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老板订了三只烤全羊,主管却在群里发消息,让我别来,并说那笔三百八十万的窟窿由我顶上。第二天老板拍桌骂我摆架子,我把手机推过去。消息只有一句,发信人是他亲手提拔的主管。老板盯着屏幕,伸手去抢手机。我按住了他的手:先别急,董事会还没到。
第一章
贺绍川把手里的茶杯砸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三十多双眼睛转向我。
他盯着我,指节压在桌面上,声音一寸寸抬高。
许砚,公司团建,三只烤全羊,所有人都到了,唯独你没到。你架子比天还大?
我站在会议桌另一端,没有解释。
昨晚十点十七分,我确实收到了团建通知。
十点十八分,魏承志在项目二部群里发了一句话。
许砚明天别来,贺总已经点头,三百八十万的窟窿由你顶上,今晚谁也不许多嘴。
我看完后,关掉手机,拔掉了办公室电脑上的员工卡。
随后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三只羊。
是因为那三百八十万,正是我过去两个月查出来的虚假采购款。
贺绍川见我不说话,抬手指向门口。
怎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魏承志坐在他右手边,端着咖啡,嘴角压着笑意。
许砚,贺总给你台阶,你就下来。昨晚大家等你一个多小时,羊都凉了。你一句不去,连个理由都没有,谁受得了?
我抬头看他。
你发的那句话,我还没问你。
魏承志的手停在半空。
他说什么?
我没回答,拿出手机,点开公司项目二部群。
群里有三十八个人。
老板贺绍川在里面,财务叶知秋在里面,魏承志也在里面。
那条消息被发在团建前一晚,所有人都能看见。
我把手机放到贺绍川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
手指敲桌的动作停了。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魏承志迅速起身,伸手去拿手机。
这是伪造的。
我抬手挡住他。
别碰。
魏承志盯着我,眼底的笑没了。
你说是我发的?
消息下面有你的头像,时间是十点十八分,群里三十七个人都收到了。你要不要现在问问大家,谁看见了?
几个同事低下头。
没有人开口。
贺绍川的手指落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随后猛地抬头。
魏承志,这是什么意思?
魏承志张了张嘴。
贺总,我当时喝多了,可能是发错群,也可能是账号被人动过。
你说三百八十万是什么?贺绍川压低声音。
魏承志擦了一下额头。
我不知道。
叶知秋忽然推开椅子,翻开手里的文件。
贺总,财务系统刚刚收到一笔付款申请。
贺绍川转过去。
多少?
三百八十万。收款方是泰源供应链,付款人显示为许砚,审批卡号也是许砚的权限。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呼。
魏承志看向我,声音又稳了下来。
许砚,你昨晚没来团建,今天又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是不是你自己操作了付款,发现事情要暴露,才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贺绍川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
许砚,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把手机收回来,按下屏幕上的录音文件。
里面传出魏承志的声音。
许砚,只要你把电子审批点了,项目就能过。出了问题,我替你兜着。
录音播放到这里,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财务副经理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贺总,银行那边说,三百八十万已经进入付款流程,预计十分钟后放款。
贺绍川的嘴唇动了动。
魏承志猛地转身。
谁让你们启动付款的?
副经理指着屏幕。
系统自动通过了许砚的审批。
我看向贺绍川。
现在还要问我为什么没去吃羊吗?
贺绍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马上停款。
电话那头的人回了一句。
已经来不及了。
贺绍川的手垂了下去。
魏承志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许砚,你以为拿一条群消息就能翻身?这笔钱是你审批的,系统记录也在你名下。就算我说过那句话,最多算工作失误,真正要进去的人,还是你。
我看着他。
你说得对。
魏承志眼底重新露出得意。
但你漏了一件事。
我把手机转向所有人。
昨晚十点二十分,我已经把完整审计材料发给了董事会和外部律师。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律师。
他把文件放到贺绍川面前。
许先生的材料,我们已经收到。现在请公司所有相关人员,暂时留在会议室接受调查。
贺绍川抬头看向我。
你到底提前做了什么?
我拉开椅子坐下。
把你们昨晚没吃完的那只羊,先从账上查清楚吧。
第二章
两个月前,泰源供应链第一次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采购合同。
钢材单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二十,运输费多出一百二十万,验收单上的印章却盖在了没有日期的空白纸上。
我拿着合同去找魏承志。
魏主管,这份单子需要复核。
魏承志头都没抬。
项目急,先签。
价格不对,验收也不完整。
他说完,把笔推到我面前。
许砚,你来公司三年,职位没动过,不是因为公司看不起你,是因为你不懂规矩。
我没有接笔。
什么规矩?
别挡别人的路。
那天之后,我被调离了核心项目。
我的座位从靠窗的位置挪到茶水间旁边,手里的权限被一项项收回。
过去我负责的供应商,全部交给了魏承志的亲信唐凯。
唐凯接手的第二天,就在部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他站在贺绍川旁边,手里端着酒杯,配文是感谢领导信任。
同事们纷纷点赞。
我没有回复。
三天后,项目出现质量问题。
我在系统里提交了风险提示。
魏承志把提示退回,备注只有六个字。
影响团队稳定,驳回。
我重新提交。
他直接打电话过来。
许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说: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不是让你查领导的账。再说一次,闭嘴,签字,拿工资。否则你连工资都拿不到。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退回的文件,打开了电脑里的备用目录。
那里面有二十七份合同。
每一份都指向泰源供应链。
每一份都经过魏承志的审批。
其中十一份,最终签字人是贺绍川。
我没有立刻发出去。
因为只凭合同,不能证明贺绍川知道虚假采购。
我需要付款记录,需要聊天记录,需要原始验收单。
更需要让他们自己把证据送到我手里。
团建前一周,贺绍川在全员会上宣布,项目二部今年拿下大单,所有人都有奖金。
魏承志站在他旁边,掌声最大。
贺绍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承志跟着我七年,做事稳,大家要多向他学习。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指压住文件角。
魏承志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看见没有?
我没有回应。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封内部邮件。
发件人是财务部,内容只有一行。
请尽快确认泰源供应链三百八十万元付款审批。
附件里是一份已经生成的电子审批单。
我的名字已经写在最后一栏。
我去查系统记录,发现审批单的生成时间是三天前。
那三天,我人在外地催收货款,根本没有登录过系统。
我找到信息技术部,要求调取登录记录。
技术员告诉我,记录被管理员权限覆盖了。
管理员是唐凯。
唐凯坐在隔壁,听见这句话后,站起来冲我笑。
许哥,系统每天都有维护,别把什么都想得太复杂。
我问:谁让你覆盖的?
他的笑停了一下。
我只是按流程做事。
流程是谁定的?
他没有回答。
当天傍晚,魏承志发来团建通知。
地点在城郊的一家农庄,三只烤全羊,费用由公司承担。
我看见通知后,立刻把办公室里的纸质材料全部扫描。
晚上十点十八分,那条消息出现了。
许砚明天别来,贺总已经点头,三百八十万的窟窿由你顶上,今晚谁也不许多嘴。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随后给一个号码发了消息。
材料已经齐了,可以启动第二步。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公司,贺绍川已经开始拍桌子。
他以为我缺席了一场团建。
其实我缺席的是他们给我准备的替罪席。
第三章
灰西装男人把律师函推到桌面中央。
我是邱董事长的特别助理程一舟。董事会已经收到许先生提交的材料,现在启动临时审计。
贺绍川的手停在半空。
邱董事长不是住院了吗?
程一舟打开平板。
董事长可以住院,但董事会不能停止工作。
魏承志往后退了一步。
程助理,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许砚只是普通员工,他没有资格调取公司董事会资料。
程一舟看向我。
许先生,是否现在公开授权文件?
我点头。
可以。
程一舟把一份盖着董事会印章的文件投到墙上。
文件标题只有一行。
盛衡实业采购系统专项核查授权书。
授权人是邱振国。
受托人是许砚。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贺绍川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你知道?
我看着他。
董事长让我以采购经理的身份进入公司,查清近两年的虚假采购、利益输送和权限滥用。
魏承志的手开始发抖。
你是董事长派来的?
准确来说,我是董事会派来的调查人。
贺绍川盯着墙上的文件,呼吸越来越重。
那你为什么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因为你们每次毁掉一份证据,就会留下另一份新的证据。
程一舟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里面是三百八十万元付款申请的全部后台记录。
申请不是许砚提交的,审批权限也不是许砚主动使用的。魏承志在昨晚十点十六分登录财务系统,十点十八分在群里发消息,十点二十二分使用管理员权限替换了审批记录。
魏承志立刻反驳。
我没有。
程一舟按下播放键。
唐凯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魏主管,许砚的权限已经套上了,等他明天不来,贺总一发火,事情就能定下来。
随后是魏承志的回答。
让他把锅背稳。三百八十万不是小数,谁都别想把我拖进去。
录音结束。
唐凯突然转身冲向门口。
程一舟向旁边迈了一步,挡住了他。
唐凯停下来,嘴唇发白。
我看着他。
你昨晚删除的登录记录,恢复了吗?
唐凯低下头。
没有。
那就留下来说明。
魏承志把手撑在桌上,声音发尖。
许砚,你只是想报复我。你早就看我不顺眼,所以才故意设局。
我问:你为什么要在群里发那句话?
他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如果你没有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看见?
魏承志咬着牙。
那是玩笑。
我点开另一份文件。
那三百八十万的付款申请,在发消息之前就已经完成。你发那句话,是为了让我不参加团建。因为团建当天,贺总会让财务把付款单送到现场,用我的手机完成最后一次确认。
贺绍川猛地看向魏承志。
你还动了我的手机?
魏承志的额头冒出汗。
贺总,我是为了保住项目。
保住项目需要三百八十万?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程一舟拿出一张银行卡流水。
泰源供应链在过去两个月,向魏承志的亲属账户转账六笔,共计七十二万元。
会议室里有人捂住嘴。
魏承志突然冲向我。
是你害我!
他的手刚抬起来,保安已经从门外进来,将他按回椅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挣扎。
我没有害你。
我把手机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投到墙上。
照片里是泰源供应链仓库的原始出货单。
三百八十万对应的货物,根本没有出库。
贺绍川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三只烤全羊只是开场。
第四章
调查启动后的第一个小时,公司的网络权限被全部锁定。
魏承志的账号被停用,唐凯的电脑被封存,财务部暂停付款。
我以为事情会顺利推进。
下午三点,人事部却把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放到了我桌上。
人事经理避开我的目光。
贺总说,你泄露公司机密,扰乱部门秩序,造成重大损失,公司决定立即解除合同。
我看着通知书。
调查还没结束,贺绍川就敢解雇我?
人事经理压低声音。
他手里还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表决权。董事长目前不能出面,董事会也不一定能立刻推翻他。
我拿起笔,在签收栏写下四个字。
拒绝签收。
人事经理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听后,脸色变了。
放下电话,她回头看我。
贺总让你马上离开公司。
我收拾桌面上的文件。
可以。
她愣住了。
你不争?
我说:争职位没有意义,证据还在服务器上。
我走出办公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低头装忙。
有人拿手机拍照。
唐凯的座位空着,魏承志的门已经锁上。
只有程一舟跟在我身后。
许先生,董事长那边让我问你,要不要立刻申请法院保全?
我说:现在申请还不够。
为什么?
贺绍川还没动完手里的牌。
刚走到电梯口,我的手机响了。
是客户赵琛打来的。
许经理,盛衡刚发通知,说你因严重违规被解聘。我们正在重新评估与你们公司的合作。
我问:谁发的?
贺总办公室。
我挂断电话。
程一舟看着我。
他在切断你的外部关系。
我说:那就让他切。
电梯门打开,我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走向一楼大厅。
贺绍川正在那里接受几名员工的询问。
看见我,他提高声音。
许砚,私自调取公司资料,拒不服从管理,还把内部文件发给客户。公司没有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已经是给你留面子。
大厅里的人全部转过身。
我站在他面前。
那三百八十万的付款记录,是我调取的?
不是你是谁?
你的管理员权限。
贺绍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泰源的合同是你签的,付款授权是魏承志做的,系统记录是唐凯改的。你把我开除,是想让我不能再进公司服务器。
贺绍川冷下脸。
你没有证据。
我抬起手机,打开邮件发送记录。
昨天晚上十点二十分,我已经把全部材料发给董事会、外部律师和客户方。今天你删除任何文件,都会留下新的记录。
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贺绍川的手掌握紧。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我要你们把偷走的钱还回来,把该承担的人交出去。
他低声说:你会后悔的。
我按下电梯键。
我已经后悔三年了。
后悔当初把你们当成同事。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贺绍川拿出了手机。
十分钟后,盛衡全员群弹出一条公告。
许砚因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所有员工不得私下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紧接着,魏承志的账号再次上线。
他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许砚,你以为董事长能保你?他自己都保不住公司。
我看着这句话,按下回复。
那就看看,先保不住的是谁。
第五章
泰源供应链的仓库在城北。
我和程一舟赶到时,仓库老板正在关门。
他看见我,立刻转身往里走。
我挡住门。
周老板,三百八十万的货,什么时候出库?
没有这批货。
他回答得很快。
我拿出合同。
合同写得清楚,货物已经验收,款项也即将到账。
仓库老板盯着合同,喉咙动了一下。
我只是供货方,怎么写不是我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
他不再说话。
程一舟把律师函放到他面前。
公司正在申请证据保全。如果你继续隐瞒,后面会被列为共同责任人。
仓库老板立刻摆手。
我不能说。魏承志说过,谁敢把账本交出去,就让谁的仓库开不下去。
我问:账本在哪?
他看向仓库深处。
第三排货架,蓝色铁柜。
我们找到了一本手写账册。
账册里记录着每一笔回扣。
魏承志七十二万。
唐凯十三万。
贺绍川一百五十万。
剩下的钱,进入了一个没有姓名的账户。
程一舟拿出手机拍照。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字。
新项目中标前,必须让许砚背下旧账,否则董事会不会放款。
我盯着那行字。
新项目的招标日期,是后天。
如果盛衡不能按时提交材料,项目就会落到竞争公司手里。
贺绍川需要这笔项目款填补旧账,所以他必须把三百八十万做成我的责任。
仓库老板忽然开口。
许先生,我能不能不出庭?
我看着他。
把事实说清楚,法律会处理你的责任。继续替他们藏,你会把自己也推进去。
他低头坐在货箱旁边。
魏承志第一次找我时,只是让我开一张假出库单。后来贺总亲自打电话,说项目撑不住了,只要账面先过,等新项目到账就补回来。
程一舟问:你有录音吗?
仓库老板指向角落里的旧电脑。
电话都自动录音,文件在里面。
我们把电脑带走时,仓库外突然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唐凯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眼睛盯着我。
许砚,把账册交出来。
程一舟立刻拿出手机报警。
唐凯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我把账册放进文件袋。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把你从共同责任人名单里单独列出来。
唐凯握紧铁棍。
你以为我还有得选?魏主管说了,只要账册没了,他就能把所有事推给你。
我说:他已经把你推出来了。
我打开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魏承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唐凯只是改记录的人,真出了事,把他和许砚一起交出去就行。
唐凯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
他站了很久,随后蹲下去捂住脸。
警车很快赶到。
唐凯被带走前,抬头对我说:贺绍川知道所有事。三百八十万是他批的,魏承志只是替他收钱。
我点开录音备份。
那句话已经被完整保存。
程一舟看着我。
现在证据够了吗?
我说:还差最后一件。
什么?
让贺绍川亲口承认,他为什么要选我背锅。
第六章
临时董事会在第二天上午召开。
贺绍川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名律师。
魏承志没有来。
董事会秘书宣布,因调查尚未完成,本次会议只讨论是否暂停相关人员职务。
贺绍川抬手打断。
董事会没有理由暂停我的职务。公司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不是被一个员工搅得人心惶惶。
我坐在会议桌另一端。
贺总说得对,稳定很重要。
他转头看我。
你还敢来?
董事会邀请我来的。
你已经不是公司员工。
我说:但我是专项核查受托人。
贺绍川的律师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受托关系需要董事长本人确认。邱董事长正在住院,不能证明文件有效。
程一舟打开投影。
邱振国出现在屏幕里。
他靠在病床上,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我授权许砚调查盛衡近两年的采购和付款问题,授权期限到调查结束为止。任何人阻挠调查,董事会可以立即解除其职务。
贺绍川站起身。
父亲,你不能因为听信外人的话,就把公司交给一个普通员工。
邱振国看着他。
我把公司交给你十年,不是让你把公司账上的钱交给别人。
贺绍川的脸色沉下去。
魏承志骗了我。
我按下遥控器。
第一段录音播放。
贺绍川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项目只要能拿下来,采购价高一点不算什么。许砚那边,你想办法让他签字。
第二段录音紧接着响起。
魏承志问:如果他不签呢?
贺绍川回答:那就让他在公司待不下去。人只要没工作,很多事都会认。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
贺绍川冲到桌边,按掉了音响。
这是假录音。
程一舟把原始文件交给律师。
录音来自公司会议室服务器,已经完成公证。
贺绍川转向其他董事。
我承认采购流程有问题,但我没有拿钱。都是魏承志私自操作,我只是被他蒙蔽。
门外传来脚步声。
魏承志被两名工作人员带进来。
他抬头看见贺绍川,立刻挣开工作人员的手。
贺总,你说过会保我。
贺绍川向后退了一步。
我什么时候说过?
魏承志笑了。
你说只要我把许砚推出去,就给我百分之五的项目分成。现在钱还没拿到,你就要把我一个人送进去?
贺绍川压低声音。
闭嘴。
你让我闭嘴?魏承志指着他,声音越来越高,你亲口说过,泰源的钱只是暂借,等新项目到账就补回去。你还说许砚没有背景,董事长不会为了他动你。
贺绍川的手掌撑住桌面。
保安,把他带出去。
我开口:不用了。
所有人看向我。
我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泰源的资金流向已经查清。贺绍川收到一百五十万元,魏承志收到七十二万元,剩余资金进入贺绍川名下的一家公司,用于偿还个人贷款。
贺绍川看着文件,嘴唇开始发白。
我继续说:你不是被蒙蔽,你只是以为自己能控制所有人。
董事会秘书站起来。
根据调查材料,提议立即暂停贺绍川总经理职务,冻结其全部公司权限,并向有关部门提交证据。
贺绍川转向邱振国的画面。
父亲,再给我一次机会。
邱振国沉默了几秒。
我给过你十年。
屏幕关闭。
贺绍川身体晃了一下,坐回椅子里。
魏承志盯着我。
你满意了?
我说:这才是暂停职务。
真正的结论,还在后面。
第七章
贺绍川被暂停后,事情没有结束。
他仍然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表决权。
当天下午,他通过个人股东身份发出通知,要求召开特别股东会,否决董事会决定。
他还让公司财务停止支付员工工资,冻结供应商款项。
理由只有一句。
董事会未经股东同意,擅自干预经营管理。
盛衡内部立刻乱了起来。
有人在群里骂我。
要不是许砚把事情闹大,公司不会停摆。
他就是想夺权。
还有人私下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拿了竞争公司的钱。
我没有逐条解释。
我把所有员工的工资表整理出来,交给临时管理小组。
随后联系了三家银行和六家供应商。
所有未付款项暂缓,不代表不支付。董事会会优先保障员工工资和真实采购款。
下午五点,竞争公司公开发布声明,称盛衡存在重大财务风险,已经无法承担新项目。
晚上八点,招标方赵琛打来电话。
许砚,后天的投标会还按原计划吗?
我说:盛衡是否参会,由临时管理小组决定。
你们的资格审查已经暂停。
我知道。
你还准备继续?
我看着桌上的账册。
如果现在放弃,贺绍川会把所有损失说成董事会内斗。我们必须让招标方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
赵琛沉默片刻。
明天上午,监管部门会到盛衡调查。你准备好全部材料。
我说:已经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后,程一舟问我:你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我说:贺绍川没有别的路。
只要他还握着表决权,就会继续反扑。
第二天上午,监管人员进入公司。
贺绍川也来了。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带着律师站在大厅中央。
看见我,他抬手指向我。
所有人都听好,许砚只是一个被董事长临时利用的员工。他没有权力代表公司,也没有权力把内部材料交给外部机构。
我停在他面前。
那你为什么不让监管人员查看服务器?
贺绍川一怔。
服务器里有商业机密。
监管人员拿出通知书。
我们调查的正是相关商业机密。拒绝提供,将承担相应责任。
贺绍川的律师低声说了几句。
他最终让开道路。
调查持续了四个小时。
服务器里恢复出大量被删除的文件。
包括采购回扣表、供应商分成表,还有一份名为许砚责任认定的文件。
文件生成时间,是团建前一天上午。
里面已经写好了我的名字、身份证号和责任金额。
最后一页有贺绍川的电子签名。
监管人员把文件递给他。
贺总,请解释。
贺绍川盯着那份文件,额头上冒出汗水。
这只是内部预案。
预案为什么在付款之前完成?
他没有回答。
我打开手机,点开团建费用清单。
三只烤全羊总费用四千八百元,实际采购单却写成四万八千元。
多出来的四万四千元,进入了魏承志控制的餐饮账户。
程一舟把另一份资料递过去。
团建不是单纯聚餐。魏承志在活动现场安排了两名财务人员,准备让许砚当场确认三百八十万元付款。
监管人员转向贺绍川。
这也是你的安排?
贺绍川坐到大厅的长椅上,双手压住膝盖。
我只是想保住公司。
我看着他。
保住公司不需要先毁掉一个无辜的人。
第八章
投标会前一天,盛衡的资格审查恢复。
不是因为贺绍川被保住了。
是因为监管部门确认,盛衡的问题集中在原管理层,员工和正常业务不受影响。
新项目能否拿下,取决于临时管理小组能不能在一天内补齐材料。
董事会把任务交给我。
有人问:许经理,你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我说:我愿意接能留下来的部分。
那批虚假合同必须全部剔除,供应商重新核验,报价重新计算,财务重新出具报表。
一天时间,所有人都在加班。
没有人再提团建。
财务叶知秋把最后一份数据递给我。
许哥,删掉虚假采购后,项目报价少了三百八十万,但利润也少了。
我看着表格。
利润少了,不代表项目不能做。
她咬了咬嘴唇。
贺总以前说,项目必须留下足够的回扣,才有继续做下去的意义。
我说:那不是项目的意义,是他们的意义。
凌晨一点,新的报价表完成。
凌晨两点,赵琛发来消息,通知盛衡进入最终答辩。
第二天上午,贺绍川和魏承志被带到公司楼下。
他们需要配合调查,暂时不能离开本地。
贺绍川看见我,挣开工作人员的手,走到我面前。
许砚,我们谈谈。
我没有停。
他挡住我的路。
你想要什么?职位,股份,还是让我公开向你道歉?
我问:你能把被你拖欠的供应商款项补上吗?
他愣住。
我又问:你能把员工被扣的工资补上吗?能让被你伪造的合同恢复原状吗?
贺绍川的声音低下来。
这些都可以谈。
不能谈。
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他。
事情做绝的人不是我。
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
你以为拿到几份材料,就能决定我的结局?我经营这家公司十年,认识的人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我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的手。
贺总,先把手松开。
他没有松。
程一舟拿出手机,对准他的手。
贺总,需要我通知监管人员吗?
贺绍川看了看手机,终于收回手。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认识很多人,但他们现在都在等你先倒下,再决定要不要踩你一脚。
贺绍川盯着我。
你凭什么这么说?
大厅的电子屏突然亮起。
监管部门发布阶段性通报。
盛衡实业原总经理贺绍川、采购主管魏承志涉嫌职务侵占、伪造合同、挪用公司资金,相关材料已移交调查部门。
大厅里安静下来。
贺绍川盯着屏幕,手指轻轻发抖。
魏承志突然笑了。
他指着贺绍川。
都是他让我做的。许砚,你们要抓就先抓他。
贺绍川猛地转身。
你闭嘴。
你说过会替我安排退路。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说新项目到账,我就能拿到分成,还能去外地重新开公司。
贺绍川冲过去,被工作人员拦住。
两个人在大厅里争吵起来。
一个说对方贪得不够。
一个说对方翻脸不认人。
我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们终于把彼此藏起来的那部分,全部说了出来。
第九章
最终答辩在下午举行。
盛衡的新报价没有隐藏回扣,没有虚假运输费,也没有挂名供应商。
赵琛看完材料,问我:你能保证交付吗?
我说:能。
你拿什么保证?
我把新的供应商名单递过去。
每一家都完成了现场核验,付款节点和验收节点全部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到。
赵琛看了我很久。
如果项目交给你,盛衡的管理层会换吗?
会。
谁负责?
董事会授权临时管理小组负责,我负责合规和采购重建。
他点了点头。
答辩结束后,盛衡拿到了项目资格。
不是最终中标。
但至少公司没有因为贺绍川的账,直接被埋进土里。
晚上六点,临时董事会再次召开。
程一舟宣读处理决定。
第一,解除贺绍川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
第二,解除魏承志采购主管职务,追究相关责任。
第三,追回全部违法所得,优先支付员工工资和真实供应商款项。
第四,任命许砚为临时合规负责人,主持采购系统重建。
贺绍川坐在会议室角落,整个人安静了很多。
他听完决定,忽然抬头看我。
许砚,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说:一个被你们选中背锅的人。
他摇头。
不可能。普通员工不会提前准备这些,也不会让董事长把调查权交给你。
我看着他。
三个月前,董事长把我调进公司时,你亲自签了我的入职审批。
贺绍川怔住。
你见过我的履历。
他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我做过五年企业审计,查过三十多家供应商,也处理过两次内部舞弊。董事长需要的不是一个会签字的采购经理,是一个能把证据留下来的人。
贺绍川低声说: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说: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事实。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认错。我把钱补回来,公开道歉,把公司还给董事会。你帮我说句话。
我问:你当初让我背三百八十万的时候,想过给我机会吗?
他嘴唇发抖。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公司员工。
我点头。
所以你的命运可以被写进一份预案,你的清白可以被拿去换项目,你的工资可以被扣着。轮到你自己时,就开始说不一样。
贺绍川伸手想抓我的袖口,抓了两次都没有抓住。
他终于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我没有再看他。
董事会秘书问:许先生,是否接受临时合规负责人的任命?
我说:接受。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所有岗位重新竞聘。
第二,采购、财务和验收三项权限分离。
第三,公司不再强制员工参加任何私人性质的团建。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叶知秋抬头看我。
第三条也要写进制度?
我说:要。
不想吃羊的人,不该因为不吃羊背上一笔三百八十万。
第十章
一周后,盛衡补发了员工工资。
供应商收到第一批欠款。
泰源供应链被列入永久合作黑名单。
唐凯因配合调查并提交关键证据,承担相应责任后离开公司。
魏承志和贺绍川的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他们没有再回到公司。
那天晚上,我在会议室整理新制度。
叶知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许经理,这是新的团建申请流程。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活动内容、预算、报名方式、退出规则,一项不少。
最后一栏写着,自愿参加,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考核、薪资和晋升。
我说:很好。
她站在门边,没有离开。
许哥,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材料交给董事长,非要等到他们动手?
我把一张付款记录放进文件夹。
因为他们不动手,调查只能证明他们有问题。
他们一旦动手,就会证明他们害怕什么。
叶知秋点了点头。
那三只羊呢?
我说:费用已经查清,多报的四万四千元会从相关人员追回。
她忍不住笑了。
谁能想到一顿团建,最后查出这么多账。
我合上文件。
不是羊查出了问题。
是他们以为没人会看账。
第二天早上,公司群重新启用。
新任行政负责人发了一条通知。
本月团建改为午餐自愿报名,餐费由公司统一承担,不参加不扣分,不解释。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这次许经理来不来?
我看着屏幕,打下几个字。
看菜单。
叶知秋在旁边问:要是还有烤全羊呢?
我说:先看谁付款。
她笑得伏在桌边。
办公室外,新的采购审核会议正在召开。
没有人拍桌子。
没有人逼着谁签字。
每一笔钱,都被放在投影幕上,一项项核对。
下午四点,程一舟把董事会任命书送进来。
许先生,董事长问你,临时两个字要不要去掉?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夕阳落在文件封面上,会议室里的打印机还在运转。
我翻开任命书,看见新的职位名称。
合规与供应链负责人。
我拿起笔,在签字处写下名字。
许砚。
程一舟收好文件。
董事长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下一次团建,别再缺席。
我抬头看他。
这次要是有人发消息让我别来呢?
程一舟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那就先查他发的是什么。
我看着公司群里最新的报名表,伸手点下参加。
三只羊没有再出现。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那条消息。
也记住了贺绍川曾经拍桌问我的那句话。
你什么身份?
后来董事会给出了答案。
我是那个被推去背锅的人,也是把账一笔笔翻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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