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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02:05

大爷还没碰到我,我先躺下了。

上一世,他一声惨叫,讹光我家积蓄,最后连我的命也收走。

这一世,绿灯刚亮,我倒地抽搐,嘴角涌出白沫。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你咋还倒了!”

别急。

这回躺下的是我,站不起来的,是你们全家。

【第一章】

我倒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斑马线上。

疼。

真疼。

可比起被车轮碾过胸口,这点疼算什么。

我蜷起身体,肩膀抽动,嘴角挤出带泡的唾液。

面前的老头举着胳膊,嘴还张着。

他的惨叫没来得及出口。

我的先出了。

“别碰我!”

旁边卖烤红薯的阿姨扔下夹子。

“哎哟,小伙子怎么了?”

老头后退半步。

“我没碰他啊!”

我把手机往阿姨脚边推。

屏幕亮着,录像还在继续。

“阿姨,帮我报警。”

“叫救护车吧?”

“两边都叫。”

老头的脸皮抖了一下。

他叫冯有财。

上辈子,就是这张脸,贴在我的车窗外面,哭着喊着说我撞断了他的腿。

那时我刚停好电动车,连车都没碰到他。

他往地上一坐,拽住我的裤脚。

“年轻人,撞了人还想跑?”

他的儿子冲出来抢走我的手机。

他的儿媳举着另一部手机,直播我的脸。

单位停了我的职。

我爸拿着存折去找他们,回来时额角破了,存折空了。

我妈守在医院走廊,攥着我的手问:“清清白白的人,怎么就没地方说话?”

后来她再没能开口。

我找到他们造假的证据那天,冯有财坐在一辆货车副驾驶上。

车灯照过来。

他隔着玻璃,对我咧了咧嘴。

再睁眼,我站在这条斑马线前。

人行灯还剩三秒变绿。

冯有财的右手已经抬起来,准备往我车把上搭。

所以,我比他早了一步。

“都看着啊!”

冯有财扯开嗓子。

“他自己倒的!我手还没伸过去呢!”

我把脸转向他。

“您怎么知道自己那只手还没伸过去?”

围观的人顿了一下。

红薯摊阿姨的手机已经拨通。

“对,东桥路口,一个小伙子倒地了,旁边有个老头……别挤,给人留点地方!”

冯有财想走,又被阿姨伸手拦住。

“等警察来。你说没碰就没碰,我也替你作证。”

“我还有事!”

“人还没起来,你走什么?”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甩开。

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挤进来,先看冯有财,再看地上的我。

他眼皮一跳。

“爸?”

冯志强。

上辈子把我手机摔碎的人。

他弯腰就来抓我衣领。

“起来,少装死。”

我没躲。

反倒抬起手,指了指阿姨的镜头。

“拍清楚。他开始动手了。”

冯志强的手停在半空。

阿姨往前跨了一步。

“你干什么?病人能这么拽?”

“他装的!”

“那也等医生来。”

冯志强咬着后槽牙,拿出手机。

“你等着。”

我躺在地上,看见他走到车后打电话。

风把几个字送过来。

“情况不对……他先倒了。”

我掌心贴着粗糙的路面,擦伤处渗出血。

上一世,他说的是另一句话。

“人扣住了,赶紧把视频发出去。”

这次,轮到你们改台词了。

警笛响起时,冯有财忽然捂住右腿。

“哎哟,我这腿也疼。”

红薯摊阿姨看向他。

“你刚才还往那边跑呢。”

“现在疼,不行啊?”

我撑着地坐起来。

膝盖处的布料黏住了伤口。

冯有财见我能动,立刻指着我喊:“他装病!同志,他讹我!”

走来的民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谁报的警?”

我举手。

“我让报的。我没有被他碰到,也不要他一分钱。”

冯有财的手指僵住。

我迎着他的眼睛,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他为什么冲着我的车把伸手,又为什么有人提前等着拍我,请一起查清楚。”

他的嘴唇动了动。

这回,没声音了。

【第二章】

救护车到了以后,我承认了自己刚才故意抢先倒地。

“我看见他冲着车把扑过来,怕被缠住,做了个蠢选择。”

民警姓郑。

他看着我膝盖上的血,眉头拧了起来。

“你这方法也不对。有危险就报警,别拿自己的身体闹。”

“我认。该我承担的费用,我承担。”

我把手机交给他。

“从他往我面前走,开始录的。原文件还在。”

冯有财听到原文件三个字,手摸向口袋。

郑警官看过去。

“您拿什么?”

“病历。我有病历!”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叠纸。

最上面是张检查报告。

“我的腿早就伤了,经不起碰。他刚才这么一吓,给我吓坏了!”

我看清报告上的医院名称,胃里猛地一紧。

就是这张。

上一世,冯志强把它拍在我面前,张口要十八万。

我说报告不是当天的。

他把桌子踹翻。

“你把我爸撞了,还有脸挑日子?”

这次,我没伸手拿。

“郑警官,麻烦把这份报告的日期也记一下。”

冯志强上前半步。

“旧伤复发没听过?懂不懂法律?”

“那就检查。谁受伤,谁治疗。事实清楚了再谈责任。”

急救人员问冯有财能不能站起来。

他立刻往地上一坐。

“不能!动不了!”

红薯摊阿姨把手机递过去。

“我这儿有他刚才走路的视频,能不能作参考?”

冯志强扭头盯住她。

“做生意的,少管闲事。”

阿姨把围裙一扯。

“怎么,你还要砸我摊子?”

郑警官横过一步,隔开两人。

“当着我的面,你在威胁谁?”

冯志强闭上嘴。

医院里,医生处理了我的擦伤,又做了必要检查。

检查床的纸垫被我掌心的汗浸出两个印子。

手机响个不停。

先是主管赵启年。

再是未婚妻韩佳宁。

最后是我爸。

我先接了我爸的电话。

“行简,你出事了?”

我一下坐直。

“谁告诉你的?”

“佳宁。她说你把人撞了,让我先把家里存折找出来。”

我的手指收紧。

事情发生到现在,不到四十分钟。

韩佳宁没到现场。

她连我是否骑车,都不该知道。

“爸,听我说,我没撞人,也不用赔钱。存折别给任何人,人也别出去。”

“那佳宁怎么说……”

“你相信我吗?”

电话里停了两秒。

“信。”

“把门锁好,等我回家。”

挂断电话,韩佳宁的信息跳了出来。

你别把事情闹大,赵总愿意帮你协调。

我回了六个字。

协调什么事情?

她没有回答。

诊室外,冯有财喊着要上厕所。

护士刚推出轮椅,他已经撑着椅子站起来,右脚踩得结结实实。

郑警官抬眼。

冯有财膝盖一弯,险些又坐回地上。

“我……我忍着呢。”

护士扶住轮椅扶手。

“别硬撑,坐。你不是说这条腿一点都不能受力?”

医院的初步检查,没有发现他口中的新发骨折。

旧病历也不是今天的。

冯志强把检查单攥成一团。

“没骨折就不用负责?老人精神受刺激,你赔得起?”

我看向郑警官。

“他现在是在提出赔偿要求吗?能不能请他说清楚具体依据?”

冯志强喉结滚了一下。

“我跟你说不着。”

他拉着冯有财就想走。

郑警官叫住他们,要求继续配合核实情况。

我的手机又响了。

赵启年终于不再发语音,直接拨了过来。

“周行简,你还有完没完?”

我按下通话录音。

“赵总,我正在配合调查。”

“你穿着公司的工服在街上撒泼,视频已经传开了。下午四点前回来交电脑,停职接受调查。”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标志。

恒路运输。

上辈子,我就是穿着这件衣服,被他们从单位拖到大街上的。

“停职通知请按流程出具。”

赵启年停了一下。

“行,你现在会跟我谈流程了。”

电话断了。

紧接着,公司工作平台弹出提示。

我的财务查询权限,被关闭了。

【第三章】

我没有直接回公司。

先向郑警官补充了一个情况。

“我怀疑这件事不是偶发。我父亲已经被人联系,要求准备赔偿款。”

郑警官让我把通话、信息保存好,又留了值班电话。

“有威胁,有上门,不要自己处理。”

我点头。

从医院出来,我给红薯摊阿姨打电话道谢。

她姓刘,叫刘桂香。

“谢什么,我也有儿子。”

她顿了顿。

“小伙子,我问你一句。那老头喊出你的名字,你们以前认识?”

我脚步停住。

“他喊我名字了?”

“你跟医生走的时候,他跟那个男的说,周行简这小子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视频里应该有。”

公交车从身旁驶过,热风卷起裤脚。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上辈子,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看我年轻、骑着电动车、穿着工服,好欺负。

原来,从第一步开始,他们找的就是我。

“阿姨,视频先别删。麻烦直接交给郑警官。”

“行。我不发网上,省得坏事。”

公司前台见到我,伸手拦了一下。

“周哥,赵总让你去小会议室。”

她看见我膝盖的纱布,又把声音压低。

“人事也在。”

会议室里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离职申请。

一份情况说明。

韩佳宁坐在赵启年旁边。

她是公司的宣传专员,手机架在桌上,镜头朝下。

我拉开椅子。

“什么时候,停职调查变成主动离职了?”

赵启年把笔推过来。

“给你留脸。赔偿的事,公司帮你协调,你别再折腾。”

“我没撞人。”

韩佳宁抬头。

“行简,现在争这个有意义吗?人家六十七了,你跟老人较什么劲?”

“所以你让我的父亲拿存折?”

“我怕事情解决不了!”

“警方都没定责任,你比警方还急。”

她抓起手机,屏幕朝自己扣住。

赵启年敲了敲桌子。

“别扯私事。把上午打印的资料交出来。”

我看着他。

“什么资料?”

“事故赔付结算表。业务资料不许私自带走,这你不懂?”

那一瞬,我终于摸到了两件事中间的线。

今天上午,我核对运输事故支出,发现同一组医疗票据出现在不同的赔付附件里。

我打印了其中一页,准备找财务复核。

上一世,没等我回来,碰瓷的视频已经把我钉成了肇事逃逸的混账。

电脑被收走,资料被销毁。

我忙着替自己证明没撞人,再没机会查那张表。

“资料在单位。”

我把工牌取下来,放在桌上。

“电脑可以交。请列清单,保留现有数据,不要删改。”

人事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赵启年往椅背上一靠。

“你在教我做事?”

我没有接他的话,转向人事。

“我没有申请离职。今天接受公司要求交接设备,请如实记录。”

“周行简!”

赵启年的掌心拍在纸上。

韩佳宁想伸手拉我,又把手收回去。

“你就不能低一次头?”

我看着那份情况说明。

里面已经替我写好了:本人交通事故纠纷纯属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本人确认在职期间所经办业务真实完整,不存在待核事项。

第二句话,才是他们要的。

我把纸推了回去。

“交通纠纷,为什么要确认所有业务都没问题?”

会议室里没了声。

赵启年抬手指门。

“出去。等通知。”

我收好交接单,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间,冯志强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行简,想保住工作,就把该签的签了。”

我按住扶手。

“你怎么知道公司让我签东西?”

他没回答,反倒笑了一声。

“你爸那条腿,现在还瘸着吧?”

我指甲抵住掌心。

“你什么意思?”

“去年四月十二号,车队事故。赔付三十八万。”

他一字一顿。

“你回去问问你爸,到手多少。”

楼下的防火门关上,砰的一声。

我爸那场事故,我家一共拿到三万。

还是借条。

冯志强接着说:“一张纸换一家人安稳,你不会算账?”

我盯着手机上的录音时间。

原来,他们不是今天才开始吃我家的肉。

【第四章】

回到家,我妈正蹲在门边收鞋。

看见我的膝盖,她手里的拖鞋掉了。

“不是说没事?”

“擦破了,没伤骨头。”

我扶她坐下,走到我爸面前。

“爸,去年的事故,你签过赔偿收据吗?”

我爸把烟盒放回口袋。

“没有。车队说责任没分完,先借给我三万治腿,后面从补偿里扣。”

“那借条呢?”

“在柜子里。”

他起身找东西,伤腿落地时,膝盖僵了一下。

上一世,我总嫌他走得慢。

催他去医院,催他别信别人,催他把被骗的钱追回来。

最后一次催,是催他睁眼。

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慢点。我不急。”

我爸看了我一眼。

“你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风大。”

借条压在旧药盒下面。

旁边还有医院结算单、事故处理材料,以及几张车队盖过章的通知。

我没有拿走原件,只逐页拍照。

拍到最后,我爸忽然开口。

“那个冯有财,我见过。”

我抬头。

“在哪儿?”

“出院后,车队叫我去补材料。他坐在办公室里,说自己是帮忙协调的。让我按个手印,说按了就能快点拿钱。”

“你按了?”

“没有。那张纸写着钱已经拿齐,我又不傻。”

我爸皱起眉。

“后来他骂我死脑筋,说不要拉倒。怎么,他又找你了?”

我把上午的事讲给他听,只留下重生那一段。

我爸听到韩佳宁让他拿存折,伸手把茶杯往桌里挪了挪。

茶水还是洒了出来。

“她知道咱家这钱,是给你妈治眼睛留的。”

我没接话。

手机上,公司同事发来一段视频。

标题里写着:年轻男子路口装病,试图讹诈老人。

视频只剩我倒地、冯有财喊没碰到的部分。

后面我主动澄清的话,被剪掉了。

拍摄角度来自马路另一边。

正是冯志强停车的位置。

更下面,一条热评已经被顶起来。

知情人说,此人是恒路运输财务人员,工作上也有问题。

我把链接发给郑警官,随后拨通公司合规热线。

这号码印在员工手册最后一页。

上一世,我从没拨过。

接线的人要求我说明事项。

“有人利用伪造的事故赔付材料报销,并要求我签署没有待核业务的离职文件。涉及员工伤残补偿。”

对方的语速变了。

“请留下姓名、工号,以及可以核查的具体单据编号。”

我一项一项报。

我没有前世的证据。

但我知道,证据现在还在哪儿。

电话结束不到一刻钟,公司审计负责人贺正衡联系了我。

“你说的那笔三十八万,收款确认书上有周守义的签名。”

我把手机转成免提。

我爸一把抓过电话。

“我就是周守义。我没拿到这笔钱,也没签过这张纸。”

贺正衡停了一下。

“请保管好你们手里的材料,不要交给业务部门。明早,我带人当面核实。”

外面有人敲门。

我把我爸拉到身后,从猫眼看出去。

是郑警官。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也带来一个坏消息。

“路口一辆出租车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完整过程。”

我侧身让他进来。

画面里,冯有财先站在路边看我,又回头朝黑色轿车点了一下头。

我往前走,他抬手。

我倒下,他刹住脚。

整段没有接触。

我爸盯着屏幕,胸口起伏了两下。

“这不就清楚了?”

郑警官点头。

“交通责任这部分,能查清。但另一件事需要你们确认。”

他调出一份照片。

收款确认书上,周守义三个字歪歪扭扭。

底下压着一个红手印。

我爸凑近看,额头的筋一点点鼓起来。

“字不是我的。”

他伸出右手。

食指指腹有一道旧伤,纹路从中间断开。

“印也不是我的。”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赵启年先来了电话。

“你把事情捅到审计那里了?”

“公司不是有举报制度吗?”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见我妈切菜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知道。查我爸的钱。”

赵启年的呼吸声重了。

“那你最好也把自己的账查清楚。”

半小时后,我收到一份内部调查通知。

说我经办的数笔救援费用存在异常,公司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附件里,是我的签名。

我放大图片。

签名是真的。

签名所在的那一页,不是我签过的。

我以前签的是一张设备领用确认表。

那天笔漏墨,简字最后一笔分了叉,旁边留了个黑点。

现在,三张不同日期的付款确认书上,那个黑点一模不差。

我把材料发给贺正衡。

“请保全原始文件,核查签名来源。我可以配合鉴定。”

贺正衡没有承诺替我说话。

“我们已经要求封存相关设备。你也不要在网上发布未经核实的指控。”

“我只交证据。”

电话刚挂,韩佳宁发来一段语音。

“行简,我们谈谈,别再互相伤害了。”

我约她在派出所附近的咖啡店。

她到了,看见窗外的警徽,脚步顿了一下。

“谈感情也要来这种地方?”

“你昨天找我爸要存折,是替谁谈感情?”

她坐下来,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

“这里面有两万。你先拿着。”

“哪来的?”

“我自己的。”

“你上周还说,婚礼定金要我补。”

她抿住嘴。

我没碰那张卡。

“韩佳宁,视频是谁让你发的?”

“我没发。”

“我没问哪个账号发的。我问谁让你剪的。”

她端杯子的手一抖,咖啡洒在袖口。

我把纸巾推过去。

不是心软。

我要她坐住,把话说完。

“公司账号平时谁管,我清楚。那个视频的字幕习惯,你改不了。”

她抓紧纸巾。

“赵总说,先把舆情压下去,不然公司要丢合同。你也是员工,替公司承担一点怎么了?”

“承担一场我没做过的事故?”

“只是让你道个歉!”

“十八万也是道歉?”

她脱口而出:“没说要你真出那么多!”

话一出口,她闭上了嘴。

我看着她。

“警方还没问赔偿金额,你怎么知道十八万?”

咖啡机响了。

她低下头,手里的纸巾被搓成一条。

“行简,你别这样逼我。”

“谁在逼谁?”

我把订婚时拍的照片从钱包里抽出来。

照片背面有她写的一句话。

一起把日子过好。

我把照片放在她面前。

“我妈每次买水果,都给你留一半。她那只眼睛看不清,还给你挑小刺,怕你吃鱼扎着。”

韩佳宁把脸转向窗外。

“别说了。”

“你昨天打电话,让她拿治眼睛的钱,替你们填坑。”

“我说别说了!”

她把杯子重重放下。

“我跟着你三年,住出租屋,买件衣服都算来算去。赵总答应给我转管理岗,我不想再跟你一起熬,有错吗?”

我点了点头。

“想换工作,想分手,都没错。”

我拿回银行卡,推到她手边。

“拿我一家人的命给你垫路,不行。”

她嘴唇动了动。

我起身时,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那份确认书,你让叔叔签了吧。公司真会补钱,别再折腾了。”

我低头看着她。

“什么确认书?”

她的手松开了。

我立刻拨我爸电话。

没人接。

我妈接起来,第一句就说:“你爸去车队了,佳宁说那边肯补钱。”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身后,韩佳宁的椅子撞上桌角。

“周行简,你听我解释!”

我没回头。

上一世,我爸也是这样,被一句能解决骗出了门。

【第六章】

去车队的路上,我报了警。

把冯志强前一天的威胁、韩佳宁刚说的话,以及我爸的去向,全说清楚。

接线员让我不要单独进入封闭场所。

我握着手机。

“我不进去。麻烦你们快一点。”

城南停车场的铁门关着。

门缝里能看见两辆旧货车。

我爸的电动车停在墙边。

头盔还挂在车把上。

我冲过去拍门。

“爸!”

门后传来冯志强的声音。

“喊什么?你爸在谈赔偿。”

“让他出来。”

“签完就出来。”

我把手机举起来。

“我已经报警了。”

里面安静了两秒。

铁门被拉开一道缝。

冯志强站在门后,手里夹着半支烟。

“父子俩一个德行。钱摆面前都不会拿。”

我往他身后看。

办公室的门关着。

里面传来我爸的声音。

“行简,别进来!”

我心口猛地一收。

“爸,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自己锁的门!”

冯志强转身踹了一脚办公室门。

“老东西,把门打开!”

我往前冲了半步,又停住。

警察还没到。

我不能进去,再让他们把铁门锁上。

掌心的伤口被指甲顶开,纱布底下洇出红色。

我盯着冯志强。

“你给我听清楚。别碰他。”

他把烟扔在地上。

“你能怎么样?再躺一个?”

“这里有没有监控,门口有没有行车记录仪,我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到,我也不知道。”

我把正在通话的手机转给他看。

“但你现在说的每一句,我都会提交。”

冯志强抬手要来抢。

路口传来警笛。

他的手停住,转身往办公室跑。

我爸在里面喊:“他要撕材料!”

我也冲了过去。

冯志强抓起窗台上的文件夹,刚要扯开,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我爸举着自己的手机。

“撕吧。我拍了。”

他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张纸。

冯志强伸手去夺,我挡在中间,肩膀被他撞得发麻。

“警察!停手!”

郑警官和同事冲过来,把我们分开。

冯志强还在喊:“这是公司内部材料!他们偷东西!”

我爸把纸递出去。

“他让我签的,我在上面写了没收到钱。他不让我带走,也不让我出门。”

纸上印着:本人确认三十八万元赔偿款已于去年结清。

下面,我爸一笔一画写着:

未收到上述款项,仅收到三万元借款。

字后面,是当天日期。

郑警官问:“为什么不让他走?”

冯志强扯了扯领口。

“谈事没谈完。”

“门是谁锁的?”

“防盗。”

“人要走,为什么不开?”

他不说话了。

我爸站在旁边,伤腿撑不住,身体晃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他。

“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声音压着,喉咙却发紧。

他攥住我的胳膊。

“佳宁说,你在公司被查了。只要我确认拿过钱,你就能回去上班。”

“你就信?”

“我没信。”

他把手机塞给我。

屏幕上,是他进门前发给我妈的定位。

还有一句话。

我去看看,半小时不回电话,就找警察。

“我想问问,他们到底拿了咱家多少钱。”

我爸弯腰,捶了两下发僵的腿。

“进来以后,我看见他们要我认三十八万。我就知道,这钱真被他们拿了。”

他抬起头。

“行简,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我把他的手机装好,扶他往外走。

经过一间调度室时,门后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声音很低。

“周行简。”

一个女人站在半开的门边。

她叫夏芹,负责救援车辆调度。

我在公司见过她几次。

她先看冯志强,再看郑警官。

“我能不能,也跟你们走?”

冯志强猛地抬头。

“夏芹,你想清楚!”

她往后缩了一下。

郑警官挡在两人中间。

“你要反映什么?”

夏芹把工作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们的出车记录,不止救援。”

【第七章】

夏芹在派出所门口坐了十分钟,才进去做笔录。

她从我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

“你爸真没事?”

“检查过了,腿是旧伤,没添新的。”

她点头,肩膀往下落了一点。

“那就好。”

我问她:“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

她把手机攥得更紧。

“我上个月说要辞职,冯志强把我儿子的学校照片发给了我。”

我闭上嘴。

她抬眼看向走廊另一头。

“今天你爸把门锁上,我听见他在里面喊,不签就是不签。”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鼻子。

“我手里有记录,我连门都不敢开。”

我往旁边让出路。

“现在开,也来得及。”

她进去以后,我在外面等到天黑。

郑警官没有向我透露她的全部笔录,只告诉我,新线索已经移交经侦协同核查。

“你举报的赔付问题,和路口的事,确实可能存在关联。”

我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贺正衡打来电话。

“有两件事通知你。第一,你名下那几份付款确认书,原始文件的生成时间和标注日期不符,已经封存送查。”

“第二呢?”

“你父亲的赔付款,公司账上确实显示已支付给受托处理事故的天衡救援。后续收款确认,存在明显异常。”

天衡救援。

冯志强的公司。

我问:“赵启年呢?”

“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他能接触资料吗?”

“权限已撤,设备封存。你提醒的备份服务器,也在保全范围内。”

我挂断电话,才发现韩佳宁站在走廊尽头。

她没化妆,头发扎得乱。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行简,能不能谈谈?”

“你可以找办案民警。”

“我只跟你谈。”

她把信封往我手里塞。

“我把钱退给你。婚礼的钱,之前你给我转的,我都退。”

我没接。

“退钱和作证,是两件事。”

她眼眶里的水掉下来。

“我不知道会闹这么大。”

“你知道他们要我赔十八万。”

“赵总说只是吓唬你!”

“我爸被锁在停车场,也是吓唬?”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他答应给我房子的首付款。只要你离职,把那张结算单交出来,大家都没事。”

我看着她的脸。

“首付多少?”

她没回答。

“十八万?”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点头。

原来他们给我标的价格,早就分好了去处。

我的工资。

我爸的补偿。

我妈看病的钱。

凑一凑,正好给她换个不必再熬的日子。

“韩佳宁,你进去,把这句话说给警察听。”

她伸手抓我的袖口。

“你非要毁了我?”

我把袖子抽出来。

“我没有让你剪视频,没有让你骗我爸,也没有替你收那笔钱。”

走廊另一头响起争吵。

冯有财被带来补充调查。

他看见冯志强,立刻扑上去。

“你不是说没事?不是说最多赔点钱?”

冯志强别开脸。

“你别乱说。”

工作人员把两人隔开。

冯有财忽然看见桌上放着的一份材料复印件。

他指着上面的字。

“什么叫我自行联系、自行实施?不是你叫我去的?”

冯志强的脸一下绷住。

“爸!”

“你让我去路口等人,你让我带病历!”

冯有财嗓子劈了。

“你说你房贷还不上,公司也快撑不住了,我替你想办法,你现在让我一个人认?”

工作人员提高声音,让他们停止交谈,分别带走。

冯有财经过我身边时,膝盖一软,扶住了墙。

这次,没坐稳。

我没有扶他。

也没有笑。

我只是往旁边退开,给办案人员让出路。

手机震了一下。

是贺正衡的信息。

公司备份中已找到相关调度语音,正在依法移交。

紧接着,又来一条。

赵启年要求与你见面。

【第八章】

赵启年约我在公司会议室见面。

我只回了一句。

有办案人员或公司合规人员在场,可以。

最后,到场的是贺正衡和公司法务。

赵启年坐在原来那把椅子上。

桌上没再放离职申请。

换成了一份和解方案。

“你父亲的三十八万,公司可以先补。”

他把文件翻开。

“你的工作恢复,另补六个月工资。网上的事,公司发说明。”

我没动笔。

“条件呢?”

“不要再扩散。撤回对个人的指控,后续由公司内部处理。”

贺正衡抬手截住他。

“这不是公司的正式意见。刑事线索已经移交,你无权代公司作这种承诺。”

赵启年额角抽了一下。

“贺总,我是在止损。”

“谁的损?”

会议室里,法务把笔放下。

赵启年看了她一眼,转向我。

“周行简,你今年才二十七。真要为了这口气,毁掉自己的职业?”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告知他们我会录音。

“昨天,你让我签字,说能保工作。今天,你让我闭嘴,说能保前程。”

我指了指那份方案。

“你拿走的三十八万,还给我爸,叫偿还。你安排人来讹我,交给警察,叫追责。”

“这两件事,哪一件需要我拿前程来换?”

赵启年把文件合上。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安排的吗?”

贺正衡看向他。

“相关材料由警方核实,这里不讨论串供或交换条件。”

赵启年不再坐着。

他站起来,拉开门,又回过头。

“周行简,你别后悔。”

我看着他。

“这句话,也录进去了。”

门被甩上。

法务长出一口气,拿出另一份文件。

“关于你父亲的款项,公司会依据核实情况承担应承担的责任,不附加放弃报案条件。你的劳动权益,另行处理。”

我逐页看完。

该补的备注补上,该保留的权利保留。

签字前,我手停了一下。

贺正衡问:“还有问题?”

“网上那段视频,把我爸妈的住址也带出去了。”

法务点头。

“会配合平台处理,也会发布事实说明。你们受到的具体损失,保存凭证。”

我这才落笔。

从会议室出来,几个同事站在走廊边。

原先跟着转发视频的小何低着头。

“周哥,对不起。我以为公司发的,不会有假。”

我停下来。

“你转发到哪儿,就去哪里把事实补上。”

他点头,掏出手机。

“我现在发。”

我没再看他。

走出公司大门时,郑警官打来电话,让我配合补充一次询问。

这一次,他把几段经允许核对的语音放给我听。

第一段是冯志强。

“人几点出来?”

第二段,是赵启年。

“中午。他会去东桥路对面买饭,穿工服。别动资料,先把人拖住。”

接着,是冯有财带着笑的声音。

“这种小年轻,吓一下就掏钱。要他签什么,你们自己谈。”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扣住扶手。

冷气吹在后颈,皮肤起了一层疙瘩。

前世我在雨里站了一夜,求他们给我看看完整视频。

冯有财隔着门说:“谁让你撞我?”

现在,我终于听见了门里面的话。

郑警官把播放停下。

“这些语音,还会结合原始设备、账号使用情况和其他证据核实。你认得声音,不等于单凭这一点就能定案。”

我点头。

“我配合。”

他看了看我的手。

“松一下,伤口又裂了。”

我低头。

掌心的纱布上,又有一块红。

我把手摊开。

摊了好一会儿,才摊平。

【第九章】

第一次被通知去核对材料时,冯有财还在骂。

隔着走廊,我听见他拍桌子。

“我岁数这么大,能把他怎么样?他不是一分钱都没给吗?”

第二次,声音小了。

“那些账我不懂,都是我儿子让我签的。”

第三次,他的律师找到我。

“家属愿意积极退赔,希望你考虑出具谅解。”

我问:“哪家的家属?”

律师停了一下。

“冯有财的家属。”

“他这些年让多少家拿过存折?”

律师把文件收回去。

后来,我见到了其中几家。

一个送货的小伙子,赔完钱,没能交上技校的最后一笔学费。

一个开水果店的女人,丈夫被剪辑的视频骂得不敢出门。

还有个老人,把包了四层的收据拿出来,问我:“警察同志说能登记损失,是真的吧?”

我把窗口的位置指给他。

“是真的。带着原件去,别弄丢。”

他连连点头,把袋子重新抱回胸口。

案件没有靠一段录音就结束。

医院核验票据。

银行核查资金去向。

鉴定人员比对签名、指印和电子文件。

每次民警通知我补材料,我都按时去。

每去一次,我爸就在门口等一次。

有回我出来,天已经黑透。

他把保温杯塞给我。

“你妈熬的粥,再不喝就凉了。”

我拧开杯盖,米香冲出来。

手背上落了一滴水。

我爸转过脸,假装看路口。

“烫不烫?”

“不烫。”

开庭那天,我爸穿了洗得发白的衬衫。

我妈把他袖口理了三遍。

“别跟人吵。让法官说。”

他点头,把那张三万元借条装进文件袋。

“我就听听,谁拿了我的钱。”

法庭上,赵启年瘦了一圈。

冯志强盯着地面。

冯有财看见我们,往前倾了倾身,嘴唇一直动。

韩佳宁坐在另一侧,手指攥在一起。

她没有看我。

证据一项项展示。

三十八万元赔偿款,从公司转入天衡救援账户,又分批流向关联账户。

那张我爸所谓签过的收款确认书,签名和指印都不能对应本人。

不同受害人的材料里,多次出现相同票据图像。

所谓救援调度记录,记着受害人的出行时间、工作单位,以及家属联系方式。

轮到路口事件时,完整视频开始播放。

冯有财抬手。

我倒地。

他瞪圆眼睛,喊出那一句:“你咋还倒了!”

旁听席有人抽了一口气。

紧跟着,是被截掉的后半段。

“我没有被他碰到,也不要他一分钱。”

冯有财低下头。

公诉人继续出示经核实的联络记录。

赵启年得知我打印异常结算表后,联系冯志强,要利用一场纠纷逼我交出资料、签署离职文件。

韩佳宁负责剪辑传播视频,还参与联系家属施压。

她收下的十八万元,转账备注写着项目奖励。

公诉人问她:“你是否知晓周行简并未撞到冯有财?”

韩佳宁的嘴唇抖了两下。

“知道。”

“为什么仍然传播剪辑后的视频?”

她低着头,眼泪落在手背上。

“我以为……他最后会签字。”

我妈在旁边抓住我的袖子。

抓得很紧。

我握住她的手,没有看韩佳宁。

冯志强开始往赵启年身上推。

“都是他安排的,我就是拿钱办事。”

赵启年抬起头。

“你们以前做的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冯有财忽然拔高声音。

“你分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关系!”

法槌落下。

他们的嘴都闭上了。

那份他们准备让我爸签的结清确认,也被展示出来。

我爸写的那行字,投在屏幕上。

未收到上述款项,仅收到三万元借款。

我听见父亲吐出一口气。

他坐直了。

审理结束后,法院择期宣判。

再走进那扇门时,冯有财没有喊我。

他的律师扶着他坐下,他才坐稳。

赵启年因查实的职务侵占、敲诈勒索等犯罪,被判处十四年有期徒刑。

冯志强十二年。

冯有财八年。

韩佳宁因参与相关敲诈勒索,被判处两年。

相应罚金、追缴退赔,一并判明。

冯有财听见八年,身体往下一滑。

他抓住面前的边沿,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八年……我都六十七了……八年……”

冯志强猛地抬头,嘴张着,却没说出话。

赵启年低头掐住眉骨,肩膀一下一下发抖。

韩佳宁捂住脸,哭出了声。

我爸问我:“都听清了?”

我点头。

“听清了。”

冯有财转过脸,越过人群看我。

“周行简,我给你赔不是……你跟他们说说,我以后不干了。”

工作人员制止他继续喊话。

他还是伸着脖子。

“你又没死,你一家不是都好好的!”

我站在原地。

胸口那处被车轮碾过的位置,猛地抽了一下。

我妈拉住我。

“走吧,行简。”

我看着冯有财。

“我一家好好的,是我抢回来的。”

我把文件袋夹进胳膊里。

“不是你没做过。”

【第十章】

冯有财他们提起了上诉。

律师通知我二审结果时,我正在医院陪我妈复查眼睛。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我靠着走廊墙壁,问了一遍。

“生效了?”

“生效了。后续退赔执行,有新进展会通知你。”

我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

诊室门打开。

我妈举着检查单出来,眯着眼找我。

“行简,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那个小字,我都能看见了。”

我接过单子。

纸边压着她的指印。

干干净净,没有谁逼她按。

“走,吃饭去。”

她拍了我一下。

“刚吃过早饭。”

“那就去买菜。”

公司先行补足了应付给我爸的赔偿款,三万元借款也按核实结果冲抵,不再追着他要。

到账那天,我爸拿着手机,让银行柜员帮他看了三次。

“这些,真是给我的?”

柜员把回单递出来。

“是您账户的钱。”

我爸把回单折起来,装进上衣口袋。

走出银行,他在台阶上站了半天。

“行简,回家以后,帮我把那张借条收好。”

“还留着干什么?”

“留着。”

他拍了拍口袋。

“以后谁再说咱家欠他的,我拿出来给他看。”

我点头。

“好。”

冯志强名下的房产进入执行处置程序后,律师发来进展。

那套房子,我在韩佳宁手机里见过。

当时她把户型图关得很快,说是替同事看看。

现在,评估材料上列着房屋面积、查封情况和处置事项。

我看了一遍,没有保存图片。

属于受害人的钱,会按照程序追回。

我不需要再去看谁在那扇门里哭。

公司恢复了我的岗位,补发停职期间的工资,并对相关处理作了更正。

贺正衡问我,愿不愿意调去内审。

“你对单据有耐心,也敢较真。”

我没有马上答应。

“我要先把手头交接做完。岗位要求、职责边界,也请发给我。”

他点头。

“按流程来。”

我笑了。

“对,按流程。”

离开办公室时,小何叫住我。

他把手机递过来。

以前转过视频的几个群,他都发了后续说明。

有人撤回了骂我的话。

有人说被误导了。

也有人一声没吭。

我把手机还给他。

“删了我的家庭住址没有?”

“删了,都联系过了。”

“那就好。”

他站了两秒,问:“周哥,你还生我气吗?”

我把工牌挂回胸前。

“以后看见别人被围着骂,先等一等。”

小何点头。

我没说原谅。

他也没再追问。

韩佳宁的母亲来找过我一次。

她在小区门口等着,手里提了一袋水果。

“行简,佳宁知道错了。她出来以后,你们……”

我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东西拿回去。”

“你们毕竟那么多年。”

“所以她知道我家的钱在哪儿,知道我爸最怕拖累我,也知道我妈舍不得花医药费。”

她提着袋子的手垂下来。

“是我们没教好。”

我看向小区里面。

我妈正在树下等我,手里拿着两根葱。

“阿姨,我还要回家做饭。”

我走了。

没有再回头。

掌心的擦伤结了痂,又脱落,留下两道浅印。

有时候洗手,水流冲过那里,我还是会想起那条斑马线。

想起冯有财举着的手。

想起车灯。

也想起我爸在停车场里喊,别进来。

那天下班,我特意绕到东桥路口。

刘桂香的红薯摊还在。

她看见我,把夹子举了起来。

“小周!今天有板栗薯。”

我走过去,挑了三个。

“阿姨,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又来这句。”

她拿纸袋装好,往秤上一放。

“我那视频能帮上忙,就值了。钱照付,我可不跟你客气。”

我扫了钱。

她又往袋子里塞了个小的。

“这个皮破了,不好卖,拿着。”

纸袋烫手。

我换到另一只手里,手机响了。

是我爸。

“到哪儿了?你妈鱼蒸上了。”

“东桥路口。给你们买了红薯。”

“我正好在附近,等我一起。”

我站在人行道边,看着信号灯倒数。

三。

二。

一。

绿灯亮起。

一个拄拐的老人往前走,拐杖卡进砖缝,身体朝前栽。

旁边的人伸了手,又缩回去。

我迈出去,托住他的胳膊。

纸袋落在地上,滚出一个红薯。

老人站稳后,连声道谢。

“没事,您慢点。”

刘桂香在后面喊:“小周,我看着呢!”

我回头。

她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朝我摆了摆。

我爸从路边走过来,弯腰捡起红薯,拍掉纸袋上的灰。

“还热着。”

他把袋子接过去,空出的手搭上我的肩。

“走,回家。”

我看了一眼斑马线。

灯还绿着。

这一次,我站着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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