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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他们偷走我的录取通知书,还想让我签收养育之恩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02:29

高考后,我的录取通知书被改寄到了大伯家的饭店。

堂姐的升学横幅已经挂好,收件电话也是她的。

他们等着我送上大学名额背后的奖金。

我却改成了自取。

第二天,我带着录音、遗嘱和律师,去了那场升学宴。

【第一章】

物流页面上,收件地址跳了一下。

从学校收发室,变成了福源饭店。

我放下手里的洗碗布,把手机拿近。

收件人,沈既安。

联系电话,尾号六三二一。

堂姐沈佳宁用了五年的号码。

后厨水龙头没关,凉水冲着指缝。我的手背上还有前天被蒸汽烫出的水泡,洗洁精钻进去,扎得手指蜷了一下。

亲戚群弹出一张照片。

大婶站在饭店门口,双手撑着一条横幅。

热烈庆祝沈佳宁同学考入京州大学。

底下已经有人发红包。

三姑问:佳宁不是才考了四百多分?

大婶回了一条语音。

你懂什么,现在录取又不光看分数。我们佳宁有本事,有人愿意帮。

我点开堂姐的聊天框。

录取通知书地址,你改的?

她回得很快。

放学校没人收,给你改过来,省得丢了。

横幅怎么回事?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停了。

过了半分钟,她打来电话。

你在后厨吧?出来说。

我把手机放进胸前口袋,按下录音。

堂姐站在冷柜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她先看我的围裙,又看我手上的泡沫。

明天家里摆酒,你别穿这个出来丢人。

我问:谁的升学宴?

咱家的。

横幅为什么是你的名字?

她吸了一口奶茶,杯底发出空响。

沈既安,你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爸供你三年,你考好了,让我跟着沾点光怎么了?

沾光,要把我的名字换掉?

她把杯子往冷柜上一磕。

谁换你的名字了?通知书上不还是你?借来拍个照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谈的那家人看重学历。

你准备拿我的通知书,证明你考上了京州大学?

她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

冷柜压缩机忽然启动,嗡的一声。她的手停在半空,指甲碰到我的衣领。

大伯从前厅走进来。

又吵什么?

堂姐马上转头。

爸,他不肯把通知书拿出来,还说我们骗别人。

大伯看着我,目光落在胸前的口袋上。

手机拿出来。

我没动。

他说:我让你拿出来。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握在掌心。

通知书是我的。明天的酒,你们愿意办就办,别用我的录取结果。

大伯抓起案板上的抹布,扔到我脚边。

三年吃我的、住我的,考上大学就要划清界限?你爸把你丢给我,我白养的?

我盯着那块抹布。

上个月填志愿,他把我的身份证锁在收银台,说大学学费贵,让我读本地专科,空下来还能送菜。

是班主任程老师带着学校的材料找过来,他才开了抽屉。

那天他说,我这辈子最有出息的地方,就是会找外人压家里人。

现在,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我的胸口。

明天顾老板来。人家愿意给咱家捐二十万助学金,你把通知书拿出来,拍张照,说两句感谢。钱交给我,我替你存着。

我抬头。

给谁的助学金?

给这个家!

他声音陡然拔高。

没有这个家,你能考上大学?

前厅的服务员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

我问:所以堂姐挂横幅,我交通知书,你拿二十万?

大伯下颌绷住。

少跟我阴阳怪气。明天宴席结束,把该签的东西签了。以后你读书,我们也省心。

什么东西?

一家人过日子的账。你现在成年了,总得认。

他拿走冷柜上的杯子,砸进垃圾桶。

把碗洗完。少一个,今天别吃饭。

我回到水池边,关掉水龙头。

然后拨通了邮政客服电话。

我要核验这件录取通知书的改址记录。收件人是我,我不同意由其他人代收。

客服问我能否提供身份证明和邮件编号。

我一项项报过去。

那头确认后说,邮件还没投递,可以登记本人到指定营业部领取,但要带身份证,并完成核验。

我说:改成自取。

电话挂断,我又给程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您之前给我的那位律师,明天能见面吗?

程老师没有问我是不是又跟家里闹矛盾。

他只回了一句。

你把身份证带好,我现在联系。

我解开围裙,搭在水池边。

堂姐堵住后门。

碗还没洗完,你去哪儿?

我拿起装书的帆布袋。

拿我的东西。

【第二章】

营业部的工作人员把封套递给我时,又核对了一遍姓名。

沈既安,本人?

本人。

请检查封口。

胶封完整,四角没有折损。

我用手掌压住封面,指腹贴着纸边,半天没挪开。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考得不错吧?

京州大学。

那得拿好。刚才还有人打电话问这件邮件,说家里等着办酒。

我问:谁?

登记的联系号码。我们已经告知,只交本人。

报名时,我还没有自己的手机,留的是堂姐的号码。后来程老师帮我换了招生联系号码,寄递信息里却仍保留着旧号码。

我当场提交了情况说明,申请保留这次改址的客服记录。

工作人员给了我受理编号。

走出营业部,堂姐的电话又来了。

你把通知书拿走了?

拿走了。

你有病吧!家里请柬都发了!

请柬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你找我做什么?

她呼吸卡了一下。

沈既安,照片可以只拍封套,我又没说真去上你的学。你少把自己想得那么值钱。

我站在路边,把封套放进防水文件袋。

你既然知道不能替我上学,为什么还挂那条横幅?

她挂了电话。

紧接着,大伯发来一段语音。

中午之前滚回来。你爸留下那点东西,早就养你花光了。别以为拿个通知书,就能跟我翻旧账。

我把语音转存,坐上去律师事务所的公交车。

程老师已经等在楼下。

他递来一袋包子。

先吃。

我想接,又把沾着洗洁精味的手往裤缝上蹭了一下。

他直接塞进我掌心。

你上次问我,遗嘱上写的东西是不是都能被抚养费抵掉,我就知道不对劲。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我咬开包子,肉汁烫到舌尖。

身份证一直在他那儿。高考前,我不敢闹。

程老师把装材料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现在考完了。

我点头。

现在考完了。

接待我们的律师姓许,叫许衡。

他见到我,先从柜子里取出一份旧卷宗。

你父亲生前来这里做过遗嘱咨询,原件一直由本所保管。你十五岁时跟他来过一次,还记得吗?

记得。他让我坐在门边写作业。

许律师翻到一页签收材料。

你父亲去世后,相关文件按程序交给了当时办理监护事务的沈建成。我们保留了送达和签收记录。他告诉你了吗?

我说:他说我爸欠着钱,留的东西卖了也不够还。

许律师的笔停住。

他把纸转向我。

这份,是你父亲生前的资产清单。它不等于现在的余额,我们还要核查。

我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存款及到期理财,共八十六万元。

第二行,是福源饭店所在的临街商铺。

我抬起头。

那房子不是我大伯的?

许律师没有立刻回答。

产权不能靠谁说了算。你成年了,可以申请查询与你有关的不动产登记信息。今天先查清楚。

程老师把手按在桌沿。

既安,你父亲没告诉过你?

我捏着纸角。

他说过,房子给我留着。我大伯后来告诉我,他说的是老家那间漏雨的瓦房。

许律师又翻出一份租赁合同。

你父亲去世前,与你大伯签过五年租约。每年租金十万元,承租人经营饭店。租期今年八月底到期。

我盯着合同上的签名。

沈建成。

字写得很重,最后一笔划破了纸背。

这三年,他每天让我擦的门,原来是我爸租给他的。

他每次赶我去楼梯间睡觉,嘴里都说同一句话。

在我屋檐底下,就得听我的。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播放那段录音。

钱交给我,我替你存着。

一家人过日子的账,你现在成年了,总得认。

许律师听完,抽出一张便笺。

明天任何文件都不要签。尤其是收款确认、债务抵扣、财产结清。

我问:他能把八十六万全算成养我的钱吗?

不能由他一句话决定。真实、合理、与你有关的支出,要逐笔核查。你的生活和教育可以从你的财产中支付,但不能把他们一家的开销都压给你。

我把文件袋打开,取出三年来的奖学金通知、学费缴费凭证,还有几张医院收据。

许律师抬头看我。

你一直留着?

我说:他每次骂我吃白饭,我就记一笔。

最早那本账写在作业本背面。后来纸不够,我把饭店进货单的空白处剪下来,订成了本子。

许律师一页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他把本子合上。

明天我陪你去。

我问:能把遗嘱带上吗?

可以,带核对过的副本,原件妥善保存。

他看着我,又补了一句。

你去不是求他们分给你什么。是要求他们交代,你的东西在哪里。

【第三章】

当天傍晚,大伯终于换了口气。

他给我发消息,问我住哪儿。

我回:同学家。

他说:别在外面乱说。你婶就是嘴碎,她心不坏。明天穿件干净衣服回来,亲戚都等着。

我问:要我签什么?先发给我看。

对面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堂姐发来两张照片。

你看清楚,就认一下家里花的钱。别总让长辈追着求你。

第一张的标题是成长费用确认书。

从我父亲去世到高考结束,共计一百二十八万元。

住宿费每月六千。

膳食费每月四千。

课外辅导三十六万元。

人情往来、择校支出、监护劳务,分了十几项。

我把照片放大。

那笔三十六万元的辅导费,收款单位叫博远教育。

堂姐复读的机构。

我从没进去过。

第二张只拍了上半截。

里面有一句:本人确认,监护期间各项财产已全部交付、处置完毕,与原监护人不存在其他财产争议。

我给许律师发过去。

他很快打来电话。

下面还有内容,别只看这一张。

我重新找堂姐。

第二页没拍全。

她回:后面就是签名,你明天签就行。

我说:我不看全,不签。

她发来语音。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顾叔叔凭什么给你二十万?人家看的是我爸面子。钱一拿,账一签,你就安安心心读大学,不比闹到最后连学费都没有强?

我把手机音量调低。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程老师提着一袋换洗衣服过来。

他没让我去同学家。

他在学校附近替我借了一间值班宿舍,又陪我回饭店取了行李。

大伯没敢当着老师的面拦人,却把我的旧书包倒在地上,检查里面有没有拿店里的钱。

现在那只书包就放在床边,拉链坏了一半。

程老师看见屏幕上的费用单,眉头压下来。

住宿费六千?你睡的那地方,连窗都没有。

我把手机扣下。

老师,明天顾老板也会到?

会。他是校友助学项目的捐赠人之一。学校报过你的情况,但那二十万不是交给亲戚随便花的,后面有协议和用途核验。

我抬起头。

谁给我大伯打的电话?

顾总的助理按学校早先留的家庭电话联系过。你大伯说你忙着办手续,他代为对接。

程老师立即拿出手机。

我现在跟助理确认。

电话接通,他只问了两句,就把免提打开。

对方说:沈先生给我们的活动材料里,写的是家中两名优秀学子一同升学。他还说,既安同学愿意把助学款统一交由家庭管理。我们没有付款,正式协议也没签。

我问:材料里有京州大学录取人姓名吗?

有,是沈佳宁。我们正准备核验,她父亲说现场看通知书最清楚。

屋里静了几秒。

程老师握紧手机。

这个信息有误。京州大学录取的是沈既安,我的学生。明天请一定当面核验,不要接受转交材料。

对方连声应下。

我终于明白,那两张签字纸为什么急着要。

先把我的成绩摆上台,再把奖金收进家里。

最后用一张养育费用单,把我父亲的存款和房子一起抹平。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律师发来消息,让我下楼。

他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拿着刚查验的登记资料。

商铺确实在你名下。你父亲去世后,已经由监护人代办继承登记。

我接过那张纸。

权利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沈既安。

登记日期,是三年前。

大伯早就替我办好了房产继承。

也早就知道,他嘴里那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才是饭店这间房子的主人。

许律师又递来一张照片。

这个,是你程老师刚从顾总助理那里收到的宴席附件。你堂姐没发给你的下半页,在这里。

第二页末尾,写着两行字。

本人同意以所继承商铺及相关财产抵偿上述养育支出,并配合办理后续手续。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纸边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许律师说:签了也不代表房子当场就能过户,但会给后续维权增加争议。他不是只想拿二十万。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文件袋。

明天那顿酒,不是庆祝我考上大学。

是等着我当众把自己卖了,还得给买家敬一杯。

【第四章】

第二天十一点,福源饭店门口铺了红毯。

我站在台阶下,看见堂姐穿着新裙子,在横幅下面拍照。

大婶扶着她的肩,朝摄影师摆手。

把大学名字拍全,我们孩子这回可给家里争气了。

我走过去。

那就把考生名字也拍全。

堂姐转过头,脸上的笑收了。

她看见我身后的程老师和许律师,手指立刻抓住裙边。

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吃升学宴。

我抬头看横幅。

顺便认认,到底谁升学。

大婶快步挡过来。

今天是好日子,有话进里面说。

她伸手抓我的胳膊,指甲压住水泡。我抽回手,皮肤蹭破,渗出一点水。

程老师把我往旁边带了一步。

别拉孩子。

大婶瞥见门口有人看,马上把声音抬高。

程老师,您也劝劝。养了三年,没落着一句好,倒先学会请人撑腰了。

许律师递出名片。

我是沈既安委托的律师。今天涉及他个人证件、助学款及财产确认,相关文件由我协助核验。

大婶没接。

亲戚吃顿饭,你拿律师吓唬谁?

我从她身旁走过去。

前厅摆了十几桌,白酒味混着炖肉味。音箱里正在放喜庆的曲子,大伯站在舞台旁,拿着话筒试音。

看见我,他先扫了一眼文件袋。

通知书拿来了?

拿来了。

他把话筒放下,压低声音。

待会儿别乱说。佳宁那边的客人也在,你给她留点面子。

谁给我留?

他嘴角往下一沉。

你非得今天闹?

我没回答,直接走到签到桌前。

桌上摆着堂姐的照片,旁边是一块写着京州大学准新生的立牌。

礼金簿已经翻到了第三页。

我指着那块牌子问负责记账的表叔。

这是什么?

表叔抬头,笑僵在脸上。

你婶让我这么放的。

我拿起立牌,转向桌边几位客人。

京州大学今年录取的人是我,沈既安。不是沈佳宁。

筷子碰到碟子的声音停了。

有人问:不是两个人都考上了吗?

堂姐抢着走过来。

我们是联合升学宴,他说话一直这样,你们别介意。

程老师把学校盖章的录取情况说明放在签到桌上。

既安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毕业生,录取信息已核验。佳宁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的录取情况请她自己出示。

顾总坐在靠前的一桌,起身走了过来。

沈先生,昨天你发给我的材料不是这么写的。

大伯立刻迎上去。

打印店弄错了,一个姓,忙中出错。俩孩子都争气,没必要较真。

我拿出手机。

打印店也会替你女儿说话?

录音响起。

借来拍个照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谈的那家人看重学历。

堂姐扑过来,要按我的手机。

许律师侧身挡住,手没有碰她。

请保持距离。

堂姐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发白。

你录我?

我说:你要借我的录取通知书,我留个凭证,不行?

她转头去看一桌穿着衬衫的客人。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慢慢放下茶杯。

沈佳宁,你昨天跟我说,考上的人是你。

她张了张嘴。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

他拿起手机,把聊天记录翻到她面前。

这里写的,我被京州大学录取了。也是打印店写的?

大婶插进两人中间。

小许,孩子爱面子,你别当这么多人说她。

年轻男人把手机收回去。

那你们收我家礼金的时候,怎么不说她爱面子?

旁边几桌开始翻礼金簿。

表叔握着笔,手不知道该落在哪一行。

大伯抓起话筒。

都是一家人,今天先吃饭!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走上台阶,站在他旁边。

你刚才说一家人。

他盯着我。

我把那份成长费用确认书举起来。

那就当着一家人的面,算算这张一百二十八万的账。

【第五章】

大伯伸手夺纸。

我把手抬高。

许律师走到舞台边,打开文件夹。

这是副本。即使撕掉,也不影响留存。

大伯的手僵了一瞬,转头就冲着台下喊。

大家评评理!他十五岁没了爹妈,是谁把他接回来?谁供他上学?谁给他吃住?

大婶抬手拍着大腿。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白天伺候一家老小,夜里还怕他冻着,结果养出来个讨债的!

三姑站起来。

既安,你伯伯确实不容易。有事关起门说,别让人家律师掺和。

我把费用单递给她。

住宿费每月六千,你知道我住哪里吗?

三姑没接。

我点开手机里的照片。

楼梯下面,一张折叠床。

床脚挨着拖把桶,头顶是排水管。墙上那道渗水痕,一直延伸到我的枕头边。

过年你来打牌,还让我把床收了,给你们放酒箱。

三姑嘴动了一下,坐了回去。

我继续往下翻。

膳食费每月四千。我高三住校,周一到周五在学校吃饭。每个月生活补助三百,奖学金另算。周末回来,你们让我洗碗、卸菜、送餐。

大伯拍了一下话筒。

做点家务怎么了?哪个孩子在家不干活?

我说:可以干。那你别一边让我干活,一边说我白吃。

音箱里嗡的一声。

前排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我拿起那张三十六万辅导费的复印件。

博远教育。我没去过一天。

堂姐的脸绷住。

大婶抢着说:家里的钱都是一起花的!你姐没考好,还不是你天天占着好地方读书,影响她?

我转头看她。

我在楼梯底下读书,影响她楼上单独一间书房?

有人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也能算在孩子头上?

大婶猛地扭头。

关你什么事!

话一出口,那桌客人放下了筷子。

顾总站在旁边,问大伯:你发给我们的资助申请里,说孩子因父母离世,没有任何经济来源。这一点准确吗?

大伯把话筒往身后藏。

孩子的钱我不清楚,都是些烂账……

许律师将遗嘱副本和资产清单放到桌上。

沈既安父亲留有书面遗嘱,相关继承手续也已办理。遗产包括商铺,以及待核查流向的存款理财。沈建成先生,您作为当时的监护人,签收过这些文件。

大伯盯着那页纸,嘴角抽了一下。

假的。

许律师又拿出签收记录。

这是您的签名。如有异议,可以在诉讼中依法核验。

大伯没有再说假。

他转向我。

你爸临死前让我管着你!你现在十八岁,就觉得翅膀硬了?

我问:管我,还是管我的房子?

大婶尖声打断。

房子?你还真敢惦记!饭店是我们一家做起来的!

许律师说:经营主体和房屋所有权是两件事。饭店经营收入,不会因为房屋属于既安就自动归他。同样,你们经营饭店,也不会自动取得商铺所有权。

我把登记资料放在大伯面前。

权利人是谁?

他没看。

我把纸推近。

念。

他咬着牙。

沈既安,你别得寸进尺。

我看向门口那条横幅。

我的录取通知书上,你们不肯写我的名字。

我的房子上,你们也不肯认我的名字。

今天,就从这三个字开始。

顾总伸手拿起登记资料,核对后放下。

沈先生,助学项目的申请暂时停止,我们会重新核查。至于今天的宴席和礼金,请你对客人说明真实情况。

大伯往前追了一步。

顾总,孩子闹脾气,您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顾总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录取情况、产权登记、你本人签收的文件。哪一份是他的脾气?

大伯停住。

下一秒,他转身抓起桌上的茶杯,朝我脚边砸下来。

瓷片弹到裤腿上,热茶浸进鞋面。

程老师一下挡在我身前。

你还要动手?

我看着大伯起伏的胸口,把手机重新举起来。

继续。

这一次,不用等你说完我再解释。

我全录着。

【第六章】

散席时,福源饭店门口挤满了人。

有人要求退礼金,有人拿着手机拍立牌。

大婶抱着礼金箱,不肯松手。

菜都上了,你们还要回钱?

年轻男人的母亲把请柬放在桌上。

我们不是来吃这顿菜的。你说女儿考进京州大学,还说以后两家多走动。现在你让我们把假话当菜咽了?

堂姐站在门柱后面,眼泪把妆冲出两道痕。

她想去拉那个男人的袖子,手伸出去,又缩了回去。

对方绕开她,带着父母走了。

我正要离开,大伯拦在台阶前。

你把我们弄成这样,满意了?

我说:房租什么时候给?

他胸口一滞。

我问的是房租。

许律师向他递交催告文件,并说明后续送达方式。

三年欠付租金,以及监护期间财产管理情况,请在规定期限内说明。租约八月底到期,委托人不再续租。

大伯没有接,文件掉在地上。

他抬脚踩住。

你今天敢走,以后别进这个家。

我看着他鞋底下露出来的半页纸。

我的书还在里面。

全拿走!

他转头吼服务员。

把他的破烂都扔出去!

我回头看程老师。

老师,帮我做个见证。

我进了楼梯间,把书、衣服和父亲的照片一件件装进袋子。

大婶站在门口,手指戳着门框。

这个盆是我买的。那条毛巾也是。你有本事就别拿。

我把盆留下,毛巾放回钩子上。

最后只剩一个生锈的铁盒。

里面是父亲的一把旧卷尺、几张证件照,还有他写给我的一封信。

大婶伸脚踢了一下盒盖。

死人留下的东西,你倒宝贝。

我猛地站起来。

她后退半步,后背撞到门上。

我没有碰她,只把铁盒抱起来。

再碰一下,我就报警。

她咽了口唾沫,转头去喊大伯。

没人过来。

大伯还在前厅跟退礼金的人争执。

出了门,我在台阶上蹲下,把铁盒盖好。

程老师蹲在旁边,递给我一卷胶带。

封牢一点。

我接过来,绕了三圈。

当天下午,反扑就来了。

堂姐发了一段剪辑视频。

画面里只有我站在台上,举着手机说继续,以及大伯坐在椅子上捂胸口。

配文说,堂弟考上名校后嫌弃养父母,请律师逼家里卖房。

她没写我们是什么关系,只在评论里一遍遍说,亲生父母不在后,是他们家把我养大。

有人问遗产怎么回事,她删了。

有人说看见横幅写的是她,她也删了。

到夜里,我的手机里多了几十条陌生消息。

白眼狼。

大学不该录取这种人。

还有人把视频转到学校账号下面,要求调查我的品德。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手背上的伤口被桌沿蹭到,疼得一缩。

程老师打来电话。

别一个人跟他们吵。学校已经收到反馈,我们先保留原视频和发布时间。

我说:老师,我想把录音全部发出去。

许律师在电话那头接过话。

可以回应,但要核实、要遮挡隐私,不要泄露无关人员的信息。我们先做证据保全,再把与你有关的事实讲完整。

我把录音、横幅照片、费用单和剪辑前的宴席视频发给他。

那段完整视频,是饭店的摄影师留的。

我付清了他当天还没收到的拍摄尾款,依法取得了涉及我的现场记录副本。

他给我发文件时,只说了一句。

你伯伯让我删掉你出场后所有内容,我没删。

我问为什么。

他说:他还欠我上一场宴席的钱。今天又说你砸了场子,不给工钱。我总得留着证明,我到底干没干活。

我把文件存进两个地方。

凌晨,堂姐又发来消息。

现在删录音,跟我爸道歉。我们还能给学校解释你是一时冲动。

我回她:别删视频。

她立刻打来电话。

我没接。

过了几秒,她发来一句。

你什么意思?

我把她的消息截了图。

意思是,你自己递来的证据,也得留好。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大伯先给程老师打电话。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旁边,听见免提里传出他的声音。

程老师,家务事不能这么办。孩子被人挑唆,学校总得管管。我们要是把事情反映到京州大学,他这学还能不能上?

程老师把水杯放下。

沈既安凭成绩录取。你对他有意见,拿事实说话,不要拿大学威胁他。

大伯顿了一下。

他逼得我血压都上来了,这不是事实?

你砸杯子的视频,也是事实。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声。

大伯直接挂断。

许律师把整理好的回应给我看。

不骂人,不猜测。录取的是谁,房屋登记在谁名下,你请求核查哪些财产,以及视频删掉了什么。只讲这些。

我一行行看完,点头。

发布后不到半小时,堂姐的视频关了评论。

顾总所在的助学项目也发布了情况说明,明确尚未发放款项,原对接材料存在姓名及财产情况不符,核查过程中发现的相关问题会按程序处理。

程老师只在学校工作群里发了一句话。

请不要让一个依法维护自己权益的学生,为成年人编造的故事承担处分。

学校随后与京州大学招生部门完成了情况沟通。

招生老师给我打电话时,我正低头整理银行申请材料。

沈既安同学,录取资格依据考试和招生程序确定,不会因为亲属之间的单方指责就取消。你按通知要求准备报到,有涉及学籍材料的问题直接联系我们。

我攥着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谢谢老师。

对方又问:通知书已经在你本人手里了吧?

在。

那就好。

我挂断电话,慢慢把那道划痕旁边的纸抹平。

许律师把一份新的材料推过来。

银行流水申请有进展了。先看这里。

父亲留下的部分存款,到期后进入了继承账户。

随后,分批转入大伯控制的账户。

金额、日期,都列在纸上。

最大的一笔支出,时间正好对应堂姐购买那辆白色轿车。

我问:能直接证明买车吗?

现在只能证明资金转出,车辆和付款资料还需核查,不能只凭时间下结论。

我点头,把那一行圈住。

许律师说:还有租金。你父亲生前最后一次收租的记录找到了。之后三年,没有查到向你支付的对应款项。对方如果主张已经支付,需要拿出相应凭证。

下午,大伯带着三姑来了。

他没进事务所,站在楼下给我打电话。

下来,把事说开。

我和许律师一起下去。

大伯看见许律师,眼皮抽了抽。

我跟侄子说几句话,你也收费?

许律师说:涉及委托事项,我在场。

三姑赶紧把一袋水果塞过来。

既安,都是亲人,闹到法院有什么好?你伯伯愿意给你三万块,上大学够用了。房子继续让他们用,以后每年再给你一点。

我没有接袋子。

三万块,是租金,还是我爸的存款?

大伯压着嗓子。

你非要一笔笔分这么清楚?

你给我算一百二十八万的时候,连煤气费都分清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

许律师抬手示意他停下。

我们可以协商,但以真实账目和合法权益为基础。

大伯转向我,声音突然低下来。

你爸是我亲弟弟。他走之前把你交给我,你真打算让他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我打开铁盒,拿出父亲那封信的复印件。

原件我没有带。

纸上只有几段话,字写得歪,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

我指着其中一行。

我爸说,既安,读书别省,房子留着,够你慢慢走。

大伯的眼睛扫过去,立刻移开。

我问:他有写过,让我替你女儿买车吗?

三姑猛地看向他。

什么车?

大伯咬住后槽牙。

没有证据的话,你别乱讲。

我收起纸。

所以我们查账。

他盯了我几秒,把那袋水果从三姑手里扯走,砸进旁边的垃圾桶。

查!你以为只有你会请律师?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养你的每一口饭,你都得吐出来。

我看着他。

行。

你吞进去的,也一分别少。

【第八章】

起诉材料递交后,大伯真的请了律师。

对方没有替他说白养三年这种话,而是提交了厚厚一摞费用凭证,主张相关支出用于我的生活、教育和监护。

许律师把扫描件投到屏幕上。

我们逐笔核,不是看到他的名字就全部否认,也不是看到一张票就全部接受。

第一张,是我高一住院的费用。

我认。

那次急性阑尾炎,大伯确实送我去了医院,押金也是他先交的。

第二张,是我的校服和课本费。

我也认。

许律师在对应位置做标记。

第三张,堂姐复读机构的收据。

我说:申请调取学员合同和课程记录。

第四张,汽车销售公司的付款凭证。

我说:核验购车合同、登记人和实际付款流向。

第五张,家庭聚餐,一桌五千八。

凭证背后,大伯写了一行字。

为沈既安升学宴请相关人员。

那顿饭的日期,是我高二期中考试当天。

我把考试安排和当天住宿记录交过去。

许律师没有笑,只把材料分进另一摞。

真账归真账,假账归假账。

这句话我记住了。

八月下旬,大伯又换了办法。

他把饭店挂上转让平台,说自己身体不好,准备连装修、设备和成熟客源一起转让。

租赁到期的事,一个字没提。

一个姓罗的男人找到我。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大伯给他的介绍。

自有旺铺,无租期风险,接手可长期经营。

罗先生问: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我的。

你伯伯说,你还小,产权挂你名下,家里都同意转。

我摇头。

我不同意续租,也没授权他对外作任何承诺。

罗先生的脸一点点绷紧。

我已经给了二十万定金。

许律师请他坐下,核对合同后说:您与沈建成之间的合同争议,需要您自行依法处理。既安可以提供真实权属信息,但不会代替他承担未经授权的承诺。

罗先生连拨了三个电话。

大伯都没接。

第四个接通后,他开口就问。

你不是说房子是你的?

大伯那头传来一阵响动。

我侄子跟我闹别扭。你别听小孩子瞎说,年底我就能把产权办下来。

罗先生看了我一眼,按下免提。

你凭什么年底办下来?

他亲口答应拿房抵养育费的。手续补一下就行。

罗先生把电话放在桌上。

他就在我面前。你再说一遍。

电话里没声了。

几秒后,大伯挂断。

那天,罗先生拿走了经核验的权属资料复印件,也把大伯发给他的转让承诺留给了我们。

许律师将相关材料补充提交,并结合财产线索申请了相应保全措施。

他告诉我:保全不是判你赢,也不是让他今天就搬走。它是尽可能避免将来判了却无法执行。

我说:按程序来。我等得起。

大伯等不起。

月底,他在饭店门口拦住来取行李的我。

身后是罗先生和另外两名债主。

你现在签个同意续租,我就能把钱周转开。你不是要钱吗?店倒了,谁给你?

我问:转让费里,有我的租金吗?

他抬手擦了把脸。

先把眼前的坎过去。

那我的大学呢?

我往前一步。

你扣我身份证,让我读专科,是先过眼前的坎。

你拿我通知书给堂姐拍照,也是先过眼前的坎。

你让我签一百二十八万的账,还是先过眼前的坎。

我看着他身后的饭店招牌。

你的每道坎,都拿我填。

他伸手抓住我的文件袋。

别把话说绝!

我握紧提手,没有松。

纸张在塑料袋里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汗从他额角滑到下巴,滴在我的手腕上。

旁边的罗先生拉开了他。

跟孩子耍什么横?我的二十万,你先说清楚。

我把文件袋抽回来,转身往外走。

大伯在身后喊。

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停在台阶下。

会回来的。

来收房。

【第九章】

开学那天,我在京州大学门口给程老师打了视频。

他先让我把校门转过去,又让我拍新生报到处。

看见了。快去排队,别耽误。

我把手机转回来。

老师,我已经进来了。

他那头停了两秒。

进去就好。

助学项目重新核查后,顾总联系过我。

他说,原先的二十万资助有明确困难条件,我的遗产情况核实后,需要按项目规则重新评估,不能因为同情就绕开规则。

我说:应该的。

我申请了学校现有的奖学金和勤工助学岗位,用自己攒下的奖金交了第一笔费用。

临走前,顾总问我还有什么需要帮忙。

我说:如果以后还有人替我提交材料,请先问我本人。

他说:记住了。

九月、十月,许律师每次来电话,我都去宿舍楼下接。

缺的材料一份份补。

银行流水、租赁合同、学员档案、购车资料,逐项进入案卷。

大伯提交过一份我签名的收款确认。

上面写着,我已收到八十六万元遗产。

许律师把扫描件发给我时,我正端着食堂的餐盘。

看见那个签名,我把盘子放在桌上。

不是我写的。

确定?

确定。

许律师说:我们提出真实性异议,申请核验原件,必要时走鉴定程序。你把同期的真实签名样本准备好。

开庭时,对方没能拿出原件。

大伯说搬店弄丢了。

法庭要求他说明交付方式和资金来源,他说现金。

问取款记录,他说分批攒的。

问交付地点,他说家里。

问在场人,他看向大婶。

大婶坐在旁听席,膝盖抖个不停。

我通过获准的方式参加庭审,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去。

那天我在学校参加竞赛集训。签到表、带队老师和住宿记录,都已经提交。

大伯忽然抬高声音。

哪天给的钱我能记得那么准?反正我给了!

审判人员提醒他遵守庭审秩序。

他坐下,抓起纸杯,杯沿被捏扁。

接下来核的是抚养支出。

我认可的医疗、学习和合理生活费用,被逐项列出。

我不认可的部分,也逐项质证。

博远教育的学员合同写着沈佳宁。

车辆登记人也是沈佳宁。

她的购车款来源,与大伯账户收到遗产后的资金流向相互对应。

大伯仍说,那是全家共同生活需要。

许律师问:车辆主要由谁使用?

大伯说:谁有事谁用。

许律师出示堂姐此前发布的购车内容。

她站在车前,手里捧着花,文字写着父母送给独生女的成年礼物。

大伯低头翻材料,翻了两遍,没找到下一张。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

三年前,他也让我站在车旁拍过照片。

照片里没有我。

我负责替堂姐拿花外面的包装纸。

那张包装纸最后进了饭店垃圾桶,他给了我十块钱,说给姐姐干点活,总该高兴。

现在,购车资料在法庭上摊开。

没有人再让我高兴一点。

判决下来时,宿舍暖气已经开了。

许律师在电话里把结果念给我听。

八十六万元中,法院结合现有证据确认可列支的合理费用为八万六千元,其余七十七万四千元应返还。另有三年欠付租金三十万元,以及合同约定和依法支持的相关责任。

商铺租约到期后应腾退,逾期占用期间的费用另按裁判确定的标准承担。

我握着手机,走到楼梯转角。

那里没人。

许律师问:听清了吗?

听清了。一百零七万四千元本金,还有该交还的房子。

对。对方仍有依法上诉的权利,我们继续应对。

大伯确实上诉了。

他给我打电话,说官司打到最后,一家人就真的没了。

我说:那张一百二十八万的单子,是你写的。

他在电话里喘了几口气。

你一定要逼死我?

我说:我只要你还钱,还房。

后续审理结束,相关判决生效。

寒假,我带着身份证和法院的材料回了县城。

饭店还开着。

大伯没有按期腾退,也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我按许律师的建议申请执行,提供了已经核实的财产线索。

现场交付那天,饭店门口又站满了人。

没有红毯。

玻璃门上贴着腾退公告,屋内的设备和物品按清单处理。执行人员核对现场,工作人员拍照记录,锁匠提着工具箱等在门边。

大婶坐在台阶上,手拍着地砖。

这是我们的店!我们做了多少年,他一句话就拿走?

执行人员向她说明生效裁判内容和现场要求。

她转头扑向我。

既安,婶以前嘴不好,你别跟婶计较。你姐现在婚事没了,工作也受影响,我们真没地方去了!

我后退一步。

她的手抓了个空。

你们有自己的住房。相关财产正在依法处理,不是无处可去。

大婶猛地止住哭声,眼睛盯着我。

那是给佳宁留的!

我问:我爸留给我的,就能随便花?

她张着嘴,没接上话。

大伯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他比升学宴那天瘦了,衬衫领口空出一截。走到门边时,右脚绊到门槛,扶着玻璃才站稳。

他看见锁匠,又看向许律师。

钱已经划过去一部分了,剩下的能不能缓缓?店让我接着开,我每个月还。

许律师说:付款问题可以依法沟通,但不影响已经确定的腾退义务。此前提出的履行方案,您也没有按约落实。

大伯转向我。

我是你亲伯伯。

我没有说话。

他往前挪了一步。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我看着那串钥匙。

你现在,把它还给我。

他攥得更紧,金属齿压进掌心。

堂姐从里面走出来,抱着一只纸箱。

箱子里有没用完的宴席请柬,还有那条红色横幅。

她看见我,站住了。

沈既安,我当时就是想让他们高看我一眼。我没想过会弄成这样。

我问:你往学校发视频时,也只是想让别人高看你?

她低下头。

那段视频已经删了。

法院调解确认的澄清和道歉,你发了吗?

发了。

我点头。

那是你该做的。

她抱紧纸箱,肩膀缩下去。

大伯忽然伸手,从她箱子里抓出那条横幅。

都是你!非要办这个酒!非要拿他的通知书!

堂姐往后退,纸箱撞在门框上,里面的请柬撒了一地。

她抬起头,声音发抖。

那两张让我骗他签的纸,是谁准备的?助学金又是谁要拿的?

大伯抬手指着她,手指抖了半天。

大婶冲过去护住女儿。

你现在怪她有什么用!钱不是你花的?转让定金不是你收的?

执行人员再次要求他们停止争执,配合现场工作。

大伯的手垂下来。

他看着脚边散落的请柬,膝盖一弯,坐到了门槛上。

钥匙从指缝里滑出来,砸在地上。

他嘴里一遍遍念。

我早知道就不办了。

我早知道,就不办这个酒了。

没有一句是不该动我的钱。

也没有一句是不该把我的名字摘下来。

我弯腰捡起钥匙,没有交给锁匠。

换新的。

锁匠点头,打开工具箱。

电钻声响起来时,大伯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站在旁边,核对交付清单,在权利人一栏签下名字。

沈既安。

这一次,谁也没有伸手来挡。

【第十章】

门锁换好后,我没有马上进去。

执行人员把相关交付手续交给我,许律师陪我核对完最后一项。

大伯名下已查明的部分存款及可执行财产,按程序用于清偿。尚未足额履行的部分,继续执行。

罗先生与他的合同纠纷另案处理。

我没有替大伯还,也没有答应拿房子给他周转。

许律师把文件装好,问我接下来怎么打算。

先清理,再评估出租。

饭店还开不开?

不开。我还要上学。

他点头。

租给谁、做什么、多少钱,都看合同。以后别因为对方叫你一声侄子,就把该写的省了。

我说:不会了。

程老师赶来时,手里提着两把扫帚。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把其中一把递给我。

还等什么?干活。

大厅里只剩几张不属于承租人搬离范围的旧桌子,地上有碎纸和胶带。

我从门口往里扫。

扫到原来的签到台下面,扫出一张被踩皱的立牌。

京州大学准新生,沈佳宁。

程老师看见了,伸手要捡。

我先拿起来,沿着折痕掰开,扔进垃圾袋。

旁边还压着一张费用单的草稿。

大伯在上面算过好多次。

八十六万,房子,奖金。

数字挤在一起,最后用笔圈出了我的名字。

我把它拍照留存,再交给许律师确认是否需要补充归档。

垃圾桶不能替我保管证据。

这件事,我已经学会了。

中午,三姑来了。

她拎着一袋橘子,站在门外没进。

既安,你伯伯让我问问,你爸那张照片,能不能给他留一张?

我停下扫帚。

他自己没有?

三姑低下头,掰着塑料袋的提手。

搬东西的时候没找着。他说兄弟一场……

我走到门口,把橘子推回去。

三姑,你上次在宴席上,让我别请律师。

她嘴角动了动。

我当时不知道有这么多事。

楼梯间你看过。费用单你也看过。你没有问我一句。

她的手慢慢落下来。

我接着说:以后他的事,不用再带过来。照片是我爸留给我的,我不送。

三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程老师没有劝我叫住她。

他把垃圾袋系好,拎到门边。

下午想吃什么?

面。

加什么?

两个鸡蛋。

他看我一眼,笑了。

行,两个。

清理到楼梯间,我停住了。

那张折叠床已经被搬走,地上留下四个压痕。

墙角还有我用铅笔记下的日期。

距离高考,一百天。

七十天。

三十天。

最后一行,是高考前一夜写的。

把身份证带好。

程老师站在我身后,扫帚没有落下。

我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字,指腹沾了一层灰。

老师,刷墙的时候,这一块先留着。

好。

我打开铁盒,把父亲的照片拿出来。

相框边缘裂了一道,照片里他穿着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上,手里拿的就是那把旧卷尺。

我把照片放在窗边的桌上。

这里有光,不挨着拖把桶,也不会半夜听见楼上冲水。

手机响了。

银行到账提醒。

又一笔执行款到账。

我把屏幕给许律师看,他核对后,让我保存好对应记录。

我照做了。

没有给亲戚群发截图。

也没有告诉大伯,我现在能不能交得起学费。

我把账户里的钱重新做了安排,留出学费和生活费,其余按建议稳妥存放,等以后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

程老师在旁边拆外卖袋。

面来了,别坨。

我坐下来,接过筷子。

纸碗里卧着两个鸡蛋,汤还冒着热气。

吃到一半,堂姐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以后真的不能再当一家人了吗?

我看了几秒,关掉屏幕。

筷子夹住一个鸡蛋,放进程老师碗里。

他把碗往旁边挪。

不是说要两个?

我说:下次再要。

他没再推,低头吃面。

下午,许律师先走,程老师要回学校备课。

我把他们送到路边,看着车开出去,又折回店里。

门口那块福源饭店的旧招牌已经拆下。

墙上留下四个螺丝孔。

我拿出新钥匙,插进锁孔试了一次。

转动顺畅。

开门,关门。

再开门。

没有人从里面吼我浪费电,也没有人让我把钥匙交出来。

我走到窗边,把父亲的照片扶正,又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旁边。

封面压平,名字朝上。

爸,我去上学了。

我拿起书包,关掉灯。

锁舌扣进门框,咔哒一声。

钥匙放进我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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