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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03:33

导语

系统说航线正常。我的无人机在两百米高空偏了0.3秒。手动接管时,屏幕灰点一闪,弹出一条派单:收件地址“裂隙正下方,不存在的楼”,收件人“你”。我点“否”。系统说该派单不存在。三秒后它又弹一次——接单时间在我点“否”之前,状态“已接单”。我查航线数据,改我记录的人权限比我站长高。我拔电池,换满电,手动输坐标,关频道,把无人机推上起降点。

第1章 系统替我接了单,收件人是我

无人机两百米高空偏0.3秒,系统说正常。陈默左手按在手动接管键上,眼睛盯着航迹线。航迹线恢复平直,他刚松一口气,眼前灰点一闪,太阳穴像被针扎。

派单预览弹在视野正中央:收件地址“裂隙正下方,不存在的楼”,收件人“你”。陈默眉头一拧,低声骂了一句:“不存在你弹什么。”他点“否”。系统提示:该派单不存在。三秒后派单又弹一次,接单时间在他点“否”之前,状态“已接单”。

他拔电池,换满电,手动输坐标,关频道。频道里老周压低声问:“你空域感知又响了?站点内别说这个词。”陈默没回,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秒才按下去。

他把备用设备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已接单”。

第2章 地图上那栋楼,不存在

备用设备屏幕上“已接单”还亮着。陈默没碰它,先重开无人机最后影像。画面里灰色方形缺口悬在楼顶上方,缺口里有东西在动,像手。

他倒回去三秒,放慢五倍速,眼睛贴着屏幕。那团东西有指节,五根,朝他挥了一下。他按下暂停,截图。文件自动消失,设备显示“该文件不存在”。太阳穴还在疼,从太阳穴往耳后移了半寸。

他把备用设备架在栏杆上,重新飞了一趟。主动偏离航线0.5公里,拉高到两百五十米,镜头对准那个坐标。手指一直抖,他没停。三条航线叠在屏幕上,擦痕都指向同一栋楼。卫星图层上那栋楼的位置是空白,一块灰色方块,比周边楼顶都高,没有楼栋编号,没有高度数据。灰点悬在空白正上方,一动不动。他把地图缩到最小,整座城市只有这一块是空的。

他拨通站点后台电话,压着火问:“城东三号点东北那块地有没有楼?”后台那边停了一下,回:“系统里没记录。”陈默追问:“没记录是什么意思?”后台答:“就是没记录。”

频道里慕蓉的声音切进来,带着风噪:“喂,你飞那边干嘛?”

“测航线。”陈默简短地回,眼睛没离开图传。

“那边没有航线。”慕蓉说。

“我知道。”陈默盯着图传。

慕蓉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带着怀疑:“你空域感知响了?”

“没响。地图是空的。”陈默咬了咬牙。

灰点闪了一下。他抬头看图传,缺口里的手又伸出来,这次两根手指,像在勾什么。他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扣,切手动模式把无人机往远处拉。太阳穴的疼痛突然加重,左手按住额头,右手把摇杆推到底。无人机返航,落地时桨叶还在转他就拔了电池。

他打开站点群,发照片:“谁认识这块地方?”没人回。又发:“有人见过这栋楼吗?”还是没人回。他给老周单独发:“周哥,城东三号点东北,地图空白。”老周回了三个字:“别去那。”

他锁屏,屏幕黑了两秒又亮起来,一条新派单预览弹出来,收件地址栏空白,收件人栏一个字:你。他立刻点“否”,系统提示:“该派单不存在。”

设备屏幕上“该文件不存在”六个字慢慢暗下去。

第3章 灰网炸开,我手指按在取消键上

同一条派单第三次弹出来。这次多了取件地址:城东三号起降点。状态栏不再是“已接单”,是“请立即取件”。陈默盯着“立即”两个字,把遥控器从桌上拿起来。

遥控器震了。系统提示:“该派单为定向派单,不可取消。”他点“否”,系统提示:“该派单已接单,请勿重复操作。”他把遥控器往腿上一拍,又捡起来。

无人机飞到“不存在的楼”上空。序列剧烈反应:裂隙不止一道,那栋楼是多个裂隙叠合点。

灰网从楼顶往上浮,一缩一张,网眼互相吞吐。灰里裹着东西,像箱子,有棱有角,被网眼吞进去又吐出来,位置没变,标签变了。陈默咬牙规划紧急航线,航线在导航图层变成发光线条,绕开楼体往灰网边缘切。他手动往灰网上勒。第一根线搭上去,灰网缩了一下。第二根线搭上去,灰网往外鼓,像有东西从里面推。他不管,第三根、第四根。灰网炸开,后颈像被人从后面勒了一把,耳鸣盖过遥控器提示音。手指发麻,遥控器差点滑出去,他用膝盖顶住遥控器底部,两只手把最后一段勒完。灰网缩了一圈,没有消失,还在呼吸。

他蹲在起降点的地上,膝盖还顶着遥控器,手指抖得握不住摇杆。低头看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在抽,弯不到底。他把遥控器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频道里慕蓉的声音切进来,语气发紧:“气流全乱了。你信号断了两秒。你到底在封什么?”

“灰网。”陈默喘着气回,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系统里叫坐标异常区,我们私下叫裂隙。”

慕蓉沉默两秒,声音带着怀疑:“你声音不对。”

“没事。”他站起来,把遥控器放在栏杆上,两只手搓了一下脸。灰网缩了一圈,还在楼顶上方悬着,呼吸的节奏慢了,没停。他打开派单详情,取件地址栏跳了一下,从“城东三号起降点”变成“裂隙正下方,不存在的楼”。收件人栏还是那个字:你。

他点“取消”。系统弹窗:“该派单已完成封堵前置操作,无法取消。”他又点一次:“该派单已锁定,请联系调度。”

他把遥控器拿起来,切手动模式,准备再勒一根线。灰网没等他动,先往外鼓了一下,把最近那根航线弹开。他往后仰,膝盖磕在水泥墩上,疼得吸了一口气。他咬着牙把摇杆往回拉——

他的手指按在灰色“取消”键上,没抬起来。

第4章 第17次偏移前,我得知道样本里是什么

陈默把手指从灰色“取消”键上收回来,转身把市立医院转运单拖进接单框。备注小字跳出:“如遇航线异常,样本可丢弃,人先返航。”他盯着“人先返航”看了两秒,眉头皱起,点接单。

系统自动生成一条“校准说明”:“经系统检测,您于今日的派单操作存在设备时钟漂移,相关记录已校准。”他点开详情,写的是“设备缓存预生成,已自动修正”。他咬着牙,把截图存进备用设备“系统外”文件夹。

频道里第一次出现沈聿的声音,语气平静,慢半拍:“调度沈聿,已记录,请返航。”

陈默对着静默频道回了一句:“我返什么航,我单还没取。”

沈聿没回。频道里只剩电流声。

他把校准说明截图、录屏。长按频道历史里沈聿那条消息,选“导出”,系统弹窗:“该消息不支持导出。”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

打开系统日志,搜“偏移计数”。系统显示:“无权限查看。”又搜“第17次”。系统显示:“无匹配记录。”他给老周发消息:“周哥,偏移计数是什么?”老周没回。过了三分钟,老周回了一条:“你别问这个。”

无人机推到市立医院起降点,秦梦已经在检验科门口等着,手里拎着样本箱。她压低声音,眼睛看着箱子:“这批样本之前丢过一次。”

“什么意思?”陈默皱眉问。

“上一批,同一路线,飞到一半没了。系统说样本降解,但我们查了温控记录,全程正常。”秦梦把箱子往他手里递。

陈默接过。箱壁凉,标签写着“生物样本,全程温控”。翻到箱底,指尖碰到一小块温的地方。

“你摸。”他把箱子递给秦梦。

秦梦摸了一下箱底,手指缩回来,抬头看他,眼神带着不安:“这不正常。温控记录全程正常,箱底不应该有温差。”

“上一批丢的时候,箱底也是温的?”陈默盯着她问。

“不知道。上一批没找到箱子。”秦梦摇头。

样本箱装上无人机,锁好货舱。起飞后他一路盯图传。样本箱在货舱里安稳,温控指示灯全绿。经过冷库上空时,灰点闪了一下,太阳穴跟着跳了一下。他手动往左偏了半公里,灰点没跟过来。

降落在疾控中心,交接员签收时看了一眼样本箱,皱眉问:“这箱子怎么是温的?”陈默回:“你摸箱底。”交接员摸了一下,没说话,把箱子拎走了。

他给秦梦发消息:“箱子交了。箱底温的。上一批丢的时候有没有人摸过箱底?”秦梦回:“没有。上一批没找到箱子。”他把手机锁屏,打开备用设备,给“系统外”文件夹加了密码。

打开派单详情,备注栏底下多了一行小字:“下一次偏移计数,第17次。”他抬头,秒针刚走过12,屏幕角落亮着“第17次”。

第5章 系统备注:样本可丢弃,人先返航

陈默把“第17次”写在纸上,贴到遥控器背面,然后打开派单记录,接下市立医院检验科的单。

取件地址:市立医院检验科。收件地址:疾控中心。备注还是那行“人先返航”,但底下多了一行他昨晚没见过的货物险说明。陈默只盯新增那行:“最高赔付额度覆盖样本价值。”他把“覆盖样本价值”看了两遍,点接单。

秦梦在检验科门口等他。白大褂,银灰色样本箱,箱盖温控标签绿色。她把箱子递给他,语气认真:“今天这批是血液样本,六管,两小时内必须到疾控。全程温控,不能离手。”

“离手会怎么样?”陈默接过箱子问。

“样本活性下降。降到阈值以下,整批报废。”秦梦说。

陈默打开货舱,把箱子卡进卡槽。货舱温度显示和箱盖温控标签一致,绿色。关舱门,锁扣按到底。起飞前看了一眼医院起降点上方,灰点悬在那里,比昨天大了一圈,没动。

“你叫什么?”陈默问。

“秦梦。”她回。

“你经手几批了?”陈默又问。

“这是第七批。前六批里,丢了一批。”秦梦说。

秦梦把箱子往货舱里推,声音压低:“上一批丢的时候,箱底也温。没人敢往上报。”

陈默点头,把箱子卡进货舱。

无人机起飞后,他盯着图传。样本箱固定得好好的,温控指示灯绿着。切到航线图,计划航线经过冷库南侧,绕开之前那个灰点。系统自动调整航线,往北偏了八百米,正好从灰点正上方过。他手动切回南侧。系统提示:“北侧航线为最优路径,南侧航线存在安全风险。”他点“强制手动”,系统又弹一次:“南侧航线存在安全风险,是否确认?”他点“确认”。

飞到疾控中心,交接员签收。打开货舱,样本箱温控标签变黄了。他摸箱底,凉的。他给秦梦打电话,声音发沉:“箱底是凉的。”秦梦沉默三秒,回:“那可能是好的。上一批丢的那箱,箱底是温的。”陈默皱眉:“你之前没告诉我。”秦梦的声音低下去:“我怕说了你更不敢接。”

挂了电话,把温控标签变黄的事记下来。打开派单记录,备注栏又跳出一行:“下一次偏移计数,第17次。”他看了一眼遥控器背面的纸条,还有15次。他给老周发消息:“周哥,样本箱底温的,温控记录正常。你见过这种情况吗?”老周回:“没见过。你别碰那箱子。”陈默回:“已经碰了。”老周没再回。

他把无人机收回起降点,换电池的时候手指碰到遥控器背面的纸条,重新贴紧,又拿记号笔在遥控器侧面写了个“17”。秦梦发来一条消息:“下一批样本明天到,还是同一条路线。”他回了两个字:“我接。”

秦梦把温控标签按在箱盖上,指尖压得发白。

第6章 样本箱空了,箱底是温的

第二天准时到市立医院,秦梦没再解释温控,只把箱子递过来。陈默先摸箱底——凉的。他以为昨天那块温的已经过去了。装舱、锁扣、起飞,全程没说话。

途经冷库上空,序列刺痛从太阳穴穿到后脑勺。他手动往南偏了一公里,刺痛减轻,没有消失。图传里货舱监控画面正常,样本箱安安稳稳。切到航线图,灰点在冷库正上方悬着,没动,但比昨天大了一圈。他加速飞过冷库段,刺痛在穿过冷库上空那一秒达到顶峰,然后像被人拔了针一样退下去。

飞完全程,降落在疾控中心起降点。交接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伸手说:“签收。”

陈默打开货舱,把样本箱拎出来。箱子比昨天轻。他愣了一下,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锁扣,掀开箱盖——

箱子空了。

温控记录仪还在,屏幕显示全程温度正常。他把手伸进箱子,摸了一圈。箱壁凉,箱底一小块温的,像刚被人拿走过。他蹲在箱子前面,手还伸在里面,指尖贴着那块温的地方。

“怎么了?”交接员凑过来问。

“没了。”陈默的声音发沉。

“没了是什么意思?”交接员追问。

“箱子空了。”陈默说。

交接员看了一眼箱子,皱眉问:“温控记录正常?”

“正常。”陈默点头。

“那系统会走理赔流程。你拍个照,传上去就行。”交接员说。

陈默没动。他拿出手机,先拍了箱子内部,又拍了温控记录仪屏幕,再拍箱底那个位置。打开系统上传理赔,系统自动生成一条记录:“样本运输途中降解,按保险条款赔付。”他把记录截图。

打开这单详情,点“异常上报”,系统弹窗:“请选择异常类型。”选项里没有“样本消失”。他选了“其他”,弹窗:“请描述异常。”他写了“样本箱空了,箱底温的”。弹窗:“已记录,理赔流程启动。”又点了一次“异常上报”,系统提示:“该单已上报,请勿重复操作。”

他给秦梦打电话,声音沉下去:“箱子空了。箱底是温的。”

秦梦沉默五秒,语气发紧:“你现在在哪?”

“疾控中心。”陈默说。

“别走。我过来。”秦梦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秦梦到了。她看了一眼箱子内部,伸手摸箱底,手指停在那块温的地方。

“昨天你送完那批,箱底也是温的?”她抬头问。

“对。”陈默说。

“今天货舱监控你看了?”秦梦又问。

“看了。全程正常。”陈默说。

“温控记录也正常?”秦梦盯着他。

“正常。”陈默点头。

秦梦蹲在箱子前面,两只手撑着膝盖,声音压低:“样本还在。”

“什么?”陈默皱眉。

“样本还在,不在我们这一层。”她站起来,语速加快,“上一批丢的时候,系统说降解了,但疾控那边没收到降解报告。我问过,他们说没收到。我怀疑箱子被打开过,样本被拿走了,然后箱子又合上了。温控记录仪在箱子外壁,开箱不影响记录。”

“谁能打开箱子?”陈默问。

“锁扣没坏。要么有钥匙,要么系统开的。”秦梦说。

陈默把手从箱底抽出来,指尖还留着那点温。

第7章 改我数据的人,权限比我站长高

陈默已经在站点用备用设备重跑当天飞行数据,自己比对出时间戳偏差规律:每隔几小时毫秒级跳动。

三天内的飞行日志导进表格,按时间排序。第一遍没看出问题。第二遍把每条记录精确到毫秒,发现一组数据在跳,不是连续跳,是每隔几个小时跳一次,每次几毫秒。把跳动的时刻标出来,连成一条线,线的方向指向冷库。地图截图叠到之前那三条被橡皮擦过的航线上,擦痕末端也是冷库。两条线交叉在冷库正上方。他给秦梦发消息:“冷库正上方,你上次说样本被吞吐到同一坐标点,是不是这个位置?”秦梦回:“是。你怎么知道的?”陈默回:“我画出来了。”

他试图用序列直接锁定跳动源。闭眼,太阳穴刺痛往上顶,灰点出现在视野边缘,像在躲他。追着灰点往深处探,头痛加剧,耳鸣起来。他睁眼,咬着牙:“操,躲什么。”

他给慕蓉打电话,语气急:“叶薇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找她干嘛?”慕蓉问。

“读残片。”陈默说。

“你拿什么付?”慕蓉追问。

“我有数据。”陈默说。

慕蓉把叶薇的号码发过来。陈默拨过去,对面接起来,一个女声,语速快:“谁?”

“陈默。低空物流飞手。我有飞行数据残片,被覆写过,你能读吗?”陈默说。

“能。代价你懂?”叶薇问。

“懂。”陈默说。

叶薇让他把残片发到一个加密地址。半小时后她回电话,语速仍快:“改你数据的人,权限比你站点负责人高。”

“高多少?”陈默问。

“高到我看不到顶。你站长能改的数据范围是站点内,这个人能改的是跨站调度记录。至少两级。”叶薇说。

“能定位到人吗?”陈默追问。

“不能。他覆写的时候用了系统自动校准,把痕迹藏在‘缓存预生成’里。你看到的毫秒级跳动,就是他改完留下的时间差。”叶薇说。

“还能读到更多吗?”陈默问。

“得看第二份残片。你把那天被覆写的完整日志给我。”叶薇说。

“我手上只有片段。”陈默说。

“那就找完整日志。找你们站点管原始数据的人。”叶薇说。

陈默低头看站点屏幕,毫秒时间戳又跳了一下。他把时间戳跳动的规律画成一张图,存在手机里。叶薇把残片翻了个面,像忘了哪面朝上,抬头问:“我刚才是不是在说时间戳?”

“权限比我站长高。”陈默说。

“对。权限比你站长高。”叶薇重复了一遍,低头看残片,又抬起头,眼神茫然,“然后呢?”

“然后你让我找管原始数据的人。”陈默说。

“那你去找。”叶薇把残片推过来,“别问我了,我头疼。”

第8章 老周摘了工牌:明天开始我上夜班

陈默没再跑时间戳。他直接按工号段筛登录记录,筛出一条排序不对的:时间戳正常,但它夹在前天晚上的记录中间。他拿工号去系统里搜,搜不到,才把日志合上,去找老周。

老周在站点后面的仓库里整理货架。陈默把日志递过去,皱着眉:“周哥,这条记录排序不对。”

老周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他闭上眼,陈默知道他在用数据校准。老周睁开眼,语气沉:“确实被动过。不是设备故障,是有人改了排序权重。”

“能调原始日志吗?”陈默问。

“能。但我只能调一次。调完这条记录就会彻底消失,系统会覆盖掉。”老周说。

“那就调。”陈默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犹豫:“你确定?调完我就得走。”

“走?去哪?”陈默愣了一下。

“你别管。我帮你调完,以后别来找我。”老周说。

老周从仓库角落里拖出一个旧终端,接上陈默的备用设备。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命令,屏幕上滚过几页代码。他停下来,指着一行:“找到了。这条记录被折叠了三次,最底下那层是原始时间戳,比你看到的早四秒。改记录的人用调度权限把排序权重覆盖了。”

“能恢复吗?”陈默问。

“能看,不能存。系统会检测到异常读取,自动覆盖。”老周说。

陈默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老周看了他一眼:“拍也没用。你手机连站点Wi-Fi,系统知道你拍了什么。”

陈默把手机切到飞行模式,又拍了一张。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终端上的记录翻到下一页,声音压低:“这是被折叠的完整记录。登录工号、登录时间、操作内容,操作内容是‘批量修改飞行记录’。修改的是你的飞行数据。”

老周又闭上眼,这次时间更长。睁开眼的时候,鼻尖上出了一层汗:“还有一条。你飞冷库那天的记录,被改之前,有人用同一个工号登录过两次。第一次改了航线,第二次改了温控记录。两次操作之间隔了七分钟。”

“七分钟够干什么?”陈默问。

“够把样本箱打开再关上。”老周说。

“能定位到人吗?”陈默追问。

“工号是调度中心的,但调度中心有三十多个人。你得找更高权限的人查。”老周说。

“谁有更高权限?”陈默问。

老周没回。他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上。

陈默盯着他:“周哥,你到底怎么了?”

老周把工牌翻过来,背面朝上:“我帮你调完这次,沈聿那边会收到通知。站点负责人调原始日志,需要调度中心审批。我没走审批。”

“那你……”陈默的声音低下去。

“明天开始我上夜班。仓库夜班。不碰数据。”老周说。

陈默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回来,照片还在。把照片存进手机,又给叶薇发了一份。叶薇回:“收到。明天读。”老周把终端收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走吧。以后别来仓库找我。”陈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周没再说话,低头把桌上的手机翻正。

第9章 冷库门缝透出灰光,得有人进去

陈默已用序列在冷库外围扫一圈,看见冷库正上方空中一圈极淡灰痕,但扫不到里面。

沿着冷库外围飞了三圈,每圈往灰痕深处探一下。太阳穴刺痛一次比一次重,灰痕始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第一圈灰痕边缘模糊,第二圈灰痕缩了一下,第三圈灰痕往冷库里面沉了半米。降落在冷库东侧的起降点,蹲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没办法,才找秦梦。

秦梦在检验科调出样本溯源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样本活性残留路径显示,样本没离开城市。”

“在哪?”陈默问。

“被裂隙吞吐到同一坐标点。我查了这个坐标的地面投影——”秦梦停了一下。

“冷库。”陈默接话。

“对。废弃地下冷库。入口在冷库北侧。”秦梦点头。

“里面有什么?”陈默问。

“不知道。样本溯源只能追活性,追不到空间结构。”秦梦说。

“能追到具体哪一层吗?”陈默追问。

“能。样本活性在冷库地下二层和三层之间。地下一层是空的,地下二层有一小团活性,地下三层是散开的。”秦梦把屏幕转过来,语气发紧,“活性在动。不是静止的。”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团跳动的光点,皱眉:“有人在里面搬东西?”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吞吐样本。我查了冷库的备案信息,五年前停用,原因是‘建筑结构安全隐患’。但去年有人续了租约。”秦梦说。

“谁续的?”陈默问。

“一家物流公司。法人代表查不到。”秦梦说。

陈默把冷库北侧的地图放大。卷帘门标着“封闭维修”,门缝底下有一道灰光,像有人从里面用手电筒往外照。

“得有人进去。”秦梦说。

“谁进去?”陈默问。

“不知道。我没进去过。”秦梦摇头。

“你刚才说‘得有人进去’,我以为你有方案。”陈默皱眉。

“我的意思是,不进去就查不到。我没说我进去。”秦梦说。

陈默把无人机收起来,往冷库北侧走。秦梦在后面喊:“你干嘛?”

“看看门缝。”陈默头也不回。

走到卷帘门前,蹲下来。门缝底下的灰光不是手电筒,是灰点,跟他在天上看到的一样,只是贴在地面上。他把手伸过去,指尖刚碰到灰光,太阳穴刺痛蹿上来,整只手瞬间失觉。他缩回手,指头还是麻的。

秦梦跑过来,声音发紧:“你手怎么了?”

“麻。”陈默甩了甩手。

“别碰了。”秦梦说。

陈默站起来,看着卷帘门:“得有人进去。我有序列,我能看见灰点,但我进不去,我进去了没人封堵。”

“那谁进?”秦梦问。

“找个能进去的人。”陈默说。

他拿备用设备对着门缝拍了一张,图传屏幕上显示灰光在跳,像呼吸。照片发给慕蓉:“你气流屏上能看到这个吗?”慕蓉回:“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冷库北侧气流有个小漩涡,一直在转。”

秦梦说:“我查到了。冷库北侧有个检修口,在地面往上三米。卷帘门进不去的话,检修口也许能进。”

陈默绕到冷库侧面,抬头看,检修口盖板半开着,边缘有灰光渗出来。

陈默抬头看冷库卷帘门,门缝里透出一点灰光。

第10章 样本标签上的数字:47

陈默申请经过冷库上空航线。序列确认冷库正上方是航线A裂隙地面投影点。他不能降落不能进入,只能空域回溯。

无人机飞到冷库正上方,悬停。陈默闭眼,序列启动。画面从灰点边缘展开,裂隙吞进一箱样本,箱体在空中像被人捏了一下,四个角往里凹,标签上的字跟着变形。箱体吐出来的时候又恢复了,标签日期从今天变成了三天后。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两秒,胃里往上翻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把画面往回倒,又看了一遍。第二遍看清了:箱体变形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手指从箱壁外面按进去。

吐出那箱标签“保质期”旁边有一个递减数字:47。红色,在标签右下角。他盯着看了半秒,数字跳成46。往前倒画面,找到数字第一次出现的那一帧,标签刚吐出来的时候,数字是47。再往前倒,吞进去之前没有数字。数字是吐出来才出现的。

继续看。裂隙又吞进一箱,吐出时数字变成46。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没退出来。画面里裂隙第三次吞吐,这次箱体没变形,但标签上多了东西。把画面拉近,标签反光里有一个穿飞手服的模糊轮廓。

陈默以为是自己设备倒影。把无人机转了个角度,反光跟着转。又拉到另一个方向,反光还在,倒影不会穿褪色飞手服。他把无人机切到手动,往左飞了十米,反光里的轮廓往右偏了十米。往右飞,轮廓往左偏。停下来,轮廓不动了。图传画面放大到最大,褪色飞手服,左肩有一道洗不掉的油渍,跟他自己身上那件一模一样。低头看自己的左肩,油渍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猛地睁开眼,太阳穴的疼从针扎变成钝痛,像有人拿拳头往太阳穴上顶。

他蹲在起降点的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分钟。把图传画面定格在标签反光处,手指停在截图键上。截了三张,传进备用设备。

他给秦梦发消息:“样本标签上的数字,47,你见过吗?”秦梦回:“没见过。但疾控系统里有一批样本编号以47开头。”陈默回:“那批样本在哪?”秦梦回:“在途。还没到。”陈默回:“谁送的?”秦梦回:“你们公司。飞手姓陈。”

他打开系统,搜“47”。系统显示:“请提供更多搜索条件。”又搜“样本编号47”。系统显示:“无权限查看。”他给老周发消息:“周哥,样本编号47开头的是什么?”老周回:“你别碰那个。那是沈聿管的。”

截图键按下去,文件没有消失。

第11章 收件人是他

陈默把“沈聿管的”四个字咽回去,拨了秦梦的电话,声音压低:“编号47开头那批样本,来源链能追到人吗?”

秦梦在检验科把样本溯源界面拖过来,手指点着屏幕:“能追到采集点。这批样本是昨天下午在城东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采的,五管血,两管尿。采集对象是一个叫周德望的,五十三岁,没入院,没挂号,系统里只有一条社区体检记录。”

“没入院,样本怎么在物流系统里?”陈默皱眉问。

“这就是问题。社区体检样本应该走社区冷链,不进低空物流。但这批样本进了低空物流,而且挂在你公司名下。”秦梦说。

“谁下的单?”陈默追问。

“下单账号是调度中心通用账号。查不到个人。”秦梦说。

“你刚才说样本在途?”陈默把手机贴紧耳朵。

“对。系统显示今天下午两点从社区服务中心取件,预计三点半到疾控。但现在三点二十了,物流轨迹断在冷库上空。”秦梦的声音压低。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起:“下午两点取件,三点半到疾控,这路线不经过冷库。”

“系统改的。原始路线不走冷库,中途被改了一次。”秦梦说。

“谁改的?”陈默问。

“调度中心通用账号。”秦梦说。

陈默挂了电话,打开派单记录。往下翻,翻到一条下午两点零七分的派单,取件地址城东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收件地址疾控中心,状态“已接单”,接单账号是他的工号,但他没点过。他把这条派单截图存进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给秦梦打回去,语气急:“周德望这个人,你查他是不是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他还没入院,系统里没有他的挂号记录。”秦梦说。

“那是因为系统还没更新。你查急诊,查今天下午有没有一个叫周德望的病人被送进来。”陈默说。

秦梦那边键盘敲了三分钟。回来的时候声音变了:“急诊刚收了一个,周德望,五十三岁,昏迷,送过来的人没留名字,登记栏写的‘路人’。你怎么知道?”

“因为系统刚派了一单,收件人是他。”陈默说。

秦梦停了两秒,语气困惑:“派单收件人写的是周德望?”

“写的是他的名字。我一开始没注意,刚才翻记录才看到,收件人栏写的是‘周德望’,不是‘你’。”陈默盯着屏幕。

“那之前那单呢?收件人写‘你’那单。”秦梦问。

“两单。一单收件人‘你’,一单收件人‘周德望’。同一时间,同一个地址。两单都显示已接单。”陈默说。

秦梦那边安静了。陈默听见她翻纸张的声音,然后她说:“周德望的样本标签我看了,采集时间写的是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采的样本,今天下午就已经在路上了。”陈默的声音沉下去。

“对。”秦梦说。

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切到派单详情。收件人栏里“周德望”三个字清清楚楚,旁边一个小字标注:“生命信号确认。”他抬起头,秦梦刚好走到起降点门口。

秦梦低头看屏幕,又抬头看他,眼神发紧:“这个名字我十分钟前才从溯源系统里读出来。系统怎么知道的?”

陈默把手机屏幕转向秦梦,名字停在两人之间。

第12章 气流往医院走

陈默盯着“周德望”三个字,手指在派单详情上停了三秒,然后抬头往冷库方向看。

同一时间,慕蓉在例行飞行时感知到冷库上空气流“不该有的紊乱”。她本来只是送一单普通快递,从城东到城西,路线贴着冷库南侧过。气流屏突然跳黄,她以为是风切变,拉高五十米,黄变红。她一把按下频道键,声音发急:“陈默,冷库上空气流红了。”

“什么范围?”陈默的声音从频道里挤出来。

“以冷库为中心,半径一公里。还在扩。扩的方向不对,往市立医院方向走。”慕蓉盯着气流屏。

陈默正在疾控中心起降点换电池,听到“医院”两个字,左手按住遥控器:“你确定往医院走?”

“你看我气流屏。”慕蓉把数据共享过去,声音发紧。屏幕上红色区域像一个不规则圆,从冷库往西南方向鼓,鼓包最前端已经压到市立医院急诊楼上方。

“流速多少?”陈默问。

“乱流,不是大风。是结构性紊乱,像有东西在把气流往一个方向拽。我飞了四年,没见过这种。”慕蓉说。

“你还能飞吗?”陈默问。

“我离得远,能飞。但我建议你别从医院上空过,现在气流在往那边收。”慕蓉说。

陈默已经把无人机推上起降点:“我不过医院,我去冷库。”

“你去冷库干嘛?气流中心在那,你飞过去就是往红区里扎。”慕蓉急了。

“周德望的样本轨迹断在冷库上空。我得把最后一帧图传拿回来。”陈默说。

慕蓉沉默两秒,语气压下来:“那我在外围给你报气流。你听我频道,我让你退你就退。”

“行。”陈默点头。

陈默起飞,往冷库方向飞。慕蓉在频道里报:“红区边缘离你两公里……一公里……五百米。你减速。”陈默减速。慕蓉:“三百米。红区在往你方向鼓,鼓速大概每秒两米。你等三秒。”陈默悬停。三秒后慕蓉喊:“鼓回去了!趁现在过!”陈默推满油门穿过去,图传画面闪了两下,恢复。

他飞到冷库南侧,把图传拉到周德望样本箱最后出现的位置,箱体悬在冷库正上方,标签清晰,然后灰点一闪,画面断了。他咬着牙把最后三秒录屏。慕蓉在频道里说:“红区又鼓了,这次方向是医院急诊入口正上方。你赶紧撤。”

陈默把无人机往起降点拉。慕蓉又说,声音压低:“红区底下有东西。我气流数据里有一条尾巴,从冷库往医院走,走得很慢,像在搬东西。”

“搬什么?”陈默问。

“不知道。但尾巴末端在急诊楼顶停了。”慕蓉的声音发紧。

陈默降落后给秦梦打电话:“周德望在哪个病房?”

“急诊留观三床。”秦梦说。

“你让人把他换到靠里的床位。离急诊入口越远越好。”陈默说。

“为什么?”秦梦追问。

“气流紊乱范围正向医院方向移动,急诊入口正上方是红区末端。”陈默说。

秦梦沉默一秒:“我现在就去。”

慕蓉在频道里报出下一个偏移点,陈默把航线图往医院方向拖。

第13章 这个数字我见过

罗莉的航线预判系统报出冷库上空“安全概率异常低”,数值比她的告警阈值低了整整两档。她第一反应是设备坏了,第二反应是有人在干扰。她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语气跟平时一样:“你最近是不是在冷库那边搞事?我预判系统疯了。”

陈默回:“你预判系统没疯。冷库上空有东西。”

“什么东西?”罗莉秒回。

“说不清楚。你过来看。”陈默说。

罗莉骑电动车到疾控中心起降点,头盔往车把上一挂,走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你别耽误我时间”的表情。陈默把“三天后样本”的照片调出来,屏幕怼到她面前。

“这个数字。”他指着标签右下角的“47”。

罗莉没接话。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又看了五秒。伸手把屏幕往自己方向拉近,两根手指放大数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个数字我见过。”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在我预判界面的角落里。一直有,我没在意。”

“什么角落?”陈默问。

“右下角,系统版本号底下。我以为是什么缓存计数。”罗莉抬起头。

“什么时候开始有的?”陈默追问。

罗莉低头想了一会儿:“大概一周前。我更新了一次预判算法,更新完就出现了。我还以为是新版本加的什么安全系数。”

“现在还在?”陈默问。

“在。刚我看了一眼,从47跳到46了。”罗莉说。

陈默把手机收回来:“你预判界面上那个数字,跟样本标签上的数字是同步的。”

“样本标签上的数字是干嘛的?”罗莉皱眉。

“不知道。但47跳到46,跟我看到的时间点对得上。”陈默说。

罗莉把预判界面调出来,翻到右下角。她把屏幕亮度拉高,递到陈默面前:“你看,46。右下角。系统版本号底下。”

陈默拍了一张照。罗莉把界面关掉之前,手指在“46”上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她说,语气变了,“沈聿警告我了。”

“什么时候?”陈默抬起头。

“昨天。频道里单独发我的,不是群发。原话是‘你的预判数据干扰调度系统,再报异常就吊销执照’。”罗莉说。

“你怎么回的?”陈默问。

“没回。但我今天还是报了。我他妈又不是给他报的。”罗莉把头盔往车把上一磕。

陈默看了她一眼。罗莉把预判界面重新打开,又看了一眼右下角。

“46。”她说,声音低下去,“还在跳。”

她说完把预判界面关掉,屏幕黑了一瞬。

第14章 门口那个人,挂绳跟我一样

陈默在冷库上空做第二次空域封堵。这次灰网没等他勒上去,主动往外鼓,像有东西从里面推。

他刚把第一根航线搭到灰网边缘,灰网就鼓了一个包,把航线弹开。弹开的力道顺着图传传回来,遥控器震了一下。他换角度,从北侧往南勒,航线刚搭上去,灰网又鼓,这次鼓得更狠,整张网往外扩了半米,航线直接被推弯。

陈默咬着牙用左手勒第二根线,嘴里骂了一声:“还推。”灰网第三次往外鼓的时候,整个右手手指瞬间失觉,不是麻,是没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五根手指还长在手上,但他感觉不到它们了。遥控器从右手滑出去,他膝盖一顶接住,左手抓住摇杆。

备用机在头顶悬停,灰网鼓出来的气流把它推歪了。陈默用左手把备用机往远处拉,但反应慢了半拍,备用机在风里翻两个跟头,撞冷库排风管,炸成碎片。图传屏幕闪了三下,黑了。

他蹲在起降点地上,右手垂在膝盖旁边,左手还在遥控器上。耳鸣大到听不见自己呼吸,太阳穴的疼从针扎变成锤子砸。他用左手把最后两根航线勒完,膝盖顶着遥控器底部,整个人像在拔河。封堵生效,灰网缩了一圈,裂隙缩小。

频道里出现沈聿的声音,语气平静,慢半拍:“该航线存在安全风险,建议返航。”

陈默没回,喘着粗气。蹲在地上,左手还在抖。低头看右手,手指能动,但他感觉不到遥控器的纹路。他用左手把坠机最后三秒的画面调出来,一帧一帧看。

备用机坠落之前,镜头对着冷库北侧门口。画面最后一帧里,冷库门口站着一个人,工牌反光看不清脸,但工牌挂绳的颜色和陈默脖子上一模一样,深灰色,编织纹,末端有一个橙色卡扣。他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挂绳,同一个颜色,同一个卡扣。

他把画面定格在工牌挂绳的位置。像素很糊,但颜色和卡扣形状对得上。

频道里慕蓉的声音切进来,语气发紧:“你信号断得不对。右手还能握吗?”

“能握。没知觉。”陈默咬着牙回。

“没知觉是什么意思?”慕蓉的声音紧了。

“过会儿就好。”陈默说。

慕蓉沉默三秒:“你刚才封堵成功了?”

“成功了。”陈默点头。

“那个沈聿在频道里说你航线有风险。”慕蓉说。

“听到了。”陈默说。

“你回他一句啊。”慕蓉急了。

“懒得回。”陈默说。

陈默把坠机画面截了三张,文件名改成“门口_挂绳”,传进U盘。用左手给老周发消息:“周哥,冷库门口站着一个人。工牌挂绳跟我一样。”老周回了三个字:“你别管。”

坠机画面定格在门口那根挂绳上。

第15章 工号不在编制

老周帮查工牌反光。他拿陈默的手机对着坠机截图看了半分钟,把亮度拉到最高,又拿自己的设备跑了一遍图像增强。

“工号能看清前六位。”老周把屏幕转过来,声音压低,“零四七二,这开头是调度岗。但后三位被反光糊了,看不清。”

“调度岗的工号怎么会出现在冷库门口?”陈默凑过去看。

“不知道。但零四七二这个号段不在站点编制内。站点工号开头是零五,调度中心是零四,但零四七二这个具体号段,我查了,是‘外聘调度’。”老周说。

“外聘?”陈默皱眉。

“临时工,或者外包。系统里能查到工号,但查不到人。工号是空的。”老周说。

“空的什么意思?”陈默追问。

“就是系统分配了一个号,但没挂人。谁用这个号登录,系统不记录个人身份。”老周把手机放下。

陈默把老周说的记下来。他刚把内部工号登录记录导出来,系统就弹了一条通知:“历史借用登记已更新。工号零四七二于今日被外聘调度员借用,用于处理临时调度任务。借用登记已归档。”

老周看着这条通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怎么了?”陈默问。

“没事。”老周的声音发闷。

“周哥。”陈默盯着他。

“我说没事。”老周把手机翻回来,看了一眼又扣下去,语气沉下去,“沈聿给系统补了一条借用登记。你刚才拿到的那条登录记录,在系统里已经被解释掉了,外聘调度员误操作,已归档。你拿它当证据,系统里有十种办法解释。”

“那怎么办?”陈默问。

“你拿证据的速度赶不上他补手续的速度。你得换个思路。”老周说。

“什么思路?”陈默压低声音。

“系统外。”老周压低声音,眼神扫了一眼仓库门口,“你刚才导出来的那些,别放在系统里。放外面。手机、硬盘、纸质,别让系统能改。”

陈默把工号截图和借用登记通知并排放进加密盘。调度岗的工号在屏幕反光里亮着,零四七二。老周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又补了什么?”陈默问。

“别问了。”老周的声音沉下去。

“周哥。”陈默看着他。

“我说别问了。”老周没再说话,低头把桌上的手机翻正。

老周的手机扣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陈默没再问,把加密盘收进包里。老周站在仓库货架旁边,工牌绳晃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老周把工牌挂回脖子,手在工牌背面按了一下。

第16章 第17次

秦梦确认“三天后样本”对应病人周德望已出现在急诊,但没人送他来。系统里急诊登记栏写的是“路人发现,拨打120”。秦梦在电话里说,声音带着困惑:“周德望的血液样本采集时间写的是明天上午,但他的血今天下午就在冷库里了。检验科比对过,样本里的指标只有发病十二小时后才会出现。可他昏迷不到六小时。”

“所以样本是从明天送过来的。”陈默把无人机收进包里,眉头拧紧。

“至少是明天某个时间点。还有,样本标签上那个递减数字不是倒计时,是偏移计数。”秦梦说。

“偏移什么?”陈默追问。

“不知道。但罗莉预判界面里也有同一个数字,说明这个计数不只在样本上,还在整个系统里。”秦梦说。

陈默挂了电话,打开叶薇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能读沈聿的语音残片吗?”

叶薇回:“能。代价你懂。”

“懂。”陈默回。

半小时后叶薇发来一段音频文件,附了一句话:“从沈聿覆写记录的缓存区里扒出来的。不完整,但能听。”

陈默点开。沈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跟频道里一模一样,慢半拍,平静:“你告诉陈默,第17次偏移之后,那个地址就会开始收件。”

音频到此为止。陈默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低声说:“你告诉陈默,他在跟谁说话?”他给叶薇发消息:“这段语音前面还有吗?”

“有,但被覆写覆盖了。我只扒出这一句完整的。前面有半句,听不清,像‘老周那边’。”叶薇回。

“老周?”陈默的眉头拧紧。

“不确定。只有半个音节。”叶薇回。

陈默把音频又放了一遍。这次把音量开到最大,听见“第17次偏移”后面有一个很轻的气音,像沈聿顿了一下再往下说。他给叶薇回了一条:“你刚才读出的那句,第17次偏移,你还记得吗?”

叶薇回:“第17次什么?我刚给你发了什么?”

“你刚读了沈聿的语音残片,里面说第17次偏移之后地址开始收件。”陈默把关键句打出来发过去。

叶薇回:“哦。第17次偏移。我记着了。下次读之前提醒我。”

他打开系统,搜“偏移计数”。这次系统没拒绝,弹出来一条:“当前偏移计数:16。第17次偏移预计于今日23:47发生。”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22:51。五十六分钟。

他打开派单记录,把今天所有异常单子截了一遍,又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周哥,沈聿说第17次偏移之后那个地址就开始收件。当前计数16。今晚23:47。”老周没回。

他打开备用设备的录音功能,把音频文件和系统截图放在一起,开始录屏。一边录一边说话:“现在是22点52分,我,陈默,工号零五一七三,录这段作为系统外备份。沈聿语音提到第17次偏移后地址开始收件。系统显示当前计数16,第17次偏移预计23点47分发生。老周你听到这条消息,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去冷库。”

录完把文件加密,U盘塞进遥控器包最里层。备用设备翻过来,屏幕朝上放在桌上。

他按下备用设备的录音键。

第17章 应急点漂了

第17次偏移在系统时间跳到23:47的同时发生。陈默没等到老周的消息,先等到了老赵的电话。

“陈默,我起降点坐标漂了。”老赵的声音带着风噪,语气急,“系统显示我在城东四号点,但我人就在三号点。我刚看一架配送机按系统坐标降,差点撞在建楼脚手架上。”

陈默骑电动车赶到城东三号起降点。老赵站在起降坪边缘,手里举着终端屏幕,上面显示三号点的坐标数值一直在跳,不是连续跳,每隔十几秒跳一下,每次往东北方向偏十几米。

“你坐标锚定还能用吗?”陈默跳下车问。

“能。我锚定的是我亲自站过的点,系统改坐标改不了我脑子里的定位。但我锚定一次只能管半小时,半小时后得重新锚。”老赵看了一眼屏幕,咬牙,“系统里三号点的坐标已经偏到四号点东边去了。配送机全按系统坐标降,降一个偏一个。”

陈默打开系统,把三号点的坐标记录导出来。最近一次修改记录是23:47:03,系统时间跳到第17次偏移的第三秒。修改账号是调度中心通用账号。他把截图存进加密盘。

“老赵,你锚定一下现在的实际位置,我记录。”陈默把备用设备架好,录屏。

老赵闭眼,双手按在起降坪地面上。他的坐标锚定序列触发,陈默看见他手腕上青筋鼓了一下,然后松开。老赵睁眼,喘着气:“三号点实际坐标,北纬三十一度零四分……我报给你。”

陈默把老赵报的坐标输进系统外地图,跟系统里的坐标做对比。系统坐标偏了大约两百米。他刚把对比图截好,手机震了一下。

老周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好。”发消息的时间是23:47:20。陈默往上翻聊天记录,他之前那条“今晚23:47”老周一直没回,现在回了一个“好”。

他又发了一条:“周哥你在哪?”老周没回。

老赵的终端又跳了一下,他皱眉:“系统里三号点坐标又变了。这次偏到四号点西边去了。来回跳。”

“沈聿在改。”陈默的声音沉下去。

“他改坐标干嘛?”老赵抬起头。

“他在试。试你能锚定几次。”陈默说。

老赵把终端一关:“我今晚不锚了。锚定了也被他改。你让你公司的人今晚别往三号点降。”

“我通知不了所有人。”陈默摇头。

“那你通知能通知的。”老赵说。

陈默打开频道:“城东三号点坐标异常,今晚别降三号点。改降四号点。”频道里稀稀拉拉回了几条“收到”。他给慕蓉单独发了一条:“你今晚别飞三号点。”慕蓉回:“我停飞了。沈聿今天下午给我发了停飞通知。三天。”

陈默盯着“三天”两个字看了三秒。他给老周又发了一条:“周哥,你还好吗?”老周回:“仓库搬箱子呢。别发消息了。”

陈默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

第18章 像录音

陈默在频道里听到沈聿的声音,语气平静,慢半拍:“调度沈聿,已记录,请返航。”

他对着频道回,声音压着火:“我没申请返航。城东三号点坐标被改了,你核查一下。”

沈聿:“已核查,无异常。”

“你核查了什么?坐标都漂了两百米了。”陈默的声音拔高,手指攥紧遥控器。

沈聿:“已核查,无异常。”

语气一模一样。停顿的位置一模一样。陈默把频道录音打开,回放刚才那段,沈聿两次“已核查,无异常”的波形完全重合。他又切回频道,手动把频率从主频切到备用频,再切回来,皱着眉问:“沈聿,你刚才那句话是录音吗?”

沈聿:“已核查,无异常。”

陈默关掉频道,给老赵发消息:“你刚才听见了吗?他重复了三遍一模一样的话。”老赵回:“听见了。我一开始以为是他懒得换词。但第三遍连停顿都一样。”

陈默把沈聿的三段话导进音频软件,叠在一起看波形。三条波形完全重合,不是相似,是完全相同。他把叠图截图存进备用设备。又把第4章沈聿第一次说话的那段翻出来,对比波形,第4章的波形和今天的不一样,但今天的三段互相完全一样。

他给叶薇发消息:“沈聿在频道里重复一模一样的话,像录音。能查吗?”叶薇回:“能。但代价大。”陈默问:“多大?”叶薇回:“读完会忘今天一整天的事。”陈默回:“那算了。我再想想。”叶薇回:“你确定?我读东西很快的。”陈默回:“确定。”

他打开系统日志,搜“沈聿”。系统显示:“该用户无操作记录。”又搜“调度沈聿”。系统显示:“该用户为系统内置调度账号,无个人操作记录。”

他给老周发消息:“周哥,沈聿是系统内置账号?”老周没回。过了五分钟,回了一条:“别在系统里搜沈聿。他会知道。”陈默回:“他已经知道了。”老周回:“那你小心。”

陈默走到起降点边缘,抬头看天。老赵还在起降坪上站着,终端屏幕亮着,坐标数值还在跳。老赵也抬头看天,应急点的灯在他脸上闪了一下,红色,闪烁频率比平时快。老赵低头看了一眼终端,眉头皱起:“应急灯系统也出故障了。闪得不对。”

“怎么不对?”陈默走过去问。

“正常应急灯一秒闪一次。现在一秒闪三次。”老赵说。

陈默把应急灯闪烁频率录了一段视频。他拍完抬头看老赵,老赵的终端屏幕黑了。

“老赵,你屏幕怎么黑了?”陈默问。

老赵按了两下电源键,一脸纳闷:“没电了。我刚换的电池。”

陈默把三段重叠的波形调出来,屏幕上一模一样的曲线叠在一起。

第19章 你数据有问题

陈默把波形截图存进备用设备,第二天一早带着截图进站点。沈聿在调度台前面,手里端着保温杯,杯盖上印着公司logo。陈默把手机屏幕怼过去,语气硬:“沈聿,你昨晚在频道里说的三句话,波形完全一样。你解释一下。”

沈聿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平淡:“系统内置语音包。重复播放正常。”

“系统内置语音包会重复三遍一模一样的话?”陈默盯着他。

“你问了三个问题,系统答了三次。”沈聿抬起眼。

“我问的问题不一样。”陈默的声音硬了。

“系统识别为同类问题。”沈聿把保温杯放在调度台上,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下,“你数据有问题。”

“我数据没问题。我比对过原始日志。”陈默皱眉。

沈聿还是微笑,手指在调度台屏幕上点了两下:“你看,这个小数点后第三位,偏了。正常值应该是三,你的是七。”

陈默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拧起:“那是气流补偿系数。当时有侧风,我手动调的。”

“系统不认手动调整。系统只认标准值。”沈聿当着他的面把那个小数点点了一下,从七改成三。屏幕闪了一下,改完了。

陈默看着小数点被改,手在裤兜里攥成拳头,声音压低:“你改完之后,我今天的飞行记录就全变了。”

“变的是数据,不是事实。你飞了什么还是什么。只是记录不一样了。”沈聿端起保温杯。

“记录不一样,我怎么跟公司解释样本丢了?”陈默的声音压不住。

“样本丢了你填理赔单就行。系统已经批了。”沈聿喝了一口。

“我没填理赔单。”陈默说。

“我帮你填了。”沈聿放下杯子,语气不紧不慢,“你的账号,你的签名,系统里有。你看看。”

陈默打开系统,理赔单已经提交,签名栏是他的工号。他点“撤回”,系统提示:“该单已归档,无法撤回。”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沈聿面前,语气怒:“你动我账号。”

“我修数据。账号是系统自动登录的。”沈聿不紧不慢。

“慕蓉呢?她为什么被停飞?”陈默逼问。

沈聿把保温杯放下,语气平淡:“慕蓉飞行数据异常。三天。三天后复核。”

“她数据没异常。”陈默说。

“系统显示异常。”沈聿说。

“系统显示的是你改的。”陈默盯着他。

沈聿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把调度台屏幕转过来:“你看,你今天的航线记录已经修正完了。你明天飞这条线,系统会自动校准。不会再出现小数点问题。”

陈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修正记录,所有异常数据都被标注为“设备时钟漂移,已自动校准”。他把手机拍的照片调出来,跟屏幕上的修正记录并排放着。沈聿看了一眼照片,语气不紧不慢:“你拍照没用。你手机连过站点WiFi,系统知道你今天拍了几张照片。”

“我飞行模式拍的。”陈默说。

“飞行模式也能定位。你拍完没关机。”沈聿端起杯子,把保温杯放下,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查得越深,你身边的人越不安全。”

陈默没回。他转身往门口走。沈聿在他背后说,语气平淡:“陈默,你飞好你的快递就行。”

陈默打开门,回头看了沈聿一眼。沈聿已经低头看屏幕了,保温杯放在手边,调度室玻璃反光里映出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陈默把手机扣在工位上,屏幕没灭。

第20章 你知道了就行

陈默已知老周被调夜班仓库、慕蓉被停飞。他没先找沈聿,先找老周。

仓库在站点后面,铁皮房,夜班只亮一盏灯。老周正蹲在地上搬箱子,把纸箱从地上码到货架上。陈默走进去的时候,老周抬头看了一眼,把手里箱子放下。

“我帮你调最后一次原始日志,以后别来找我。”老周的声音很平。

“周哥,是不是沈聿?”陈默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脸。

“你知道了就行。”老周低下头。

老周从货架最底层拖出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一叠打印纸和两个旧U盘。他拿出一个U盘插进终端,手指敲了几下键盘,语气压低:“原始日志我导出来了。登录记录、修改记录、被覆写的操作,全在里面。系统里那份我删了。”他把U盘拔出来,塞进陈默手里,抬眼看他,“别插系统终端。找个没联网的电脑看。”

“你删系统里那份,系统会追查吗?”陈默接过U盘问。

“会。但删之前我做了镜像覆盖,系统查到的是一堆乱码。追不到。”老周说。

“沈聿会查到你头上。”陈默的声音低下去。

“他已经查到了。调岗通知都发了。”老周把另一个纸箱搬到货架上,苦笑了一下,“你赶紧把这事结了。我在仓库挺好的,夜班清净。”

陈默把U盘收好。老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塞进他手里:“这是工号零四七二的操作记录,我手抄了一份。系统里那份已经被沈聿补了借用登记,你手里这张是原始操作时间线。”

陈默把纸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进加密盘。

“周哥,你手在抖。”陈默看着他的手。

“搬箱子搬的。”老周把纸箱往货架上推,手确实在抖。

陈默走到仓库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周正蹲在地上把纸箱往货架最底层塞,动作比平时慢。他脖子上工牌绳歪了,没扶正。

陈默给叶薇发消息:“老周导了一份原始日志给我。你能读沈聿覆写后的数据残片吗?我想确认时间戳偏差规律。”

叶薇回:“能。但这次代价大。读完我会忘一件事。”

“忘什么?”陈默问。

“不知道。读完才知道。”叶薇回。

“读。”陈默回。

半小时后叶薇发来一段文字:“每次沈聿改东西,都会留下毫秒级时间戳偏差。改得越多,偏差累积越大。你给我的原始日志里,沈聿一共改了十七次。第十七次的偏差值正好对应系统里那个‘偏移计数’,第十七次偏移就是沈聿改的第十七次操作。”

陈默把文字截屏。他给叶薇回了一条:“谢了。你忘了什么?”

叶薇没有立刻回。隔了半分钟,她发来一句:“我刚才是不是在说时间戳?”又补了一句:“你别回,我先看手背。”

陈默停了两秒,把“沈聿是调度中心的人,你刚帮我读了他的覆写记录”打出来发过去。叶薇回:“哦。读完了?那我走了。”

“你还好吗?”陈默问。

“头疼。每次读完都头疼。你走吧,我睡会儿。”叶薇回。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他打开仓库门,冷风灌进来。老周在他身后把最后一个纸箱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包拉链被老周拉上,手还在抖。

第21章 我不报,谁给你算窗口

罗莉已连续报出应急点附近“安全概率异常”,但每次精确定位模糊。她第二次找陈默,没嘲讽。

“我的预判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把预判界面怼到陈默面前,屏幕上一圈灰色区域把应急点圈在里面,但灰色区域里全是乱码,她眉头紧锁,“我算不出具体位置。每次算到关键点,数据就跳一下,跳完就得重算。”

“沈聿干的?”陈默凑过来看屏幕。

“除了他还有谁。”罗莉把界面往下拉,翻到右下角,手指点了点,没再解释数字来源,只把功能栏点灰,“数字还在,功能没了。沈聿锁的是功能,不是数。”

陈默看了一眼,把“46”截进系统外文件夹。

罗莉把预判界面关掉,又打开,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语气冷硬:“沈聿昨天又警告我了。原话是‘你的预判数据干扰调度系统,再报异常就吊销执照’。我没理他,今天照报。”

“那你别报了。”陈默皱眉,“我换别的方式算窗口。”

罗莉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我不报,你被封在里面谁给你算窗口?靠你那两条抽筋的手?”她重新调出预判界面,拉了一个新窗口,语气笃定,“我算不出精确坐标,但我能算时间窗口。你封堵需要几分钟,我告诉你第几分钟进去、第几分钟出来,这个我能算。你最好一次成。”

“你确定?”陈默看着她。

“我不报你被封在里面,我找谁预判去?沈聿?他给我发执照还是发工资?”罗莉瞪了他一眼。

陈默把无人机推到起降点。罗莉在频道里报:“窗口在四分钟后,持续两分半。你进去之后往东北偏十五度,别按系统航线走,系统航线被他改过。”

“收到。”陈默点头。

陈默起飞。罗莉在频道里倒计时:“四分钟……三分半……你现在进去,两分半窗口,超时你自己看着办。”陈默切手动模式,往灰网边缘勒。罗莉在频道里报坐标,每隔十几秒报一次,声音越来越快。他勒到最后一根线,罗莉喊,声音发急:“还剩四十秒,你快撤!”他收线,退出来。灰网缩了一圈。

频道里静了两秒。罗莉说,声音缓下来:“我预判权限还在,但窗口算完额度快用完了。你下次封堵之前提前跟我说,我留额度。”

“你刚才说‘你最好一次成’。”陈默说。

“我说了吗?那就是说快了。你反正一次成了。”罗莉摆摆手。

她把对讲机往陈默那边推,屏幕上的灰点还在跳。应急点空域维护区红线在远端屏幕上亮着,罗莉看了一眼,皱眉:“沈聿把维护区画到我们窗口边上了。下次得绕。”

陈默把维护区红线截图存进手机。罗莉把对讲机收起来,语气缓和了些:“你欠我三顿饭。今天这顿算利息。”

第22章 噪点里的人影

慕蓉虽停飞,用私人气流感应设备在应急点附近记录数据,远程发陈默。

“我停飞了,但设备没停飞。”慕蓉在频道里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把感应器架在应急点东边楼顶,数据实时传你。你拿去做回溯参考。”

陈默在沈聿不注意的时间窗口飞到应急点上空。他打开序列,空域回溯启动。画面从灰点边缘展开,裂隙移动方向确实指向“不存在的楼”。他跟着画面往深处看,灰点后面有一条线,从应急点连到冷库,再从冷库连到那栋空白楼。他把线截了三张图。太阳穴开始钝痛,胃里往上翻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遥控器上握了很久没动。

画面里还有另一个人影。站在应急点旁边,没有工牌,站姿像陈默,两只手插兜,左肩往前倾,右脚脚尖点地。陈默低头看自己,同样的姿势。他往前倒画面,人影还在,但换了个姿势,像在往裂隙里看。他盯着画面看了十几秒,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汗。

他把截图发给慕蓉:“你数据里有没有这个位置的东西?”

慕蓉回:“有。我一开始以为是设备噪点。一个固定位置的点,每隔几秒跳一次。我换了三个感应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跳法。我以为是我的设备有问题。”

“不是你设备的问题。”陈默盯着截图说。

“那是什么?”慕蓉问。

“不知道。但站姿跟我一样。”陈默的声音沉下去。

慕蓉沉默几秒,语气发紧:“你确定?”

“我截图了。你看。”陈默把截图发过去。

慕蓉看完截图,频道里静了半分钟。她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陈默,你飞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在跟谁学姿势?”

“没有。我习惯这个姿势。”陈默说。

“那这个人影怎么跟你习惯一样?”慕蓉追问。

“不知道。”陈默摇头。

陈默把截图丢进U盘,文件名改成“人影_应急点_截22”。

慕蓉说,语气认真:“我停飞这三天,感应器不关。你随时要数据我随时发。”

“沈聿查到你设备怎么办?”陈默问。

“查不到。感应器是私人的,没进系统。我用自己手机热点传数据。”慕蓉说。

“你流量够吗?”陈默皱眉。

“你管我流量。”慕蓉哼了一声。

陈默把无人机收回来。他落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慕蓉发来一张图,是她气流屏截图,应急点旁边那个噪点被红圈标出来了。下面一行字:“我查了,这个噪点从你第一次封堵那天就出现了。一直在同一个位置。”

截图文件名自动跳出“噪点_副本”。

第23章 系统里那份我删了

老周已把“不该存在”的原始日志塞进陈默包里。陈默打开日志,发现一条登录记录来自修正者本体,不是沈聿,登录时间是裂隙第一次出现那天。

陈默在备用设备上打开老周给的U盘。他按老周说的,没插系统终端,用一台不联网的旧笔记本。日志文件打开,按时间排序。第一条记录就是裂隙第一次出现那天,凌晨两点零七分。登录账号是“修正者_00”,不是沈聿的调度账号。

他把这条记录截图,手指点着屏幕,眉头皱起:“空域结构初始化……这什么玩意。”登录操作栏写的就是这六个字。往下翻,后面跟着十几条操作记录,全是“修正者_00”做的,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操作内容包括“坐标异常区锚定”“偏移量初始化”“样本吞吐路径预设”,他把每条都拍了照。

他给老周发消息:“修正者_00是谁?”

老周没回。他直接打电话,老周没接。过了三分钟,老周回了一条:“别打电话。看就行。”

陈默继续翻。日志倒数第二页有一段手写备注,是老周的字:“系统里那份我删了。这份你拿着。别在系统里搜修正者。”

他把这页拍下来。日志最后一页是仓库货架编号,手写的,跟日志内容无关。他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很淡:“沈聿只是手。本体在哪,我不知道。”

他把这行字拍下来,给老周发消息:“周哥,最后那行铅笔字是你写的?”老周回:“别问。看完了把U盘收好。”陈默回:“你已经暴露了,还帮我?”老周回:“别拖了。我想回站点。”

陈默把U盘拔出来,塞进遥控器包最里层,跟之前那个U盘并排。旧笔记本合上,装回包里。他给叶薇发消息:“修正者_00这个账号,你能读吗?”叶薇回:“能。但读完我可能忘更多东西。你确定?”陈默回:“确定。”叶薇回:“那你把日志里所有修正者_00的操作记录发我。”

陈默把照片打包发过去。半小时后叶薇回了一段文字:“修正者_00只在裂隙大规模扩张时上线。你第一次封堵那天,它上线了七分钟。你第二次封堵那天,它没上线。第三次封堵那天,它上线了四分钟。它每次上线都跟沈聿改数据的时间错开。沈聿是执行,它是决策。”

“能定位本体吗?”陈默问。

“定位不到。它登录用的IP是系统内部回环地址,查不到物理位置。”叶薇回。

陈默把叶薇的文字截屏。他刚截完,叶薇又发来一条:“修正者?我读过这个吗。”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别回,我先看手背。”

陈默把“本体不在物流系统内,沈聿只是手”打出来发过去。叶薇回:“行。记着了。还有别的事吗?我头疼。”

“没了。你休息。”陈默叹了口气。

陈默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是仓库货架编号。他把纸翻回去,手写备注“系统里那份我删了”朝上。

第24章 你管得着吗

罗莉的预判界面灰了。

“我界面灰了。”她在频道里压着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沈聿把窗口空域划进维护区,还锁了我预判权限。二十四小时。”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窗口还有四分钟。他切到频道,压着火气:“沈聿,维护区撤了。”

沈聿:“该空域已列入维护计划,请等待维护结束。”

“我等不了二十四小时。”

“那你可以不飞。”

陈默关掉系统频道,给老赵发消息:“三号点起降坪清空,我手动起飞。”老赵回:“清空了。你飞。”

他把无人机推上起降点,切非申请空域,手动开机。桨叶转起来,罗莉虽然界面灰了,人还在起降点,抓对讲机报角度:“东北偏十五度,灰网边缘在你十点钟方向。速度降,窗口两分半。”

老赵在起降坪上锚坐标,报实际位置偏差。陈默不按系统航线走,罗莉在短频里报角度。老赵每锚一次,陈默就勒一段;灰网像被拉链咬住,咔一声缩半尺。第三次锚完,灰网缩了两圈。他收线,退出来。

封堵生效。老赵蹲在地上,两只手按着地面,额头冒汗。

陈默跑过去:“锚了几次?”

“四次。平时一次就够。他改得太频,我追着锚。”老赵喘着气,“明天才能恢复。”

陈默把老赵扶到椅子上,切回系统频道。沈聿的声音切进来,没有慢半拍,语速比平时快:“你手动飞进去的?”

“对。”

频道安静了两秒。沈聿声音低下去:“……有意思。”

陈默关频道,手在裤兜里攥成拳。

第25章 你可以试试

陈默直接质问沈聿。沈聿不否认不承认,平静地说,语气不紧不慢:“我只能改我权限内的东西。你拿到的证据,只要还在我权限内,就留不住。”

陈默把手机掏出来,当场打开系统外文件夹,把截图、录屏、音频一件件划过去,语气硬:“系统外。你改不了。”

沈聿看了一眼屏幕,把杯盖拧紧,又拧松,像在试螺纹:“你手机连过站点WiFi。你拍的照片,系统有缓存。”

“我飞行模式拍的,拍完关机。”陈默说。

“你拍的时候没关机。”沈聿抬眼看他。

“我拍完关的。缓存清不过系统日志,但系统日志里没有照片内容。你只知道我拍了几张,不知道拍了什么。”陈默盯着他。

沈聿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看了陈默三秒,语气缓下来:“你变聪明了。”

“被逼的。”陈默说。

“你逼你自己。你本来可以飞你的快递,样本丢了你填理赔单,慕蓉停飞三天回来照飞,老周夜班清净。你非要查。”沈聿慢悠悠地说。

“样本箱底是温的。有人打开过箱子。你改数据就是为了盖住这个。”陈默的声音压不住。

沈聿没接话。他把调度台屏幕转过来,语气平淡:“你看,你今天的飞行记录又偏了。我帮你改回来?”

“你别动我数据。”陈默上前一步。

“我修数据。不修你飞不了。”沈聿说。

陈默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调度台屏幕录视频。沈聿看了一眼手机,语气不紧不慢:“你录吧。录完存哪?系统外?你系统外文件夹里现在有几个文件?”

“你查我文件夹?”陈默眉头一紧。

“我查系统日志。你每次传文件,系统都有记录。你传了多少次,传了多大,我都能看到。我看不到内容,但我知道你在存东西。”沈聿说。

“那你知道我存了多少?”陈默问。

“十七个文件。其中一个叫‘人影_应急点_截22’。你从哪弄的人影?”沈聿盯着他。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冷:“你猜。”

沈聿笑了一下,把保温杯端起来。他看了陈默三秒,抬眼看他:“你系统外文件夹里现在有十七个文件。你猜我下一个调谁?”

“你别动老周。”陈默的声音沉下去。

“我没动他。我给他调岗。夜班清净,他自己说的。”沈聿说。

陈默把残片推过去。调度室玻璃反光里映出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调度台。沈聿低头看了一眼残片,杯盖还拧在杯口。陈默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陈默没答,把残片推过去。

第26章 你是不是那个送快递的

叶薇已读完修正者本体登录记录残片,读出关键信息:修正者本体不在物流系统内,沈聿只是他留在系统里的一只手。代价是叶薇丢失刚才对话中陈默说过的身份信息。

陈默敲了三下门。门开一条缝,叶薇半张脸露出来,眼神警惕:“谁?”

“陈默。送快递的。你刚帮我读了修正者本体的登录记录。”陈默站在门口说。

“送快递的找我干嘛?”叶薇皱眉。

“最后一句:本体不在物流系统里,沈聿只是他留在系统里的一只手。”陈默说。

她低头看残片,翻过来又翻回去,没抬头:“我读完了?”

“读完了。”陈默点头。

“那你走吧,我头疼。”叶薇揉着太阳穴。

陈默把手机递过去,聊天记录停在她发来的文字上。她看半分钟,推回来,眼神困惑:“这上面是我发的?”

“对。”陈默说。

“那我信。但我现在不记得了。你找我读什么来着?”叶薇歪着头问。

“修正者本体登录记录。你说本体不在物流系统里,沈聿只是手。”陈默说。

“行。记着了。”叶薇摆摆手,把残片按在桌上,指尖没松。

第27章 设备没停飞

慕蓉在气流数据里发现规律:裂隙移动不随机,沿某种“航线网络”走。她给陈默发消息:“我停飞三天,但我的设备没停飞。”

陈默在起降点打开她发来的数据包。三天的气流记录叠在一起,裂隙移动轨迹变成三条线,每条线都沿着现有的无人机航线走,拐弯的地方正好是起降点。他把三条线截图,跟自己最初拼出的“被修正坐标地图”叠在一起,两条线重合。慕蓉把两张图叠在一起,线条发亮。

“裂隙不是随便飘的。”慕蓉在电话里说,语气笃定,“它沿着无人机航线网络走。你飞哪条线,它就跟到哪。你封堵一次,它换一条线。”

“所以它知道我飞哪。”陈默的声音沉下去。

“它知道系统里所有航线。系统航线被沈聿改过,改过的航线裂隙都走过。”慕蓉说。

“没改过的呢?”陈默问。

“没改过的它不走。我比对过,裂隙轨迹只出现在被沈聿改过的航线上。沈聿改哪条,裂隙就跟哪条。”慕蓉说。

陈默把叠图放大,眉头拧起:“所以沈聿改航线是在给裂隙铺路?”

“至少是在引导。他改数据,裂隙按改过的数据走。他改你的航线让你飞错地方,裂隙在错的地方等着。”慕蓉说。

“那我飞非申请空域,裂隙跟不跟?”陈默追问。

“你手动飞的航线不进系统,裂隙跟不了。但你手动飞不了全程,你总得有一段进系统。”慕蓉说。

“对。起降阶段进系统。”陈默点头。

“起降阶段裂隙最危险。你起降点周围如果有一条被改过的航线,裂隙就在那等着。”慕蓉的声音发紧。

陈默打开起降点周边航线记录。最近三天被沈聿改过的航线有三条,全部经过城东三号点。他给老赵发消息:“三号点周边三条航线被改过,你起降的时候注意灰点。”老赵回:“我坐标还没恢复,今天不锚了。你飞四号点。”他把四号点周边航线也查了一遍,没被改过。

他把叠图截屏,设成备用设备桌面。城市航线网络在屏幕上亮成一张发光的网,十七条连接线从各个方向汇向空白楼。慕蓉又发来一条:“我明天复飞。你到时候给我报哪条航线没被改过,我飞安全的。”陈默回:“你飞四号点。”慕蓉回了一个“OK”。

陈默把叠图截屏,设成备用设备桌面。

第28章 老周在仓库还习惯吗

陈默、慕蓉(远程)、罗莉三人第一次共同完成封堵:慕蓉盯气流,罗莉预判安全窗口,陈默封堵。沈聿频道沉默。

慕蓉复飞第一天,在四号点起降坪上架好气流感应器,给陈默报数据,语气利落:“气流稳,红区没鼓。”

罗莉预判权限还没恢复,但她拿对讲机在起降点现场报窗口,沈聿管不着对讲机。她声音急促:“窗口两分钟,你进去之后往正北偏,别按系统航线。”

陈默从四号点起飞,切手动模式往灰网方向走。罗莉在起降点现场报:“北偏十五,窗口两分钟。”慕蓉在频道里补:“气流稳,灰网没鼓。”陈默只回一个字:“进。”三架无人机同时压线,灰网像被三根手指捏住,缩了一圈。他收线退出来,全程不到两分钟。

频道里沈聿没出声。

慕蓉说,语气缓下来:“封堵生效了。灰网缩了,没鼓回来。”

罗莉说,声音带着得意:“我拿对讲机报的,他查不到。”

陈默降落后把无人机收好。慕蓉从四号点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语气发紧:“你看这个。”她把气流地图放大,“不存在的楼”旁边多出一个标注:“已派件”。标注时间是明天。

“我没派件。”陈默皱眉。

“系统自己加的。”慕蓉把平板转过来,声音压低,“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发件人,沈聿。收件地址,不存在的楼。备注——”

陈默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派单记录,新派单,发件人栏“沈聿”,收件地址“不存在的楼”,状态“已接单”。慕蓉把平板转过来,备注栏多了一行字。陈默看完,把平板扣在箱子上。

罗莉凑过来,眉头拧起:“沈聿发件?他发什么?”

“不知道。但收件地址是不存在的楼。”陈默说。

慕蓉把平板收起来,语气沉下去:“他这是在告诉你,他随时能往那栋楼发东西。”

“发什么?”陈默问。

“发人。老周、你、我。他发谁,谁就被吞进去。”慕蓉说。

陈默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掌心。罗莉说,语气急:“那你别接。”

“已经接了。系统替我接的。”陈默说。

备注栏那行字亮在屏幕上:“你朋友老周在仓库还习惯吗?”

第29章 喂飞车的

陈默盯着派单备注栏那行字,把手机锁屏,又解开。他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周哥,沈聿拿你威胁我。”老周没回。他刚要再发一条,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接起来对面第一句,语速飞快:“喂飞车的,你那个天上掉东西的事我看见了。”

“你谁?”陈默皱眉问。

“张凯,夜班巡警。我天天在城东这片巡,你那无人机老在冷库那边转,我盯你半个月了。”张凯说。

“你看见什么了?”陈默问。

“一辆车,小货车,从冷库北侧那条路开过去,开着开着没了。过了大概两分钟,又从前面路口出来。车灯没灭,司机还在开,车斗里的东西少了一半。”张凯说。

“你确定?”陈默追问。

“我暗视。夜里看东西比你们清楚。那车被吞的时候有个灰边,跟周围颜色不一样。我盯了好几回了,就今晚看清了。”张凯说。

“你在哪?”陈默问。

“冷库北侧路口。你过来,我请你吃宵夜你请我。”张凯说。

陈默骑电动车到冷库北侧路口。张凯靠在巡逻车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拎着一袋包子。他看见陈默,把包子递过去,咧嘴笑:“吃。你请我吃宵夜,我告诉你。”

“这包子是你买的。”陈默接过一个包子说。

“你请的。你一会儿给我转钱。”张凯咧嘴笑。

陈默拿了一个包子。张凯把护目镜拉下来,指着路口,语气认真:“你看。那车从北往南开,到这个位置,”他用脚尖点了一下地面,“车头进灰边,车尾还在外面。我跑过去看,地上没痕迹。两分钟后车从前面那个路口出来。我跑过去问司机,司机说‘我一直在开啊,没停’。他车斗里本来有六箱货,出来剩三箱。”

“少了什么货?”陈默问。

“不知道。司机自己也没数。”张凯说。

“车牌记了吗?”陈默追问。

“记了。我给你写了。”张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车牌号,递给他,“你查查这车归谁管。”

陈默把纸条收好。张凯咬着包子说,语气认真起来:“我还看见个东西。那灰边不是随便出现的,车过去之前,先有个灰点在路口悬着。灰点等车到了才张开变成灰边。灰点提前在那等。”

“灰点什么时候出现的?”陈默问。

“车到之前大概十秒。”张凯说。

陈默给秦梦发消息:“被吞的车,车斗里货少了。灰点提前十秒等在路口。”秦梦回:“吞吐前置。裂隙会预判路径。”陈默把手机收起来。张凯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语气认真:“你那个天上掉东西的事,我还能帮你盯。但你得告诉我你在干嘛。”

“我在封堵裂隙。”陈默说。

“裂隙是什么?”张凯歪着头问。

“天上那个灰网。你看得见吗?”陈默反问。

“我以为是云。行,那我帮你盯。包子先欠着,下次你请。”张凯笑着把护目镜推上去。

张凯护目镜反光里,车尾灯还在闪。

第30章 灰点跟着切

陈默申请夜间配送航线。第一次夜间飞行,序列感知在黑暗中被主动干扰,灰色圆点不再被动出现,像在“追踪”他的航线。

他从四号点起飞,计划往城东送一单普通快递。刚飞出五百米,灰点出现在航线右侧。他往左切,灰点跟着往左。往右切,灰点跟着往右。拉高,灰点跟着拉高。俯冲,灰点跟着俯冲。三次切航线,灰点跟了三次。

后背汗把衣服贴座椅上。他把遥控器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擦汗。频道里慕蓉的声音切进来,语气发紧:“你飞哪条线?气流屏上有个点跟着你动。”

“灰点。”陈默喘着气说。

“它在追你?”慕蓉的声音紧了。

“看起来是。”陈默说。

“你往四号点南侧绕,那边气流稳,我盯着的。”慕蓉说。

陈默切手动模式,往南侧绕。灰点跟了两秒,突然加速,从侧面切过来,差点拦在他航线前面。他急拉高度,灰点没跟上,停在原地闪了一下。

“甩掉了?”慕蓉问。

“暂时。它还在屏幕上。”陈默说。

“你回来吧。今晚别飞了。”慕蓉急了。

陈默把无人机往回拉。灰点在返航航线上又出现了一次,这次没追,悬在航线旁边,像在看他飞过去。他降落的时候后背全湿了。打开备用设备看屏幕,灰点还在,悬在四号点南侧上空,一闪一闪。

他给张凯发消息:“今晚别在冷库北侧路口蹲。灰点在往那边飘。”

张凯回:“收到。我换到东侧路口。”

陈默把航线图调出来,跟昨天慕蓉发他的裂隙轨迹叠在一起。灰点今晚跟了他三次,三次都在被沈聿改过的航线上。他切到非申请空域那一段,灰点没跟,只在系统航线上跟。

他给沈聿发了一条频道消息,语气硬:“灰点跟着系统航线走。你改过的航线。”

沈聿没回。过了三秒,频道里传来一句:“已记录。”

陈默把“已记录”截屏。他打开系统,偏移计数从31跳到30。把系统截图发给罗莉:“你那边预判界面数字是不是也跳了?”罗莉回:“跳了。31变30。我界面灰着也能看到数字。”陈默把这两个截图并排存进加密盘。给慕蓉发消息:“明天我飞非申请空域。你帮我盯气流。”慕蓉回:“行。你飞,我盯。”

他把手心在裤子上擦干,重新握住摇杆。

第31章 我闭嘴你怎么知道车在哪

张凯从地面暗视盯“吞车”位置,陈默从空中回溯。张凯频道嘴没停,语速飞快:“左边左边,那车又出来了,哎它怎么又进去了,飞车的你看见没,我看见了,我眼睛没瞎。”

陈默把图传切到张凯报的坐标,皱着眉回:“你报准点,几辆车?”

“一辆小货,一辆面包,面包刚被吞进去——出来了出来了,车斗空了!飞车的你往面包车斗看,货没了。”张凯的声音带着兴奋。

陈默空域回溯启动。画面里面包车从路口驶入灰边,车斗里三箱货在灰边闭合的瞬间消失,车从另一头出来时车斗只剩绑带。他把画面定格在货消失那一帧,三箱货被灰网裹住,往裂隙深处拖。

“张凯,你盯被吞进去的货往哪个方向走。”陈默对着频道说。

“我看不见货!我只能看见车!你当我透视眼?”张凯在频道里嚷嚷。

“你暗视能看多远?”陈默耐着性子问。

“夜里看五十米清楚,一百米模糊。那货被灰边吞了我就看不见了。”张凯说。

“那你盯灰边位置。货从哪进去的,灰边往哪个方向缩。”陈默说。

张凯安静了两秒,频道里只有他跑动的脚步声:“灰边往冷库北侧缩了。缩得挺快,大概每秒两米……停住了。停在冷库北墙外面。”

陈默把回溯画面往冷库北墙方向拉。灰网裹着三箱货贴到墙面上,像被吸住一样不动了。他把画面截图:“你跑过去看看墙上有没有东西。”

张凯跑到冷库北墙,护目镜怼着墙面,喘着气说:“墙上什么都没有。灰边也没了。”

“你摸一下墙面温度。”陈默说。

张凯摘了手套,手掌贴墙,语气一顿:“凉的。等会儿,靠北边这一块有点温。”

陈默想起样本箱底那块温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你记一下那块墙的坐标,我明天白天过来看。”

“你白天来看有什么用,灰边晚上才出来。”张凯不解。

“灰边白天在墙里面。我看墙就行。”陈默说。

张凯把护目镜推上去,语气认真起来:“飞车的,我发现个事。被吞的东西不是随机消失的。灰边只吞车厢后半截的货,车头从来不碰。吞完往冷库墙里塞。像有人指挥它往那塞。”

“有人在墙里面接货?”陈默的声音沉下去。

“那我不知道。但墙里面要是有人,你得进去看。”张凯说。

陈默把无人机拉高,从冷库北墙正上方俯拍。图传画面里墙面平整,没有任何入口。他切回手动模式返航:“张凯,明天晚上你还来吗?”

“来。宵夜你欠着,先记车上。”张凯咧嘴笑。

“行。”陈默点头。

“飞车的你记着,你还欠我一顿。”张凯在频道里补了一句。

陈默降落后把今晚的截图打包发给秦梦:“冷库北墙外侧有温区。跟样本箱底一样。”秦梦回:“温区多大?”陈默回:“大概半米宽。”秦梦回:“明天我调热成像仪过去扫。”

张凯护目镜镜片上映着工牌反光。

第32章 修正者的序列号

陈默已拿到被裂隙吐出的沈聿工牌。工牌是在冷库北墙外侧捡的,张凯昨晚报的温区正下方,今早降温之后墙面结了一层薄露,工牌贴在墙上,塑料壳裂了一道缝,背面朝外。

陈默蹲下来拍了一张全景照,又拍了一张近景。工牌正面是沈聿的名字和调度中心工号,跟他在站点见到的那张一样。他把工牌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序列编号,黑色记号笔写的,字很小:XZ-047。

“这编号什么格式?”陈默把工牌递给老周,眉头拧起。

老周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编号上摸了一下,语气沉下去:“不是空域感知体系的编号。空域感知序列号是三位字母加两位数字,这个XZ开头,两位数字,不是飞手序列。”

“那是什么?”陈默追问。

“修正者的序列号。”老周抬头看陈默,眼神凝重,“这字谁写的?”

“不是我。”陈默摇头。

“我没说是你。但这笔迹——”老周把工牌翻过来对着光,指着编号说,语气放缓,“跟你签收单上的字一样。你写‘陈默’那个‘默’字,右边那个‘犬’你习惯把点写成短横,你看这个‘XZ’的‘Z’,收笔那个短横跟你一模一样。”

陈默把工牌拿回来对着光看。那个短横确实跟他写字习惯一样,他右手写“默”的时候,犬字旁最后一点从来不点,写成短横。他把工牌翻过来看正面,沈聿的工号印刷体下面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陈默,收。”

“你确定这笔迹是我的?”陈默抬起头,声音发沉。

“你自己看。你签收单在包里吗?”老周问。

陈默从包里翻出一张昨天的签收单,把“陈默”两个字跟工牌背面的“XZ-047”并排放。短横的角度、笔画的粗细、连笔的弧度,对得上。

张凯凑过来看,护目镜推到额头上,语气惊讶:“这编号我见过,在我巡逻档案的机密附件里,但我没权限看内容。”

“你巡逻档案里怎么会有这个?”陈默转头看他。

“上个月所里让整理历史机密附件,文件列表里有这个编号,但点进去要权限。我扫了一眼就关了。”张凯耸了耸肩。

老周用指节敲了敲工牌背面,语气沉下去:“修正者的序列号出现在沈聿的工牌上,笔迹是你的。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可能有人在用我的笔迹写编号。”陈默说。

“谁知道你写字习惯?”老周问。

“不知道。我从来没在网上发过手写字。”陈默摇头。

“那这个人看过你写字。”老周说。

陈默把工牌翻回来又看了一遍。XZ-047,短横,连笔。他给叶薇发消息:“工牌背面有笔迹,跟我一样。能读笔迹残留信息吗?”叶薇回:“能。但读完我会忘一件事,且不知道忘什么。”陈默回:“读。”

半小时后叶薇回:“笔迹写上去的时间大概是三天前。写的时候手在抖。写的人写字很快,比一般手写快一倍。感觉像是闭着眼写的。”

“闭着眼写怎么写得跟我一样?”陈默问。

“肌肉记忆。写过太多次了。”叶薇回。陈默把“写过太多次”记下来。叶薇又发了一条:“笔迹?我读过笔迹吗?”陈默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叶薇回:“哦。那我已经读完了。你记着就行。”

老周没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老周把工牌翻过来扣在桌上,手指压着那行编号。

第33章 图标掉进灰点

裂隙夜间主动向陈默航线“扩张”。他飞的是四号点到城东的常规线,刚过冷库南侧,灰点从航线正前方冒出来,不是悬停,是迎着他推过来。

陈默往左切,灰点往左扩。往右切,灰点往右扩。拉高,灰点跟着往上鼓。他咬着牙切手动模式往非申请空域钻,灰点跟了两秒,停住了。但航线正前方又冒出一个新的灰点。

他强行封堵,序列过载到极限。头痛从太阳穴往整个颅骨扩散,耳鸣盖过遥控器提示音,手指完全失去精细操控力,左手握摇杆还行,右手搭在按键上按不准。他把右手从遥控器上拿开,单手操作,嘴里低声说了一句:“别掉。”

一架无人机在航线右侧失控,他伸手去够切换键,手指弯不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五根手指僵着,弯不到底。他用左手去按切换键,慢了半拍,屏幕上那架无人机的图标闪了两下,掉进灰点,消失。

他把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手指还是僵的。他咬住遥控器带子,用左手把剩下两架无人机的航线往回收。灰点悬在失控那架消失的位置,没追过来。

频道里慕蓉的声音切进来,语气发紧:“右手怎么了?频道里全是杂音。”

“僵了。”陈默咬着牙说。

“别飞了。回来。”慕蓉的声音急了。

“还有两架在外面。”陈默说。

“你把它们切自动返航,你手动降落。右手别动了。”慕蓉说。

陈默把两架无人机切自动返航。他用左手把遥控器收好,右手垂在身侧。落地后把右手举到眼前,手指能动了,但指节还是弯不到底,像握着一团空气。他拿手机拍了一张右手手指弯曲状态的照片,存进手机。

他打开备用设备调失控那架最后三秒的图传。画面显示灰点从航线正前方出现,无人机被吸进去,图标变灰,消失。他把这三秒存了三份。

给罗莉发消息:“今晚灰点主动推我。你预判界面数字跳了吗?”罗莉回:“跳了。32变31。”他把系统截图和罗莉截图并排存进加密盘。

屏幕闪了一下,画面加载到一半。

第34章 另一个陈默

灰点重新加载了画面。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还僵着,但他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两只手撑着屏幕边沿看,呼吸慢下来。画面里无人机停在一片倒过来的城市街道上,楼顶朝下、路面朝上。路灯从下面往上照,灯头扣在地上,光柱戳向天空。街边的树冠朝下,树根朝天。无人机落在路面上,不,是路面的背面。因为所有车的轮胎都在上方悬着,车顶贴着地面。

陈默把画面放大,无人机旁边站另一个人形,穿和他一样的飞手服,正抬头看他。这次他先看见工牌。工牌在灰光里反了一下,名字清清楚楚:陈默。那个“他”的脸模糊,像隔着一层灰玻璃。人影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朝他挥了一下,跟第2章灰点里那只手一样的频率。

他截了三张图。画面里那个人影又往前走了一步,工牌在灰光里晃了一下。陈默把画面定格在挥手的瞬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鬼……”他给慕蓉发消息:“你看这个。”慕蓉回:“你发的什么?我这边图传是黑的。”陈默皱眉,声音发紧:“黑的是什么意思?”慕蓉回:“就是黑屏。你无人机图传没有信号。”陈默回:“可我屏幕上有人。”慕蓉回:“那是你序列残留,不是图传信号。”

陈默切回图传界面,屏幕上还是倒过来的城市和另一个陈默。他切到系统界面,系统显示无人机状态“失联”,最后坐标在冷库正上方。他切回图传,画面还在。

频道里沈聿的声音切进来,这次没有慢半拍,语气发紧:“你看到了什么?”

陈默没回,嘴唇抿紧。

沈聿又说,语气加重:“陈默,你看到了什么?”

“你猜。”陈默冷冷地回。

沈聿沉默三秒,语气沉下去:“你看到的东西,系统里没有记录。你最好想清楚再跟别人说。”

“你在威胁我?”陈默的声音沉下去。

“我在提醒你。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沈聿说。

陈默把图传画面录屏,从头录到尾。一边录一边说:“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我,陈默,录这段。我看到了倒过来的城市和另一个人。这个人穿着我的飞手服。图传信号在系统里显示失联,但我屏幕上画面完整。这段录屏传系统外。”

他录完把文件加密,录屏文件名改成“倒城_013”。低头看屏幕,画面里那个人影又往前走了一步,工牌在灰光里晃了一下。

工牌名字清清楚楚:陈默。

第35章 算我自愿的

罗莉航线预判在陈默看见“连接线”后第一次报出明确结果:所有连接线交汇点就是“不存在的楼”。她把预判界面翻过来给陈默看,手指戳在屏幕上,语气笃定:“十七条线,十七条。每条线对应一个被沈聿改过的航线。十七条线全部交在一点。那个点就是那栋楼。”

“能算出封堵窗口吗?”陈默凑过去问。

“能。但算完额度条只剩最后一格。下一次就真归零了。”罗莉抬头看他。

“那你别算。我找别的方法。”陈默皱眉。

罗莉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我不算,你被封在里面谁给你算窗口?沈聿?他给我发执照还是发工资?”

“你上次已经锁过一次权限了。”陈默说。

“上次是沈聿锁的。这次是我自己用额度。不一样。”她把预判界面拉回正题,语气干脆,“这次算我自愿的。”

陈默看了她一眼。罗莉低头在预判界面上操作,手指比平时快。她算到一半停了一下,头也不抬:“你那个快递,送完记得请我吃饭。”

“你上次说欠你一顿。”陈默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两次。”罗莉说。

“行。两顿。”陈默点头。

“三顿。还有慕蓉那顿你一块请了。”罗莉抬起头瞪他。

“行。三顿。”陈默无奈地点头。

罗莉把最后一段预判跑完,界面没全灰,右下角额度条只剩最后一格。窗口时间从凌晨两点十分到两点十四分,四分整。她把结果导出来发给陈默,语气认真:“还能算一次短窗口。下一次就真归零了。你进去之后别调参数,按我报的角度直接勒。角度我写好了。”

“你额度只剩一格还能报角度吗?”陈默问。

“能。但报完这一格就没了。现在记。”罗莉说。

陈默把角度参数抄在遥控器背面。罗莉看着他抄完,把预判界面合上又打开,功能栏还亮着,额度条却只剩一格红。她靠着箱子坐下来,声音比平时轻:“我还能撑一次。你最好一次成。”

“你上次也说一次成。”陈默看着她。

“上次是锁权限。这次是额度见底。不一样。”她把预判界面合上,抬头盯着他,语气沉下去,“别浪费。”

她把结果交给陈默,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那顿饭,别忘了。”

“记着呢。”陈默点头。

“还有——”她顿了一下,语气沉下来,“你要是封失败,我连最后一次短窗口都算不出来。所以你最好别失败。”

陈默把遥控器背面抄的角度参数又看了一遍。罗莉走到起降点边上,蹲下来,两只手撑膝盖。陈默走过去问:“你还好吗?”

“头晕。额度见底都这样。过会儿就好。”罗莉摆摆手。

“你回去休息。”陈默说。

“我看着你飞。”罗莉抬起头。

她把预判界面关掉,屏幕映出她揉眼睛的动作。

第36章 我飞了,你锁啊

沈聿不再只覆写数据,第一次物理层面出手:陈默的无人机起飞前被调度系统锁定,无法升空。系统提示“您的设备已被锁定,请联系调度”。

陈默试了三次,无人机桨叶转一下就停。他切到系统界面,锁定状态栏写着“调度安全锁——设备存在安全风险”。他打开频道,压着火气:“沈聿,你锁我飞机。”

沈聿:“系统检测到你的设备存在安全风险,已自动锁定。请联系调度中心解——”

“你就是调度中心。”陈默打断他。

“请联系调度中心解锁。”沈聿重复。

频道电流多持续了半秒。陈默把频道切到备用频率,给老赵发消息:“四号点备用机还能用吗?”老赵回:“能。我早上充满电了。”陈默回:“我马上到。”

他骑电动车到四号点,老赵已经把备用机从机库里推出来了。陈默把备用机推到起降坪上,手动开机,切非系统模式,沈聿的调度安全锁只锁系统内起飞许可,锁不了手动模式。桨叶转起来,他拉杆升空。

他切回频道,对着话筒说,语气硬:“沈聿,我飞了,你锁啊。”

频道里只有电流声。

备用机升空后,陈默没急着碰灰网。他绕到上风位,用气流先把灰网压出一道折痕。罗莉抄在遥控器背面的角度参数还在,慕蓉在频道里报气流,语气利落:“红区没鼓,稳的。你从折痕北侧切。”他按参数调角度,第一段压线搭上去,灰网缩;第二段被灰网鼓了一下,他用左手推摇杆顶回去;第三段顺着折痕收口,灰网缩了两圈。他收线退出来,降落在四号点。

老赵在起降坪上喊,声音透着兴奋:“封堵生效了!灰网缩了!”

陈默把备用机收好。频道里沈聿还是没出声。他把频道切到系统频率,语气冷:“沈聿,你刚才锁我飞机,锁的是我公司编号那架。我现在飞的是备用机,不在系统里。你锁不了。”

过了五秒,频道里传来沈聿的声音,比平时低:“你备用机也注册了。”

“注册了,但没申请航线。我飞非申请空域。你权限只管申请航线。”陈默说。

频道波形拉平了。陈默把频道关掉。老赵走过来递了一瓶水,看了一眼他的手:“你右手好点没?”陈默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握遥控器了,弯不到底。”老赵皱眉:“你左手磨破皮了。”陈默低头看,左手食指和中指内侧磨出两道血印,刚才推摇杆太用力。起飞许可栏在屏幕上灰着,备用机从他头顶升上去。

备用机升空,起降点尘土被吹开一圈。

第37章 我叫什么

叶薇已用最后一次痕迹读取,从沈聿升级后的覆写记录里读出修正者本体行动规律:本体只在裂隙大规模扩张时“上线”。代价是叶薇丢掉关于自己名字的记忆。

陈默到叶薇住处时,三台旧设备并排摆在地上,叶薇坐在桌下,背靠桌腿。手背上有一道旧笔痕,是昨天抄参数蹭的,看不清字。

“叶薇。”陈默走过去叫她。

她没抬头,语气茫然:“你找谁?”

“陈默。送快递的。你帮我读沈聿升级后的覆写记录。”陈默说。

她低头看残片,语气发空:“我读完了吗?”

“读完了。最后一句:修正者本体只在大规模扩张时上线。”陈默说。

她盯着残片,没接话,忽然问,眼神空空的:“我叫什么?”

“叶薇。”陈默说。

“叶薇是谁?”叶薇抬起头。

“是你。”陈默说。

“那你帮我记着,我怕我忘了。”叶薇说。

她从抽屉里翻出记号笔,拔开笔帽,在手背上写字。写的是“叶薇”两个字。她低头描字,没再抬头。

笔尖在手背上停了一下,又描了一遍。

第38章 倒计时一直在走

慕蓉停飞结束,把全部气流数据拼成城市空域异常地图,标注所有裂隙、连接线和交汇点。她把平板架在四号点起降坪的箱子上,语气凝重:“十七条连接线全部交汇在这个点。这个交汇点上面有个倒计时。”

陈默把画面放大。交汇点位置标着一串数字:47:00:00。慕蓉没解释,只把四张截图并排:样本标签、罗莉界面、陈默日志、楼轮廓。四个“47”像四块表盘,秒针同时跳了一下。

“这个倒计时一直在走。”慕蓉把数据回放拉出来,手指划着屏幕,“昨天是47:12:33,今天是47:00:00。一天走了十二小时三十三分。按这个速度,还剩不到四天。”

“四天之后呢?”陈默问。

“数字归零。我不知道归零之后发生什么,但系统里所有跟这个数字挂钩的东西都会到终点。样本标签、罗莉预判界面、你屏幕角落,全部归零。”慕蓉说。

罗莉把平板转过来,指着屏幕说,语气冷硬:“我额度见底那天,界面右下角那个数字从31跳到30。我当时以为是我用掉的序列额度。现在看,是倒计时在走。”

陈默打开自己的备用设备,翻到系统日志里那条“偏移计数”记录,从47开始,每被沈聿改一次掉一个数,现在是30。他把三个数字并排放,样本标签47→46,罗莉界面31→30,自己日志47→30。三个数字同步。

“47是初始值。”陈默说,声音沉下去,“每被改一次掉一个数。掉了十七次,剩30。但倒计时是按时间走的,不是按次数走的。两个数字不一样。”

慕蓉把地图缩小,语气认真:“对。倒计时是时间,偏移计数是次数。时间先到零,还是次数先到零,我不知道。但两个都在往终点走。”

“终点是什么?”陈默追问。

“那栋楼。”慕蓉用笔圈住交汇点,语气压低,“所有连接线交汇在这里,倒计时归零也在这里。归零的时候那栋楼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罗莉把平板放下,皱眉:“还剩不到四天。你封堵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得加快。”陈默说。

慕蓉把地图重新放大。陈默盯着看了一会儿,拍了张照。

红色数字跳了一下,少了一秒。

第39章 楼里有人,活的

陈默把倒计时地图截屏存进手机,抬头给张凯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张凯第一句就是,语速飞快:“飞车的,我正要找你。冷库北墙外面那些灰边全往一个方向缩了。”

“哪栋楼?”陈默问。

“就你地图上那块空白。我拿你给我的坐标比对了,灰边全往那缩。缩得挺快,像有人在收网。”张凯的声音带着急促。

陈默把无人机飞到空白楼上空。图传画面里灰网从四面八方往楼顶收拢,网眼越缩越小,楼顶上方聚成一个灰球。他把画面录下来。

张凯在频道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飞车的,我可能看见楼里有动静,但我不确定,我眼睛今天有点花。”

“你护目镜戴了吗?”陈默问。

“戴了。但今晚光不对,楼里透出来的光是灰的,我暗视看灰光费劲。”张凯说。

“你看清楚再说。”陈默说。

张凯又沉默了一会儿。频道里只有他呼吸的声音和巡逻车的怠速声。

“我看清楚了。”张凯的声音变了,没开玩笑,“楼里有人,活的。不止一个。我数了,至少三个,在楼里面走动。他们走路的姿势跟正常人一样,但楼里面没灯,他们不需要灯。”

“你能看到脸吗?”陈默的声音紧了。

“看不到。灰光太暗。但我能看到人影轮廓。有一个矮一点,像女的。另外两个高一点。他们走得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张凯说。

陈默把无人机图传切到热成像模式。屏幕上楼体内部显示三个热源点,两个大一个小,缓慢移动。他把热成像截图录屏。

“张凯,你继续盯。我马上到。”陈默说。

“你过来也没用。你进不去。”张凯说。

“我知道。但我得把热成像拿下来。”陈默说。

陈默降落后把热成像数据导出来发给秦梦:“楼里三个生命信号,两个大一个小。你帮我比对你那边有没有匹配的样本或病历。”秦梦回:“我查。你从哪弄的热成像?”陈默回:“张凯从地面看的。”秦梦回:“那个夜班巡警?”陈默回:“对。”

张凯在频道里又报了一次,声音比刚才还紧:“飞车的,楼里的人在往楼顶走。走到一半停住了。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陈默问。

“不知道。但他们停的位置正对着你之前封堵的那个点。”张凯说。

陈默把这句话记下来。给慕蓉发消息:“裂隙在收拢,楼里有人往楼顶走。倒计时还剩多少?”慕蓉回:“三天十一个小时。”

张凯在频道里说,声音压得很低:“我看清楚了,楼里有人,活的。”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而且不止一个。”

他摘下护目镜擦了一下,又戴回去。

第40章 剩余3

陈默完成第三次封堵,裂隙扩张暂停。他把三架无人机的航线在灰网上勒成一个三角,灰网缩到楼顶边缘,不再往外鼓。他收线退出来,太阳穴钝痛,右手手指僵着,但封堵生效了。

沈聿频道:“暂停不是关闭。”

“我知道。”陈默喘着气回。

“你封一次缩一圈,你封十次它缩十圈。但你封不到零。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你封多少次都没用。”沈聿语气平淡。

“那你告诉我怎么封到零。”陈默压着火气。

“我告诉不了你。我只管改数据。”沈聿说。

“那你就看着。”陈默说。

频道里电流声短了一截,又接上。

陈默把无人机拉高,从楼顶正上方俯拍。序列感知第一次在白天看到楼轮廓上浮出东西。楼轮廓边缘先亮了一下,然后浮出两个红色数字,一跳一跳。陈默右手垂在膝盖旁边,左手翻派单记录。

派单备注第一次出现“楼内有生命信号,收件人:夏禾”。他把派单详情调出来,收件地址还是“裂隙正下方,不存在的楼”,收件人栏从“你”变成了“夏禾”。备注栏写着:“楼内有生命信号,收件人:夏禾。请于倒计时归零前完成派送。”

他把派单截图,跟楼轮廓的录屏放在一起。给秦梦发消息:“夏禾是谁?你那边能查到吗?”秦梦回:“查不到。但外卖平台有个骑手叫夏禾,送城东片区的。我有个同事认识她。”陈默回:“你帮我联系她。问她今天有没有接不存在的楼的单。”

秦梦过了十分钟回:“联系上了。夏禾说今天下午接了一单,取件地址是城东三号点附近,收件地址系统显示空白。她说她送到那个地址的时候,楼没有门。她站在楼前面等,然后——她发消息就断了。”

“断了多久?”陈默追问。

“四十分钟前。”秦梦回。

陈默打开派单详情,夏禾的名字后面多了一行小字:“生命信号确认。预计存活时间:剩余3次封堵窗口。”

他把这句话截屏,传给慕蓉:“你倒计时那边还剩多少?”慕蓉回:“三天十小时。跟剩余3次封堵窗口对不上,倒计时归零比封堵窗口慢。”

“那就是说,剩余3次封堵窗口先到零。”陈默的声音沉下去。

“对。你只剩三次封堵机会。三次用完之后倒计时还在走,但你封不了。”慕蓉回。

陈默把无人机收回来。他蹲在起降点的地上,右手垂在膝盖旁边,左手翻着派单记录。

楼轮廓上浮着两个数字:已偏移47,剩余3。

第41章 这单还没超时

无人机通讯中继收到楼内微弱信号。陈默把频道增益拉到最大,信号里先是电流声,然后一个女声挤进来,语速快,带着喘:“喂?喂!有人吗?能听见吗?”

“听见了。你谁?”陈默把耳机贴紧。

“夏禾,外卖骑手。我送单送到这儿,楼没门,我站了一会儿,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现在我出不去。你谁?”夏禾的声音带着慌。

“陈默,低空物流飞手。你在楼里哪个位置?”陈默问。

“底层。我脚底下是水泥地,头顶有东西在转,灰的,一圈一圈的。我手机还有信号,但只有这个频道能打通。我试过打110,打不出去。”夏禾说。

“你手机还有多少电?”陈默追问。

“百分之四十三。我关了所有后台,就留这个频道。”夏禾说。

“你身边有人吗?”陈默问。

“楼上有人走,我听见了。刚才脚底下地面还动了一下。”夏禾压低声音。

陈默把派单备注调出来,“楼内有生命信号,收件人:夏禾”。他把频道切给秦梦:“你查一下外卖平台,夏禾今天下午接的单,取件地址城东三号点附近,收件地址空白。”

秦梦回得快:“查到了。她下午两点十七分取的件,预计两点四十分送达。系统显示送达状态‘异常’。”

“她人还在线。你把她单号给我。”陈默说。

陈默把单号报给夏禾:“你单号是不是四七三九?”

夏禾那边静了一秒,语气困惑:“你怎么知道?”

“系统里有。你那个收件地址,系统显示空白,但你送到了。你送到的时候楼是什么样的?”陈默问。

“没楼。就一块空地,地上画了个圈,我以为走错了。我在圈里站了一会儿,想打电话问客户,然后地面灰了一下,我再抬头,周围就变成楼里面了。”夏禾说。

“你进来多久了?”陈默问。

“不知道。手机时间还在走,但我看外面——从窗户看,没有外面。窗户外面是灰的。”夏禾说。

陈默把夏禾的终端画面切过来。屏幕抖动,外卖订单倒计时停在八分钟。他把画面截图。

“夏禾,你听我说。你别动。你脚底下那个位置很重要。”陈默说。

“你别告诉我这单超时了,我进来的时候还剩八分钟。”夏禾的声音突然绷紧。

“你那个倒计时停了。你进来之后时间没走。”陈默说。

夏禾沉默两秒,语气认真:“那我这单算超时还是没超时?”

“没超时。你倒计时还停在八分钟。”陈默说。

“那就行。我进来的时候还剩八分钟,现在还是八分钟。我没超时。”夏禾松了口气。

陈默把她的终端画面录屏。给慕蓉发消息:“楼里有人,外卖骑手,叫夏禾。她终端还能用,倒计时停在八分钟。”慕蓉回:“她是不是在楼底层?”陈默回:“对。”慕蓉回:“底层是地基点。你让她先别挪脚,等我算完再告诉她怎么松。”

陈默切回频道,语气放缓:“夏禾,你先站着别动。我找人算窗口,把你弄出来。”

“你快点。我手机电量在掉,虽然慢,但它一直在掉。”夏禾说。

“我知道。”陈默说。

“还有——”夏禾的声音低了一点,“我脚底下刚才又动了一下,像有人在下面敲。”

夏禾:“楼里不止我一个人。”

第42章 我动了楼就塌

夏禾描述楼内空间:每一层对应一个裂隙“吞吐口”,她在底层,锚定的是楼“地基点”。陈默把她的描述画成草图,发给慕蓉和罗莉。热成像上每一层的吞吐口位置一个一个亮起来,楼体内部结构在屏幕上显出来。

“她在底层,脚底下是地基点。先别让她挪脚。”慕蓉在频道里说,语气笃定,“关楼内裂隙叠合点,天上和地下必须同时动手。你在天上封,她在地下钉。你封住吞吐口,她才能从地基点上松开。”

陈默切回夏禾频道:“夏禾,你脚底下那个位置,你能不能感觉到什么?”

“能。脚底板有点温。跟踩在暖宝宝上似的。”夏禾说。

“那你先钉住。别抬脚。”陈默说。

“我要是抬了呢?”夏禾问。

“等我封住吞吐口再抬。现在抬,地基会松。”陈默说。

夏禾沉默两秒,语气沉下去:“行。我不抬。你封快点儿,我脚底像踩着一张拉满的纸。我一抬脚,纸就破。”

“你撑住。”陈默说。

“我撑得住。但楼上那几个人在动。他们走到楼顶就停了,停了一会儿又往下走。来回走。我不知道他们在干吗。”夏禾的声音带着紧张。

陈默把热成像重新调出来。三个热源点在楼内上下移动,两个大的在楼顶和底层之间来回,一个小的停在楼顶不动。

“夏禾,楼顶那个小的热源,你认识吗?”陈默问。

“什么小的?”夏禾问。

“热成像上有个小的,停在楼顶不动。另外两个大的在走。”陈默说。

夏禾安静了一会儿,语气困惑:“我进来的时候,楼里就我一个。后来才听见有人走。我没见过他们。”

“你听见他们说话吗?”陈默问。

“听不见。脚步很轻,像穿着软底鞋。”夏禾说。

陈默把热成像截图发给张凯:“你今晚还能盯吗?楼里有三个热源,两个大的在走,一个小的在楼顶。”张凯回:“我盯。但今晚灰光更暗了,我暗视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轮廓。”陈默回:“轮廓就行。”

夏禾在频道里突然出声,声音发紧:“陈默,我脚底下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敲,是往下沉了一点。像有人在地基下面挖。”

“沉了多少?”陈默问。

“感觉不到一厘米。但我能感觉到。”夏禾说。

陈默把这句话记下来。给慕蓉发消息:“地基点在往下沉。倒计时还剩多少?”慕蓉回:“三天八小时。但夏禾那边如果地基沉到底,倒计时可能会加速。”

夏禾脚边地面裂开一道细纹,又慢慢合上。

第43章 别浪费

罗莉用全部剩余序列额度做极限预判:陈默封堵航线和夏禾锚定点之间存在一个时间窗口。她预判权限还没恢复,额度条也只剩最后一格,但这一格够跑一次完整窗口计算。

“我算一次。跑完归零。三天内什么都预判不了。”罗莉把预判界面架在四号点起降坪的箱子上,语气干脆,“你这次封堵不是封灰网,是封吞吐口。灰网是皮,吞吐口是嘴。你勒住嘴,灰网自己就缩了。”

“窗口多长?”陈默问。

“我还没算。你等我跑完。”罗莉头也不抬。

她手指在界面上敲了快两分钟。界面滚过一串参数,额度条从最后一格红跳到空,最后跳出一行结果:窗口从下午三点零七分到三点十一分,四分整。她把结果导出来发给陈默,语气认真:“别浪费。四点要求。第一,你进去之后先封吞吐口,别管灰网。第二,夏禾那边同步松锚点,你封住她松。第三,窗口只有四分,你超时她那边地基会反弹。第四,封完立刻退,别回头。”

“你预判归零之后还能报角度吗?”陈默问。

“不能。所以角度你提前记好。现在记。”罗莉说。

陈默把角度参数抄在遥控器背面。罗莉看着他抄完,把预判界面关掉。屏幕黑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右下角那个数字还在,但预判功能栏全灰了。

“归零了。”罗莉说,声音比平时轻,靠着箱子蹲下来,“我接下来三天什么都预判不了,你最好一次成。”

“你上次也说一次成。”陈默看着她。

“上次是额度见底。这次是归零。不一样。上次是沈聿锁的,这次是我自己用掉的。”她把预判界面合上,抬头盯着他,语气沉下去,“别浪费。”

她把结果交给陈默,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那顿饭,别忘了。”

“记着呢。”陈默点头。

“还有——”她顿了一下,语气沉下来,“你要是封失败,我三天预判不了,你连窗口都算不出来。所以你最好别失败。”

陈默把遥控器背面抄的角度参数又看了一遍。罗莉走到起降点边上,蹲下来,两只手撑膝盖。陈默走过去问:“你还好吗?”

“头晕。归零之后都这样。过会儿就好。”罗莉摆摆手。

“你回去休息。”陈默说。

“我看着你飞。”罗莉抬起头。

预判界面归零,屏幕暗下去。

第44章 你飞你的

慕蓉用风速感知为陈默封堵航线清理气流障碍,确保他在时间窗口内完成航线布置。

“你飞你的,气流我清。”慕蓉在频道里说。她站在四号点起降坪最高处,风速感应器绑在栏杆上,平板架在箱子上。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把预判到的乱流区一个个标出来,报给陈默,语气利落:“你航线左侧三百米有乱流,别往左偏。右侧两百米有个小漩涡,你直飞就行,我盯着。”

陈默起飞。罗莉的窗口从三点零七分开始,他提前两分钟到位,悬停在吞吐口正上方。慕蓉在频道里报:“气流稳。灰网没鼓。你等窗口。”

三点零七分。陈默切手动模式,按罗莉抄的角度参数勒第一根线。吞吐口缩了一下。第二根线搭上去,吞吐口鼓了一下,他推摇杆顶回去。第三根线搭上去——

频道里突然插进沈聿的声音,这次不是慢半拍,是快的,带着电流干扰:“陈默,你航线已偏离申请空域。”

陈默没理,咬着牙继续。第四根线搭上去。

沈聿又说,语气加重:“慕蓉,你的风速数据干扰调度系统。请立即停止上传。”

慕蓉在频道里喊,声音被电流切得断断续续:“他干扰我数据,但我还能撑,你飞你的!”

频道杂音变大。陈默听见慕蓉的声音断断续续:“左……侧气流……稳……你继续……”然后是一串电流声,慕蓉的声音被压下去,又冒出来:“他切我频段……我换备用频……”

陈默把第四根线勒完。吞吐口缩了两圈,灰网跟着往回收。他按罗莉的参数调角度,准备勒第五根——

慕蓉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来,语气发急:“你还有一分半!别停!”

陈默勒第五根线。吞吐口缩到只剩一条缝。他收线退出来,降落在四号点。慕蓉从栏杆上跳下来跑过来,平板还拿在手里,喘着气问:“封住了?”

“封住了。吞吐口缩了,灰网跟着缩。”陈默喘着气说。

“我数据被他切了两次。第二次切的时候我换了备用频段,他没跟上。”慕蓉擦了把汗。

“你设备还好吗?”陈默问。

“设备没事。就是频道里杂音大,你得习惯。”慕蓉说。

陈默把无人机收好。慕蓉把平板翻过来给他看,气流屏上吞吐口位置标了一个绿点,语气缓下来:“封堵生效。气流通了。”

频道杂音里,她声音断了一拍又接上。

第45章 我想回站点

老周从夜班仓库把修正者本体登录日志通过叶薇渠道传到系统外。沈聿覆写权限第一次被绕过,因为日志已不在系统内。

陈默到仓库时老周正蹲在地上码箱子。他看见陈默进来,没起身,把一只空保温杯往货架第二层一推。陈默拧开底座,U盘用胶带缠在里面,缠了两圈。

“修正者本体最后一次上线时间,就在今天。”老周没抬头,声音沙哑,“三点。你封吞吐口那会儿。”

“你今天上线了?”陈默把U盘收进加密盘,问。

“上了。在仓库终端上登了一次,导完就退。系统应该记录了,但我不在乎了。”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聿会查到你。”陈默的声音低下去。

“查就查。反正我已经在仓库了。他还能把我调到哪儿去?”老周语气放缓,“这次别用上次那台旧笔记本,叶薇那边有干净机器。”

老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修正者本体的上线时间线,我手抄的。跟叶薇读出来的对得上,今天下午三点上线,就是你封吞吐口那会儿。”

“它上线的时候在干嘛?”陈默追问。

“不知道。但它每次上线都跟你的封堵动作同步。你封一次,它上线一次。你封得越狠,它上线越久。”老周说。

“它是在看?”陈默皱眉。

“可能是在看,也可能是在算。你下次封堵之前,让叶薇再读一次。她读得比我细。”老周说。

陈默把纸折好放进加密盘。老周把最后一个纸箱码上货架,回头看了一眼仓库,语气低下去:“我在仓库挺好的,夜班清静。你跟慕蓉说一声,让她别老往仓库跑,太显眼。”

“她来看你?”陈默问。

“来了两次。带了两盒饺子。我跟她说别来了,她不听。”老周摇头。

“我帮你说。”陈默说。

“还有——”老周走到仓库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回头看他,语气沉下去,“站点货架第二层给我留着。”

陈默把U盘收好。老周在门里面拉了一下卷帘门开关。门往下放的时候,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老周站在仓库里,手按在门框上。

仓库门在他身后合上,灯灭了一盏。

第46章 叶薇,叶薇,叶薇

叶薇已用残缺痕迹读取能力从老周日志里读出修正者本体最后一次上线时间,就在今天。她不再记得自己名字,但记得“要读这份日志”。

陈默到的时候,叶薇蹲在门口,手背贴在门板上试温度。手背上“叶薇”被水洗得只剩淡蓝轮廓。

“送快递的。”她先开口,眼神茫然。

“陈默。”陈默走过去。

“陈默。你找我干嘛?”叶薇歪着头问。

“你帮我读老周的日志。修正者本体最后一次上线时间。”陈默说。

她把残片在桌上推了个来回,抬起头说:“这个我读过了?”

“读完了。今天下午三点,跟我的封堵动作同步。”陈默说。

她把手背推过来,语气认真:“这个快洗掉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的名字?”

“叶薇。”陈默说。

“对。叶薇,叶薇,叶薇。”她低头把名字写在手背上。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笔压着描。

笔尖把最后一个字描得很重。

第47章 楼没塌,你继续

陈默从空中开始大规模空域封堵,夏禾在楼内用空间锚定配合,一个天上封,一个地下钉。张凯地面暗视引导,慕蓉清理气流,罗莉预判窗口倒计时。

“夏禾,我封第一道吞吐口的时候你松半寸。我封第二道你松一寸。我封第三道你全松。”陈默在频道里说。

“我全松了楼会不会塌?”夏禾的声音带着紧张。

“我封完第三道你全松,楼不会塌。但我封到一半你就全松,楼会塌。”陈默说。

“那你封快点儿。”夏禾催他。

陈默把三架无人机分三个方向往楼顶推。慕蓉在频道里报气流,语气利落:“北侧乱流清完了,你往北推。南侧有沈聿切频干扰,别往南。”张凯在地面报,声音急促:“楼里三个热源往楼顶走了。两个大的走到一半停住了。小的还在楼顶。”

陈默勒第一根线。吞吐口缩。夏禾在频道里喊,声音带着兴奋:“松了半寸!地面没沉!”

第二根线。吞吐口缩两圈。夏禾:“松了一寸!地面有点晃但没塌!”

第三根线刚搭上去,频道里突然全是杂音。沈聿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来,语气冷硬:“陈默,你所有设备已被系统锁定。”

陈默看了一眼屏幕,三架无人机图标全灰,系统提示“设备已被锁定,请联系调度”。他把遥控器切到手动模式,图标恢复彩色,咬着牙对频道说:“你锁系统,我飞手动。”

杂音突然加大,把所有频道都盖住。慕蓉的声音从杂音里冒出来,断断续续:“他切我频段——我在换备——”然后彻底断了。罗莉在起降点现场喊,声音发急:“窗口还剩两分半!你快点!”主频道全灰。备用频道还能用,但只剩夏禾和张凯的短频。陈默切到备用频,才听见张凯最后那句,声音被电流切得发颤:“飞车的,我看不见你了,但楼没塌,你继续!”

陈默把最后一根线勒到一半,短频里罗莉的倒计时只剩四十秒。他看不见吞吐口缩到哪,只能凭手感把摇杆停在半空。夏禾的声音从短频里挤出来:“我还没松!你封完没有?”陈默没回,左手开始抖。

频道全灰,只剩陈默自己的呼吸声。

第48章 手动模式

陈默不再解释手动模式。左手主控,右手辅助,膝盖压着备用主控。导航图层是空的,他就用脑子里的起降点坐标补。三架遥控器并排放,屏幕上三架无人机图标全灰,系统锁着,但他全切了手动,图标恢复彩色,导航图层几乎看不见。

“我看不见航线了。”陈默对着短频说。

夏禾的声音从频道里挤出来,语气发急:“你看不见怎么飞?”

“我不用看。我飞了快两年,起降点坐标我脑子里有。”陈默说。

他闭眼。序列感知启动,灰点出现在视野里,不是屏幕,是他脑子里。灰点位置、灰网边缘、吞吐口朝向,全在他脑子里浮着。他睁开眼,左手推摇杆,右手调角度,三架无人机按脑子里的航线飞。

太阳穴钝痛变成锤子砸。耳鸣起来,左手食指和中指在抽,右手完全没知觉。他把右手从遥控器上拿下来,左手单手掌杆。第一架无人机飞到吞吐口正上方,他右手用牙咬着遥控器带子固定,左手无名指抵住摇杆,按肌肉记忆收第一扣。第二架无人机到位,他换左手勒第二根。第三架无人机到位——

“陈默你左手在流血!”夏禾在频道里喊,声音发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食指和中指内侧磨出血,遥控器摇杆上沾了血印。他换了个握法,用指节推摇杆,声音发哑:“没事。磨破皮。”

“你右手呢?”夏禾问。

“没知觉。”陈默说。

“那你——”夏禾的声音急了。

“我封完再说。”陈默打断她。

他闭眼靠肌肉记忆把最后一根航线勒上去。脑子里灰点缩成一条缝,吞吐口合拢。他睁开眼,屏幕上三架无人机图标闪了一下,变绿。

他降落在四号点。罗莉跑过来扶他,他把三架遥控器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喘气。

“封住了?”罗莉蹲下来问,语气发紧。

“封住了。”陈默点头。

“你手——”罗莉看着他的手,眉头皱起。

“过会儿就好。”陈默说。

慕蓉从旁边跑过来,声音带着兴奋:“吞吐口气流全通了。封堵生效。”

陈默左手在遥控器上按下去,指节发白。

第49章 你关掉的只是这一条线

封堵生效。沈聿调度权限被系统外证据触发内部审查,老周日志、叶薇残片,以及陈默在系统外完成的手动封堵行动共同构成“系统内无记录但确实发生”的事件。

沈聿被带走前,站在调度中心门口,手里还端着保温杯。他看见陈默从起降点走过来,第一次没笑。

“你左手还能握摇杆吗?”沈聿问,语气平淡。

“能。”陈默站定。

沈聿看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右手呢?”

“没知觉。”陈默说。

沈聿沉默两秒,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保温杯放在调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沈聿的声音比平时高,语速快,“你手动飞进去的时候整条航线都在崩,三架无人机同时手动操控,你左手磨出血右手没知觉,你差点把自己也封在里面。”

“我知道。”陈默说。

沈聿盯着他,声音拔高:“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那个封堵是临时的?你关掉的只是这一条线。倒计时还在走,楼里还有人,你封住吞吐口只是把问题往后推了。”

“我知道。”陈默说。

“你知道你还飞?”沈聿逼问。

“我不飞,夏禾出不来。”陈默说。

沈聿看了他三秒。调度中心里面有人喊他名字,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压低声音:“你那个U盘,藏好。别让系统找到。”

“为什么帮我?”陈默问,眉头拧起。

“我不是帮你。”沈聿把保温杯从台阶上拿起来,端在手里,语气缓下来,“我是提醒你,你封住的是吞吐口,但修正者本体不在吞吐口里。你封多少次都没用。你得找到它本体。”

“你知道本体在哪?”陈默追问。

“我不知道。我只管改数据。”沈聿被带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下去,“你关掉的只是这一条线。”

陈默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第50章 门后面有人从里面敲

裂隙叠合点关闭,夏禾从楼里走出来。她手里还拎着那单外卖,看一眼手机,语气无奈:“超时了四十七分钟,这单白跑了。”

陈默靠在起降点栏杆上,左手缠着纱布,右手能活动了但还僵着。他站起来:“你人没事就行。我赔你。”

“不用。你下次送快递路过我那片,帮我带瓶水就行。”夏禾把外卖箱往上提了提,语气好奇,“你是怎么把我弄出来的?我在里面感觉脚底下松了,然后就看见门了。”

“我封了吞吐口。你锚点松了,楼自己把门开了一条缝。”陈默说。

“那楼还会不会再吞人?”夏禾问。

“不知道。倒计时还在走。”陈默摇头。

夏禾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认真:“你说倒计时归零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我得在归零之前把修正者本体找出来。”陈默说。

夏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叹口气:“我超时四十七分钟。平台扣了我五十。”

“我转你。”陈默说。

“不用。你帮我带瓶水就行。我那片送单经常路过冷库,以后你要是看见我车停在路边,别当我是被吞了。”夏禾说。

“行。”陈默点头。

夏禾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

“我从楼里出来的时候,门后面有声音。”她压低声音,“像有人在敲门。不是从外面敲,是从里面敲。”

陈默抬头。楼轮廓上的数字还在,47和3,现在3变成2了。

“敲了几下?”

“三下。停了。又三下。”

“你回头看没有?”

夏禾没答,把外卖箱往上提了提,转身走了两步。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门里面又敲了三下。

第51章 下一个

陈默回日常配送。序列在过载后稳定在能看见连接线的状态,不是灰点,是灰线。城市上空十七条连接线,他能看见,虽不能完全控制,但他知道那些线在哪。

老周调回站点,第一天上班先把货架第二层擦了一遍,再把仓库纸箱搬回站点货架。慕蓉复飞,第一天飞了四单,气流屏上再没出现红色。罗莉预判恢复后第一天给他发了一个饭店定位,备注:“第一顿。剩下两顿记着。”陈默回:“记着呢。”

夏禾外卖平台补超时申诉,她把截图发陈默:“你看,平台认了,我没超时,是楼的问题。”截图里申诉理由栏写着:“配送地址异常,收件人无法联系,配送员被困。”平台回复:“申诉通过,超时费退回,配送费加倍。”夏禾在下面加了一句:“平台认了。下次别从冷库上空过,我那片单多。”

系统派单恢复正常,沈聿频道消失。偏移计数重置为0。陈默打开系统看了一眼,数字栏显示“0”,旁边一个小字标注“已重置”。他把截图丢进加密盘,没再点第二次上传。

系统偏移计数显示:0。

他切到序列感知,城市上空十七条连接线还在,交汇点偏移量:17。

系统归零,不等于裂隙归零。

他打开无人机最后一次从裂隙另一侧传回的画面。那是手动封堵时失控那架传回来的,倒过来的城市,另一个陈默站在路面上抬头看他。画面最后几帧里,那个陈默抬手挥了一下。他把画面定格在挥手那一帧,放大,画面角落没有脸,只有一串坐标偏移数据,正好落在他最后封堵的吞吐口正下方。

派单备注栏跳出一行小字:“连接线偏移量:17。预计重启时间:未知。”

他打开派单详情,收件地址栏空白,收件人栏一个字:“下一个”。他把遥控器换到左手,右手搭在摇杆上。右手能弯到底了,左手纱布拆了,血印还在。

陈默活动一下手指,点了“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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