。申请保存原始日志、登录地址和权限变更记录。

我盯着车间二楼。

那扇窗后面,正是公司的资料室。

贺志远站在窗边接电话,往下看见我,抬手拉上了百叶窗。

唐宁当场补交了证据保全申请。

她也没给我打包票。

法院要审材料,保全范围要具体,不能说一句怕删除,就把整家公司都封了。你把需要保存的服务器、时间段、文件编号写出来。

我蹲在厂门口的台阶上写。

水泥台阶烫着裤腿。

每写一项,我就想起自己当初搭那套系统时,贺成业说的话。

小许,技术我不懂,你说了算。

现在他们拿着我的账号,说文件是我偷的。

下午四点半,孙惠从厂里出来。

她没有看我,径直走到马路对面。

手机响了。

许工,你身边有律师吗?

有。

让她接。

唐宁接过去,听了十几秒,抬眼看我。

孙会计,原件不要私自带走。你先说明你经办的范围,我们安排向有权机关提交。不要删,不要补签,也不要替任何人口头圆账。

电话挂断,她告诉我。

三百六十万不是现金。

钱进了成新技术。

所谓你领走,只是账上的解释。

我站起来。

贺成业的车正从停车场驶出。

车窗降下一半,他看见孙惠站在对面,猛地踩了刹车。

【第六章】

孙惠没有回公司。

她走进路边一家面馆,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唐宁先过去,我隔了几分钟才进门。

桌上只有一杯白水。

孙惠握着杯子,指甲边缘全是撕开的皮。

转账是我经办的。摘要写技术合作预付款,凭证附件却换成了许工的领取确认。我今天才看到。

唐宁问她。

你什么时候提出过异议?

今天上午。我让贺总补成新那边的合同,他说旧账统一由新公司承接,不用我管。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聊天记录在这里。我没有权限审批付款,只做复核。贺总和出纳的记录,银行也能查。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愿意说?

孙惠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出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贺志远让她下班前签一份说明。

内容是三百六十万元由财务人员根据许砚口头指示支付,审批手续由财务自行补办。

孙惠把手机扣回桌面。

我女儿今年高考。我不能替他们坐牢。

唐宁让她把过程按时间写清楚,提醒她也可能需要就自己经办的环节接受调查。

孙惠握紧笔。

我做过的,我认。不是我做的,不能往我身上塞。

面馆老板端来三碗面。

我刚拿起筷子,罗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师父,你能不能救救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直往听筒里撞。

在哪?

东门停车棚。

我没有一个人去。

唐宁和我一起赶到时,罗川坐在水泥墩上,手里攥着一张升职通知。

技术部副主管。

生效日期,昨天。

我站在他面前。

三百六十万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摇头。

导出技术资料呢?

他把那张通知揉皱了。

贺志远让我做的。他说新公司接业务,资料要迁移。我说没有你的审批,他就拿了那份股东决定给我看。

然后呢?

他让管理员重置了你的账号密码,让我用你的权限打包。我以为你真同意了。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问我?

罗川盯着鞋面。

升职通知在他手里慢慢裂开。

我已经有答案了。

我把手机放到水泥墩上。

从现在开始,你说的话,经过你同意录音。别挑好听的说。

罗川点头。

他承认,自己看过群里不让我参加团建的消息。

也承认,导出资料的时候,他知道我人在车间。

只要推开门,走几十步,就能问清楚。

他没有去。

贺志远答应给他涨四千块工资,再把我的办公室给他。

他说到这里,喉结上下动了两次。

我想着,你都当股东了,不缺这点。总不能一辈子让我给你打下手。

我盯着他。

你第一年做错接线,烧了两块驱动器,公司要扣你钱,是我签字承担的。你觉得我缺那点钱?

他把头压下去。

我缺的是你开口问我一句。

停车棚顶被风吹得哗啦响。

罗川抬起手,想抓我的袖子,又把手缩了回去。

现在他们要我签说明,说技术资料是你让我导出,要拿去卖给竞争对手。还说我已经参与了,不签就一起赔八百万。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来帮我,你是发现下一个轮到你了。

他点头,眼泪掉在那张升职通知上。

唐宁把纸递给他。

把事实写下来。我们不能承诺你不承担责任,也不能拿你的证言交换免责。你愿意配合,就提交真实材料。

罗川接过笔。

笔尖刚落下,贺志远的车停在棚外。

他下车就骂。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们在这儿串供?

罗川的笔停了。

贺志远伸手去扯那张纸。

我挡住他的手腕。

棚子上有监控。你接着抢。

他抬头看了一眼,手指松开。

许砚,你别以为几张破纸能把我怎么样。钱没了,公司倒了,你那百分之三十四就是一堆废纸。

我松开他。

所以你承认,你知道我有百分之三十四。

贺志远张了张嘴。

唐宁已经记下了时间。

他往后退了半步,转头冲罗川吼。

明天别来上班!

罗川攥着笔,这次没站起来。

他把升职通知推到脚边,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运设备的车还是来了。

两辆平板车,一辆厢式货车。

贺志远站在厂门口,手里举着出库单。

客户封的是他们那台,公司的其他东西照常发。谁拦谁赔误工费。

我赶到时,一台加工中心已经吊离地面。

吊索绷直,机器底部的油滴落在地上。

陈姐站在仓库门前,抱着出库登记本。

这台设备有抵押标识,出库要银行同意书。

贺志远一把抽她手里的本子。

你一个管仓库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

陈姐没松手。

上次少了六个轴承,你扣我两千。这次几百万的东西,我得看手续。

两个人扯着本子,纸页哗啦作响。

我冲司机喊。

先落地!设备存在权属和转让争议,通知已经发给承运方。你们负责人收到没有?

司机按住对讲机,没再起吊。

贺志远冲到我面前。

你以为你是谁?法院的人?

不是。

我把书面通知递给司机。

所以我不扣车,不动设备。你们自己核实风险。

他转头让工人继续。

没人碰操作按钮。

昨天那笔一千二百万,已经传遍了车间。

贺成业从办公楼下来,身后跟着银行客户经理。

客户经理手里拿着清单,第一眼就看到了吊起来的设备。

贺总,我们刚才谈的就是抵押物保管。你现在要搬去哪?

贺成业脚步停住。

都是同一个体系,调整一下生产地点。

成新技术不是借款主体。请先落地。

机器重新接触地面的闷响,让贺志远肩膀抖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连续打了几个电话。

没人能给他一张缺着的手续。

上午十点,唐宁带来了保全进展。

针对已经明确列出的核心资产和相关资料,法院依法作出了保全裁定。具体执行范围和方式,由执行人员到场确认。

担保费和律师费已经从我的账户扣出去。

那是我准备付房子首付的钱。

手机里的余额只剩五位数。

唐宁把单据递给我。

这不代表已经胜诉,也不能代替后面的举证。

我把单据折好。

先让东西留在原地。

执行人员到场后,逐项核对清单。

专利、设备、服务器,按裁定处理。

贺志远还想解释那份签字是真的,工作人员让他依法提交意见,不要妨碍现场工作。

他站到旁边,手掌反复擦裤缝。

封条贴到资料室门上的时候,罗川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提交了自己签名的情况说明,也说明了操作终端的位置。

贺志远瞪住他。

你想好了?

罗川把工牌摘下来。

想好了。我做错的那部分,我自己认。

原始数据后续由依法参与取证的人员提取,不再只剩贺志远打印出来的那一页。

当天下午,程峻把客户保存的邮件、附件及接收记录一并提交。

几条记录对上了。

我的账号被管理员重置后,资料从罗川的终端打包。

发给成新技术的邮件,来自贺志远的工作邮箱。

那份七十二小时测试曲线,源文件则属于两年前的另一台设备。

贺志远打印出来的日志没有假。

他只删掉了前后的部分。

贺成业把我叫进会议室。

桌上没有茶。

只有两份纸。

一份和解协议,一份转账申请。

一百五十万。你的工资、借款和股份,打包结。外面的事情,你去解释清楚。

我没坐。

我的借款本金就一百二十万。

他把笔摔下。

你还真拿那百分之三十四当回事?公司倒了,一分钱没有!

我把和解协议翻到第二页。

上面要求我承认,之前签署的全部文件均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

我把纸推回去。

这不是买股份。

这是买你没犯过的事。

贺成业的眼皮跳了两下。

我提醒你,养着八十多张嘴的人是我。你非得把这摊子砸了,工人不会放过你。

我打开门。

外面,陈姐正带着几个工人等工资明细。

我让开半步。

你当着他们的面,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第八章】

贺成业没有重复。

他把桌上的纸塞回抽屉,换了一副口气。

都是一起干出来的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内部解决?

陈姐把登记本放到桌上。

那就先解决工资。我们不参与你们股东的事,只问钱什么时候发。

她身后,一个装配工抱着孩子的缴费通知。

贺总,我不懂一千二百万怎么花的。我儿子学校催了三次,我也不能总说公司周转。

贺成业看向我。

你们问他。货是他拦的。

我把客户付款时间和员工工资表并排放下。

我没有领三百六十万。涉及资金去向的材料已经提交,有没有拿钱,查银行流水,不看谁嗓门大。

今天我只提两个方案。

第一,合法引入资金,把业务留住,先保交付和工资。

第二,依法处置资产,按程序清偿,不准再低价转给自己家。

贺成业嗤了一声。

你去找钱?你认识几个投资人?

我掏出手机。

不认识愿意给你填窟窿的人。认识愿意买设备和技术的人。

远成的减速器供应商,启衡制造。

去年他们提过整合方案,当时贺成业报价六千万,还要求自己继续掌权。

没谈成。

那次技术评估,是我负责接待。

我没有把公司的保密资料发出去,只把公开信息和经律师确认可以披露的争议情况告诉了对方,请他们重新考虑。

电话接通,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问。

严总,之前说的业务收购,还看吗?

对方没有立刻答应。

许工,我听说你们内部闹得很大。没有清晰权属,我不碰。历史债务不清楚,我也不碰。

我说。

可以核查,可以独立评估,可以资金共管。涉及争议资产,先把法律程序走完,不能让你买一堆官司。

你能拍板?

不能。我只有百分之三十四。

我看向贺成业。

但贺总现在也没法替我拍板了。

那边停了几秒。

让律师对接。我们先看,不承诺成交。

电话挂断,贺成业脸上没了笑。

他知道启衡。

也知道那家公司不会拿六百八十万的价格,替他掩盖三千多万的资产。

当天,我们依法报案,提交了伪造签名、转款凭证线索以及相关人员的说明。

接报人员按程序登记、询问,没有因为我说自己是受害人,就当场替我宣布结果。

我把笔录看了两遍才签字。

走出门,贺志远打来电话。

许砚,你把报案撤了,我给你道歉。

我站在人行道边。

你道什么歉?

团建的事,是我安排得不好。

签名呢?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三百六十万呢?

他说。

那是我叔让我办的。我就是一个打工的。

那就把这句话,对调查的人说。

他开始骂,骂到一半,被贺成业抢了电话。

小许,做人留一线。

我问他。

你给我留的那一线,是八万块,还是三百六十万的黑账?

电话挂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每天跑三处地方。

律师事务所、客户现场、启衡的评估会议室。

我不能碰被保全的资料,就按手续申请核查。

不能用一个账号说明全部问题,就找设备记录、邮件原件、银行凭证互相对照。

启衡的技术负责人问了我一个下午。

核心算法从哪里来?哪些部分属于公司?哪些模块用了第三方授权?

我一项一项列。

属于公司的,我没有说成自己的。

转让过的专利,我也没有偷偷撤回。

最后,对方合上笔记本。

许工,你要是刚才说这些都是你个人的,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

我把水喝完。

我来拿回我的,不是换个位置再抢一遍。

评估进入第二轮时,贺成业来了。

他的司机没跟着,车也不是原来那辆。

他坐到我对面,递过来一支烟。

我没接。

银行找过我了。那笔过桥借款,我个人担保,房子也押进去了。

我看着他。

所以?

三千六百万。启衡的价格,可以谈。

他往前挪了半个身子。

但你得答应,事情到此为止。

【第九章】

正式会议仍在那间会议室。

桌面换了一块玻璃。

贺志远磕裂的杯子没了,那一摞团建酸奶也没了。

墙上的合照还在。

三只烤全羊摆在桌中间,贺成业坐主位,贺志远举着酒杯,罗川坐在旁边。

唯独没有我。

这次,我第一个到。

唐宁坐在我身侧,把文件依次排好。

股东身份文件、交易方案、债务清单、职工安置安排、资金监管协议。

启衡同意以三千六百万元收购经过核查的业务和资产。

不是收购旧公司的所有历史风险。

有权机关依法处理保全措施后,交易分阶段交割,款项按约进入监管账户。

账上已核实的债务、税费和必要支出,约两千一百万元。

工资、供应商欠款、银行借款,都列在里面。

我的一百二十万元借款也在。

有合同,有转账,有公司历年确认。

不靠贺成业临时点头。

剩余财产怎么处理,要等后续清算、争议款项和费用依法结清。

唐宁特意把这句话念给我听。

我点头。

不预支,不抢跑。

贺成业进来时,先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

贺志远跟在他身后,衬衫领子歪着。

叔,我跟你说过,不能让他们查到那笔费用。

贺成业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谁让你在群里写代签?谁让你拿他账号导文件?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贺志远捂住脸。

现在全是我的事?成新的股东不是你老婆?钱进了谁家,你不知道?

唐宁按下录音设备。

已经告知各位,本次会议全程留痕。两位要处理私人争执,可以另选时间。

贺成业盯着设备,终于坐下。

会议一项一项进行。

讨论交易价格,讨论员工承接,讨论客户订单,讨论争议资产的手续。

贺成业几次想插话,都被银行代表要求先把问题落到纸上。

说到工资发放安排,陈姐代表员工核对名单。

她翻了两页,抬起头。

少了许工。

贺成业靠着椅背。

他是股东,放后面。

陈姐没合名单。

他也是签劳动合同的人。我们看的是工资,不看你喜欢谁。

人事把那一行补了回去。

贺志远盯着笔尖,指节一下一下敲桌面。

等最后一项议题开始,他忽然开口。

三百六十万那个确认书,许砚以前也签过空白纸。谁能证明不是后来补的?

唐宁把一份材料推过去。

这是你方提交的版本,请确认。

贺志远点头。

她再拿出一份依法取得并核验过来源的文件记录。

原始文档的创建时间,签名图片的插入记录,以及发送链条,都在后续核查材料里。签名图片来源于两年前的设备领用单。

贺志远手指不动了。

唐宁没有替调查机关下结论。

她只把两份纸并排放好。

同样的笔画断点,同样的扫描污点,同样被截去半个边角的日期。

你可以提出异议。也请解释,许砚昨天亲笔签的字,为什么带着两年前纸张上的污点。

贺志远嘴唇张开,没出声。

孙惠把自己经办范围内的记录放到桌上。

那笔钱到成新之后,部分用于支付贺总家庭关联款项,后续具体流向已交给调查人员核实。不是许工收款,我已经如实说明。

贺成业猛地伸手。

孙惠,你拿公司工资,帮外人做账?

孙惠把纸压住。

账是你让我做的。现在你说我是外人?

罗川站起来。

账号是按贺主管要求重置的。文件是我导出的。我愿意对我做过的事负责。许工没有让我卖技术。

贺志远抓起桌上的纸,想往罗川脸上甩。

旁边的律师按住了他的手。

贺先生,坐下。

他用力挣了一下,纸散了一地。

他指着我,声音劈了。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你就等着今天看我们出丑!

我看着地上那张假的退出确认。

八万元几个字,正对着我。

我要是早准备好了,昨晚还用在设备底下熬到三点?

我要是早准备好了,九万二的工资,还用求你们三个月?

你们不是没给我饭吃。

你们是把我的名字、我的股份、我的手艺,全端上了桌。

现在桌子掀了,怪我?

贺志远膝盖撞到椅子,整个人坐空,跌在地上。

他撑了一下,没站起来。

贺成业盯着他,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不是这样办的。我让你把手续办好,不是这样办的。

启衡代表合上文件。

交易能否继续,请两位明确。我们不参与任何掩盖事实的安排,也不以撤回报案为付款条件。

贺成业抬头看我。

他终于不再提员工,不再提兄弟。

小许,那些年最难的时候,是我们两个扛过来的。

我抽出一张旧照片。

厂房门口,只有一块刚挂上的牌子。

我穿着沾水泥的裤子,他握着剪彩的剪刀。

照片背面有他亲笔写的一句话。

一起挣的钱,谁也不亏待谁。

我把照片放到他面前。

你还认得自己的字吗?

贺成业看了很久。

手背慢慢盖住那句话。

给我留点东西。

我没有接。

他一项项签完合法交易所需的文件。

轮到我时,他把笔递过来。

这一次,他等着。

没有代签,没有缺席视为同意。

我核对每一页,亲手签下许砚。

会议结束后,依法办理相关案件的人员来通知贺志远配合调查。

他抓住椅背,转头找贺成业。

叔,你说只是签几个字!你说出事你兜着!

贺成业往后退了一步。

贺志远的手指从椅背上滑下来,眼泪和鼻涕一起落到领口。

他又看向我。

许哥,我叫你哥。群里那句话我删了,行不行?你工资我给你,我全给你。

我把自己的文件装进包里。

你删掉的,只能是你手机里的那一条。

门关上前,他还在喊贺成业。

这一次,没人替他答应。

【第十章】

交易没有在那天就全部完成。

我也没拿着一张支票,立刻买车买房。

客户验收要补做,设备要盘点,专利转移要履行手续,债务和税费要核清。

少一项,钱就停在监管账户里。

我重新进车间的那天,先把那台尾号二一七的设备打开。

检测工程师站在旁边,看着我更换补偿参数。

连续运行第六个小时,曲线终于没有越线。

他没有急着签字。

再跑。

我点头。

跑够。

程峻来的时候,给我们带了几箱盒饭。

他把一盒放在控制柜旁,想了想,又拿走。

去休息区吃。别把油滴进去,再让我返工。

我洗完手,坐到那张折叠桌前。

米饭还是热的。

陈姐拿着手机进门,脚步比平时快。

工资到了。

后面接连有人低头看手机。

叮的一声。

又一声。

有人拍桌子,有人直接拨电话回家。

那个拿着学校缴费单的装配工走到门外,对着手机说,交了,现在就交。

我的九万二也到了。

银行短信只有两行。

我看完,截图,存进那个已经塞满材料的文件夹。

不是为了再讨一次。

是给这笔拖了三个月的账,留一个结尾。

启衡正式承接业务后,给了我技术负责人的岗位和一份分期归属的股权激励方案。

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拿走百分之多少。

交付节点、研发成果、服务期限,写得清楚。

我带着唐宁看完合同,逐条谈。

严总听我要求把重大技术决策程序写进去,笑了一下。

吃过一次亏,现在什么都往纸上写?

我把笔放下。

纸上写清楚,饭桌上才能安心吃。

他收起笑,点头签了补充条款。

旧公司的事情,我没有丢给律师就不管。

每次核账、每次询问、每次开庭通知,我都按要求到场。

涉案金额也不再只停在那三百六十万。

依法核查后,几笔被包装成咨询费、预付款的关联转款,被一笔笔列了出来。

贺成业原本能分到的那部分财产,依法被采取了相应措施。

不是他把资产搬走、再签一个新名字,就能留住。

庭审那天,我坐在旁听席前排。

贺志远没有看我。

法庭展示公司群消息时,他抬起头,盯着屏幕上那个头像。

明晚聚餐兼股东签字,许砚留厂,缺席按同意处理,签名由我代办,老板已批。

那句话很短。

法庭让相关人员就指示来源、文件制作和资金流向分别回答。

贺志远几次看向贺成业。

贺成业低着头,手指扣着衣角。

最后,两个人都没能把责任推干净。

法院根据查明的行为、金额和各自作用作出了有罪判决,违法所得依法追缴,相关赔偿另按裁判和执行程序处理。

宣判时,贺志远腿软了一下,扶着身前的栏杆才站稳。

他嘴里不停说,都是我叔叫我做的。

贺成业没有再骂他。

他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把判决要点记在纸上,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走出法院,唐宁问我。

接下来去哪?

回厂。下午还有测试。

她把最后一份费用清单递给我。

我对照单据,一笔笔确认。

这场官司让我动了买房的钱,停了几个月的工作,也让我明白,有些人嘴里的自己人,只在要你吃亏时才算数。

我没有靠一句算了省下这些。

该出的费用出了,该走的程序走了,该拿回的,一笔没替他们免。

罗川在厂门口等过我一次。

他没有再戴工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当初升职时,贺志远给他的那笔奖金的处理凭证。

他按要求退了相关款项,也配合完成了调查。

师父,我想重新从装配干。不给我碰资料也行。

我看了看他手指上的裂口。

你不是不会干活。

他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的那天,本来可以先给我打一个电话。

他把纸袋往怀里收。

我没有让保安赶他。

也没有给他开门。

他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最后把带来的水杯放到门卫桌上,转身走了。

那只杯子,是他入职第二年送我的。

我让老赵收进纸箱,和旧公司的其他私人物品放在一起。

下午,车间开了第一次新制度说明会。

工资日期,值班补贴,加班审批,技术责任签字,全部贴到了公示栏。

有人问,许工,以后团建是不是也算考勤?

我拿起笔,在活动通知下面补了一行。

自愿参加,不与工资、绩效、晋升挂钩。

陈姐站在人群后面,先拍了一下手。

后面的掌声才跟上来。

新公司的第一顿聚餐,也有人提议订烤全羊。

我说可以。

行政把人数报给我,又补了一句。

今晚两个值班的,已经安排单独送餐,补贴按制度走。

我把名单接过来。

别单独送,排两个小时换班。想来的都能来,不想来的,餐补照发。

饭开到一半,我起身去了一趟车间。

年轻的值班员坐在监控屏前,见我进来,立刻站起。

许总,我不是不给公司面子。今晚轮到我值班,我怕设备出问题。

我把替班人的登记表放到桌上。

知道。有人来接你。

他看了一遍表,没动。

我也能去?

能。

我把工牌从领口拿出来,挂到桌边。

去洗手。给你留着位置。

他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把设备状态逐项交接清楚。

门外传来有人催菜的声音。

羊肉端上桌,陈姐把空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我带着值班员走过去。

没有人问他什么身份。

椅子拉开,筷子递到他手里。

这一次,桌上没有等着谁签的纸。

只有一碗刚盛好的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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