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我考了零分。
亲爹妈连夜冲进教育局,实名举报我作弊。
围观的人堵着门骂,亲爹妈还能冤枉儿子?
我捏着那张零分成绩单,只问了一句:
我到底抄谁了?
我爸没想到,他要亲手把答案交出来。
【第一章】
我爸把成绩单拍在值班室的桌上。
纸角擦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血口。
陆砚,到了这里,你还想装?
我妈许桂枝拽着我的衣领,把我往桌前推。
同志,我们不是护短的家长。孩子犯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千万不能连累其他学生。
门外有人举起手机。
这就是那个陆砚?一中平时考第一的?
他父母亲自举报,还能有假?
难怪平时考那么高。
我把衣领从她手里抽出来,低头看成绩单。
姓名,陆砚。
总分,零。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涉嫌违纪,成绩无效。
我伸手去拿,我爸先按住了纸。
你想毁证据?
我看着他。
我想看看,我零分抄谁了。
值班人员把两边的椅子拉开。
先坐。这里不是认定考场违纪的地方。具体情况要向考试机构核实,你们不能拿一张打印纸就说已经有处理结果。
我爸没有坐。
他把一个塑料袋举到灯下。
里面是一部手机。
这就是他带进考场的东西。我们大义灭亲,总不能连举报都不让吧?
门外的手机往前挤。
我认得那部手机。
黑色,屏幕右上角裂了一道缝。
高考第一天,我在书包夹层里发现过它。
我也记得,是谁把书包递给我的。
我转过头。
弟弟陆嘉佑站在我妈身后,校服拉链拉到下巴,手指掐着袖口。
他避开我的视线。
哥,你认了吧。爸妈为了你一整天没吃饭。
我问他,你哪天没吃饭,会先找打印店?
他嘴唇一抿。
我爸伸手就要扇我。
值班人员横过胳膊。
不能动手。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转头时,嗓门又压了下去。
同志,你看看这态度。我们做父母的,能有什么坏心?
我把书包放到腿上,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显示,登录失败。
我的高考查询密码在下午被改了。
绑定的手机号,还是我爸替我办的那一张。
他今天给我的解释是,省得我查出成绩后瞒着家里乱填志愿。
现在,他盯着我的屏幕,嘴角往上抬。
查啊。你不是能耐吗?
我没有再输密码。
我打开录音,把手机放到桌面中央。
请你再说一遍,这张成绩单从哪里来的。
我爸脸上的那点弧度收了。
官网查的。
哪个官网?
你审我?
网址,查询时间,谁查的。既然是实名举报,这些总能写进材料里。
值班人员把笔递给了他。
对,来源写清楚。
我爸没接。
我妈立刻哭出了声。
我们养你十八年,你拿录音对付我们?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去够我的手机。
我拿起来,退开一步。
养我十八年,不代表你们能替考试院给我判零分。
门外安静了片刻。
最前面一个男人把手机放低了些。
我继续问,我的违纪处理告知书呢?哪个考场,哪位监考老师发现的?让我陈述申辩了吗?你们口中的处理决定,送到哪里了?
我爸把塑料袋摔到桌上。
手机在这里,还需要什么决定!
需要。
我把那张成绩单从他手掌下抽出来。
纸边割过刚才的伤口,手背渗出血珠。
一张你打印的纸,不够毁我一辈子。
值班人员叫来同事,登记了我的信息,联系相关值班人员核实情况。
我拨通报警电话。
我爸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干什么?
你说我作弊,还说这手机是证据。我请警察来接收,省得你说我毁了它。
他的手越收越紧。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报出了地址。
我妈的哭声断了。
陆嘉佑往后退了半步,撞到门框。
电话挂断后,我爸把我拉到墙边。
你现在认错,家里还能给你留条路。
什么路?
复读,打工,随你。嘉佑今年考得不错,你别把事情闹大,影响他。
我看向弟弟。
他没有说哥,我相信你。
他只小声说,哥,我报的那个项目要审核家庭情况。
我把我爸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所以,你的前程要干干净净,我的前程就该抹掉?
我爸压低声音。
你敢再闹,学费一分钱没有。
值班室的空调吹着我后背,汗一点点凉下去。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情况登记表上签名。
那就从今天起。
你的钱,我不要。
你递上来的东西,一件也别撤。
【第二章】
警察到场后,我爸又换了说法。
我们也是接到别人反映,孩子可能参与了不该参与的事。做家长的,得先把问题交出来。
接待民警问,别人是谁?
我爸报了两位家长的名字。
再问具体反映什么,他开始揉太阳穴。
孩子在网上接触了一些人,我们也不懂。
我把手背伸到桌上。
先记下手机的外观和编号吧。还有,我要说明它什么时候到过我手里。
陆嘉佑突然插话。
哥,你别编了,我亲眼看见你从包里拿出来。
哪一天?
六月七号。
几点?
八点多。
在哪儿?
他看了我爸一眼。
考点门口。
我点头。
请把这句话写清楚。考点门口,不是考场里面。
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嘉佑把嘴闭上了。
我给班主任赵岚打电话。
第一遍没接。
我爸站在旁边,鼻子里出了声气。
这么晚了,谁愿意管你。
第二遍刚响,电话接通。
陆砚,怎么回事?家长群里传的那张图是哪儿来的?
赵老师,您高考第一天替我保管的手机,能作证吗?
她那边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你在哪儿?
我报出地址。
她说,待着,别签你没做过的事。
我妈伸手来抢电话。
赵老师,我们管孩子,你不要掺和!
我往旁边走了一步。
听筒里传来赵岚的声音。
学生被指控作弊,我不问,那我该问什么?
四十分钟后,她带来一本送考记录。
书页里夹着一张照片打印件。
照片上是一个封口的牛皮纸袋,封口处有我的签名和她的签名。
日期,六月七日。
时间,上午八点十二分。
赵岚把纸袋编号念了一遍。
陆砚在进入考点安检区域前,发现书包夹层有一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主动交给我保管。整个过程,在场的还有两位老师和几名学生。
我爸的喉结动了一下。
谁知道他有没有第二部?
民警看向他。
你举报的不是这一部吗?
我爸张着嘴,没立刻接上话。
赵岚继续说,学校送考工作有登记,原始照片也在。手机一直封存到最后一科结束,才由陆砚领回。你们现在拿着它,怎么就成了从考场查出来的?
我妈扭头瞪我。
你既然交了,为什么不早告诉家里!
我看着她。
我说过。
最后一科考完,你问手机呢,我说赵老师替我收着,考试结束才给我。
你当时说什么?
她嘴角抽了一下。
我替她答。
你说,废物,给你个手机都不会用。
赵岚的手停在登记本上。
我爸伸手去拉我妈。
孩子记岔了。她是说,连手机都不会收拾。
我没有跟他争这句话。
赵老师,我还要申请核实查询账号被改的事。我的身份材料在家里,他们不肯给。
我妈马上说,你身份证不是在自己身上?
毕业证,银行卡,旧手机号,都被你锁着。
那是怕你乱花钱!
赵岚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先记联系方式。考试机构会按程序核验本人身份,查询成绩不以你父母同意为前提。
我爸看向她。
赵老师,你教他跟家里作对,以后他的学费你出?
她把笔帽扣上。
你现在是在讨论学费,还是在讨论你举报的事实?
我爸移开了视线。
值班人员告诉我,成绩需要等相关部门核验后确认,今晚先把材料登记好。
我刚要落笔,手机震了一下。
程越发来一张截图。
是我爸发在知行学社家长群里的声明。
本人陆衡,现已将儿子陆砚涉嫌作弊及私下售卖违规资料一事,主动向有关部门反映。学社同样是受害方,相关款项问题将依法追究陆砚责任。
下面还有一张收款截图。
收款人,陆砚。
金额,一万九千六百元。
我盯住那串银行卡尾号。
是我存奖学金的卡。
我抬起头。
我那张卡里,为什么会有家长的钱?
我爸眼皮跳了一下。
你自己做的事,问我?
【第三章】
天亮后,我先去了银行。
赵岚陪着我。
柜台工作人员核验身份时,问我是否还使用原预留手机号。
我说,那张卡和手机号一直由我父亲保管,我需要挂失、更新信息,并申请账户明细。
她看了我一眼,又核对了一遍身份证。
打印机开始吐纸。
一张。
两张。
第三张出来时,我把手撑在了柜台边。
赵岚问,怎么了?
我指着入账记录。
九千八百。
一万九千六百。
二万九千四百。
备注栏里,有人写资料费,有人写保分款。
最后几笔转出,收款人都是许桂枝。
我妈。
赵岚拿起明细,手指压在纸面上。
这些钱,你知情吗?
不知道。
你操作过转账吗?
没有。
工作人员提醒,若对账户交易有异议,应及时报警,具体设备和操作信息需要配合调查调取。
我点头,把明细装进文件袋。
走出银行,我爸已经在门口等着。
谁让你来查的?
他伸手就抓文件袋。
赵岚挡到我前面。
这里有监控。
我爸的手落在半空,转而拍了拍我的肩。
家里的钱周转,经过你的卡怎么了?你妈给你攒着呢。
刚才还说我自己做的事。
现在又成了家里的钱。
我把这两句话说完,他脸上那层笑没了。
陆砚,别给脸不要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打给昨夜接待我们的民警,补充说明账户情况。
我爸盯着我,等我挂断才开口。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弄散?
不是我把家长的钱收进来的。
也不是我把儿子押去举报的。
他咬紧了后槽牙。
钱的事可以解释。那些资料是不是你写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抬眼。
什么资料?
他不说了。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陆衡。
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冲过来,把一摞纸砸在他胸前。
你说去教育局就去教育局,说找警察就找警察。现在呢?钱到底退不退?
我爸往旁边闪。
老周,跟你说了,是孩子自己联系的渠道,我们也被骗了。
男人转头看我。
你就是陆砚?
赵岚伸手挡住他。
先说事情,不要碰学生。
他抖开手里那本装订册。
九千八百一套。你爸说你拿到了内部卷,数学至少能押中最后两道大题。考完什么都对不上,你们现在又说,是你把真正的卷卖给了别人,交给我们的是假的?
纸页翻动。
我看见第十七题,手一下伸了过去。
让我看。
男人捏住书脊。
想撕?
我掏出手机,打开和赵岚的聊天记录。
往前翻。
三月十六日。
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高三数学常见设问变式整理。
我把屏幕转给他。
第十七题,第二行,参数的取值条件漏了半句。翻到后面,解析第三步会用到这个条件。
男人翻了两页,动作停住。
我继续说,第二十三题的图画反了。赵老师当时让我改,我第二天交的版本换过图。
赵岚把手机拿出来。
她找到我发来的修订稿,再打开学校教研组的接收记录。
三月十八日,这套材料经过老师核对,打印给了几个基础薄弱的学生,免费。印了多少份,文印室有登记。
灰衬衫男人看向我爸。
你卖给我们的内部卷,是学生三月份整理的复习材料?
我爸额头上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滑。
押题不可能全中,做教育的谁敢保证百分之百?
男人把手机递到他脸前。
你保证的。
录音里,我爸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不是押题,是渠道。你们别往外传,命题的人不会让我们空手交钱。
我爸伸手去按,被男人甩开。
赵岚的指节压白了。
陆衡,这份材料,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替他答。
三月份,他说学社有几个学生买不起辅导书,让我发给他,做点好事。
我爸瞪着我。
我把那本册子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原本有一行作者说明。
整理者,江城一中高三学生陆砚。
使用范围,免费交流,请勿出售。
这两行,被白色方块盖住了。
我抬起册子,对准他的脸。
你举报我抄了内部答案。
可你卖的答案,是我自己写的。
【第四章】
周叔当场报了警。
这回,我爸没再说大义灭亲。
他追着周叔解释,手掌一下一下擦裤缝。
老周,孩子不知道整个过程。材料经过别人处理,不是一回事。
周叔把他的手推开。
谁处理的?叫什么?在哪儿?
我爸报出一个姓,又说具体联系都在旧手机里。
我指了指他的口袋。
昨夜举报我的时候,你说手机里的东西都保留了。
他把手塞进口袋,攥住手机。
你闭嘴。
我没有闭嘴。
我把原始文件、聊天记录和银行明细一并交给了民警,说明哪些是我亲历的,哪些需要调查。
民警问,你知道售卖材料的具体人数吗?
不知道。
知道钱款用途吗?
只知道明细显示转给我母亲,之后去了哪里,需要查。
能确认材料是你整理的?
能。电脑里有修改记录,学校有打印存档,老师和同学能证明。
我爸在旁边突然笑了一声。
自己的材料,自己的银行卡。同志,你看,他不是都承认了?
我把椅子往桌前移了半尺。
承认整理复习材料,不等于承认冒充内部试卷卖钱。
承认银行卡是我的,不等于承认每一笔交易由我操作。
他说不出话,转头去给我妈打电话。
中午,考试机构通知我,身份核验完成,可以重置查询信息。
我爸赶了回来。
我妈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情况说明。
她把纸铺在我面前。
陆砚,成绩的事先不急。你签一下,说你考前压力大,跟家里赌气,刚才有些话说得不准确。
我看见最后一行。
本人自愿承认相关资料由本人对外联系并出售。
我用指尖点住那行字。
这句话,你想让我背多久?
我妈把纸往上折,遮住了末尾。
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那就写你名字。
她的手僵住。
我爸把桌子拍响。
你妈是在帮你!
赵岚把那份纸拿走。
让他先查成绩。
我爸侧身挡在屏幕前。
查出来也是零,非要当众再丢一次人?
负责核验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请不要影响考生查询。
他只能退开。
我输入新的密码。
验证码的最后一个字刚填完,我妈又伸手按住鼠标。
陆砚,你想好了。
她的指甲贴着我的手背,正压在昨天的伤口上。
伤口重新裂开,细小的刺疼顺着指根往上爬。
我把她的手移开。
点下查询。
页面转出来。
语文,一百三十四。
数学,一百四十九。
外语,一百四十三。
选考科目合计,二百九十七。
总分,七百二十三。
屋里只剩下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我妈往前凑了一步,又停住。
陆嘉佑站在门口,手机从手指间滑下去,磕在地砖上。
屏幕裂了。
他没捡。
我爸盯着总分那一栏,嘴唇动了两下。
不可能。
工作人员提醒,成绩已核实,具体举报事项会按程序调查,不能用自行制作的图片代替处理结论。
我把打印出来的查询结果拿好。
我也没说,高分能代替调查。
我指向我爸带来的那张纸。
但零分从哪里来的,现在能问了吗?
我爸眼睛转向陆嘉佑。
是他弄的图。我也不懂这些东西,看孩子拿回来就信了。
陆嘉佑的脸一下失了血色。
爸,是你让我——
我爸吼了一声。
闭嘴!
那两个字砸在屋里。
我看着弟弟弯腰捡手机,手指几次没能夹住碎裂的边角。
昨天,他们还站在一起,要我给这个家让路。
今天,不过一张真的成绩单,他们就开始往彼此身上推。
我打开录音。
别闭嘴。
谁让你做的,说清楚。
【第五章】
我爸没让陆嘉佑说下去。
他拽着弟弟出了门,我妈追出去,鞋跟敲得走廊一阵响。
赵岚递给我一瓶水。
先喝。
瓶盖拧开了,我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
她按住我的手腕。
现在不用跟他们抢着说话。证据一件一件留,事情一件一件讲。
我喝了一口。
水温已经高了,咽下去时,喉咙还是发紧。
下午,我的七百二十三分传进了班级群。
程越发来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别看评论,你爸又发东西了。
我还是点开了。
我爸坐在学社前台,眼圈发红,旁边放着我的证件照。
他对着镜头说,成绩好,不代表不会走歪路。我们两口子做教育十几年,最怕的就是只重分数,不重人品。
接着,屏幕切到收款记录。
户名是我。
还有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画面里,我从书包夹层拿出黑色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视频结束。
没有我把手机交给赵岚的部分。
评论往下滚。
原来不是成绩的问题,是拿高分卖假题。
父母也是被他坑了吧。
这么多钱,够判了。
我捏住瓶子,塑料壳发出一串脆响。
赵岚把手机接过去,看完后拨了电话。
邵律师,能请你过来一趟吗?学生遇到了事,需要正式咨询。
邵宁到学校时,没有先说谁对谁错。
她问了我三个问题。
银行卡何时交给父母?
谁持有预留手机号?
是否参与过收费宣传、家长沟通和款项分配?
我逐一回答。
她在纸上画出几列。
作者身份是一件事,销售行为是一件事,账户实际控制又是一件事。你现在最不能做的,是为了堵住别人嘴,签一份自己没做过的事。
我问,钱都经过我的卡,会不会说不清?
会调查,不会只看一个名字。我们主动提交线索,别自行删任何记录,也别跟人对骂。
她看向我手里的手机。
那段视频有完整版本吗?
我说,拍摄角度在送考大巴旁边,陆嘉佑当时站在那里。
赵岚接话,考点外围的公共视频能否核实,要请警方依法调取。我马上把准确位置和时间提供过去,尽早申请保全。
邵宁点头。
别等网上吵出结果。
我们刚整理完材料,我爸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开了免提。
你在哪儿?
学校。
赶紧回来,填志愿要用的东西都在家里。
我的账号已经找回了。
他停了两秒。
你那个外地学校,四年要花多少钱,自己算过吗?嘉佑报本地,你也报本地。住家里,省钱。
我说,我的志愿,我自己填。
他声音拔高。
你拿什么自己填!你吃谁的,喝谁的!
我看见赵岚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我没有替自己数这些年吃过几顿冷饭,也没有说我穿了多少件弟弟不要的衣服。
我只问他。
卖复习材料的钱,拿出来给我交学费吗?
电话里传来东西砸在桌上的声音。
那是你弟弟的留学保证金!
他话一出口,没了声音。
邵宁抬眼看我。
我盯着桌面,指甲压进掌心。
我妈在电话那头抢着说,都是一家人的钱,你爸说急了。
我问,我的资料,我的账户,我的罪名,最后是他的保证金?
陆砚!
我爸又喊我的名字。
我按断了电话。
邵宁问,这段录音是否同意作为补充材料提交?
我把手机推过去。
同意。
每一句,都提交。
【第六章】
我回家取东西时,邵宁陪着。
门开了一条缝。
我妈看见她,先把门往回带。
家务事,还带外人来?
邵宁把名片递过去。
陆砚已经成年。我接受他的委托,陪同取回个人证件和学习资料。存在争议的物品可以列清单,不建议发生拉扯。
我妈没接名片。
我从门缝里看见客厅。
陆嘉佑的新行李箱放在沙发旁,吊牌还没剪。
我的书堆在地上,最上面一摞被水浸了半边。
我推门进去,蹲下去翻。
高一笔记的封皮脱了,纸页粘在一起。
我抬头。
谁倒的水?
我妈把拖把往墙边一靠。
收拾卫生,不小心。
我拎起旁边的水杯。
杯底还剩半杯水。
我妈伸手来拿。
不就是几本破书?考完了还占地方。
我没松手。
考完了,就不配留下?
她抓不走,转身去开抽屉。
证件给你,拿完就走。到了外面吃苦,别回来跪着求。
我把证件逐项核对,装好。
卧室门开了。
陆嘉佑倚着门框,眼睛下面泛青。
哥,聊两句。
邵宁看向我。
我说,就在这里聊。
他看了我妈一眼。
妈,你先出去。
我妈没动。
他又说,你不是要去买菜?
我妈这才拎包出门。
门关上后,陆嘉佑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爸坐在电脑前,屏幕里是那张零分成绩单的编辑页面。
我盯着他。
你拍的?
嗯。
什么时候?
昨天中午。
为什么拍?
他舔了一下嘴唇。
留个底。
我把那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留个底。
他没看我,把照片往前推。
还有视频。你交手机的视频,我没删。
邵宁开口,原始文件应当完整保留,可以提交给办案机关。
陆嘉佑立刻把手机收回去了。
我没说现在给。
我站起来。
条件?
他说,把我摘出去。
怎么摘?
你出个说明,就说我不知道他们卖资料。那个收家长名单的账号,我只是帮忙登录。
我看着他。
你昨天在教育局说,亲眼看见我带手机。
我确实看见了。
你也看见我交给老师。
他牙齿咬住下唇。
爸让我那么说的。
我问,手机是谁放进我书包的?
他不说话。
我往前一步。
是谁?
他抬起头,声音一下拔高。
你不也没事吗!手机交了,分也查了,七百多分,全校都知道你厉害!你还想怎么样?
屋里安静下来。
邵宁按住桌上的记录纸,没有打断。
我看向陆嘉佑身后的桌子。
上面摆着我爸给他订的升学宴菜单。
最贵的一桌,抵得上我一年生活费。
我问他,你的证据,是准备救我,还是准备保你自己?
他握紧手机。
都行。你只要写个说明,我们各退一步。
我把那张照片放回桌上。
不写。
他的肩膀绷起来。
你想清楚,原视频只有我有。
我想清楚了。
我弯腰,把还能分开的笔记装进箱子。
你们每个人都留着退路,只有我的路,是你们商量着堵的。
陆嘉佑追到门边。
爸说了,钱已经花了。真查起来,咱们全家都完了!
我抱起箱子。
你的全家里,要是有我,昨夜你就该把视频拿出来。
走到楼下,邵宁问,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我摇头。
去补充笔录。
他刚才说过的,我不替他省。
【第七章】
我爸决定开一场家长说明会。
消息是周叔发给我的。
场地在知行学社,周六下午两点。他说已经联系好资金,会给所有家长一个交代。
周叔问我去不去。
我说,去。
邵宁提醒我,现场只讲自己能够证明的事,不展示无关个人信息,更不能承诺替谁退款。
我点头。
我不是去接他的账。
我是去把名字拿回来。
说明会当天,我爸穿了西装。
门口贴着一张纸,写着积极负责,绝不逃避。
我走进去时,他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陆砚,你先去里面。
我拉开第一排的椅子。
我坐这里就行。
家长们陆续落座。
有人看我,有人低头翻转账记录。
周叔坐到我旁边,把一份合同摊开。
合同落款是学社,收款说明却写着,为保障渠道隐私,统一转入指定个人账户。
指定账户就是我的。
我爸站到投影幕前,先鞠了一躬。
不论问题出在哪里,我们做父母、做教育的,都有责任。
下面有人问,先别说责任,什么时候退钱?
我爸按了一下遥控器。
幕布上出现我的照片。
孩子接触不良渠道,我们也存在失察。我们准备出售部分资产,替孩子善后,但希望大家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他说完,转向我。
陆砚,站起来,跟各位叔叔阿姨道歉。
几十双眼睛落到我身上。
我没有站。
为哪件事道歉?
我爸握紧话筒。
材料是不是你写的?钱是不是进了你的账户?
是。
他立刻朝家长们摊手。
大家听到了。
我接着说,后半句也请听完。
材料是免费复习资料,钱款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由父母保管的账户。是否构成犯罪,由调查和审判认定。但现在,我不替任何人认账。
我爸把话筒往下压。
你来这里,就是拆你父母的台?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三份材料。
第一份,学校文印室三月份的打印登记。
第二份,修订前后的原稿。
第三份,我爸向我索要材料的聊天记录。
赵岚站了起来。
我可以证明材料的形成和用途。学校也已向调查人员提供原始记录。陆砚整理这套题,是为了同学复习,不是为任何所谓内部渠道制作试卷。
我爸看见她,脸色往下沉。
赵老师,你不能因为偏爱学生,就替他包揽所有事情。
赵岚把纸放到桌上。
我只证明我知道的事。
你也只说你知道的,别替不存在的人传话。
周叔举起合同。
那你来解释,这上面为什么写着命题渠道,考前定向?
我爸张口。
行业宣传用语——
周叔按下录音。
扬声器里,是我爸许诺退费的声音。
只要对应不上,双倍退。钱在我们这里,不可能跑。
有个母亲拍桌站起。
你昨天还告诉我,钱全被你儿子拿走了!
我爸往后退,鞋跟撞到讲台。
人群里又有人站起来。
是学社的出纳,姓杜。
她抱着一个文件袋,手指不停摩擦袋口。
陆老师,你不能再这么说了。
我爸盯住她。
杜姐,你有事出去说。
她没有动。
昨天你让我补一份证明,说这些款是陆砚让我收的。可我跟这个孩子,总共没说过三句话。
我爸把话筒拍在桌上。
你还想不想干!
杜姐肩膀一缩,想往后退,又把文件袋抱紧。
我不干了。
工资我都可以去申请仲裁,但这份证明,我不能写。
她把文件袋交给邵宁。
这里是我本人经手的收款登记,还有工作群通知。原件我会交给警察。每一笔怎么收、往哪张卡转,都是陆衡和许桂枝安排的。
我爸冲过来,要抢袋子。
周叔站到他面前。
你刚才不是说,绝不逃避?
我爸的手停在周叔胸前。
几部手机同时对准了他。
他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陆砚,你满意了?
我站起来,拿掉幕布前那张我的照片。
还没有。
你拿我的名字收的钱,一笔一笔说清楚。
你拿我的名字编的罪,一句一句收回去。
【第八章】
说明会没能照我爸写好的稿子结束。
家长们围着登记退款,没人再听他讲养儿不易。
我没有挤进去。
邵宁带我离开时,我妈追到了走廊。
她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陆砚,跟妈回家,妈给你做饭。
我看着她。
她把钥匙攥得更紧。
你不是一直想有自己的房间吗?嘉佑那间大,你住。电脑也给你换新的。
我问,银行卡里的钱去哪儿了?
她嘴唇抖了一下。
妈跟你说吃饭,你提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们昨天说,那是我卖假题的钱。
她伸手来拉我的袖子。
妈知道你委屈。可你爸要真出事,这个家就没了。
我把袖口抽回来。
你们把我送去举报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她的手悬在半空。
走廊尽头,我爸在跟人争执,嗓子已经哑了。
我妈忽然把钥匙塞到我掌心。
新房卖掉,钱退给他们,你去说,是误会,好不好?
钥匙硌着手背,碰到那道还没结痂的伤。
我把它放在窗台上。
退钱,是你们该做的。
我不能把真话改成误会。
她的眼泪一下落下来。
我是你亲妈!
我点头。
所以我昨天,才问了那么多遍。
我想听你说一句,不是他。
你没有说。
她扶住墙,嘴巴张着,气一口一口往里吸。
我转身下楼。
第二天,警方再次联系我核实情况。
办案人员告诉我,相关公共视频已经依法调取,需要我确认画面中的人物和时间。
视频播放。
我站在送考大巴旁,翻开书包,拿出手机。
然后转身,叫住赵岚。
画面没有声音,但能看清她接过手机,叫来另一位老师,用纸袋封好。
不远处,陆嘉佑一直举着手机。
办案人员问,是你吗?
是。
这之后,考试期间是否再次接触这部手机?
没有。
我签下确认材料。
走出房间时,陆嘉佑坐在走廊另一端。
他看见我,站起又坐下。
哥。
我停住。
他抓着膝盖,指关节泛白。
视频我交了。
我没接话。
他又说,爸让我只留前面那段。成绩图也是爸让我改的,他说先把你吓住,你就不敢去查收款的事。
我看着他。
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他喉结滚了两下。
能不能帮我说一句,我就是听他们的。
我说,你把你做过的全部说清楚,比让我替你说有用。
他低下头。
我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喊,为什么你什么都有!
走廊里的人转头看过来。
他抬着脸,眼眶发红。
老师帮你,同学帮你,连那些家长都信你!我从小就比不过你,现在连爸都说事情是我弄坏的!
我走回去。
他以为我要伸手,肩膀往后缩。
我只指了指他脚上的鞋。
四月,你生日,爸给你买这双鞋。
我生日同一天。
他眼皮颤了一下。
我指向他手里的手机。
五月,你说旧的不好用,妈给你换了。
我换电池的钱,是替同学整理错题换来的。
他攥住手机。
这些我没跟你抢。
我最后看着他。
可你们还要把我考出来的路抢走。
陆嘉佑的嘴唇动了几下,没再喊。
我走到大厅,赵岚正在等我。
她拿着一张助学申请表。
学校的临时困难补助批下来了。大学那边也有入学资助流程,按要求申请,不用因为学费改掉志愿。
我接过表,纸角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老师,我以后会还。
她摇头。
属于补助的,不需要你还。借款才需要还,别混在一起。
她指了指填写栏。
把名字写正。
我伏在桌边,一笔一画写下陆砚。
这一次,名字后面没有我爸替我加的罪。
【第九章】
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我正在学校整理最后一批材料。
程越把快递盒举过头顶。
陆砚,出来签收!
我接过盒子,手指沿着封条划了两遍,都没找到开口。
他看不下去,递给我剪刀。
你数学一百四十九,拆快递零分。
我笑出声,剪开封条。
纸上的校徽露出来。
我报的第一志愿。
录取专业,也是我自己选的。
赵岚站在旁边,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看准了?
看准了。
那就收好,别让谁替你保管。
我把通知书放进自己的书包。
一个月后,我在学校宿舍接到邵宁的电话。
她没有问我习不习惯,只问课表排得紧不紧。
我把课表翻出来。
她说,有几份材料需要继续核实,另外,针对你的不实公开指控,我们整理了停止侵害、消除影响等诉求。你愿不愿意继续?
愿意。
父母那边可能会托亲属找你,希望你出具谅解材料。
我低头看见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
大姨发来六十秒语音,第一句就是,天下哪有跟父母打官司的儿子。
我按住那条语音,保存。
邵律师,我不替他们求轻,也不编重。
他们做了多少,就查多少。
入冬前,我请假回了江城。
开庭通知夹在教材里,我在高铁上把页码又核对了一遍。
法庭里,我爸比暑假瘦了。
他看见我,身体往前探,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坐到家属等候的那一侧。
有关我账户的材料被展示时,他一直低着头。
钱从哪些家长处汇入,通过什么设备操作,最终转向哪里,一笔一笔列在屏幕上。
我妈拿去支付新房首付款的数额,也在其中。
所谓外部命题渠道,找不到真实交易。
他曾发给家长的聊天截图,来自另一部由他控制的手机。
我爸抬起头,辩称自己最初只是想卖辅导资料,后面为了稳住客户,才夸大宣传。
公诉人播放了一段语音。
那是考前一周,他发给学社工作人员的通知。
不要说预测。预测谁肯出这个钱?就说能拿到内部题,先把名额收满。
我爸的肩膀往下塌了。
接着,是陆嘉佑管理客户群、发送承诺和统计付款的记录。
不只是帮忙登录。
他还按约拿过提成。
邵宁之前给我解释过,具体责任要结合各自参与情况、主观明知和证据认定,不是父母喊一句孩子不懂事,就能一笔带过。
如今,那些记录落在桌上。
陆嘉佑不停揉手指,指腹被他揉得发白。
问到伪造零分截图和公开指控我的经过时,我爸终于看向我。
我是想管住他。他成绩好,太有主意了,我怕他出去乱说,把事情闹得收不了场。
我坐在该坐的位置上,后背贴着椅背。
他停了停,又说,我毕竟是他父亲。
法庭要求他围绕事实作答。
我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这句话,在家里能让我闭嘴。
到了这里,它替代不了证据。
我妈在陈述时哭起来。
她说自己不懂法,只想着把钱收好,给孩子铺路。
有人问她,是给哪个孩子?
她转头看向陆嘉佑,又看向我。
我爸忽然开口。
钱是她管的!我一直说留着退,她拿去买房,我也没办法!
我妈猛地直起身。
陆衡,你说房子是给嘉佑准备的,你现在说不知道?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又被制止。
陆嘉佑低着头,眼泪砸在衣服上。
他开始说自己知道的事。
谁拿了我的银行卡。
谁留下我的预留手机号。
谁决定在出分当天先做一张零分截图,逼我认下所谓渠道责任。
谁把我整理的题册删掉署名,再换上内部资料的封面。
我爸几次想打断,最后只能抬手捂住脸。
庭审结束后,邵宁问我,还好吗?
我把用来核对时间的纸折起来。
好。
她看着我,没有催。
我又说了一遍。
真的好。
直到宣判,我又回来了一趟。
我爸、我妈和陆嘉佑分别为各自参与的诈骗行为承担刑事责任,退赔事项也被明确。
他们出售房产退回的那部分钱,被写进了认定情节。
不是一退了钱,就能把此前做的事擦掉。
关于我的事,相关调查也给出了结论。
没有考场作弊。
没有参与编造内部渠道、对外诈骗收款。
复习资料是我整理的,诈骗宣传不是。
账户在我名下,实际控制和操作有对应证据。
我捏着那几页纸,听见身后有人抽泣。
是我妈。
她坐在椅子上,腿撑不住身体,伸着脖子喊我的名字。
陆砚,妈错了,妈知道错了。
我爸也看过来。
他嘴唇抖着,一遍遍重复。
一家人,怎么会到这一步。
我没有走过去。
当初我问他们,零分到底抄谁了,他们不肯回答。
现在,他们终于把答案说全了。
【第十章】
我去学社取回最后一箱东西。
门上的招牌已经拆了。
墙面留着几个螺丝孔,原先贴着升学喜报的位置,颜色比周围浅一块。
负责处理后续事项的人把箱子递给我。
你的书,证书,还有几张照片。清单在这里,看看对不对。
我蹲下去核对。
最底下,是那张假的零分成绩单。
有人用订书钉,把它和那份让我认下销售责任的说明订在一起。
我把两张纸分开。
对方问,要扔吗?
我摇头。
留着。
不拿它吓自己,也不拿它提醒别人心疼我。
这件事的证据,我都留着。
出门时,大姨等在台阶下面。
她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看见我,她往前走了两步。
陆砚,你妈托人带话,说以前亏待了你。以后出来,她一定补。
我抱紧箱子。
我没有回答补不补。
大姨把苹果往我胳膊旁边塞。
你弟弟也知道错了。你成绩好,将来出息大,能不能别跟他计较一辈子?
我把苹果放回她手里。
这袋东西,你拿回去。
她皱起眉。
连长辈送的东西都不收?
我问她,出分那天,你转发我作弊的视频了吗?
她脸上的表情停了。
我又问,查清楚以后,你在同一个群里更正了吗?
她拎着袋子,塑料绳勒进手指。
亲戚之间,何必——
那就先做这件事。
我看着她。
你转到哪里,就在哪里说清楚。
别只把道理讲给我听。
她没再拦。
我抱着箱子走出巷口,程越在公交站等我。
他伸手接了一半。
这么沉,你还真全带走?
带走。
他低头看见最上面那本被水泡过的笔记。
这本都这样了。
我翻开给他看。
里面夹着一张新纸,是我把粘坏的那几页重新补出来的。
还能用。
他点头,把箱子往肩上抬了抬。
那就走。
开车前,我收到邵宁的消息。
公开澄清及相关文书已经按要求送达,曾经发布不实内容的账号正在逐项处理。还有几处转载,她会继续跟进。
我回了谢谢。
她发来一句,安心上课。
我把手机收起来。
到学校后,我先去了图书馆。
赵岚提前联系过我,说今年又有几个学生想看那份数学整理,问我能不能继续使用。
我说能,但旧版有几道题不够好,我重新改。
电脑打开,原来的文件还在。
我删掉误标的条件,重画了那张反向的图,又给每道题补了适用范围。
室友端着饭盒经过,停在我后面。
这是你高三写的?
嗯。
这么多,卖钱吗?
不卖。
他指了指文档最后一页。
那写清楚,别再被人乱用。
我把光标移到末尾。
整理者,陆砚。
免费交流,请勿出售。
这一次,我又加了一行。
如有疑问,请直接联系作者。
保存之前,我给赵岚发了消息。
老师,改好了。
她很快回复。
署名留着。
我说,留着呢。
晚上,宿舍楼下的取件柜弹开。
里面是我给自己买的台灯。
钱来自学校审核通过的勤工助学岗位。
我抱着箱子回去,拆开,把灯放到桌角。
插上电。
灯亮起来,照着教材,也照着夹在透明文件袋里的录取通知书。
我把那张七百二十三分的成绩单拿出来,压在书桌玻璃下面。
室友看见,吹了声口哨。
这么高,怎么还裱桌上?
我把边角抚平。
怕再有人替我改分。
他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那谁敢。
我也笑了。
桌上放着新发的学生证。
银行卡在我抽屉里。
手机号登记在我自己名下。
所有密码,只有我知道。
我拉开椅子,翻到教材下一页。
走廊有人喊去吃饭。
我合上书,拔下钥匙,装进口袋。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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