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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02:03

入职第一天,主管让我自费买四十八份早餐,转头全记成假少爷的功劳。

我多问一句,他让我跪着学规矩。

五天后,董事长视察。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舅舅,基层体验结束了。”

主管裤脚湿了。

可我要他还的,远不止早餐钱。

【第一章】

四十八份早餐,一千三百四十四元。

我把付款页面递过去,主管赵启胜连眼皮都没抬。

“给我看什么?让你请同事吃个早饭,还想报销?”

八个塑料袋勒在手指上,豆浆已经浸透袋底。

我换了只手。

“面试的时候,没人说入职要交这个钱。”

赵启胜把我的入职表摔在桌上。

“现在说了。”

办公室里,键盘声停了一片。

他靠进椅子,拿笔敲着我的毕业院校。

“顾承,你知道这个岗位多少人抢吗?”

“底薪六千八,双休,进集团的门。换在外面,你这个学历能找着?”

“吃水不忘挖井人。还没干活,就先跟领导算账?”

我把早餐放下,抽了张纸,擦掉虎口的豆浆。

“您在群里说的是工作安排。”

“工作安排就不能让你掏钱?”

赵启胜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你今天的考勤,我还没签。”

靠窗的女孩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寸,想开口,又被旁边的人拽住袖子。

赵启胜看见了。

“苏禾,你有意见?”

女孩攥住桌角。

“他刚入职,不知道流程。我给他讲。”

“那你替他付?”

苏禾没再说话。

赵启胜转向我。

“听见没有?别人都懂,就你不懂。”

我看着桌上的入职表,把付款记录截了图,又保存了他在工作群里发的通知。

早上六点五十分。

顾承,七点四十前买齐四十八份早餐送到办公室。少一份,今天别来办入职。

我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条。

“赵主管,按您的工作指令购买的四十八份早餐已经送到,共支出一千三百四十四元,请确认接收及费用承担方式。”

赵启胜的手机响了。

他扫了一眼,脸上的肉绷住。

“谁让你发群里的?”

“您在群里安排,我在群里交付。”

“删了!”

“您先确认。”

他抬手就来夺手机。

玻璃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皮鞋踩过地砖,手里转着车钥匙。

赵启胜的手停在半空,转脸就堆起笑。

“程少,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下去接您。”

程越没看他,先看桌上的早餐。

“又是这家?”

“您上回说虾饺合口,我特意安排的。”

赵启胜拿出最好的一盒,撕开餐具袋,连筷子都替他摆好。

接着,他拍了两下手。

“大家停一停。今天的早餐,程少请客。”

有人张了张嘴,目光扫过我,最后低头说了句谢谢程少。

我伸手按住那盒虾饺。

“等一下。”

赵启胜瞪过来。

我指着付款页面。

“钱是我付的。”

程越终于抬头。

“新来的?”

“今天入职。”

他把车钥匙扔到桌上。

“赵主管,你招人之前,不教规矩?”

赵启胜伸手推我的肩。

“听不懂?程少愿意吃你买的东西,是给你脸。”

我没退。

“他要请客,把钱转给我就行。”

办公室彻底没了声。

程越嚼了两口虾饺,把剩下的半只吐进纸巾。

“凉了。”

他把餐盒往前一推,汤汁溅上我的袖口。

“买个早餐都买不好,还收钱?”

赵启胜跟着拍桌。

“道歉!”

我抽出那张购买小票,放在桌上。

“收到货的人签字。”

“钱可以晚点结。”

“谁让我买的,谁拿去做人情,这两件事得写清楚。”

程越的脸沉了下来。

“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我看着他。

这句话,我原本也能说。

但入职前,沈敬川把工牌推到我面前时,说得很清楚。

“你母亲说你总嫌我只会在会议室听汇报。那你替我下去看五天。”

“不带助理,不打招呼。受不了可以回来,别拿我的名字吓员工。”

我答应了。

我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用的身份,先被别人用了。

程越见我不说话,抬手点了点公司门口那张董事长照片。

“看清楚。”

“沈敬川。”

“我亲舅舅。”

我重新看向他,慢慢松开了餐盒。

赵启胜以为我怕了,伸手抽走小票。

“早这样不就行了?”

“新人,先学会低头。”

我看着他把小票夹进报销文件,问了一句。

“不是说不能报销吗?”

他的手指停住了。

【第二章】

“你管我夹在哪儿?”

赵启胜把文件扣住。

“把剩下二十九份搬到楼下,程少要带去项目现场。”

我看了眼工位。

算上我,这间办公室只有十九个人。

程越拿起车钥匙,朝我勾了勾手指。

“跟上。”

电梯里,他接了个电话。

“留个包间,还是老地方。”

“早餐带着呢,打完牌吃。”

他挂断电话,见我看他,抬了抬下巴。

“听见什么了?”

“项目现场。”

他盯了我两秒,笑出声。

“你倒不算蠢。”

地下车库里,他打开后备厢,让我把早餐放进去。

我没动。

“签收。”

我把手机备忘录调出来,打好数量和金额。

程越的笑收了。

“你跟谁较劲?”

“东西离开办公室,总得有人认。”

他抓过手机,在签名栏划了两笔,塞回我手里。

“行,我记住你了。”

我拍下签收页面,等他的车开远,又将照片发回工作群。

赵启胜当场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有病?”

“我在交接。”

“回来!”

回到办公室,我的工位已经换了。

原本靠窗的位置坐着程越的助理,我的电脑被挪到打印机旁边。

没有椅子。

赵启胜丢给我一叠档案。

“今天录完。”

我翻了两页。

“这是三个月的工时表。”

“有问题?”

“这些员工不在通讯录里。”

“外勤人员需要在通讯录里?”

他把一张表单压在最上面。

“签字,确认接收。下班之前录不完,算你旷工。”

苏禾抱着一摞资料走过来,挡住了赵启胜的视线。

“打印机卡纸了,我先处理。”

她弯腰开机器侧盖,把一张便签塞到我手边。

别签最后一页。

我翻到最后。

资料交接确认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经核实,上述人员出勤及项目服务记录真实,由经办人承担相应责任。

我把笔盖扣了回去。

“我今天才来,核实不了前三个月的事。”

赵启胜踢了一脚桌腿。

“让你签接收,不是让你审公司!”

“那就删掉核实真实这四个字。”

办公室里有人抬头。

赵启胜扫了一圈,声音压下来。

“顾承,别逼我把话说难听。”

“你一个试用期员工,谁给你开的入职流程,心里没数?”

“我能让你进来,就能让你出去。”

我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空白纸。

写上实际收到的档案名称、页数和日期,再补了一句。

仅确认接收,不确认历史内容真实性。

“这个,我签。”

他看着纸,腮帮子动了两下。

“行。”

“你就站着录。”

中午,苏禾把自己的备用折叠凳推了过来。

“别跟他硬顶。”

“他一直这样?”

她看了一眼办公室门。

“上个月,新来的小姑娘替他垫了两千多客户礼品费。追着问了三次,被评成沟通能力差。”

“转正没过?”

“她自己走的。赵主管每天在群里点她名字,说她一身穷气。”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

“没人投诉?”

苏禾的手指在杯口收紧。

“有。”

“然后呢?”

她刚要说,手机响了。

赵启胜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我的早餐确认消息被圈了出来。

下面是他的新通知。

个别新人缺乏集体意识,即日起取消部门弹性考勤。所有人提前半小时到岗,迟到一次扣绩效二百元。

对面的男同事扯下耳机。

“顾承,你非得为一千多块钱,把大家都拖下水?”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买早餐的是我,扣你钱的是他。”

“你找错人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苏禾把凳子往我膝盖下面又推了一点。

“先坐。”

下午四点,我录到第四十八个人。

附件里有一张餐补凭证。

同一家早餐店。

同一个日期。

四十八份。

报销金额,一千八百二十四元。

领款人,赵启胜。

我放大了凭证上的小票。

就是早上从我手里拿走的那一张。

金额那一栏,被改过。

【第三章】

我没有碰系统里的原件。

只把自己权限内能看到的单据编号、流转时间和附件逐项记录下来。

苏禾站在我身后,呼吸停了半拍。

“你别点提交。”

“为什么?”

“你点了,下一步的经办人就是你。”

我把鼠标移开。

“这套系统谁教你们用的?”

“赵主管。”

“他让我们看见待办就点。说财务会复核,出事也轮不到我们。”

我指了指已经完成的几张单据。

“这里面有你的名字。”

苏禾俯下身。

她一页页翻过去,杯子被碰倒,水沿着桌缝滴下去。

“这个项目,我没去过。”

“这天我请假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医院缴费记录。

“我爸做手术。那天我在医院。”

我接住她递来的手机。

“把请假审批也找出来。”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能不能……先把名字删了?”

“不能删。”

我把纸巾压在键盘旁边。

“删掉以后,只剩他们说你做过手脚。”

“先留证,再更正。”

她蹲下去擦地上的水,手指抖得拧不住纸巾。

“我只是想拿工资。”

我蹲下来,把垃圾桶拉到她手边。

“那就让该发工资的人,把钱发清楚。”

六点,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完。

我按档案上的联系方式,拨了一个外勤员工的号码。

电话接通,我先报了公司名称和自己的身份。

“想向您核实一下本月的项目出勤。”

对方沉了几秒。

“你们还有完没完?”

“我去年十一月就离职了,离职证明盖着你们的章。”

我看向屏幕。

这个人的本月工时,是满勤。

餐补、交通补贴、项目服务费,一项没少。

“方便把离职证明发我吗?涉及到您的个人记录。”

“你是谁的人?”

“刚入职的。”

对方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停住。

“那你赶紧走。”

“他们缺的不是员工。”

“是签字的人。”

十分钟后,我收到了离职证明。

随附件过来的,还有一份此前的投诉回执。

投诉对象,赵启胜。

处理结果,举报事项缺乏依据,已责成所在部门加强内部沟通。

回执签署人,董事长办公室主任何峻。

电话那头的人说自己叫唐立。

“我当时也以为,报到董事长那里就有用了。”

“第二天,赵启胜把我的投诉信拍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念。”

“他问我,知不知道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朝哪边开。”

我翻开下一页。

一份项目结算确认书。

总额一百八十六万元。

文件日期在半个月前。

经办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顾承。

旁边还有一枚印出来的签名。

我今天,才第一次走进这家公司。

唐立听见我这边没声,问了一句。

“看到了?”

“什么?”

“他们是不是也让你接旧项目?”

我盯着那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

唐立的声音压了下来。

“我离职前,赵启胜说要招个家里没背景的新人。”

“最好缺钱,怕丢工作。”

“到时候补几张签字,一查就说是经办人操作失误。”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拍下屏幕,又核对了一遍自己的入职日期。

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启胜去而复返。

他看见我还坐着,先笑了。

“不错,总算知道加班了。”

他走过来,把一份纸质材料放到我键盘上。

“明天有客户来,把这份原件补签一下。”

正是那一百八十六万元的项目。

我抬头。

“半个月前的文件,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赵启胜的笑停在嘴边。

下一秒,他按住我的电脑屏幕。

“谁让你看附件的?”

“工作资料不能看?”

“我问你看了多少!”

他伸手拔掉了主机电源。

机箱里的风扇声断了。

我掌心贴着手机,能感觉到录音界面的振动提示。

赵启胜俯下来,酒气顶到我面前。

“顾承,今天买早餐是给你上的第一课。”

“签字,是第二课。”

“学不会,就别想站着出去。”

【第四章】

我往后退了一步,先拨通了前台内线。

“运营部有人限制我离开,麻烦叫保安上来。”

赵启胜伸手挂电话。

我挡住他的手腕。

“办公室有监控。”

他朝天花板看了一眼,手松了。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

“那把门让开。”

他没动。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当着他的面拍下页码和签名位置。

“这份资料,我没签过。”

“从现在起,再出现我的签名,我都会要求查验原件。”

保安的脚步声到了门口。

赵启胜抓起文件,扯了扯领带。

“你明天不用来了。”

“书面通知。”

“你以为我不敢?”

“我在等。”

他指着我,半天没挤出下一个字。

保安站在门边,看着我们。

我把入职表、自己的付款凭证收进包里,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时,我给舅舅发了消息。

没有喊委屈。

早餐指令、改动过的报销附件、冒用签名的结算文件,按顺序发了过去。

最后附上一句话。

“有人拿您的外甥身份做担保。投诉口可能也被截住了。请直接安排独立审计保全数据,别经董事长办公室转发。”

电话很快打过来。

“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楼下。”

“有没有人动你?”

“暂时没有。”

他那边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让人接你。”

“不用。我住的地方他们不知道。”

“顾承。”

他的声音压下来。

“体验到这里可以结束。”

我看着玻璃门里一排亮着的灯。

“我走了,苏禾怎么办?”

“唐立怎么办?”

“他们没有你的私人号码。”

电话里停了几秒。

“你不要单独碰他们,更不要接触超出权限的资料。”

“证据交给审计。罗铮会联系你。”

“我后天回来。你的人身安全,排在所有事情前面。”

我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时,赵启胜在群里发了第二条通知。

顾承不服从工作安排,疑似窃取商业资料,暂停全部系统权限,明日上午进行纪律谈话。

下面跟着程越的一句话。

这种人,我舅舅最烦。

我没回复。

第二天,我带着早餐店老板开具的交易明细进了公司。

赵启胜已经把人叫齐。

程越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摆着我的劳动合同。

人事许蓉把一份自愿离职申请推过来。

“签完,事情到此为止。”

我没坐。

“先谈哪件?商业资料,还是一千三百四十四元早餐费?”

赵启胜拍桌。

“别转移话题!”

我把交易明细递给许蓉。

“付款人是我,店里实收一千三百四十四元。”

“你们系统的报销金额是一千八百二十四元。请财务解释差额。”

许蓉看完,又看赵启胜。

“报销已经支付了?”

“还没到付款日!”赵启胜抢过纸,“系统录错了,多大点事?”

“那为什么领款人是你?”

“我统一报销!”

“刚才不是说自愿请客?”

程越用指节敲桌。

“我让他报的,怎么了?”

我把手机里的签收页面投到会议室屏幕。

“你带走二十九份,是去哪个项目?”

他看着自己的签名,目光转向赵启胜。

赵启胜马上说:“客户接待,具体客户名称不方便给你看。”

我点开下一张。

不是偷拍。

是程越自己昨天下午发在部门群里的照片。

他坐在奇牌桌边,配文是替舅舅接待重要朋友。

桌角上,我买的早餐袋印着店名。

照片下方,奇牌会所的定位还没删。

有人把头低了下去,肩膀抖了一下。

程越猛地站起来。

“你敢查我?”

“你发在工作群里的。”

“删掉!”

“为什么?”

“顾承!”

他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杯底磕在桌沿,水溅到许蓉的文件上。

我看着他。

“程少,早餐钱不能既让我出,又让公司出。”

“你总得选一个。”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问了句。

“那以前我们垫的钱呢?”

【第五章】

问话的是坐在角落的男同事。

昨天,他还怪我连累大家扣钱。

今天,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去年中秋,我给客户买茶叶,三千六。”

“赵主管说公司预算用完,让我自己承担。”

“也报销了?”

赵启胜转头瞪他。

“现在谈顾承的问题,你插什么嘴!”

“那你先回答。”

男同事把付款记录翻出来。

“我老婆到现在还以为,这钱是我拿去打牌了。”

许蓉伸手去关投影。

我拦住遥控器。

“会议纪要写上。”

她嘴唇抿住。

“这不在今天的议题里。”

“那今天的议题是什么?”

程越把劳动合同推到地上。

“开除你。”

我弯腰捡起来,拍掉纸上的鞋印。

“谁签字?”

门被推开。

何峻站在门口,胸前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的工牌。

赵启胜立刻迎上去。

“何主任,您来得正好。这个新人煽动员工,还拿公司内部资料威胁领导。”

何峻没看屏幕,先看我。

“顾承是吧?坐。”

我坐了。

他把一封打印出来的邮件放在桌上。

是我早上发给人事和财务的费用异议。

“新人有想法,可以理解。”

“但一进公司就群发邮件,对组织的信任在哪里?”

我指向邮件附件。

“事实有没有问题?”

“事实需要核查。”

“那先核查。”

“核查期间,你先交出手机,配合信息安全检查。”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的私人设备,不交。”

何峻脸上的笑没了。

“你知道拒绝配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需要走正式程序,不能靠吓唬。”

赵启胜指着我。

“看见没有?就是这个态度!”

何峻抬了抬手,让他闭嘴。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盖章通知。

我的权限被停,工位被封,禁止接触项目档案。

理由是涉嫌违规留存业务信息。

“董事长办公室的决定。”

他把通知推过来。

“签收。”

我接过笔,写明收到时间,再补上不认可所述事实。

何峻看见那行字,眼角抽了一下。

“你很会保护自己。”

“被逼着学的。”

走出会议室时,苏禾的工位也被贴上了封条。

她站在桌边,抱着水杯。

许蓉把一份调岗通知递给她。

“明天去西郊仓库报到。”

“我负责客户结算,去仓库做什么?”

“服从公司安排。”

“单程两个小时。我爸复诊——”

“家里的事自己处理。”

苏禾伸手接通知,指尖碰到纸,又缩回来。

赵启胜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不是爱帮人吗?”

“现在求你帮的人给你找个好岗位。”

我走过去。

“调岗理由写清楚。”

赵启胜笑了。

“自身岗位胜任能力不足。”

“她上个月的考核是优秀。”

“这个月我说了算。”

苏禾的水杯磕在桌上。

杯盖掉了,她没捡。

“赵主管。”

“我爸那天做手术,你让我在医院审批报销。我说没看过原件,你说只要点确认就行。”

赵启胜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你想说什么?”

“我要申请更正。”

苏禾把手机举起来。

“你的语音,我没删。”

走廊另一头,几个同事停下脚步。

赵启胜往前跨了一步。

我挡到她面前。

“别碰。”

他的拳头攥住,又松开。

“行。”

“你们两个,谁都别后悔。”

下午,唐立给我打来电话。

“我收到律师函了。”

“说我泄露商业秘密,索赔五十万元。”

我握着手机,转身走进楼梯间。

唐立喘了口气。

“我老婆看到那个数,饭都没吃。”

“顾承,我不是不敢作证。”

“我是赔不起。”

楼梯间的铁门被风推着,撞了一下门框。

我停住脚步。

“函件发我。”

“你别删证据,也别再单独联系他们。”

“有人会正式跟你对接。”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拨了罗铮的电话。

“他们开始动证人了。”

【第六章】

罗铮没有让我去公司会议室。

他约在集团外聘律师的办公室。

苏禾坐在我旁边,两只手抓着包带。

唐立迟了十分钟,进门先看窗外。

“赵启胜不会跟过来吧?”

律师关上门,把委托手续和保密安排放到桌上。

“今天先核对材料来源。每个人只讲自己亲历的部分,不猜,不补。”

罗铮把一张打印纸转向我。

“那份一百八十六万元结算材料,是昨晚上传的。”

我看了一眼。

文件显示的业务日期在半个月前,上传日志却是昨天。

“能查到账号?”

“赵启胜的账号。但账号不等于操作人,还要结合终端记录、原件和相关人员陈述。”

他又取出一张纸。

“你入职时提交的签名样本,被单独调阅过。”

苏禾的包带从手里滑下去。

“他们真的把签名贴上去了?”

“还在鉴别。”

罗铮看着我。

“这也是我要求先保全数据,不急着对质的原因。”

我点头。

“对外材料没签,付款还没走,能不能先拦住?”

“财务已经接到独立复核指令。”

“但他们还有纸质审批通道,必须盯住。”

唐立把自己的离职证明拿出来。

“我这里有当时退回来的投诉原件。”

“还有几个人愿意作证,但他们怕公司追究。”

律师把联系方式推给他。

“让他们直接联系我们。是否披露身份,先逐个确认,不在群里转名单。”

苏禾打开手机,播放那段语音。

赵启胜的声音从桌面传出来。

“你爸住院,公司不是还给你批假了?现在让你点个审批都推三阻四。苏禾,别不识抬举。”

声音放完,她低头按灭屏幕。

罗铮把纸巾盒推过去。

“原始设备先留好。我们做提取记录。”

她没抽纸巾。

“我会不会也坐牢?”

律师没给她一句轻飘飘的没事。

“要看你具体做过什么、知道什么。现在把每一次审批的情况写清楚,主动更正并配合核查。”

苏禾点头,拿笔时,第一下没握住。

我把笔放回她掌心。

“别替他们补谎。”

她看了我一眼。

“你到底是什么人?”

屋里安静了。

我把自己的工牌放到桌上。

“顾承。”

“还有一个身份,等能公开的时候,我当面告诉你。”

她盯着工牌,没再问。

傍晚,我回公司取个人物品。

地下车库的电梯口,程越正在骂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保温桶。

“我说了多少遍,别到公司找我!”

“你妈做的汤,叫我给你送过来。”

“拿走!”

保温桶撞到墙边,盖子滚了两圈。

男人弯腰去捡。

我看见他的侧脸,脚步停了。

程叔。

早些年,他给我舅舅开过车。

我上大学前,他还送过我一次。

他也看见了我,嘴唇动了动。

我先叫了一声。

“程叔。”

程越转过头。

“你认识我爸?”

我看着他。

“见过。”

程叔握着保温桶的手一点点收紧。

“你怎么在这儿?”

“刚入职。”

程越嗤了一声。

“正好,你劝劝他。小地方来的,别总跑公司给我丢人。”

程叔脸上的血色退了。

“我给你丢人?”

“我没那个意思,你快走。”

“刚才楼上有人叫我什么,你听见没有?”

程越顿住。

程叔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管我叫沈董的姐夫。”

“我什么时候成了沈董的姐夫?”

程越去拉他,被他甩开。

“你在外面跟人说了什么?”

我拿出纸巾,蹲下去捡那个沾着汤的盖子。

程越忽然伸脚踩住。

“顾承,家里的事,少掺和。”

我抬头看他。

“你爸问你话。”

程叔盯着儿子,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说。”

程越咬了咬牙。

“大家误会了,我没解释,行了吧?”

“工作都不好找。我有点门路怎么了?”

程叔抬起手,停在半空,最后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声音在车库里撞开。

程越僵住了。

程叔没再看他,只弯腰,把我手里的盖子接过去。

“顾承,叔有话跟你说。”

【第七章】

程叔坐进车里,先给舅舅拨了电话。

他的手指按错了两次。

电话接通,他张口就说:“沈总,我对不起您。”

我坐在副驾驶,把窗户降下来。

程越站在不远处,隔着车玻璃盯着我们。

程叔没有避重就轻。

从别人叫他董事长姐夫,到程越承认冒用关系,一句句说完。

舅舅只问了他一句。

“你参与过没有?”

“没有。”

“那把你知道的写清楚,配合调查。别替他认,也别替他藏。”

程叔点头,眼泪砸在方向盘上。

“我明白。”

电话挂断,他打开手机相册。

“前阵子,他管我要以前给沈总开车时的合照,说做公司文化墙。”

“还有沈总以前送我的一块表,他也拿走了。”

我看向车外。

程越腕上,正是那块表。

表带已经换过,表壳侧边的磕痕还在。

程叔往前翻聊天记录。

“他说要帮我办退休资料,问过沈总以前去哪些地方、家里怎么称呼。”

他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这些都能交。”

我没直接转发。

“会有人联系您,按程序留存。”

程叔点头,抹了一把脸。

“他要是只吹牛,我回去打断他的腿。”

“可他要是拿这个骗钱……”

他咽了一下。

“谁的钱,都得还。”

我推门下车。

程越立刻堵上来。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你不是在外面都听着?”

“顾承,你开个价。”

我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车里,把声音压低。

“两万。”

“你那点早餐钱,也给你报了。”

“以后在部门,我罩着你。”

“你拿什么罩?”

程越的嘴角绷住。

“别给脸不要脸。”

“那就收回去。”

他伸手来抓我衣领。

我后退一步,车库值班保安已经走过来。

程越看见制服,手停在半空,转而指着我的鼻子。

“你以为知道点事就能扳倒我?”

“何主任吃过我请的饭,赵启胜拿过我的钱。他们会让你开口?”

我看着他,没接话。

他自己也停住了。

那只指着我的手,往回缩了一截。

第三天早上,公司通知提前进行供应商结算。

原定周五支付的一百八十六万元,要在中午十二点前走完手续。

苏禾把消息发给我时,只打了五个字。

他们要钱走。

我立刻转给罗铮。

他回了电话。

“电子流程已经锁住。”

“纸质审批呢?”

“你现在不要接近财务,避免他们继续把经办责任往你身上套。我们的人会过去。”

十一点二十分,赵启胜给我打电话。

“你不是要钱吗?到财务来,早餐费给你结。”

“转账就行。”

“要本人签收。”

“请把签收单发我。”

他骂了一句,挂了。

过了五分钟,苏禾的电话打过来。

听筒里先传出赵启胜的声音。

“顾承没来,你先签。”

“这是你跟的项目,别装听不懂!”

苏禾说:“我没跟过这个项目。”

“你的审批记录在这儿!”

纸张被拍得哗哗响。

我握住手机。

“苏禾,开免提。”

她应了一声。

我逐字说:“没有亲历的内容,不确认。请财务查验实际交付和合同原件。”

赵启胜抢着吼:“顾承,你自己不来,躲后面教人闹事?”

“你要结早餐费,就别把项目验收夹在签收单里。”

电话那头顿住。

财务人员的声音响起来。

“赵主管,这里怎么还有一页?”

赵启胜立刻说:“装订错了。”

“顾承已经签过电子件,补个纸质流程而已。”

我对着电话开口。

“我没有签过。”

“我已就冒用签名提出书面异议。”

“请保留你手上的原件。”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电梯门刚要合上,罗铮的电话进来了。

“人到了。”

“钱没出去。”

我按住开门键。

电梯顶灯照着按键,我拇指上留下一道月牙印。

罗铮的声音继续传来。

“另外,赵启胜提交的收款确认里,出现了何峻签批的特别付款意见。”

“他也下场了。”

【第八章】

第四天,我被叫回公司。

不是回工位。

是去谈赔偿。

何峻把一份和解协议放在我面前。

“早餐费、误工补偿,再加三个月工资。”

“你主动离职,双方互不追究。”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有一条保密义务。

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任职期间获悉的财务及人员信息。

我把协议合上。

“苏禾呢?”

“正常调岗。”

“唐立呢?”

“他是离职员工,不在这次协商范围内。”

“被冒名领钱的二十九个人呢?”

何峻把茶杯放下。

杯底压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你以为看了几张表,就能弄懂一个项目?”

“我不懂,所以请审计查。”

“审计已经在查。”

“那为什么先让我保密离职?”

他看着我,慢慢往椅背靠。

“顾承,人得给自己留后路。”

“你母亲做什么工作?”

我抬眼。

他把我的入职信息表转过来,手指压在紧急联系人一栏。

那里只有母亲的名字和电话。

沈宜。

我没填她的职务。

“她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跟领导说话吗?”

我把那张表抽回来。

“你想联系她?”

“成年人做事,也得考虑家里人。”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号。

何峻的手离开了茶杯。

电话接通,我打开免提。

“妈,公司董事长办公室的何主任,想跟你谈谈我的后路。”

母亲那边静了片刻。

“哪位何主任?”

我把手机往桌中央推。

何峻没有接话。

母亲又问了一次。

“何峻?”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您是?”

“沈宜。顾承的母亲。”

何峻坐直了。

我按住手机,先问他。

“还谈吗?”

他盯着我,额角一点点渗出汗。

“同名而已。”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低。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顾承,把通话记录留下。别在电话里争,我会让律师联系公司。”

“知道。”

我挂断电话。

何峻伸手想拿回协议,又停住。

“你母亲认识集团的人?”

“你刚才不是要给她打电话?”

他没再问。

出门时,赵启胜就在走廊上。

他显然听到了后半段。

“拿家里人吓唬何主任?”

“你妈也姓沈,就能跟董事长攀亲?”

我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记住今天说过什么。”

他拦住我,压着嗓子。

“明天董事长亲自来,你知道吧?”

“程少今天去接机了。”

“到时候他在董事长面前提一句,你连这个行业的门都进不去。”

我没再跟他争。

走出大楼,罗铮的车停在路边。

他递给我一份阶段核查清单。

“二十九个名单,有十七人已确认离职,其余人员正在逐一核实。”

“部分项目的服务费,经供应商账户转入了关联个人账户。”

“公司法务已经整理材料,准备报案。”

我翻了一页。

“何峻刚才试探我母亲。”

罗铮抬头。

“他说了什么?”

我把录音给他听。

他听完,将手机还给我。

“今晚别再回公司。”

“资料会丢吗?”

“系统数据已做保全,关键纸质材料已接管。接下来不是让你继续冒险,是让他们逐项回答。”

我点头。

晚上九点,苏禾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赵启胜站在办公室里,要求所有人签一份情况说明。

内容是早餐由员工自愿轮流购买,从未受到强制。

我拨过去。

“你签了吗?”

“没有。”

她那边有纸张撕动的声音。

“他把我的调岗通知撤了,说只要签字就当没发生。”

“你怎么说的?”

苏禾停了两秒。

“我说,通知能撤,你让我跪着求岗位的那段话,也能收回去吗?”

电话里有人骂她不识抬举。

苏禾把手机拿远,又拿回来。

“顾承,我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明天见。”

【第九章】

第五天,办公室门口铺了红毯。

赵启胜穿着新西装,胸前别着公司徽章,正指挥人把工位上的杂物收走。

看见我,他脸上的笑掉了。

“谁让你来的?”

“纪律谈话结束了?”

“你的离职手续今天就办!”

我举起工牌。

“正式通知呢?”

他伸手来扯,被旁边的保安拦住。

保安没看他,只对我点了一下头。

赵启胜怔了怔。

“老周,你拦我干什么?”

保安把手收回去。

“今天现场秩序,由集团统一安排。”

赵启胜还想说话,程越来了。

他没去接到机。

但腕上那块表擦得发亮,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

赵启胜立即迎过去。

“程少,董事长吃过早饭没有?”

“我舅舅忙着开会,顾不上。”

程越把袋子递给他。

“这家是他以前爱吃的。你拿着,待会儿我给他。”

赵启胜接过去,腰弯了半截。

“还是您记挂长辈。”

程越瞥了我一眼。

“他怎么还在?”

“我这就处理。”

赵启胜指着杂物间。

“顾承,你去里面待着,董事长走了再出来。”

我没动。

“怕我说话?”

“你配跟董事长说话?”

他朝苏禾看过去。

“还有你。今天谁乱说一个字,自己掂量后果。”

苏禾把工牌戴正。

“我只说我做过的事。”

赵启胜的嘴角抽了两下。

电梯响了。

何峻先一步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汇报材料。

他经过我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

“顾承,有问题可以事后单独谈。”

“前几天,我一直在谈。”

他攥紧文件,没再接话。

电梯门打开。

沈敬川走出来。

他身后是罗铮、集团法务负责人,还有两名审计人员。

办公室里所有人站了起来。

赵启胜迎得最快。

“董事长,欢迎您检查工作!”

舅舅没握他伸出的手,目光从红毯扫到每一张工位。

“谁安排的?”

“大家自发——”

“我问,谁安排的红毯?”

赵启胜的手停在胸前。

“我。是我考虑到——”

“撤掉。”

两个字落下,门口的人立刻动了。

程越拎着早餐上前。

“沈董,我爸以前——”

舅舅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你父亲已经提交了说明。”

程越脚下一顿。

赵启胜没听明白,赶紧替他接话。

“程少特意给您买的。他平时在部门也很照顾同事,我们都说,有您这样的舅舅——”

“舅舅?”

沈敬川转过头。

赵启胜的笑僵在脸上。

办公室里,打印机恰好吐出最后一张纸。

咔的一声。

我从工位边走过去。

赵启胜看见我,伸手就拦。

“你干什么?回去!”

我从他旁边绕开,抬手拍了拍沈敬川的肩膀。

“舅舅,基层体验结束了。”

舅舅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手指上被早餐袋勒出的破口,还没长好。

他握住我的手腕,把那道口子翻过来看。

“就为了这份工作,你在这里受了五天的气?”

我把手收回来。

“我能走。”

我看向苏禾,还有站在工位边的同事。

“他们怎么办?”

没人说话。

赵启胜还保持着伸手拦人的姿势。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再落到沈敬川脸上,来回看了两遍。

“董、董事长,他……”

沈敬川看向他。

“顾承,我外甥。”

“亲姐姐的儿子。”

“你还需要核实什么?”

赵启胜的手往下掉,碰倒了旁边的纸杯。

水顺着桌沿往地上流。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伸手去扶桌子,手掌却从桌边滑开。

“不是,程少说……”

程越往后退。

赵启胜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说你是!”

“你他妈亲口说的!”

程越甩他,没甩开。

“我什么时候让你欺负他了?”

“你不是说让他跪着学规矩!”

“赵启胜,你别胡说!”

两个人的声音挤在一起。

舅舅抬了一下手。

保安将他们分开。

赵启胜站不住,半跪在地上,裤腿内侧一点点洇开深色。

离他最近的人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见了,脸上的肉抖了起来,双手往裤子上捂。

“顾少,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是您。”

我站在他面前。

“所以呢?”

“如果我不是,你就可以让我垫钱,拿我的名字签一百八十六万元的结算?”

他摇头,嘴唇碰在一起。

“不是,我……”

“苏禾不是董事长外甥女。”

“唐立也不是。”

“他们活该?”

赵启胜张着嘴,没能把那口气接上。

何峻往前走了一步。

“董事长,是我管理失察,基层流程存在问题,我会立即组织整改。”

罗铮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先解释你的特别付款意见。”

何峻的脚停住。

“业务紧急,我只是按汇报——”

“唐立的投诉,为什么没有进入正式核查?”

“当时证据不充分。”

“那为什么把举报人的原始材料交给被举报人?”

何峻看向我,又看向沈敬川。

“董事长,我跟着您这么多年。”

舅舅拉开一张员工椅子,坐下。

“正因为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别人看见你的签字才不敢再问。”

“你现在别讲年头。”

“讲这笔钱。”

罗铮打开文件袋。

第一份,是实际员工名册。

第二份,是已离职人员的核实记录。

第三份,是项目交付缺失清单和相关资金往来线索。

他没有把员工个人信息投到大屏幕,只将核查结论逐项宣读,再把原始材料交给法务。

赵启胜听到关联账户时,突然抬起头。

“何主任说可以做!”

何峻猛地转头。

“你闭嘴!”

“我闭嘴?”赵启胜撑着地站起来,“钱你拿没拿?过节程越送你的东西,你收没收?”

程越的脸一下白了。

“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介绍供应商!”

我看向他。

“以什么身份介绍?”

“你让供应商相信,订单是董事长家里安排的。”

“你让同事相信,举报你就会丢工作。”

“你现在说只是介绍?”

程越摸着腕上的表,手指抠住表扣,却怎么都解不开。

门口有人走进来。

是程叔。

他没有靠近儿子,只站在法务旁边。

“那块表,还回来。”

程越看向他,眼泪突然涌出来。

“爸,你帮我说句话。”

“您跟沈董这么多年,您说句话啊!”

程叔伸着手。

“表。”

程越把表摘下来,往父亲掌心一放,紧接着就去抓他的袖子。

程叔抽回手,退了一步。

“你做的事,你说清楚。”

程越的手悬在那里,最后一点点落下去。

楼下传来电梯提示音。

法务看了一眼手机,对沈敬川点头。

“经侦的同志到了。”

赵启胜扑过来,保安挡住了他。

他隔着一条胳膊看我,眼泪顺着鼻翼往下淌。

“顾承,早餐钱我现在还!”

“一千三百四十四,对不对?我还十倍!”

我把那张保存了五天的小票放到桌上。

“我的,一分不少。”

“别人的,也一分不能少。”

他还想伸手。

我已经转过身。

【第十章】

赵启胜被带离办公室时,门口没人替他说话。

程越走在后面,走到电梯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的是何峻。

何峻没看他。

那份和解协议还放在会议桌上,最后一页的保密条款被茶水浸透,字迹洇成一片。

电梯门合上,苏禾扶住椅背,慢慢坐了下去。

旁边的男同事把她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

“你刚才说话,我腿都软了。”

苏禾接过笔,手指还没停稳。

“我也是。”

我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

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几次。

“你真是……”

“是。”

“为什么不早说?”

我把那份冒用签名的材料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第一天说了,他们会给我搬椅子,退早餐钱。”

“这些东西,我未必看得见。”

她看着纸上的名字。

“那你现在还在这里上班吗?”

“先把交接做完。”

“再接受考核。”

舅舅在对面听见,抬手敲了敲桌面。

“考核不会因为你是我外甥就取消。”

我看过去。

“发工资也别因为我是你外甥就少发。”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紧接着,又有人把头低下去笑。

办公室里那股绷了几天的气,终于松开了一条口子。

但桌上的事,一件都没撤。

罗铮逐个确认员工垫付款项。

有人一开始只拿出两张截图,被问到其他费用时,往门口看了三次。

“以前的,也能算?”

“有凭证的,逐项核对。”

“没有小票,只有转账记录呢?”

“先登记,结合工作指令和收款信息查。”

那个买茶叶的男同事把手机攥在手里。

“赵主管让我买的时候,是私聊。”

“记录还在吗?”

“在。”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我。

“顾承,昨天我说你拖累大家,那句话……”

“我听见了。”

他喉咙滚了一下。

“对不起。”

我把空白登记表递给他。

“下次扣你钱的人是谁,先看清楚。”

他接过表,点了点头。

许蓉拿来新的人员安排。

苏禾的调岗通知撤销。

我的停权决定撤销。

她把文件放下时,没有再用手指敲签名栏。

“前面的程序,我会配合复核。”

苏禾没马上接。

“我的考核记录呢?”

“恢复原结果。”

“昨天写我岗位能力不足的依据,也请撤回并说明。”

许蓉的手停了一下。

“会补书面说明。”

苏禾这才拿起笔。

她在接收栏写下名字,又学着我的做法,加了收到日期。

下午,唐立来了。

那封索赔五十万元的律师函,他装在透明文件袋里,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集团法务把核查意见递给他。

“相关投诉材料会重新登记。公司不会因你依法提供证据追究责任。”

“原处理程序存在的问题,也会出具说明。”

唐立看了很久。

“能盖章吗?”

法务点头。

“可以。”

唐立这才把文件袋放下。

“我不回来上班了。”

“我找到新工作了。”

他停了一下,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

“但我以前不是他们写的那个样子。”

“我不是敲诈公司。”

舅舅站起来,向他伸手。

“这件事,公司会更正。”

唐立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

“更正给谁看?”

舅舅把手收回去,转向法务。

“原通报发给谁,更正就发给谁。涉及他个人的信息,先征求他的意见。”

唐立的肩膀往下落了一点。

“那我等盖章的。”

我陪他走到门口。

他看着我,忽然问:“你第一天为什么不直接掀桌子?”

我摸了摸手指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口子。

“第一天,我只知道有人抢我早餐钱。”

“后来才知道,他还想抢别人的名字,拿来替自己签字。”

唐立点头。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转身朝我摆了摆手。

“那就让他们自己签。”

后来在法庭上,我又见到了赵启胜。

他穿着统一的衣服,坐在被告席上。

公诉人出示那份结算文件时,他低着头,半天没抬起来。

法庭询问签名来源。

他的声音几乎贴着话筒。

“从入职资料里截的。”

“为什么使用顾承的名字?”

赵启胜捏着衣角。

“觉得新人不懂流程,补个字就过去了。”

我坐在旁听席,苏禾在我旁边。

她的手指猛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何峻在另一侧,听到追问资金去向时,先说自己只是收了往来礼金。

公诉人逐笔出示相关证据。

他的回答越来越短。

最后,法官问他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他看向旁听席。

我没移开目光。

他低下头。

“没有。”

程越的父亲也来了。

那块表放在证物照片里,表壳侧边的磕痕拍得很清楚。

程越一度转头喊爸,被法庭制止。

程叔坐着没动,膝盖上的两只手攥在一起。

宣判那天,赵启胜听到刑期,身体往下一滑,被身旁的人扶住。

何峻盯着桌面,嘴里反复念着一个数字。

程越哭出了声,想转头看父亲,又被要求保持秩序。

他们没能靠一句不知道我是董事长外甥,就把卷宗里的东西抹掉。

走出法院,苏禾接到医院的电话。

她站在台阶下,仔细听完复查时间,拿笔记在手背上。

“周三上午,我请半天假。”

她看向我。

我提醒她:“我不是你主管。”

她怔了一下,随即把手机收起来。

“习惯了。”

“先跟身边的人解释自己不是偷懒。”

我没接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背上的字给我看。

“现在走正常流程就行,对吧?”

“对。”

回到公司时,财务把一份退款确认单送到我工位。

一千三百四十四元。

金额没有多,也没有少。

我核对到账记录,签了字。

苏禾从旁边探头过来。

“总算还你了。”

“你那笔呢?”

“也到了。”

她点开手机,给我看客户礼品垫付费用的退款记录。

“今晚给我爸买条鱼。”

我把确认单交回财务,起身去茶水间洗杯子。

路过打印机,那里已经重新摆好纸架和耗材。

不再放着一台给新人站着用的电脑。

第二天早上,部门来了新的实习生。

男孩抱着一摞资料站在门口,看了看大家的工位,又看了看手机。

“那个……我下楼买早餐,要不要给大家带?”

有人说不用,有人说已经吃了。

他还是站着,没敢走。

我从电脑后抬头。

“谁安排你买的?”

“没人。”

他抠了一下文件夹边缘。

“我怕刚来,不懂规矩。”

苏禾拉开旁边的椅子。

“这里的规矩,先坐下。”

男孩坐到一半,又站起来。

“真不用?”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朝门口走。

“我正好去。”

他立刻跟上。

“那我来付吧。”

我在电梯前停住,给他看已经付款的订单。

两份早餐。

两笔各自结清的钱。

“你的,你付。”

“我的,我付。”

电梯门开了。

我按住开门键,等他先进去。

“来这里上班,不用先请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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