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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02:56

姐姐被婆家灌有毒偏方一年,尿血肾衰竭,还被拍下屈辱照威胁,网贷背债。

赵家转身逼迫我再嫁,我擦干眼泪,穿上红嫁衣再入火坑。

“等素净进了门,我按老方子给她喝,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他们以为我是来送子的软柿子,却不知我早有盘算。

婚礼当天,广播播放的不是欢喜良缘,将是他们害人的铁证。

“这世道,好人得长脑子,恶人,就得下狱。”

1.

“砰!”

我一脚踹开赵家堂屋的木门,生锈的门锁崩断,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中药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味。

堂屋中央,赵德贵那个两百多斤的肥猪,正一只手死死捏着我姐周素雅的下巴,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拼命往她嘴里灌。

我姐脸憋得紫红,双眼翻白,双脚在泥地上乱蹬,双手正胡乱拍打着赵德贵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濒死声。

黑汤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她那身洗得发白、沾满呕吐物的旧棉袄上。

“赵德贵!你个畜生,快撒手!”

我双眼猩红,抄起门后那根胳膊粗的扁担,照着他后背狠狠抡了过去。

“哎哟!”赵德贵肥躯一震,手一松。

手里的碗“啪”地摔得粉碎,黑汤溅在地上,竟滋滋地冒着诡异的白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我几步跨过去,把我姐从地上捞起来。

她一米六八的个头,如今却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浑身发抖。

她指着地上的黑汤,嗓子嘶哑:“妹妹……那药……有毒……我尿血了……”

赵德贵赶忙接话“放屁,那是安胎药!”

我猛地抬头,死死瞪着赵德贵:“安胎药?你们逼着我姐喝了一年,喝到尿血,你还说是安胎药?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赵德贵捂着后背,瞪着牛眼,一脸无赖相:“放屁!这是老中医开的偏方!她自己身子骨弱,下不出蛋,怪谁?我们赵家花十万彩礼娶她,她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喝点药怎么了?”

“下不出蛋?”我气极反笑,把扁担往地上一震,震得地面发颤,“你们赵家丧心病狂,把人当畜生养!这是人,不是你们家圈里的老母鸡!我诅咒你们一家断子绝孙!”

赵德贵被我骂得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上来打人。

“赵德贵,你给我听好了!”我上前一步,扁担直指他的鼻尖,“我今天就把我姐接回家。她往后再不是你们赵家的媳妇。我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明天就带把菜刀来你家,先砸你家熬药的砂锅,再砍你全家。我一条命,换你们全家,你信不信?”

我这副不要命的架势,真把赵德贵唬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不定,迟疑不前。

忽然,里屋传出赵老太太阴森森的声音:“下不了蛋的鸡留着干嘛?让她走。反正礼金和嫁妆都不退,她爱去哪去哪。”

赵德贵悻悻地淬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让开了路。

我扶着我姐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赵家。

可我不曾想,这根本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2.

回家的路上,我姐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眼泪决堤:“素净,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们就把那个视频发到村里……”

我心头一震:“什么视频?”

我姐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说“赵德贵这个畜生,私底下偷拍了我的……我的裸照”

“他威胁我,如果我敢报警,他就把视频发给村里的每一个人,发到网上去……”我姐哭得喘不上气,“而且……他们拿我的身份证,去借了三十万的网贷,钱全在他们手里。我如果走了,催收的会逼死爸妈……”

我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一个赵家!这根本不是娶媳妇,这是买命,是吃绝户!

但噩耗远不于此,三天后,媒人刘婶又上了我家的门。

“素净啊,赵家说了,素雅没福气。可老太太相中你了。彩礼翻倍,二十万!就一个条件,要你赶紧过门,老太太等着抱孙子呢。”她扭着水桶腰,坐在我家破旧的沙发上,嗑着瓜子,笑得像一朵老菊花。

我妈“扑通”一声跪到我面前,眼泪汪汪:“素净,妈求你了,你姐的透析钱……咱家拿啥填啊?医院说了,没钱做不了治疗啊……你看咱家这情况,你爸早早地走了,你姐现在这副摸样,只能依靠你了……”

“不行,不能嫁!我已经废了,不能再送妹妹进去遭罪。妈,没钱治,我就不治了,我宁愿死了算了,也不能再把我妹给废了!那就是个吃人的财狼虎穴!”我姐蹭得从里屋床上窜到门口,扶着门栓,朝我们喊道。

我走到灶台前,把灶膛里还在燃烧的柴火抽出来,一把按在灰堆里,火星四溅。

转过身,我扶起我妈,拍掉她膝盖上的土。

“什么时候?”我冷眼问刘婶,“七天后,八月二十六”刘婶哈着腰笑脸如花地回答。

“好!我嫁!”我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害怕。

“你疯了?那是火坑!他们已经要了我的命,现在又来要你的命!不能去!”我姐肿着两个核桃眼又急切地喊起来。

我把刘婶打发走后,才走到我姐屋里,从抽屉里翻出她的病历,摊在她床上。

“姐,赵家灌你的偏方,药渣还在不?”

“倒……倒灶台后头了,我偷偷藏了一点。”

“还在就行。”我把病历收回抽屉,眼神冷得像冰,“七天,够用了。”

3.

第一天,一早我便提着保温壶上了赵家。

壶里是排骨汤,我起早熬的,撇去三遍油。汤里还加了两大勺我从药店顺出来的番泻叶粉。不致命,但能让人拉到怀疑人生。

赵家院子比我家大两倍,屋顶多了一层青砖,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土味。我进去的时候,赵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里剥花生,看见我,眼皮抬了抬“你来啦?”

“婶,我给您熬了排骨汤,撇了三遍油。您血脂高,喝这个不碍事。”我笑着把保温壶递过去。

她盯着我足足看了五秒,才伸手接过去,拧开保温壶,低头闻了闻,抿了一口,“味道还行,比你姐手巧。”

“我这几天都请了假,您有活儿尽管吩咐我。”我垂下眼,把笑容挂在脸上。

老太太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念叨:“你姐就是不听话。我配的方子,她嫌苦,偷偷倒。一整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光糟蹋我的好药材。”

“婶,那方子里都有啥?我在药店干过几年,认得几味药。您说说,我回去也学着熬,提前调理起来,争取早点给您生个大胖孙子。”我给她续上茶,顺势套话。

老太太一听“大胖孙子”,眼睛都亮了,来了精神,掰着指头数:“红花、益母草、当归、川芎……还有一味最金贵的,紫河车,八十块一两呢。”

我低头用手机假装记笔记,眼睛扫过灶房门口。只见砂锅蹲在灶台上,旁边一个蛇皮袋,袋口敞开着,露出黑乎乎的药渣。

“婶,这药渣您咋处理?”

“倒了呗,还能干啥?”

“给我吧,我力气大,帮您拿出去倒了,免得招虫子。”我随即起身,去拿那蛇皮袋。

赵老太太摆摆手:“拿去拿去,一堆破烂。”

我拎着蛇皮袋往灶房后头走。走到墙根,我假装系鞋带,手往第三块松动的砖底下摸。

塑料袋裹着的旧药渣果然还在。我姐真聪明,藏得这么深。

我把它塞进棉袄内兜,把新药渣的蛇皮袋拎在手上,转身出院门。

刚出院门,迎面撞上赵德贵。他叼着根烟,贼眉鼠眼地把我从头看到脚。

“素净啊,前头你还骂我断子绝孙,这会你还不是得乖乖过门当我媳妇?”他坏笑着凑过来。

“头昏脑热的话,你也信?”我笑着看了看他,拎起蛇皮袋往外走,临走回头故意抛了个媚眼,“德贵哥,以后你可得多‘疼’我才行。”

激得他定在原地,美滋滋地愣神。

晚上,我把新旧两包药渣摊在桌上,一样一样挑。

旧药渣里,我挑出了几样东西:干瘪的虫子尸体,几截发黑的草根。

我翻开《中药鉴定手册》,一页一页对。

虫子是斑蝥,草根是断肠草。

一个治恶疮,一个要人命。剂量捏不准,喝下去先烂肾,再烂命。

我姐的肾,就是被这两味药一碗一碗灌烂的。

我把挑出来的斑蝥和断肠草装进玻璃瓶,拧紧了,搁在抽屉里锁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玻璃瓶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4.

第二天,我又去了赵家,提着一兜新鲜橘子。

赵老太太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我搬了个小板凳,跟她一块儿择。

“婶,昨儿那排骨汤好喝不?”

“好喝是好喝,就是大半夜肚子闹腾,跑了三趟茅房。”她揉着肚子一脸苦相。

“那多半是着凉了。”我起身去倒热茶,递到她手上,“您多喝点暖和的,对了婶,昨天您说的调理方子,那方子里的紫河车搁多少?”

“一两方子搁三钱。”

“三钱?”我抬头,“婶,紫河车研成末冲服,一天顶多用两钱。您这三钱搁一锅汤里,连喝一整年……”

“咋了?”

“没啥。我就觉得您太舍得下本了。”我叹息一声,“我姐这一年,我替她不值啊。她要是早跟我一样,跟您掏心窝子聊开,您也不至于白搭那些钱。”

老太太被我捧得舒服极了,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说到兴头上,她压低嗓子:“德贵前头那个媳妇,喝了两年没动静。我寻思可能方子不够猛,到你姐这里我又添了两味。”

我屏住呼吸听着,手里的韭菜都掐出了汁。

“添了啥?”

“一味斑蝥,一味断肠草。”她说得轻描淡写,“药铺老刘给配的,说两味药够猛,专治‘宫寒不孕’的顽固症。”

斑蝥,断肠草,跟我药渣里挑出来的一模一样。

“婶,这两味药不好弄吧?”

“贵着呢,前后花了小两千块呢。”她忽然抬眼,“你问这么细干啥?”

“我就是好奇,这药这么猛,我姐怎么就没动静呢?是不是药不对症啊?”我赶紧把择好的韭菜往盆里一搁,一脸谄媚笑扶起她。

“那是你姐身子太虚,承接不来。”老太太刚起的那点疑心瞬间散了,摆摆手说。

“你就不一样,我看你又年轻,又壮实,听我的好好调养一阵,保准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赵老太太自个陶醉起来,把我上下看了个遍,又咧着嘴笑。

“是是,都听您的!”我附和道。

待出了院门,我掏出手机,按停了录音。

第三天,赵老太太竟真的上了心,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放到我面前。

“喝了它。这是妈特意给你熬的,喝了肚子暖暖的,好生养。”她笑得一脸慈祥。

“婶,这药味儿太冲了,我闻着有点反胃。”我捂着嘴,作势要干呕。

“反胃也得喝!你姐就是挑食才没怀上!”老太太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来捏我的下巴灌药。

“别别别,我喝,我喝。”我端起碗,假装顺从地往嘴边送,趁着她视线被挡住的瞬间,手腕一翻,把汤倒进了旁边那盆君子兰里。

“真苦”我放下碗,抹了抹嘴。老太太看到空了的碗,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去收拾碗筷。

半小时后。

“哎哟!我的花!”老太太一声尖叫,扑通一声蹲到花盆前。

那盆原本绿油油的君子兰,叶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发黑,根茎都烂了,花盆里的泥土滋滋地冒着白泡。

5.

“这……这咋回事……”老太太吓得脸色惨白,指着那盆花,嘴唇直哆嗦。

我蹲下身,装作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伸手去碰烂叶子。

“哎呀!婶,对不住对不住!”我猛地缩回手,一脸自责地拍了大腿。

“我刚喝完药,碗底剩了点药渣,顺手就倒进花盆里当肥料了。谁知道这花这么不扛事儿,咋给烧成这样了?”我抬起头,冲老太太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讨好的笑。

“婶,这药劲可真大啊!肥料过大连花都烧死了?我姐以前喝也是这个味儿吗?她喝了整整一年没怀上,是不是这药太猛了,她身子虚不受补啊?”

老太太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和恐惧。

“死……死就死了!一盆破花值不了几个钱!”她强作镇定,但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眼神根本不敢和我对视,“这药是给你补身子、生大胖孙子的,花哪受得住这福气!你……你以后别往花里倒了!”

“哎,好嘞婶,我记住了。”我乖巧地点头。

趁她转身去拿抹布的功夫,我迅速从兜里掏出一个袋子,将花盆里那块冒着白泡、沾着烂根的黑土,连同两片枯叶,飞快地装进袋子,死死捏紧封口,塞回兜里。

证据到手!这土里的腐蚀性,加上那股刺鼻的腥臭味,错不了,绝对是没炮制过的生断肠草和斑蝥。

老太太拿着抹布回来,胡乱擦着花盆边缘,心虚地催促我:“行了行了,别看了,晦气。你赶紧回屋歇着,我去把灶上的砂锅端走,药渣我拿去后院倒了。”

说着,她起身就要去端那口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

“婶,我帮您端吧,您腰不好。”我急忙起身去扶她。

“不用!”赵老太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音量,一把将砂锅端到自己怀里,因为太急,滚烫的汤汁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龇牙咧嘴,却死活不撒手。

“我自己端!这药金贵,洒一滴都是罪过!”

她抱着砂锅,急匆匆地往灶房深处走,背影透着股仓皇。

我站在堂屋中央,看着她紧紧护着砂锅的架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慌了。她怕我看出端倪,更怕我跑了。所以,她急着要销毁剩下的药渣。

但她不知道,她越急着藏,就越暴露了那包真正的“猛药”藏在哪。

我目光扫过灶房深处,落在她刚才端砂锅时,不小心碰开的一条柜门缝上。

那里面,隐约露出一个裹着油纸的牛皮纸包。

6.

第四天,我来到镇东头的刘记药铺。

药铺门面不大,柜台后头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尖下巴,手指头又细又白。

出门前我在眼角、嘴角、额头用眼影化了乌青的样,临进门我深吸一口气,又把头发揉乱,迈进店里一瞬,猛地趴到柜台上。

“老板,给我抓副坐胎药!要见效快的!”我压低声音,眼神透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我老公天天骂我不下蛋,用皮带打我,婆婆也嫌弃我。我必须生个男娃,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眼皮抬了一下,敷衍道:“这调身子的方子,常规的就那些,红花、益母草……”

“那些软绵绵的有个屁用!”我猛地拍了一下柜台,打断他,“我听说有个偏方,加了些带翅膀的黑虫子和发黑的草根,特别管用!你这里有没?”

他按计算器的手一顿,眼神瞬间变了,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嘘!小声点!你说的是斑蝥和断肠草吧?那可是虎狼之药,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我管它出不出人命!”我装出极度重男轻女的癫狂,一把抓住柜台边缘。

“能让我怀上男娃就是好药!我听说隔壁赵家坳就有人抓了这药方,还真把两年都不生崽的婆娘调好了,欢欢喜喜抱了个胖小子。”

“你这里能不能抓到这个方子,我也想抓来试试,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我一举得男!”

他看我这副“要儿子不要命”的架势,眼里的警惕渐渐变成了见钱眼开的贪婪。

“要说见效快,那就得选炮制好的,虽然贵但比赵家那个方子更见效!”

“而且那玩意儿去翅、醋炙后,药性更烈,搞不好容易烂肾。你不怕吗?”他凑近我,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是药三分毒,吃啥不都有点副作用吗?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让我这肚子不争气呢!”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您只管给我配吧,真出了什么问题,我自己担,绝不拖累您!”我定睛看着他,反而把他看笑了。

“好!你可比赵家坳的老太婆爽快多了”他压低声音显摆,“其实那赵老太抠搜,在我这拿的都是没炮制的生货,生货效果差些,但毒性更大,我都是告诉她有副作用的。但她为了省钱,还是拿了生货说先调调看,我也只能顺着她。”

我兜里的手机,纽扣摄像头正对着他的脸。

“对对对!您只管配方子,给我先抓两副,我回去再凑凑钱再回来抓”我表面狂喜,催促道。

他乐开了花,连声说好,转身往屋后去找药材。

我扫了一圈柜台后的个体工商证件,法人竟然是赵老太太。

哼,这厮这药铺,看来和赵家关系匪浅,旋即低头看到他留在柜面的手机,界面停留在微信首页,我顺势往下滑了一下,置顶的竟然正是赵老太太的头像,署名赵姑姑。

咔嚓咔嚓,我把这两个东西全拍了照。

“你拿好了,一共八百。”他把药包递给我。

我扫码付款,把药包揣进兜里“老板,等我生了大胖小子,一定好好谢你!”

出了药铺,我把录像关掉,证据已到手。我拐进一条没人的胡同,把兜里的药包拆开,里面是有几截发黑的草根和干瘪的虫子尸体。

我冷笑一声,将药重新包好,放回兜里。

这对姑侄,一个熬药灌人,一个卖违禁药敛财,吃的都是人命。

既然你们赵家这么用“猛药”传宗接代,那我就成全你们。

7.

第五天,一早我又绕到村东,给赵德贵称了一斤酱牛肉。

待走出熟食摊后,在小道里我把兜里那小半包番泻叶粉末,均匀地拌进酱牛肉里,接着送到赵德贵值班的村委办公室。

“德贵哥,给你补补身子”我一脸温婉笑着。

赵德贵看着酱牛肉,眼睛放光,一把接过去:“算你懂事,等过了门,老子好好疼你。”

“好嘞,你可得说到做到”我附和道。

第六天,我提着两斤五花肉又上了赵家。

赵老太太乐呵呵往灶房忙活,把肉下锅,添水加料煮起来。

我眼睛往柜子上瞟,“婶,柜子搁灶房里,不怕受潮吗?”

“不怕,药都裹了油纸。”她头也没抬。

肉炖到一半,赵老太太起身:“我去后头拔两根葱。”

她前脚出院门,我后脚把灶里的火压小,两步蹿到柜子前。最里头那个油纸包,正是她昨天抖剩的斑蝥和断肠草。

我拆开药包,把里头的药材全倒出来,装进带来的空纸包,捏紧了塞进棉袄内兜里。然后,我把一包外观相似的无毒干草碎塞进油纸包,依样包好,放回原位。

少了一小半,她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就算看出来,那也得是赵德贵喝完这锅汤之后。

赵老太太拔葱回来,我正蹲在灶前拨火。

晌午,赵德贵回来了。他这两天因为拉肚子,看着有点虚脱,可一看见肉,眼睛唰地就亮了。

他端起一碗汤,夹起最大那块肉,呼噜呼噜,连汤带肉,吃得锅见了底才罢休。

“德贵,慢点吃。”赵老太太看着他,满眼慈爱。

他一抹嘴,“这肉炖得好啊!我这几天清汤寡水的,可算吃了顿好的补补。”

我低头扒饭,把笑咽进碗里。

饭后不久,赵德贵的脸“唰”地白了,黄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

“哎哟……我肚子又闹了……哎呦……”

他冲进茅房,随即传出剧烈的呕吐声,同时掺着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德贵!你咋了!”赵老太太慌了,跑去拍门。

我忙站起身,一脸焦急:“婶,是不是肠胃虚弱吃不得肥腻?咱快送卫生院吧?”

“不用不用,吃坏肚子而已,我去给他拿药!”赵老太太摆摆手,转身跑进堂屋去拿药。

不一会赵老太太拿来那个被我掉包的油纸包,抓了一把扔进砂锅,重新熬了起来。

赵德贵从茅房出来后,虚脱地躺在椅子上,“德贵,快喝了,这是妈给你加的猛药,补补身子”赵老太太把熬好的“补汤”端给他。

赵德贵捏着鼻子,几口就喝完了喝了。

我冷眼看着,那油纸包里的药材虽然被换成了干草碎,但也掺和了番泻叶的残留。

不致命,但足以让本就虚脱的他,再拉上三天三夜,直到脱水进医院。

我要的,就是让他虚弱,让赵老太太心疼,让他们手忙脚乱。

8.

第七天,我没去赵家,听说赵德贵最终还是进了卫生院急诊,草草看完诊又被赵老太太赶回家,帮忙操办婚礼事宜。

我扶着我姐到了镇卫生院做透析。

好不容易爬上三楼的透析室,她躺到床上,护士把管子插进她的胳膊。我坐在旁边削着苹果。

“妹妹,视频我试过了,我……我说不出口。”她盯着天花板一脸愧疚。

“那就当跟我说心里话吧。”我把手机立起来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按下录制,“你说,我听着。”她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妹妹,阿姐这辈子就毁在这碗汤上了。赵家那老太太一碗一碗往我嘴里灌,我喝到尿血,她还骂我装病。赵德贵那死胖子站旁边看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恨他们!可我更恨我自己!我咋就那么怂呢?”她紧紧攥着被单,咬着牙一字一顿。我没接话,让她继续说。

“你不一样!”她看着我,“你从小就比我聪明比我勇敢。这回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把自己搭进去!”她抓住我的手腕,“你进赵家,把事办完就出来,别跟他们耗。”

“成!”我点点头。

她松开手,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还有一个旧录音笔。

“妹妹,这是我偷偷记下的,老太太每次灌药,我都记了日期和药量,还有……”她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里面传出赵老太太和刘婶的对话。

“刘婶,素雅这贱骨头不仅不听话,还下不了蛋,留不得了,你再去跟素净说媒,等素净进了门,我按老方子给她喝,喝不死就往死里喝,早日给我生大胖孙子!”

“哎哟老太太,素净那丫头看着不好惹啊……”

“怕啥!她们家那个穷酸样,现在素雅喝坏了肾,凭她们也治得起?我这是去帮她们,给她们引一条活路,她们会答应的!”

“而且这素雅还背着30万的网贷呢,哼哼,她敢不答应!”

“等素净那丫头进了我们赵家的门,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再说还有德贵的拳头和皮带等着,她敢不听话?别忘了,德贵手里还有她姐的裸照,她不听话,我让她们孤儿寡母在这村里抬不起头!”

录音笔里,赵老太太的声音阴毒无比。

我接过录音笔,眼眶一热。我姐不是怂,她是在用她笨拙的方式,给我又递了刀子。

“姐,证据齐了,就差最后一味药引了。”

9.

晚上十点,我骑着电动车,守在媒人刘婶家门口。

刘婶刚打完麻将出来,看见我,吓得一哆嗦:“素净,大半夜的,你来干啥?”

我一把揪住她的红棉袄领子,把她抵在墙上。

“刘婶,赵家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把我姐往火坑里推?”

“你胡说啥呢!我就是个说媒的!”

“说!赵老太太给了你多少好处?他们家灌我姐药时,你在场不?”我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贴到她嘴边:刘婶吓得直哆嗦。

“我……我就是传个话……老太太给了我两千块,让我务必把你姐说过门……”

“那赵德贵打我姐,你看见没?”

“看……看见了,劝不住啊……”她忽然带着哭腔学起舌来,“赵老太太还说……还说……喝不死就往死里喝,早日给她生大胖孙子……这话是我亲耳听见的,我可一个字没敢添……”

“好!”我保存录音,松开手,“刘婶,明天婚礼上,你给我乖乖坐着。你要是敢跑,这段录音就先进派出所,再进全村的大喇叭。不是坐牢,就是让你以后没了这挣钱的路子!”

“好……好……俺听你的……”刘婶腿一软,靠着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回到家,我把收集回来的所有资料都拷贝进U盘,塞进赵家送过来的嫁衣夹层里。

接着打开电脑,设置了一封定时邮件。收件人:县公安局、市监局、卫生管理局,本地头条爆料邮箱,发送时间:明早十点。

天快亮时,我已换好了嫁衣,对着镜子把绢花别正,等着迎亲的人上门。

到了最后收网时刻,成败在此一举了!

10.

婚礼当天,赵家院子里摆了二十桌,全村的人都来了。

堂屋里,赵老太端坐在太师椅上等着新人敬茶,司仪油头粉面,扯着嗓子喊:“敬茶改口!”

赵老太太拿起桌上的保温壶,倒了一碗黑乎乎、冒着刺鼻腥味的汤药,递到我面前。

“素净,喝了这碗大补汤,以后你就是我赵家的正经媳妇了。”她表面一脸慈祥,眼里却透着阴毒的催促。

全村人里里外外围着看热闹,全都盯着我,有人还跟着起哄。

我接过碗,低头看着那层诡异的油光,和那天要死那盆君子兰的一模一样。这可是赵老太太又找药铺老板买的老方子,亲手熬的绝命汤。

“妈,这汤太金贵了。”我抬起头,笑得比她还甜,却故意抖着声音,“德贵哥这几天身子虚,要不他先补补!我们夫妻同心,他喝了我再喝,一起补好身体给您生大胖孙子。”

“放屁!这是给你坐胎的!男人喝来干嘛?”赵老太太脸一沉,猛地一挥手,“按住她!灌!”

两个膀大腰圆的村妇立刻扑上来,死死按住我的胳膊。

“你不喝,我来喂你喝,这是我们赵家的规矩,你姐那会进门改口茶也是喝的这个,她可比你听话多了!”赵老太太捏住我的下巴,想把碗往我嘴边硬灌。

我剧烈挣扎,手胡乱一扒拉,碗里的黑汤洒出来大半,全溅在赵德贵的新西装上。

“哎哟!你这贱丫头”赵老太太心疼得直哆嗦。

赵德贵本来就被我折腾得火大,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又看我“宁死不屈”的样子。为了赶紧走完流程,也为了在满院乡亲面前证明他妈的“神药”没问题,他一把从赵老太太手里抢过碗。

“磨叽什么!这是大补汤,又不是毒,怕什么,我先喝几口给她看看!”说完,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

“德贵!你干啥!”赵老太太急了,伸手要去抢。

可话音未落,赵德贵突然就僵住了。

他双眼猛地凸出,眼白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声,紧接着,他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

“啊……肚子!我的肚子像被刀绞了!”

他凄厉地惨叫着,嘴角涌出大量白沫,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味混着中药味弥漫开来。他在红毯上疯狂打滚,把桌上的花生瓜子撞翻一地。

“德贵!德贵你怎么了!”赵老太太吓得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妈……救我……肠子断了……我要死了……”赵德贵抓着赵老太太的裤腿,几乎要把赵老太太拽倒在地。

满院宾客吓得连连后退,全场一片死寂。我站在舞台中央,冷眼看着他们。

现世报!这画面,和我姐那天被灌药后尿血打滚的惨状,一模一样。

“赵德贵这滋味咋样?”我拿起话筒,声音清冷,压过全场的慌乱。

“赵老太太,你亲手熬的‘补药’,加了没去翅的斑蝥和没醋炙的断肠草,你儿子喝得一滴不剩,你说他这肾,还保得住不?”

“你……你给他下了毒!你个杀人犯!”赵老太太反应过来,疯了一样要扑向我。

我侧身避开,她重重摔在红毯上。

“杀人犯?说的是你自己吧!”大屏幕应声亮起。

“素雅这贱骨头不仅不听话,还下不了蛋,留不得了,你再去跟素净说媒,等素净进了门,我按老方子给她喝,喝不死就往死里喝,早日给我生大胖孙子!……”大喇叭里传出赵老太太阴毒的声音:“喝不死就往死里喝!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全场哗然!乡亲们指指点点,齐刷刷看着赵家母子。

“呸,报应”我姐从幕后走出来,刚才的录音录像都是她和我哥们在后台操控播放的。

我妈也就位了,带着一班婆娘,死盯着赵老太太,防止她做什么反抗,这也是我提前嘱咐的。

我掏出手机拨通110,按下免提,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报案!赵家坳赵家长期用有毒偏方故意伤害他人,致使我姐肾衰竭。刚才他们逼迫我喝下同样的致命毒药,我自卫反击,让他们自食其果食。现场有药渣、录音录像等为证。嫌疑人赵德贵误食毒汤药毒发,请派救护车救援。”

不到二十分钟,警笛声划破村庄,警车和救护车停到了院门口。

我把手机、U盘、药渣等,一样样递给带队的民警。

“同志,证据全在这儿。他们正在实施犯罪,我属于紧急避险,我会全力配合调查。”

民警看着地上口吐白沫、失禁打滚的赵德贵,又看看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赵老太太,最后回头看我:“你是新娘?”

“前一会是,这会不是了。”

我一把薅下头上的红绢花,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这婚,不用结了。”

11.

警车开走时,赵家院子里那二十桌酒席全凉了。红烧肉上凝着一层白油,喜字被风吹得哗啦响。

我跟着去了派出所,从中午坐到天黑,笔录做了一遍又一遍。药渣、录音、病历、转账记录、我姐的用药笔记,一样样登记,一样样拍照。

民警问我:“那碗药,到底怎么进赵德贵嘴里的?”

我抬头,声音很稳“他妈当众逼我喝,我不喝,她就让人按我。我挣扎时,赵德贵自己端过碗喝了几口,说要证明这药没毒。”

“全程有人看见,也有录音,你们尽管去查。”我把手机递了过去。

民警看完材料,脸色沉了下来。

“你主动报案、配合救治,这些都会记录。但是否构成防卫、避险,要等调查认定。近期别离开本地,随传随到。”

我点点头“我配合。”

从派出所出来,夜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后背全是汗,但我不怕,该怕的,不是我。

婚礼后第三天,赵德贵的舅舅上门了,带了一箱白酒、两条中华、三盒鱼胶,摆满我家的破桌子。

他搓着手,笑得僵硬。

“素净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老太太年纪大,德贵还躺着。这样,赵家出六十万,你姐那边出个谅解书,就说当初是误会,药也是她自愿喝的。”

我看着他,不吭声。

他以为我嫌少,咬牙又补了一句:“六十万不少了,农村姑娘一辈子也挣不来。”

我笑了,把礼物一件件推回去。

“钱,赵家必须赔。”

“但谅解书,不签。”

他一下子拉下脸来,“你这丫头咋这么不讲理?钱都给了,还想咋样?”

我姐从里屋走出来,她脸色还白,手却稳稳扶着门框。

“哼,我一年透析花多少钱,你知道不?”她把病历拍在桌上。

“我才二十六岁,以后每周三次透析,能不能等到肾源,还得看命。”

“你们拿六十万买我闭嘴?”

她一字一句:“买不起,我不原谅!”

赵舅舅脸色越发难看。

我把律师提前写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看清楚。六十万是民事赔偿预付款,直接打到我姐住院账户。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以鉴定和法院判决为准。”

“刑案该怎么判,还怎么判。”

“我们不私了,不翻供,不撤案。”

他猛地站起来,“那我还赔个屁!”

我抬眼看着他,“你可以不赔。”“那就法庭上见。到时候判多少,赔多少,村里人也都知道,赵家不是没钱,是没良心。”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签了字。

第二天,六十万到账。

至于那二十万彩礼,我一分没动,原路退了回去。

我妈看着转账记录,疑惑不解“素净,那可是二万……”

“那是卖命钱,我嫌脏。”我把回执单折好,放进文件袋。

“可六十万,是赵家欠我姐的医药费,一分都不能少。”话音刚落,我手机响了,是市监局打来的。

“周素净吗?刘记药铺查封了。”

“我们在账本里,发现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12.

第二年开春,我姐的肾源终于排上了。

手术六个小时,大夫出来说“很顺利”时,我蹲在走廊里,激动得哭了一场。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我姐坐在病床上,脸不肿了,气色也回来了。我坐在床边给她剥橘子。

“妹妹,赵家那帮畜生,判了多久?”她忽然问。

我递过去一瓣橘子,声音平静:“赵老太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判了三年。赵德贵缓刑两年,又赔了六十万,还勒令他那笔30万网贷还了。那个媒婆刘婶,涉嫌包庇和诈骗,进去踩缝纫机了,村里人都当笑话看呢。”

我姐接过橘子,手还在抖:“那个卖违禁药的药铺老板呢?他咋就那么痛快把断肠草卖给赵家?”

“姐,你以为他只是个卖假药的?”我把手里的橘子皮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我姐愣住。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市监局发给我的案卷照片,递给她。

“这是查封刘记药铺时,抄出来的暗账,你看第一页那个名字。”

我姐凑过去,瞳孔猛地一缩:“王翠花?这不是赵家前头那个跑掉的媳妇吗?”

“对。”我冷笑,“那个尖下巴的药铺老板,是赵老太太的亲侄子。他俩是一窝的。”

我姐手里的橘子“吧嗒”掉在地上。

“赵老太太在村里物色老实听话的姑娘,拿高价彩礼骗进门,一门心思想着生孙子,联手她侄子配出这个毒药方。”

“前头那个王翠花被灌了两年,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你被灌废了,他们又拿二十万彩礼、裸照和网贷来逼我进门接着灌,接着给她传宗接代。”

“殊不知,赵家生不出儿子的关键,在于他儿子赵德贵,听说赵德贵住院那段时间做了全身检查,才发现他是不能生育的,任谁和他成亲,都生不出个子来。”

“但赵老太太只会把问题怪在媳妇身上,祸害完一个又一个!”

我盯着我姐的眼睛,一字一句:“赵家在镇上有权有势,胆大包天,把媳妇灌死了、灌废了,再换下一个,他们哪是普通的卖药买药,是目无王法,是草菅人命!”

我姐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畜生……都是畜生……”

“但是”我把剥好的新橘子塞进她手里,“赵老太太虽然只是进去三年,她侄子生产销售有毒有害药品,加上明知故犯致人重伤,数罪并罚,十年起步。赵家,彻底完了。”

“素净……阿姐谢谢你……”我姐死死咬着嘴唇,突然伸手死死抱住我,劲大得我喘不上气。

我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说:“咱俩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好好活着,我才能安生。”

阳光照在医院台阶上。我推着轮椅,带我姐出了大门。

这世道,好人得长脑子。恶人,就得让他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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