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拿着一张五十万的支票拍在我面前,说她白月光回来了,让我识趣点。
我低头看了眼支票。
棋恒银行?
这不我开的吗?
再一查她白月光的公司,好家伙,我投的。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我拿自家银行印的支票,给自家投资的项目让位?
我二话没说,签了离婚协议。
助理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老板!三十八个亿的合同您不签,签离婚协议签得倒挺利索!”
我笑了笑。
不急。
等她白月光跪着求我续约的时候,你猜我前妻什么表情?
【第一章】
离婚协议摆在茶几上的时候,咖啡还冒着热气。
林舒窈坐在对面,妆容精致,指甲刚做过,嫩粉色的,一看就是刚从美容院出来。
她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吹了一口。
“季深,咱俩也别绕弯子了。”
“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你看看,条件不亏你。”
我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
房子归她,车子归她,存款五五分。
最后一页夹了张支票。
五十万。
“这是……”
“补偿。”她放下杯子,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生意,“毕竟三年了,你照顾家也辛苦。五十万,够你重新开始了。”
我没说话,把支票翻过来看了眼。
棋恒银行。
我愣了一秒。
不是因为金额。
是因为这张支票的印章,两个月前刚换过新版——是我亲自签批的。
棋恒银行,百分百控股方,季深。
也就是我。
我忍住没笑,把支票放下。
“舒窈,说吧,什么情况。”
林舒窈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这个话题。
“陆靖川回来了。”
陆靖川。
这名字我不陌生。
林舒窈的大学同学,初恋,白月光。
三年前他出国创业,林舒窈等了一年没等到消息,家里催得紧,才跟我相了亲,结了婚。
说白了,我就是个备胎转正。
这事我一开始就知道。
“他回来了,还带了自己的公司。”林舒窈眼里有光,是我这三年从没见过的那种光,“季深,我不想骗你。我跟你在一起这三年,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他。”
“现在他回来了,还带着事业回来的,我不想再耽误你了。”
她说得真诚。
甚至还带了点愧疚。
我点点头。
“他公司叫什么?”
“靖川科技。”林舒窈脸上带着骄傲,像在介绍自己的作品,“做AI智能家居的,上个月刚拿了一轮融资,估值已经过亿了。”
过亿。
靖川科技。
我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上个月,景深资本的投资清单里,确实有一家叫靖川科技的公司。
A轮领投,八千万。
景深资本,实控人,季深。
也是我。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
我老婆用我自己银行开出来的支票,打发我给路。
然后她要投奔的白月光,花的是我投给他的钱。
这剧本谁写的?挺有才。
我没戳破,把协议合上。
“行,我签。”
林舒窈明显愣了一下。
她大概以为我会闹,会求,会问“为什么”。
毕竟这三年,我扮演的是一个老实本分、有点窝囊的居家男人。
工作嘛,她只知道我“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
具体干嘛的,她没问过,我也没说过。
“你……就这么同意了?”
“你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名字,“支票我就不要了,留着吧。”
“五十万也不少了,你别……”
“不用。”
我把协议推回去,站起来。
林舒窈看着我的表情有点复杂。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松了口气。
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快。
她站起来,难得对我客气地说了句:“季深,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好人。
呵。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周奕的消息。
“老板,靖川科技那边催了,三十八个亿的智慧城市战略合作合同,今天是最后签约日,陆靖川本人已经到景深资本大楼了,您什么时候过来?”
我靠在玄关换鞋,回了条消息。
“不急,我刚签完一份更重要的合同。”
“什么合同?”
“离婚协议。”
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周奕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老板!!!三十八个亿的合同您不签,签离婚协议签得倒挺利索!那个陆靖川在会议室都等了四十分钟了!”
“让他等着。”
“可是——”
“周奕。”
“在!”
“靖川科技的A轮领投方是谁?”
”……是咱们景深资本。“
”棋恒银行的实控人是谁?“
”……是您。“
”那我问你,我拿着自家银行印的支票,给自家投资的项目让位,这事儿你觉得搞不搞笑?“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系好鞋带,拉开门。
外面天气不错,晴朗得有点过分。
”老板,那您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催我,好戏才刚开场。“
【第二章】
从家里出来,我没直接去公司。
去了趟民政局,把手续办利索了。
从头到尾二十分钟,林舒窈全程表情管理到位,体面、得体、甚至还微笑着跟工作人员说了句”谢谢”。
走出民政局大门,她没回头。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上了一辆白色保时捷,副驾驶坐着一个男人。
隔着车窗我没看清脸,但那辆车我认识。
保时捷Taycan,白色,去年秋天靖川科技第一次来景深资本路演的时候,陆靖川就是开这辆车来的。
当时周奕还跟我说:“陆总挺讲究的,开电车都开保时捷。”
我当时说了句:“投他。”
周奕问我为什么。
我说:“产品还行,赛道也对。”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调查过林舒窈的过去,知道她心里有个人。我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投了八千万,买了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现在看来,这八千万花得挺值。
至少让我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陆靖川确实有点本事,但他的本事撑不起他的野心。靖川科技的技术不错,可运营全靠烧钱,没有景深资本这轮融资,他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第二,他从来没忘过林舒窈。
他回国第一件事不是找投资人,是找她。
有意思。
手机又响了。
周奕。
“老板,陆靖川等不及了,说如果您今天不来,他考虑跟华盛资本谈。”
“让他谈。”
“啊?”
“华盛资本给得了他三十八个亿?”
”……给不了。但他要是拿这事儿做筹码——“
”周奕,你记住一句话。“
”您说。“
”一个欠着你八千万的人,跟你谈筹码,这不叫博弈,这叫撒娇。“
周奕在那头憋了半天:“老板,您今天金句是不是有点多?”
”离了婚,脑子清醒。“
我挂了电话,打了个车去公司。
景深资本的办公楼在城南CBD核心区,整栋楼三十二层,我们占了顶上八层。
电梯到三十二楼,门一开,前台小姑娘齐刷刷站起来。
”季总好。“
我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周奕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追了三条街。
”老板,陆靖川在A3会议室,已经等了一个半小时了。他助理打了我六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不太好是多不太好?“
”大概就是……‘你们季总到底有没有诚意’那种程度。“
我脚步没停。
”让他再等十分钟。“
”啊?“
”你先把靖川科技的股权结构调出来,还有A轮的对赌协议,打印两份,一份放我桌上,一份放会议室。“
周奕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眼睛亮了。
”老板,您这是……“
”去办。“
十分钟后。
我推开A3会议室的门。
陆靖川坐在长桌对面,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旁边坐着他的助理和法务,桌上摆着靖川科技的BP和几份合同草案。
他看到我进来,站起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笑容。
但眼底有一丝不耐烦。
等了一个半小时,搁谁都不耐烦。
”季总,久仰。“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一下。
手劲不大,掌心微微出汗。
紧张。
也对,三十八个亿的合同,换我我也紧张。
”陆总,不好意思,今天有点私事耽误了。“我坐下来,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理解理解。“他笑了笑,”季总是大忙人,能抽出时间已经很给面子了。“
客气。
太客气了。
客气到让我想起二十分钟前,他开着车在民政局门口接走我前妻的样子。
那时候可不客气。
那时候笑得很真。
”那咱们直接聊?“我翻开合同草案。
陆靖川点头,正要开口。
我先说了。
”这份合同我看过了,整体没问题,但有几个条款我想调整一下。“
”您说。“
”第一,排他条款,我要把范围从华东扩大到全国。“
他皱了下眉。
”第二,对赌周期从三年压到两年。两年内营收不达标,景深资本有权稀释你个人持股至百分之十五以下。“
他脸色变了。
”季总,这个条件……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我抬头看着他。
”陆总,我给你算笔账。“
”你的A轮八千万,是景深投的。你现在的账上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华盛资本确实在跟你接触,但他们给的估值比我低百分之四十,而且要一票否决权。“
”你现在手里没有筹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靖川的助理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摆了摆手。
”季总,“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咱们是长期合作伙伴,没必要把条件定这么死吧?“
”长期合作伙伴。“我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是二十分钟前,他在民政局门口的白色保时捷里,对着我前妻笑的那张脸。
这张照片是我出门的时候随手拍的。
当时也没想着要用。
但现在看来,时机刚好。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给他看。
”陆总,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这份合同,要么按我的条件签,要么就不签。“
”你自己想清楚。“
陆靖川盯着我,嘴唇紧抿。
他读不懂我为什么突然态度变硬。
因为他不知道我是谁。
准确地说——他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季总”,就是今天早上被他的女人用五十万打发走的那个“窝囊废前夫”。
他也不知道,他脚下踩的每一寸地,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我这里来的。
“季总,”他最终开口,语气压低了,“能不能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可以。”
我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
“两天后,合同条款自动上浮百分之五。”
“每多拖一天,再加五个点。”
我走出会议室,没回头。
身后传来他助理压低声音的急促讨论。
周奕跟上来,给我递了杯美式。
“老板,您刚才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
“够了。”
“合同……”
“他会签的。”
“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没有别的路了。”我喝了口咖啡,“也因为他不知道,他正在跟自己最不该得罪的人谈判。”
周奕欲言又止。
“老板,我有个问题,可能不太合适。”
“说。”
“您前妻……是不是跟那个陆靖川……”
“你猜呢?”
周奕看了看我的表情,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三十二层的视野很好,整座城市都铺在脚下。
林舒窈觉得她找到了更好的归宿。
陆靖川觉得他抱得美人归,事业也蒸蒸日上。
他们都觉得那个叫季深的男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投资公司小职员,拿着几千块工资,配不上他们的世界。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两条鱼在鱼缸里商量着怎么分家产,不知道整个鱼缸都是我的。
【第三章】
离婚后的第三天。
我搬进了城西的一套公寓,景深资本名下的资产,空了大半年,正好拿来住。
周奕帮我把东西搬进来的时候,嘴就没合上过。
“老板,您这房子也太夸张了吧?两百六十平,江景房,楼下就是商业街。您之前跟嫂子——跟您前妻,住的那个两居室算什么?”
“算体验生活。”
”……您这体验生活的方式也太硬核了。“
我没理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朋友圈里,林舒窈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一家高档西餐厅的烛光晚餐,两杯红酒碰在一起,文案写了四个字:
“久别重逢。”
底下一排评论。
”天哪姐姐好幸福!“
”这是……新男友吗?“
”终于等到了!“
林舒窈一条都没回,但点了每一个赞。
我翻了翻评论,果然,没有任何人提到”季深“两个字。
三年婚姻,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喂,季深吗?“
是林舒窈的妈,我前丈母娘,吴美芳。
语气不太好。
”季深啊,舒窈跟我说你们离了。“
”是,离了。“
”行吧,离了也好。说实话,你这三年也没什么大出息,舒窈跟着你委屈了。“
我沉默了两秒。
”行。“
”对了,你们那套房子的贷款,你签了转让没有?舒窈说还剩八十万贷款,你的那部分得赶紧——“
”阿姨。“
”嗯?“
”房子归她了,贷款也归她。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什么意思?房子归她,贷款怎么也归她?你一个大男人——“
”阿姨,离婚了。“
”……“
”以后的事,您跟舒窈商量就行。我这边没什么好说的。“
我挂了电话。
吴美芳这个人,三年来我太了解了。
当初我跟林舒窈相亲的时候,她第一句话就是:“小季啊,你在什么单位?一个月挣多少?”
我说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
她追问:“是基金经理还是业务员?”
我说:“算是……做管理吧。”
她”哦“了一声,不太满意的样子。
后来结了婚,她每逢过年都要在饭桌上旁敲侧击。
”现在年轻人买房不容易啊。“
”舒窈她同学的老公去年刚提了副总,年薪百万呢。“
”季深啊,你有没有想过往上走走?“
每次我都笑笑,不接话。
她就叹气,转头跟林舒窈说:“还是靖川那孩子有出息,可惜了……”
这话,她以为我听不见。
但我每次都听得清清楚楚。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奕发来一条消息。
”老板,陆靖川签了。“
”所有条款?“
”一个字没改。原封不动签的。他法务脸都绿了。“
我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下。
意料之中。
他没有别的选择。
华盛资本那边我已经让人递了个话——靖川科技的现金流数据有”疑点”,建议尽调再深入一些。
这一“深入”,至少拖三个月。
三个月后,靖川科技要是没有新的资金进来,就是死。
陆靖川不傻,他算得清这笔账。
“老板,还有件事。”周奕又发了条消息。
“说。”
“陆靖川签完合同,跟我们法务聊了几句,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你们季总,是不是最近刚离婚?’”
我挑了下眉。
“你怎么回的?”
“我说季总的私事我不太清楚。但老板,他问这话的时候,表情挺微妙的。”
微妙。
看来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也许是林舒窈提过,她前夫也姓季,也在投资公司。
但她不会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因为在她眼里,“投资公司的小职员季深”和“景深资本的季总”,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种认知差,不是一天两天能打破的。
得慢慢来。
我关上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江面上波光粼粼,晚霞把半座城染成了橘色。
林舒窈此刻大概正在和陆靖川享用烛光晚餐,举杯庆祝新生活。
而她不知道的是——
她前夫刚刚签完一份合同,把她白月光的公司,锁进了一个笼子里。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四章】
一个星期后。
靖川科技正式进入景深资本的战略合作体系,消息在行业里传开了。
圈子就这么大,消息跑得比腿快。
当天下午,我的手机就炸了。
先是几个老朋友发来消息,恭喜的,打探的,约饭的,都有。
然后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舒窈。
不是直接联系我,是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靖川科技的新办公室,落地窗,江景,装修得很气派。
文案写着:“为你骄傲。”
底下有人问:“这是谁的公司呀?”
她回:“我男朋友的。”
男朋友。
一周前还是前夫,现在已经变成男朋友了。
效率挺高。
我正看着手机,周奕敲门进来。
“老板,有个情况。”
“说。”
“陆靖川那边……开始搞事了。”
我放下手机。
“怎么说?”
“他签了合同之后,这几天在行业里到处放消息,说景深资本是他的战略合作伙伴,拿着我们的名头去谈其他的生意。昨天跟一个地产商签了个智慧社区的项目,对外宣称是景深资本背书的。”
“我们背书了吗?”
“没有。”
我点点头。
“老板,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用。让他蹦跶。”
“啊?”
“他现在借我们的名头越多,将来摔得越重。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急着扩张?”
周奕想了想。
“他想在对赌期内把营收做上去?”
“这是一方面。”我转了转手里的笔,“另一方面,他要在林舒窈面前证明自己。”
“您前妻?”
“他出国五年,空手回来,全靠一张嘴和一份BP拿了我的八千万。现在公司有了,融资有了,战略合同也有了,接下来他要干什么?”
”……娶嫂子?“
”前嫂子。“
”前嫂子。“
我把笔放下。
”他现在全部的底气,都建立在景深资本的合作上。一旦这个地基抽掉——“
”所有的牌面,全部归零。“周奕接上了。
”所以不急。“
”让他把这张牌打到极致。打得越漂亮,翻盘的时候才越好看。“
周奕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老板,我多嘴问一句。您跟前嫂子……是不是彻底没可能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难过吗?
说完全不难过,那是假的。
三年。
我给她做了三年的早饭,记住了她所有的忌口,知道她来例假的时候要喝红糖姜茶,不能吃凉的。
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我去公司接她。她跟朋友聚会喝多了,我蹲在路边给她擦鞋上的呕吐物。
我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备胎的。
是后来才知道的。
结婚半年后,她说梦话,叫的是”靖川”。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问我眼睛怎么红了。
我说加班熬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
这段婚姻,只有我一个人是认真的。
所以离婚的时候,我签得那么干脆。
不是不在乎。
是在乎够了。
“老板?”
我回过神来。
“没事。”
“那靖川科技那边——”
“盯着就行。他会犯错的。”
“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一个膨胀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在犯错的。”
【第五章】
半个月后,行业展会。
全城最大的会展中心,科技圈半壁江山都在这儿了。
景深资本每年都是主赞助商之一,今年也不例外。
我本来不打算去。
周奕劝我:“老板,靖川科技今年也参展了,陆靖川这两天在朋友圈疯狂造势,说要在展会上‘发布革命性产品’。您不去露个面?”
“有什么好露的。”
“可是……”他压低声音,“听说陆靖川会带您前妻去。”
我抬头看他。
他一脸无辜。
“我的意思是,万一有人认出您来,场面可能会比较……”
“比较什么?”
“比较精彩。”
我看着他那张装无辜的脸,忽然觉得这小子当助理屈才了,该去当编剧。
“走吧。”
展会那天,人山人海。
景深资本的展台在C区最核心的位置,面积最大,装修最考究。
我没在展台待着,穿了件普通的深灰外套,戴了副平光镜,在场馆里随便逛。
周奕跟在我身后,像个保镖。
“老板,靖川科技的展台在B7,规模还挺大的。”
“去看看。”
B7展台,靖川科技。
确实布置得不错,大屏幕在循环播放产品演示,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给来宾讲解。
展台正中间,陆靖川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正在跟几个行业大佬握手寒暄。
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林舒窈。
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笑容得体大方,跟陆靖川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像一对事业有成、郎才女貌的金童玉女。
我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像看一张旧照片。
知道曾经拥有过,但已经不疼了。
“季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是华盛资本的副总裁,赵培远。
圈子里的老熟人了。
“赵总。”
“哟,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呢。”赵培远笑着凑过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转悠?景深的展台不在C区吗?”
“随便看看。”
“看什么?看你投的项目?”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靖川科技?我听说了,你们下了重注啊,三十八个亿的战略合作?陆靖川这小子,走运了。”
“运气好的人,通常不觉得自己运气好。”
赵培远笑了。
“你这话说得有深意啊。”
我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候,那边出了点动静。
陆靖川好像在做什么即兴演讲,拿着话筒,周围围了一圈人。
“……靖川科技能有今天,离不开景深资本的战略支持。季总是一位非常有眼光的投资人,我们的合作,将会改变这个行业的格局。”
掌声。
他说得慷慨激昂,台下一片叫好。
然后他拉过林舒窈的手。
“还要感谢一个人——我的女朋友,林舒窈。是她一直在背后支持我,给我信心。”
更热烈的掌声。
林舒窈笑得很甜,微微低头,像是害羞的样子。
周奕在我旁边憋得脸通红。
“老板,这也太……”
“太什么?”
“太……不要脸了吧?”他压低声音,“您的钱,您的合同,您的前妻,他全包圆了,还公开感谢您有眼光?”
“从他的角度,他说的没错。”
“什么?”
“他不知道我是林舒窈的前夫。他只知道景深资本的季总投了他。在他眼里,这就是纯粹的商业合作。”
“可是——”
“周奕,你觉得这种场面,最有趣的部分是什么?”
周奕想了想,摇头。
“最有趣的部分是——台上的人在感谢金主,台下的金主在看着他抢走了自己的老婆,而他浑然不知。”
我推了推平光镜。
“这种信息差,比任何电视剧都好看。”
赵培远在旁边听了个半懂不懂,也跟着笑。
“季总,你今天话多了,有点意思啊。”
展会继续。
我在场馆里逛了大半圈,快要离开的时候,出了意外。
在出口走廊,我跟林舒窈撞上了。
确切地说,她从卫生间出来,差点跟我面对面。
她先看到了我。
愣了一秒。
“季深?”
“嗯。”
“你怎么在这儿?”
“参展。”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着我身上那件普通的灰色外套,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你们公司也参展了?”
“算是吧。”
她“哦”了一声,语气很客气,客气到有点生分。
“那……挺好的。”
短暂的沉默。
她身后,陆靖川的声音远远传来,好像在叫她的名字。
她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微笑。
“我先走了。”
“好。”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
风里带着她的香水味,是新换的牌子,之前她用的是我送的那瓶祖·玛珑。
快走出走廊的时候,她突然回头。
“季深。”
“嗯?”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
“照顾好自己。”
然后走了。
周奕从柱子后面冒出来。
“老板,我全看到了。”
“看到什么?”
“您前妻的眼神。”
“什么眼神?”
“同情。”
我笑了一下。
同情。
她在同情我。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独自逛展会的“前夫”,在她光鲜亮丽的新世界里,是一个需要被同情的存在。
也对。
在她的认知里,她是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解脱出来的女人,现在找到了真正的良人。
而我是那个被留在原地的可怜人。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
不疼。
就是觉得——挺可惜的。
可惜她永远不知道,那个她同情的男人,正站在整盘棋的正中间。
【第六章】
靖川科技的好日子,在第二十三天的时候到了头。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陆靖川用景深资本的名头,跟一家央企的子公司签了个智慧园区的项目。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他在合同里擅自注明“景深资本联合投资”。
而这个项目,我们根本不知道。
更要命的是,那家央企子公司的高管,正好是我的老相识。
他打电话来跟我确认。
“季总,你们景深跟靖川科技联合投了个智慧园区项目?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说:“没这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那这份合同上的景深资本公章……”
“假的。”
”……“
这下事情大了。
伪造投资方公章,这已经不是商业操作的问题了,这是犯法。
我把周奕叫进来。
”查一下,靖川科技最近三个月用景深资本名义签的所有项目。“
”全部?“
”全部。“
两天后,结果出来了。
七个项目。
七份合同上,都有景深资本的名字,其中三份直接盖了伪造的公章。
涉及金额,四亿二千万。
周奕把报告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老板,这要是捅出去,陆靖川就完了。“
”先不捅。“
”啊?“
”通知法务部,准备材料。通知公关部,准备声明。通知投资部,启动A轮对赌的违约条款。“
”这是……“
”三条线同时准备,但都不要动。等我说。“
”等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这个时机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两天后,周奕冲进我办公室。
”老板,陆靖川下周要办一个发布会,对外宣布靖川科技的B轮融资——他说他找到了新的领投方!“
”谁?“
”还不清楚,可能是胡总那边的鼎盛资本。“
鼎盛资本,跟我们不在同一个量级,但在AI赛道上投了不少钱。
”他这是想跳船。“我说。
”跳船?“
”他已经意识到对赌条款的压力了。如果能找到新的领投方接盘,他就可以稀释景深的影响力,摆脱我的控制。“
”能成吗?“
”他不知道的是,鼎盛资本的胡总,上周刚跟我打过高尔夫。“
周奕:”……“
”给胡总打个电话,让他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
”让陆靖川以为B轮稳了,让他把发布会办得风风光光的。“
”然后呢?“
”然后我去给他鼓鼓掌。“
【第七章】
发布会定在周五,棋恒大酒店的宴会厅。
对,棋恒。
我名下的酒店。
陆靖川选这个地方办发布会,大概是觉得这是全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之一,有排面。
他不知道,酒店经理每天早上给我发营收日报。
发布会那天,场面搞得很大。
行业媒体来了二十多家,投资圈的人来了一大半,甚至还请了两个网红做直播。
入口处摆着巨幅展板——”靖川科技B轮融资发布会”,旁边是陆靖川的大头照,笑容自信,意气风发。
我到的时候,发布会已经开始了。
周奕陪着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不起眼。
台上,陆靖川拿着话筒,正在做PPT演示。
“……靖川科技成立三年来,始终以技术创新为核心驱动力。在景深资本的战略支持下,我们已经完成了从0到1的跨越。”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今天,我非常荣幸地宣布——靖川科技正式完成B轮融资,由鼎盛资本领投,融资金额——”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亿。”
全场哗然。
掌声雷动。
林舒窈坐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最卖力,眼里全是崇拜和骄傲。
我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一件新衣服,红色的,很耀眼。
二十亿。
我笑了一下。
鼎盛的胡总坐在前排,笑眯眯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昨晚还给我发了条消息:“季总,戏演到什么程度?”
我说:“让他飘起来就行。”
台上,陆靖川越说越嗨。
“靖川科技的目标,不仅仅是做一家AI公司。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改变人类生活方式的生态系统——”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当然,这一切的起点,离不开我们最早的支持者——景深资本的季总。如果季总今天在场的话,我想当面对他说一声:谢谢。”
全场鼓掌。
有人开始四处张望,找“季总”。
我坐在最后一排,没动。
周奕小声说:“老板,要不要站起来?”
“不用。”
“那……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让他把话说完。”
“说完之后呢?”
“说完之后,该我说了。”
发布会进入提问环节。
一个记者站起来。
“陆总,请问靖川科技在B轮融资后,与景深资本的合作关系会有什么变化?”
好问题。
陆靖川笑了笑,这个问题他显然准备过。
“景深资本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这一点不会改变。但随着公司发展,我们也在寻求更多元化的资本结构——”
他的意思很明确:景深资本的分量要降了。
我站起来。
周奕愣了一下。
全场的目光随着我的动作转了过来。
我走向过道,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先是后排的人认出了我。
然后是中排。
然后是前排。
窃窃私语声像浪一样从后往前推。
“那是……景深资本的季总?”
“他怎么坐在最后面?”
“他什么时候来的?”
陆靖川在台上也看到了我。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间,然后迅速恢复。
“季总!”他拿着话筒,热情地说,“太巧了,我刚才还说如果您在场就好了——”
“我一直在。”
我走到台前,没上台,就站在第一排前面的过道上。
离林舒窈不到三米。
她看到我,表情明显变了。
惊讶。
不安。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她的“前夫”出现在她“现任男友”的发布会上——这个场面,任谁都会觉得怪。
但她还不知道真正怪的部分。
“陆总,”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音响系统很好,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刚才说靖川科技要寻求更多元化的资本结构,意思是要降低景深资本的持股比例?”
陆靖川握着话筒,表情微妙。
“季总,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私下聊——”
“不用私下。”我说,“既然是发布会,公开聊就行。”
全场安静了。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份文件。
“我这里有一份靖川科技过去三个月的项目清单。七个项目,其中三份合同上伪造了景深资本的公章。涉及金额四亿二千万。”
全场死寂。
陆靖川的脸色,在三秒内从红变白。
“季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总,你用我的名义签了四个多亿的合同,我连知道都不知道。”
台下炸开了锅。
记者们开始疯狂记录。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陆靖川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这……这是误会。季总,这里面可能有些信息传达上的——”
“误会?”
我转头看向坐在前排的胡总。
“胡总,你跟陆总签B轮了吗?”
胡总站起来,表情很遗憾。
“还没有。”他说,“我们一直在尽调阶段。而且——根据今天了解到的新情况,我认为鼎盛资本需要重新评估这笔投资。”
他说完,坐下了。
陆靖川的脸彻底垮了。
“不……胡总,我们说好的——”
“陆总,”胡总看着他,语气平淡,“我们什么都没说好。协议没签,就什么都不算。”
二十亿。
没了。
台上的PPT还停留在那张写着“B轮融资20亿”的页面上,大字闪烁,像个巨大的笑话。
全场几百双眼睛盯着陆靖川。
他站在台上,话筒握在手里,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看他。
我看的是林舒窈。
她坐在第一排,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手指死死抠着座椅扶手。
她终于开始意识到什么了。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还有一件事。”我说。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陆总可能不知道,棋恒银行的实控人是我。”
陆靖川抬头看我。
“你公司账上那八千万的A轮融资,从棋恒银行过的每一笔流水,我都一清二楚。”
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焦点。
“还有这家酒店,”我环顾四周,“棋恒大酒店,也是我的。”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直在疯狂直播的两个网红,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弹幕疯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舒窈的表情。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瞳孔放大,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棋恒银行——那张五十万支票上的名字。
棋恒酒店——此刻她坐着的地方。
景深资本——她前夫说的“一家投资公司”。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完整的拼图。
她的脸,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季……季深?”她站起来,声音在发抖,“你是景深资本的……”
“老板。”我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景深资本的创始人,棋恒银行的实控人,棋恒集团的董事长。”
“你前夫。”
全场再次死寂。
然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哗然声。
记者们彻底疯了。
这个新闻的分量,比什么二十亿融资大一万倍。
【第八章】
发布会彻底失控了。
原本精心布置的舞台变成了一场公开处刑现场。
陆靖川站在台上,从头到脚在发抖。
他的助理和法务凑上去,想把他拉走,但他推开了所有人,死死盯着我。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投我的A轮,签战略合同,都是你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在设计我!”
我看着他。
“陆总,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八千万A轮,是你自己来找我融资的。三十八亿战略合同,是你自己求着要签的。伪造公章这事,也是你自己干的。”
“我只做了一件事——让你自己把自己埋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法务在旁边急得满头汗,拽着他的胳膊往后台拖。
“陆总,先走,先走!”
陆靖川被拖下了台。
台下的记者围了上来,长枪短炮怼到我面前。
“季总,请问您跟陆靖川的矛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季总,靖川科技伪造公章的事,景深资本会提起诉讼吗?”
“季总,您和林舒窈女士的离婚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周奕立刻挡在我前面。
“各位,季总今天只是来参加发布会的。具体的情况,景深资本会在合适的时间发布官方声明。”
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路过第一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林舒窈还坐在那里。
周围的人都在骚动,只有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她死死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季深……”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她。
这个问题,她问得理直气壮。
为什么不告诉她?
三年。
三年里她从来没问过我一句“你在公司具体做什么”。
三年里她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工作而感到骄傲过一次。
三年里她在每一个家庭聚会上,默认她妈对我的嘲讽。
三年里她的手机屏保从来都不是我的照片,是一张海边的风景——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和陆靖川大学时候去三亚拍的。
她不问。
我也不说。
这不是什么秘密。
这是心寒。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我说完这句话,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但我没回头。
出了宴会厅,周奕一路小跑跟上来。
“老板,酒店经理问要不要清场?”
“让他们自己收拾。跟法务说,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正式启动对靖川科技的违约追索和公章伪造的法律程序。”
“好。”
“还有,”我顿了顿,“棋恒银行那边,冻结靖川科技的所有账户。”
“所有?”
“所有。”
“老板,这一冻,他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那是他该想的问题。”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结束了吗?
没有。
这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
发布会的事,一夜之间炸了。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视频和新闻。
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前妻拿自家银行支票打发前夫离婚,不知前夫身价百亿。”
“靖川科技发布会变翻车现场,创始人当场社死。”
“最惨白月光:花着前夫的投资泡前夫的老婆,被前夫当众揭穿。”
评论区更是热闹。
“这是什么财阀文照进现实???”
“林舒窈用季深自家银行的支票给季深五十万让他让位,这剧本编剧看了都直摇头。”
“陆靖川:我以为我是白月光,原来我是白打工。”
我没看太多,关了手机。
但事情不会因为我关了手机就结束。
第二天一早,吴美芳的电话就打来了。
这次不是质问的语气了。
完全变了一个人。
“季深啊!妈……阿姨,不对,妈!你听我说——”
“阿姨,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不是还能复婚嘛!季深,妈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那些话都是……都是妈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舒窈这孩子也是被陆靖川那个王八蛋迷了心窍,她心里还是有你的!你信妈——”
“阿姨。”我打断她。
“啊?”
“您之前说,‘季深没什么大出息,舒窈跟着他委屈了’。这话,是三天前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天而已。”
“季深,妈那是——”
“阿姨,别打了。以后的事,让舒窈自己处理。”
我挂了电话。
上午十点,周奕带来了新的消息。
“老板,靖川科技的账户冻结之后,他们昨晚紧急开了董事会。陆靖川想从其他渠道调资金续命,但现在全行业都知道他伪造公章的事了,没人敢碰他。”
“还有呢?”
“他昨晚给您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知道,我没接。”
“他还……”周奕犹豫了一下,“他还去找了您前妻。”
“然后呢?”
“您前妻把他轰出来了。”
我挑了下眉。
“据说闹得挺大的。”周奕说,“林舒窈质问他为什么要伪造公章,为什么对她隐瞒公司的财务状况。陆靖川说他也是迫不得已,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然后?”
“然后林舒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跟我在一起,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你知道季深是景深资本的老板?’”
我愣了一下。
“陆靖川怎么回的?”
“没回。走了。”
没回。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陆靖川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回国,不是巧合。
他找景深资本融资,不是巧合。
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追回林舒窈,更不是巧合。
他知道林舒窈的前夫是景深资本的人。也许一开始不知道我就是老板,但他至少知道我跟景深有关。
他追她,是为了多一条通向景深资本的路。
林舒窈终于想明白了这件事。
虽然晚了点。
下午两点,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林舒窈。
“季深,我能见你一面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办公桌上,亮晃晃的。
想了一会儿,我打了三个字。
“可以。”
【第十章】
见面地点是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不是我选的,是她选的。
这家咖啡厅在大学城附近,装修很老旧,菜单上还有十五块钱一杯的美式。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
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了一件白色卫衣。
不是发布会那天的精致模样。
是我更熟悉的样子。
这三年里,她在家时经常是这样的。
素着脸,穿得随意,窝在沙发上看剧。
我在对面坐下。
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没怎么喝,拉花都散了。
“你瘦了。”她开口。
“你也是。”
沉默了几秒。
“季深,”她抬头看着我,眼圈是红的,但没有哭,“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那就从最重要的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我没说话。
“三年来,你对我那么好,我都看在眼里。但我……”她低头,声音很轻,“我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你做的那些事——早起做饭、接我下班、记住我所有的忌口——我不是不感动,我只是……”
她停了停。
“我只是觉得,感动不是爱情。”
“所以陆靖川一回来,你就选了他。”
“嗯。”
她没有狡辩,没有找借口。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坦诚时刻。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的手指绞着杯子,“发布会之后,我去问他,你的投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说是的。他回国之前就查过我的背景,知道我前夫跟景深资本有关系。”
“他说他一开始确实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但后来真的喜欢上了——”
“你信吗?”
她沉默了很久。
“不信了。”
我点点头。
“季深,”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我知道说这些已经太晚了。我没有资格说什么‘复合’或者‘后悔’。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现在才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
“不是‘投资公司的小职员’,不是‘没什么大出息’,是……”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颤。
“是一个愿意藏起所有光芒,陪我过普通日子的人。”
“而我,连看一眼的耐心都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音箱里传来的轻音乐。
我看着她。
三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第一次相亲时她迟到了半小时,我在门口等着,她进来的时候裙子上沾了雨点。
婚礼那天她笑得很开心,我以为那是因为嫁给了我。
后来才知道,那天陆靖川在国外给她发了一条“祝你幸福”的消息,她哭了一场,哭完补了妆,才走上红毯。
半年后她说梦话,叫的是别人的名字。
我在阳台坐了一夜。
那些事,现在想来,已经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舒窈。”
“嗯?”
“你说得对,感动不是爱情。”
她一愣。
“同样的,后悔也不是。”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是个好女人。只是——不是我的。”
“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被别人骗了。”
我站起来,把钱放在桌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身后喊了一声。
“季深!”
我停下脚步。
“如果……如果我当初愿意问一句,你在公司到底做什么。你会告诉我吗?”
我想了想。
“会。”
她没再说话。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暖暖的,春天了。
手机响了,是周奕。
“老板,法务通知,靖川科技的违约追索和公章伪造案,正式立案了。陆靖川那边已经收到传票。”
“嗯。”
“还有,鼎盛的胡总说请您吃饭,说这次‘演技太累了,得加鸡腿’。”
我笑了一下。
“告诉他,鸡腿管够。”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三年婚姻,从开始到结束,我认真了三年,疼了三年,也忍了三年。
现在,该回到我自己的日子里了。
不是“林舒窈的前夫”。
不是“陆靖川的投资人”。
就是季深。
景深资本的季深。
一个人也挺好的。
至少,早饭可以不用那么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