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被夫家赶出家门是在一个大雨夜，门外的天空黑漆漆的。
大雨滂沱，我却是连把雨伞都没有，只披了一块塑料布。
我身后背了一个包袱，这包裹里装的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走出盛家大门时，我什么都没有说，我自知理亏，儿子丢了全是我的错！
盛家三代单传，孙子丢了他们哪能不气。
我嫁到盛家也算争气，婚后一年我就生下了一个儿子。
丈夫一家，尤其是公婆对我也算说的过去，他们有时候会说我是盛家的功臣，给他们老盛家传上香火了。
有了儿子全家大喜，虽然在那个年代还没有独生子女政策呢，头一胎就生下儿子，总归是件大喜事儿。
对我来说，头一胎就有了儿子，下一胎再生男生女压力也就不大了。我自然也很高兴。
公婆是希望我能再生两个孙子啊，在他们那代人眼里，信奉的就是多子才能多福。
我生下了儿子这年也不过才22周岁，再生两个也不是不可以。
公公婆婆催着我再生，我只是觉得儿子来福还太小了，我对公婆说，“爸妈，我想再等两年再生二胎，那时来福也大点了，能离开手了，我也有更多的精力照顾第二个孩子。”
两个老的听了也没有大反对。
哪知道我的儿子3岁了，我也到了25岁啦，我再想生老二时可就怀不上了！
婆婆这时可不乐意了，不时的数落着我。
“你要是早听我们的连着生多好，这下可行了！想怀都要不上了！”
说归说，看在我之前生了儿子来福的份上，他们也没有说的太难听，只是不时地埋怨上几句。
“孙子一个还是太少了，来福都没有个伴。以后多孤单，没个兄弟帮衬！”
我也想生啊，可怀不上我又能怎么办呢？
哪知道1980年9月就开始提出了计划生育了。
这时候开始有了计划生育，公婆得到这消息回来就逼着我们俩快点再生老二。
“红英，你俩赶紧再生两个吧！这都提到计划生育了，再不生，恐怕以后想生都不让生了呢！”
我和丈夫更心急，一心想再怀二胎，可是越着急想怀还越怀不上了。
至于为什么怀不上，我们也闹不清楚。
我俩也没上医院去检查。
按理说我们俩都没毛病啊！有来福在先，不就证明了我们的身体都没有问题吗？可怎么就怀不上呢？这事着急也急不来呢。
来福这个盛家独苗的大孙子，在丈夫和公婆的眼里就成了宝贝蛋金疙瘩了！
我儿子也乖巧，模样长得还俊，一家人都喜欢他。
这一天我带着儿子在街边上玩，中午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吃的不合适了，我闹起了肚子。
我揉着疼的厉害的肚子就去了公厕，这个街边的公共厕所卫生可不怎么好，苍蝇乱飞，气味儿难闻。
我也怕臭味熏着了我的儿子，我对来福说，“儿子，你就站在门口外等着妈妈，别跑远了，妈一会就能出来。”
“好啊，这里面好臭！来福在门口等。”
我蹲在厕所里，不时的还喊一声门外的儿子。来福就会答应我一声，前后没多一会，等我再出来时儿子就不见了！
来福不在外面，这一下子可把我吓了个魂飞魄散，我大声的喊着。
“来福啊，来福！你在哪呢？别跟妈妈玩躲猫猫了，快点出来呀！不然妈妈要生气了！”
喊了半天也不见儿子的踪影，我这时候是真的知道怕了。
我就像一个没头苍蝇，东扎一头，西扎一头，西街找了，东街找，到处都没找到儿子的影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我想着也许孩子自己回家了呢。我这才跑回家去看。
公婆正在家里呢，见我风风火火跑进来就问我，“你这是怎么了？被狗追了？孩子呢？”
二老问到孩子我才知道来福并没有回家。
我说，“爸妈，来福丢了！”
两个老的一听孙子丢了就着急了，火上房了似的，全都跑出门去找孙子。
丈夫在单位都被公公一个电话给喊了回来。他们又叫回了小姑子和几个邻居帮忙。
这么多人分头的在这个小县城里寻找了三个小时，愣是没找到我的儿子。
来福真的没了！他就在我的眼皮下人间蒸发，不见了踪影！
那几天我就跟没了魂儿似的，吃不下，喝不下，睡不着，疯了一样的，没日没夜的到处寻找孩子，直到我终于病倒了。
这时家里没有人管我病不病，他们还在找孩子呢。
在那个年代，大街上没有什么监控摄像头，再说我们那个小地方更不可能有这种先进的东西。
就这样，在我的儿子来福丢了半年之后的大雨夜，我被盛家人撵出了家门。
上午我们两口子刚去办完了离婚手续，盛家人一天都容不下我了，他们直接张口撵人！
走出家门的我回想着儿子丢了之后，这半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工作被辞退了，儿子没找到，公公婆婆，丈夫每天都不给我好脸色，他们看到儿子的照片要骂我一顿，看到孩子的玩具也骂我一顿，见到别人家小孩子更是要骂得我抬不起头来。
我的丈夫盛全福虽然没有打我，可是他与我的感情日渐冷漠，虽然我们俩还有夫妻间的那点事儿，可是我就是怀不上。
开始我也盼着自己的肚子争些气，能早点再怀上个孩子，那样公婆会看在我肚子里又有了孩子的份上，我的日子也许能好过一些。如果真的再能生下一个男孩，他们也许就会原谅我犯的错了。
可是，偏偏事不随人愿，别说生儿子了，我就是怀都怀不上。
我一度怀疑是不是生来福时让我落下毛病了，所以才再怀不上的。
丈夫，眼看着快30了，他再也等不下去，别人家像他这岁数的男人，孩子都能上学了。
终于盛全福向我提出了离婚！公公婆婆盼孙子心切，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他们想放弃我这个媳妇，就能赶紧娶个新媳妇进门，就能再给他们家生个孙子啦！
心灰意冷的我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我说，“好吧，那就离吧！”
第二天我们就去办了离婚证，公公婆婆看我就如仇人一样，哪里会分给我什么东西。老婆婆瞪着我说，“肖红英，你赶紧走吧！我们不会给你什么，没有让你陪我们家大孙子就是好的了，你赶紧走的远远的，你就是一个大扫把星！”
盛全福就在旁边听着，他妈这么说我，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我知道在他的心里，他和我已经没有半点的夫妻情分了。
我就这样被盛家人净身出户，离开了盛家。
站在大门外望着黑漆漆的雨夜，我茫然无措，不知道去向何方。
我能去哪呢？这半年娘家哥嫂已经不和我有什么来往了。他们知道是因为我的原因弄丢了儿子。盛家人这么对我，他们也没想过要替我出头。
我嫂子还说我这个人晦气，她不愿意再搭理我了。
我离婚了，肯定是不能再回娘家去，因为我已经没有父母了。那个娘家没有人愿意再接纳我。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雨夜之中走着，我去哪呢？泪水混合着雨水流在我冰凉的脸上。
我身上披着的那一块塑料布，在风雨中根本就护不住我的全身，这时候我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我只觉得浑身又湿又冷，我不由得心里担忧。
“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会得病的！那我还能活得了几天？”
我强撑着走到了一个废弃的货场外，看到货场里堆放着几只粗大的水泥管子，这让我的眼前一亮，那个水泥的涵洞管子快有我高了。
“这个管子好啊！能够避雨！”
02
我就像发现了新大陆，朝着那堆水泥管子走了过去，我想要在这水泥管子里暂时避避风雨，等到天亮雨停再想去哪里。
于是我走了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头钻进了一个水泥管子里。
这水泥管里还挺宽敞的，我手下摸到了软乎乎的干草，再往里摸摸，发现还有一堆被褥！
“还有这些东西！”
这让我心里不禁的疑惑。
“这里怎么会有被子和褥子呢？难道这个水泥管里有人住吗？”
我四周看看也不见有人呐！
眼看大雨还不见小，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不管不顾的就在这管子里坐了下来。
也看不清楚那被褥新旧，也不想是不是干净的，不想这些东西的主人又是谁啦。先躲会儿雨。
我决定先暂时在这里躲躲雨，坐在这堆干草和被褥上面，头顶上也不会有雨水浇下来了，我不觉得那么冷了，这种感觉让我更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
自我安慰自己。“管他呢！也许这里真是个无主的地方。我可以在这里睡一夜呢！”
我披着的塑料布已经被我甩了甩水，放到了涵洞口边上。
自己的包袱，我还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下有干草和褥子，后背靠着的水泥管壁似乎能感觉到不是水泥管，因为不那么凉。
我摸了一下，发现后边是一张厚厚的纸箱板，所以靠着才不觉得那么凉。
就这么坐了也不知多久，我竟然睡着了。再次醒来不是因为天亮，而是被一双大手推醒的。
我吓得惊叫一声，就想站起身来跑出去，却被那只大手按着我的肩膀又按坐了下来。
只听那人说，“别站起来！你就不怕头磕破了吗？”
这是一个男人粗哑的嗓音，听着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发出来的声音。
我连忙说，“大哥，对不起！这是你的地方吧，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这雨实在是太大了，不得已我才躲到这里的，没想到误闯了您的地盘，我这就离开！”
说着我就去抓那块塑料布，那个男人说，“雨这么大，你能去哪？你不用离开，我叫醒你，就是想告诉你这是我的地方，怕你醒了一下子看到我吓到了你。以为我是个坏人呢！”
“大哥，我真不知道这里有人。我……”
男人说，“别怕，我也没让你走，你就在这里吧，等天亮雨停了，你再离开。”
看着雨夜，他的话让我的心不由得感动，我带着哭腔说，“那我就谢谢大哥了！”
天黑的如锅底，大雨倾盆还在下着，不见减弱。
我看不清旁边的男人长什么样，只能借着微光模糊的看到他大概的身形。
我感觉这个人块头不小，站起来应该是个大个子，至少要比我的前夫盛全福个子高。
本是两个陌生的人突然凑在了一起，还躲在这么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压抑尴尬。
我说，“大哥还是让我到外边坐着吧，这是您的地方，铺位让我占了，还让您在外边挡风，怪不合适的。”
那男人听了我的话后，他纹丝没动，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这个人哪那么啰嗦！你老实的坐着，我一个大男人吹点风怕什么？让你一个女人为我挡风，那是爷们能做出的事儿吗？”
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让我觉得不管这个人长得什么样，就凭这份胸襟担当，就能说明这个男人是个人品正直，心地善良的好人！
夜更黑了，我大概估计了一下，现在该有夜里10点了，只觉得胃里空空的，饿的不行。
也许是我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才让我产生了强烈的饥饿感。不自觉的我的鼻子嗅了嗅那食物的香气。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和声音就被那个男人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开口问我。
“你是不是饿了？你晚上没吃饭吧！”
我的脸上顿时发热，好在这里黑黑的，就是红了脸也不会被他发现。
我小声的应了一声。
“没吃！”
那男人伸手入怀里掏了一下，拿出来一个塑料口袋，里面包裹着食物，香味正是从这个袋子里散发出来的。
他说，“这里还有两个烧饼，给你吃吧！”
“这哪行啊？大哥，这是你的，我可不能吃，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我说让你吃你就吃！”
这个人的话说出来总是不容商量的，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温柔。却总是能温暖我的心。
我的手颤抖着接过来那个塑料袋，只觉得入手温热。
那烧饼握在手里还带着温热！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这饼原本就没凉透。
我小口小口的吃着烧饼只觉得是真香啊！
胃里有了食物，身上更觉得暖和了，我没想到被做了几年家人的前夫一家无情的轰出门来，这时却是让一个陌生的人收留了
，他还给了我食物！
这世间不是没有真情在啊！而是我从前的那些亲人就不懂情没有情！
泪水无声的流了下来。
我在内心里认定了这个男人就是我肖红英的恩人！我们两个没有再多说话。
我的恩人也许是太累了，没多一会，我就听到我的身边传出了他轻微的鼾声。
“他这是睡着了吗？”
我的心底里一松，身边有个大块头的男人给我遮挡着风雨，我屁股下面还坐着干草和棉褥子，怀里抱着我自己的包袱，很快的，我也睡着了。
就这样，我毫无防备地进入了梦乡之中。
03
天亮了，我醒来身边已经不见了那个男人。一眼看到自己身上盖着的一条旧棉被子。很显然这是在我睡着之后，那个男人盖在我身上的。
这条被子，看起来又旧又脏的，可是，这时盖在我的身上却只觉得暖和。所以我才能睡得这么香，这么沉，以至于那男人何时离开的我都不知道。
我坐起身来，用五指拢了拢头发，搓了搓自己的脸，四下里张望着，想看看那男人在哪。在我的视野范围内我没有见到有人。
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这儿了，天亮了，雨也停了，我总不能还赖在这里吧。
我快速整理一下自己做过的褥子，又把那条被子叠整齐放好，才钻出了这个睡了一夜的水泥管子。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只觉得暖洋洋的。
天很晴，雨后的天如同是洗过了一样，蓝的纯而透，放眼望去不见一朵云彩。
我要离开，转念一想，觉得还是应该和恩人道声谢再走，否则也太失礼了。
于是我又坐回到干草铺上。
我又等了一会，果然见到一个男人脚步匆匆的过来了。从身形看他应该是我的恩人！
这一下子我终于看清楚这个男人的样貌长相了。
这男人有近1米8的个子，肩宽体壮的。黑红色的长方脸，一双剑眉，眼睛细长型的，看着炯炯有神。
好一个硬朗的爷们！
唯一的缺憾是这人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这条疤痕穿过了他的左半张脸颊，看上去给人一种极不好惹，极其凶悍的样子。
我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丝恐惧感，身子不由得向后瑟缩了一下。
那男人问我，“你醒了，那先吃点东西再走吧，别饿着肚子赶路。”
一大早这男人是去买早点了！
让我真的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占了人家的地方睡了一宿，还要让恩人请我吃饭。
我忙说，“大哥，我不吃！我等你回来就是想和你道一声谢的。”
“有什么可值得谢的，你快点吃吧！包子和豆浆还是热的，你吃了再走。”
“大哥你吃吧，谢谢大哥的收留之恩，我还不知道大哥您贵姓呢？”
那男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陈豪。”
“陈大哥，你怎么会住在这里？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先不说这些，我已经吃过了，你还是先把这饭吃了，不然就凉了，你吃着，我告诉你我的事儿。”
经过这一夜，我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戒备之心了，我接过他递来的包子和豆浆小口地吃着，边听他说他的事。
“大妹子，我的确不是这里的人，在这里也是暂时的，我家住在北市。”
“陈大哥是到这小地方来工作的？”
我说完就后悔了，陈大哥要是来工作的，怎么会落得住在水泥管子里呢？
“大妹子，也不瞒你，我没有固定的工作，我一天只是打点零工，捡点废品卖钱，我到这儿也不是为了工作的，我是来这儿找孩子的。”
“找孩子！”
这事对我来说太敏感了，难道陈大哥他的孩子也丢了吗？
“陈大哥，你也在找孩子吗？你孩子也丢了？”
我包子也吃不下去了，喝了口豆浆，顺下去嘴里的包子，忙着问他。
“大妹子，听你这话，你的孩子也丢了？”
我的眼泪顿时如泉涌，我点着头说，“是啊！大哥，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就是因为儿子丢了，是我把我的孩子给弄丢的！儿子找不到，我是被夫家人给轰出来的。”
“你的孩子丢了，你该是最难过的人，你丈夫为什么还要雪上加霜把你轰出家门呢？”
“就因为孩子是我看丢的，从生完这个儿子以后，我再也没能怀孕，公婆为了快点有孙子，就撺掇着我丈夫和我离了婚，好让他们的儿子再娶媳妇儿给他家生孙子。”
听我如此说，陈大哥脸上显出了怒容。他脸上的那条疤痕都变得扭曲了，让我看了有一些害怕。
“这家人这么心狠！就在这个大雨夜把你撵出家门了？”
“是啊，孩子丢了，他们恨我，我也不怨他们，可是我没钱，没房，也没有工作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人。”
“所以你才走到了这里的？”
“嗯，雨太大了，我看到这里有水泥管子，勉强还能避风雨，我就过来了。”
我的处境让他很同情。
陈豪万没想到我俩人的遭遇竟然相同。
这时的我们两个可说是同病相怜，都是因为丢了孩子才落到如此的窘迫境地。
他是在寻找孩子的路上，而我也因为丢了孩子，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
04
陈豪知道我也是丢了孩子的人，他关切的问我。
“大妹子，你细说说你的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陈大哥，我姓肖，叫肖红英，我嫁到夫家很快就生了个儿子，夫家人说不上对我多好，就因为生了个孙子，我的日子还过得去。
我儿子今年3岁，半年前我带着儿子在街上玩，我闹肚子就去了趟厕所，把儿子放在厕所门口，让他等着我，结果等我再出来，儿子就不见了！我们到处找孩子……”
接下来我把我这半年来糟心的事儿全都讲给了陈豪，听的他唏嘘不已。
“红英妹子，你错在不小心了，你以为在家门口附近孩子就不会丢吗？”
“是呐！我是真没想到会有人偷小孩啊！”
“孩子已经丢了，就是找不回来，你的夫家人也不应该这么对你啊！儿子是你生下的，作为母亲，你是最不愿意孩子丢了的人，你的夫家人这样对你，他们真是太无情了！”
被一个陌生人同情，让我更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出来，我没有觉得难看，我只想着尽情的发泄心里压抑了很久的痛苦情绪。
陈豪问我，“那你想好今后去哪了吗？”
“我，我没有想，我不知道该去哪，我无处可去！父母双亡，娘家哥嫂也容不下我。”
陈豪看着我的眼中充满了同情。
“陈大哥，我想先去找个活干，总要挣点钱养活得了自己，我听别人说我的儿子肯定是给转移走了，他不可能还待在这个地方，我没有钱，就是想去找儿子，没钱也办不成事儿，吃住行哪样不需要花钱呐？”
我的话落也醒悟到了，陈大哥之所以要睡在水泥管子里，那也是不得已的事儿，要有钱谁不愿意去睡旅馆呢？他一定也是为了省下钱去找孩子的。
“陈大哥，你家丢的也是儿子吗？他多大了？”
“不是！我找的是我女儿，她今年也3岁，是6月份的生日。”
“我儿子是3月生人，比你女儿大仨月都是属龙的。我儿子可乖巧可俊了！”
说到了儿子，我的心里更加难受，我的来福怎么就能丢了呢？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把他弄走了，我好后悔啊！我就不该让他在门口等着我的，不该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你说这些也没用了，红英妹子，你也别太难过，还是想想怎么才能找到孩子吧！”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冲口而出。“陈大哥不如我和你一起找孩子，咱俩还可以搭个伴，我工作也没了，家也没了，我现在也是一心想找回我的儿子。”
陈豪想想点点头。他同意了。
“那好，咱俩就一起去找！”
忽然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两个在一起似乎有点儿不太合适。孤男寡女的会引人闲话的。
“陈大哥，不知道你家嫂子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男人皱着眉头说，“我孩子妈在生女儿时难产死了，这个孩子是我一手养起来的，没想到3岁能跑，能说话了，又给丢了！我对不起女儿，更对不起她妈妈，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
听着男人这番叙述，就能知道他是一个重情重义，很有爱心的好男人。
我都不敢想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他一个大男人是怎么给养到3岁的？我问他，“陈大哥，你家闺女是怎么丢的？”
“小蕊不是丢的，是被我雇的保姆偷走的。”
“什么！偷走的？那她为什么要偷个女孩子？为了钱吗？我听说女孩子卖也卖不出大价钱呐！都说人贩子就喜欢要男孩的。”
“哎，一言难尽呐！”
我能看出陈大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陈豪还是继续的说了下去。
“小蕊这孩子命苦啊！一生下来就没了亲妈，她妈死之后，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养一个奶娃娃呢？我还要上班工作，朋友就给我介绍来了一个保姆，说能给我带孩子。”
我知道一个刚生的孩子带起来有多不容易，他是该找个女人帮他养着孩子。
“这个女人来我家时有23岁，她叫李凤英，就是你们这里的人，她离家出门找活干，只为了躲他男人，也为挣钱！
我听了她的事，知道她也是个苦命的，她告诉我说她是被她丈夫打出来的。
她男人喝酒还家暴她，她忍受不了，才背着夫家人偷着跑出来的，来到了我们这个城市打零工养活自己，她没什么文化只能做保洁，陪护，保姆之类的活儿。”
“她是农村里出来的人？”
“是！我不在乎她是哪里人，只要人好就行！
李凤英到我家刚开始还好，对孩子也好，让我很放心，我以为自己运气好，找到了一个心善能干的人呢。”
我问，“后来她为什么要拐走你女儿呢？”
我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口，从我内心里认为村子里出来的人，尤其是自己也受过苦的女人，大多是心善的好人。
“我没想到她能干出拐走孩子的事儿来。”
“陈大哥那女人不知道拐走孩子是犯法的大罪吗？”
“我哪知道她懂不懂法，她能干出这种事儿来，也许她不知道吧！”
我相信这个村妇做出这事必然是有其原因的。
05
陈哥说，“也怪我粗心大意了，当时孩子刚出院，我又弄不了一个小婴儿，还要上班，朋友介绍来的人，我就信了，放心的带回了家。
李凤英说了她是哪里的人，说村里给开的介绍信在路上让她给丢了，又不敢回村子里去补办，怕回去了就再难出来了。更怕被她丈夫给打死。
我很同情她，相信了他说的话，就安心的留下了她。
我女儿一小她带的，女儿很依赖这个保姆，所以我就觉得女儿对她亲，说明她对我女儿好。我自然就放心了！每个月我给她开50块工资，还管吃管住。”
这钱数让我吃惊。“50呢！那可真不少！”
我想说，“这可是高工资了！”
我也觉得50块的工资又管吃管住，这个活可是真够香的！我没有说出来，继续听他说下去。
“哪知道，这个女人存了别的心思呢！”
“别的心思！陈大哥，她想干什么？还嫌钱少吗？”
“就在今年初，李凤英对我说，‘陈大哥，你能娶我不？我离不开小蕊，我想给小蕊当妈！’
当时我的脑袋就轰的一下子，我哪能干出这种事儿呢？不说她已经是个有了丈夫的人，我要和她那就是重婚！是违法的。即便她未婚，我也从来没有对她产生过这种想法啊！”
“陈大哥，你回绝了她是不是伤了她的心，伤了她的自尊心了？”
“想来应该是这样！可当时她没有表现出有什么不满和怨恨来。接下来的几天她也没再提这事。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哪知道领完了当月的工资的第二天，她和我闺女就不见了！”
“陈哥，她拿了钱就跑了，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是半点都没起疑，早晨我依然上班出门了，她那时还在家里呢。
晚上下班回来就不见了人了！开始我以为是李凤英把孩子抱出去玩了，也没在意，快天黑了，还不见她们俩回来才觉得不对头。
我出门去找，四处打听，院里一个婶子告诉我说，‘你一早出门，我就见到凤英抱着孩子出去了，我问他，‘小李呀，你一早上抱着孩子出门啊，还背了这么多东西。’她说是去串门，走个亲戚去。’
听到这儿我心说坏了！
我连忙就去报了警，班也上不了了，我疯了一样的四处找人，介绍她给我的朋友说，他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具体底细，只知道这人干活挺勤快，心细，能吃苦才介绍给我的。”
陈大哥，那你找了好几个月，难道一点线索没有吗？”
“这不是后来在一个雇主那儿打听到了李凤英的夫家就是这里了，我才寻来了这儿吗？
这半年我每到一个地方都去公安部门查询有没有送来的丢失孩子，还去当地的社会福利院，孤儿院去查找。”
我问，“陈大哥，你为什么去这个两个地方找啊？”
“我想李凤英抱着一个3岁的孩子，怎么养活得了他们俩呢？李凤英带着孩子根本就没法找活干，挣不了钱，她是偷跑出来的，她大概率不敢抱孩子她家的回村里去。
所以我断定李凤英，一是把我女儿给扔了！二是给送去了福利院孤儿院。
小蕊一小就是她带大的，我想这个女人也不会忍心下手害死我的女儿。杀人对她来说风险也太大！拐走再杀了人，这个罪足够判死刑的了！
“她抱走你女儿就是因为恨你？”
“应该是这原因，她为了报复我才拐走我女儿的，所以我认为她没胆量也不会对小蕊下毒手，那么她就只能把孩子扔了！或者送到福利院，孤儿院这种地方啦！”
我想到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会在哪呢？抱走他的人和我无冤无仇的，抱走孩子不会因为是恨，那就是为钱了，我的来福一定是让人贩子给卖了！他们是为了钱才偷走孩子的。
只是世界这么大我能上哪去找来福呢？
“陈大哥，我觉得你分析的还挺对的。那咱们就去福利院找找。”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红英妹子，你也想跟我一起去找吗？”
“我当然去！”
男人听了高兴，对我说，“那你先吃完了，咱们今天就去福利院找找看。”
陈豪说这两天公安那边他已经去查询过了，没有她女儿的线索。
“今天我们就去城西边的市福利院找找看！”
“那好！我吃完了，咱们一起去！”
陈豪把水泥管子里的被褥捆扎好，塞进了一个大大的编织袋里，背在了身上。
我们两个就去了福利院，结果让我俩失望了，在那里没有寻找到小蕊，也没有我的儿子。
近半年这里只接收了两个有残病的男孩，并没有女孩子进来。
之后，我们两个就这样一座城一个镇的找下去，两个孩子如同石沉大海，不见踪影。
我和陈豪的关系倒是在寻找儿女的路上变得越来越熟络亲近了。
我越发地感觉到了这个男人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他是个外表粗犷，心思细腻的人，有着一颗极其善良的心，可是就这么一个好人，命运却是对他极不公平。
陈豪先丧爱妻后丢女儿短短的几年，他可说是家毁人亡了！
06
他为了寻找女儿，连工作都放弃了，家也舍了，容貌也伤了！
一个本该有着安稳生活的好人，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我都为他觉得委屈。我对他说，“陈大哥，老天爷是瞎眼了吗？让你这么好的人受这么多的苦。”
他摆摆手，脸上露出了苦笑。
“妹子，你可别乱说，也许是我上辈子做了大奸大恶的事儿呢，所以我这辈子才会受到这么多的磨难，这是让我为了上辈子的错在赎罪呐！”
“陈大哥，你怎么会这样想？”
“红英妹子，咱们不怪老天爷，我也不灰心，我相信只要我心诚，只要我不放弃，我一定能找回我的女儿！”
男人的话，听的我又流泪了。这样的好男人怎么就让我遇上了呢？
我一个被人嫌弃，被撵出家的人，陈大哥一点都不嫌弃我。
我想好了，我今后就跟着陈大哥，就是走遍天涯海角，吃苦受累，我都不怕！
因为现在的我每天都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对我的真心关爱，这样的好男人是该有个人陪着他，帮着他。
我天天祈祷着老天爷开开眼帮帮他，祝福着陈大哥能早一天找到他的女儿。
“陈大哥，我相信咱们一定能找到小蕊，我跟着你一起找！”
也许是陈豪的诚心和我的祝福，感动了上苍，就在我俩相识一个月之后，我们两个在李凤英的一个亲戚那个县的福利院里找到了陈豪的女儿陈蕊。
这一天在早上我俩在桥洞下醒来的，陈豪忽然有点儿激动的和我说，“红英妹子，我忽然记起来一件事儿，有一次我和李凤英闲聊时，她说起了有一个嫁到了宿山县的堂姐，她说她能顺利逃出家，也是得了那个堂姐帮忙的。你说，李凤英会不会又去找她的堂姐了呢？”
“陈大哥，你是想上宿山县找吗？”
“对啊！这怎么也是一条线索吧！”
我俩不再犹豫了，收拾好了东西就去了长途车站，直奔宿山县而去。
我们并不知道李凤英的堂姐住在县城的哪里就先去了县公安局查询，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陈豪并不气馁，我们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县福利院，当工作人员听到陈豪的讲述时，立刻就查找登记本，并且热情地回答着我们的话。
他说，“5个多月前，我们院里收进了一个3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一直哭着找姨，她不是找爸爸妈妈，而是在找姨，这让我们都觉得奇怪呢，孩子不找爸妈找姨是怎么个回事儿？我们就问她。
小姑娘说她叫陈蕊，3岁，说是姨让她在大门口等着的……”
“是我女儿！”
陈豪，越听越肯定这个女孩子就是她的蕊蕊。
“这孩子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她是被丢弃在我们福利院门口的，我们遇到过不少这样丢孩子的事儿，也明白这是那家人不想养这个孩子才故意扔到了我们院子门外的，类似这种情况根本是不可能让我们找到丢她的家人。”
工作人员的话已经让陈豪激动的全身颤抖了，我忙说，“领导啊，能不能让我们见见那个孩子？他是小蕊的亲生父亲，他的女儿是被他家保姆偷着带走的。”
陈豪说，“我已经找了我女儿半年多了，这是我女儿的照片，还有我家的户口本和我住家派出所开出的介绍信。都给你们看！我不是骗子！我真是找女儿的。”
（在那个年代还没有普及身份证呢。出门都要开介绍信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陈豪说着又从他的包里掏出了一个本子，里面夹着几张大大小小的照片，有黑白的，还有两张上了颜色的照片，大多是女儿小蕊的，还有陈豪和女儿父女俩的一张合照。
那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看到照片上的小孩子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今年收进来那个小姑娘。“就是她，错不了了！我让人领她过来！”
我们了解到福利院里是很希望有人能把孩子认养走的，因为他们的经费十分有限，孩子越多，他们的日子越难过，领养走的越多，他们的压力会越小，更何况是孩子的亲生爸爸找来了，他们哪能不高兴呢？
没有一会一个女护理员就领着一个小姑娘来到了办公室里。
陈豪见到女孩那一刻，一个大男人的眼泪立马流出来，他顾不得这些，就扑向了孩子。
“蕊蕊，蕊蕊！爸来接你了！”
小孩子猛然间向后退了两步，吓得够呛，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孩子看着半年多不见的爸爸，她不敢相认。也许眼前人和她印象里的爸爸太不一样了。
陈豪这时人又脏又破，胡子拉碴的，关键是他的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疤痕，让小姑娘认不出来爸爸原来的样子了。
我猜出了小蕊不认父亲这和陈豪的形象变化有很大的关系，见到小蕊撇着小嘴，眼看着就要哭出声了。
我连忙蹲下去，对着小蕊说，“蕊蕊，这是你爸爸，他找了你好久了，为了找你受了很多苦，还受了伤，你看看爸爸的脸上的疤痕，就是在找你的路上摔伤的。蕊蕊，你再仔细的看一看他是不是你的爸爸。”
07
我的语气十分的温和，在福利院里的孩子哪个不渴望家庭，不想有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听了我的话，不哭了，她仔细的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是爸爸的男人。
“蕊蕊，我是爸爸，你还记得爸爸给你买的小兔子吗？你看看，爸爸给你带来了。”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兔子布偶，小蕊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彩。
我知道孩子对自己喜欢的玩具是很难忘记的，也许是陈豪的兔子，也许是爸爸的声音让孩子终于认出了自己爸爸。
慢慢的，小蕊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张开了小手走向了陈豪，嘴里小声地叫着爸爸。
“爸爸，你是爸爸！蕊蕊想爸爸，爸爸你脸疼吗？蕊蕊给你揉揉。”
听到女儿那声爸爸，被女儿柔软的小手触摸着的感觉，竟然让陈豪嚎啕大哭起来。
“蕊蕊，爸爸终于找到你了！”
这时的陈豪根本不顾得谁的眼光，不管旁边还有人在看着他。他一把把失而复得的女儿紧紧搂在了怀里，再也不敢撒手。
我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湿了眼眶。
当天我们三个人就离开了这里，我说，“陈哥带着女儿快些回家吧！”
他问我，“那你想自己去找儿子吗？”
说真心话，我真不知道去哪里找来福，我的儿子一定被卖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没有寻找的方向。
陈豪也想带女儿快点回家，已经离开那个家半年多了。
“陈哥，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就跟着你走！”
我虽然没有找到儿子，我也要跟着陈豪走，我早暗自下了决心，只要陈豪不嫌弃我，我就跟定了他了。
“那好！那你跟我回我家吧！”
陈豪把他身上仅剩下的148块2加上我的25块6合在一起买了回家的火车票和一些食品，2天1夜的路程，因为有女儿在身边，陈豪的精神始终处在亢奋之中。
夜里他不敢睡，生怕一合上眼，女儿又会丢了，我劝着他，“陈哥，你睡一会吧，咱俩倒着班睡，小蕊我看着丢不了，你总这么盯着她，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你要是病倒了，蕊蕊怎么办？我怎么办？”
陈豪听我这么说，内心里认可了我的话。
这一路走来，他对我也算是相信了。所以才听了我说话，他小睡了几次，并不敢深睡。
第三天我们终于回到了北市，陈豪带着孩子和我三人来到了一条胡同的一个大杂院里，我跟着他走进了院子，迎面就碰到一个五十几岁的婶子。
那个婶子见到陈豪，小蕊和我，满眼里露出了疑惑。
“陈豪，你这是把女儿找回来了吗？那个小李呢？你怎么变成这样？你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呀！”
陈豪这时早已疲惫不堪，他说，“婶子，孩子我给找回来了，我们就先不跟您说了，我太累了，我得先回家去。”
“那快回家吧，孩子找回来了就好！”
我不认识这院里的人，所以也只是朝着那个婶子点了点头，就随着陈豪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陈豪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这锁头已经半年多没有人开过了，扭动了好几下，总算是打开了锁。
打开门进到房间里，陈豪立刻推开了窗户，通风换气。我好奇的打量观察着这个家。
陈豪家是两间住房，说是两间的里外套房，外间屋被分割成了两间，增加了实用性，住着也更加方便。
进门这一间大房让他打了一个磨砂玻璃的隔断墙，能进光还把一大间分成了两小间，外边大点的可以作为厅堂用，里边一个小间儿有床可以睡人，算是个独立的小卧室了。
厅里有三个门，南墙上是通院子里的入户门隔断墙上的门是隔出的小屋的门。
西墙中间的位置上的门就是进出另一间房的门。
我看到这屋子的格局和布置，赞叹着。
“陈大哥，你家可不小啊！说是两间房，被分成了三间，这两间总面积也得有四十多平方吧？”
陈豪笑着说，“嗯，还可以吧！算是宽敞的，这是我爸妈给我留下的私产房。”
我听了真是羡慕极了！知道在这个大城市里能有这么一套房产是够让人眼红的。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这两间私产房，后来赶上拆迁了，让我们还大赚了一笔呢！
“红英妹子，你就住在这厅里的小套间儿，原来也是李凤英住的。我和小蕊住在里边那间大屋。”
没想到我到了这还能有一间单独的小屋住，让我开心的不得了，忙着道谢。
“谢谢陈大哥！孩子我一定看好，家务活我也能干！”
我得让陈豪知道我是个能干的有用的人。
“红英，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我得赶紧挣钱，有了钱我还想送小蕊去幼儿园呢！那么你就可以出去找活干了。”
“找活干，我刚到这里，这件事儿我还没有想呢。”
“陈大哥又说，“红英，暂时你就先住在这儿吧，稳定后你再想想你是去找儿子，还是想在这个城市里定下来，找工作。”
“我没有户口，我能找工作吗？”
他说，“想找正式的工作比较难，找个临时工的活应该还行！不急呢，等你心情好了，稳了，再想自己要干什么，你是想走想留，我都随你！想走，我不拦着，想留下我欢迎，这个家也可以是你的家！”
08
我听了只觉得好感动，没琢磨陈豪话里有话。他能留我住在这个家里还存有别的意思。
“陈大哥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就留在你这儿，你放心出去找工作，家里有我，蕊蕊我看着，家我也给你管着！”
男人听我这么说，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就像是一个落在水里很久的人，飘到了一个岛上，再也不想回到水里去了。只想安稳的留在这里。
他只给我看对面的一个小房子说，“那是咱家的厨房，做饭很方便！是煤气罐的，不知道这样的灶你会不会用？”
“我不会，听说过，不会我可以学呀！”
我说着就去了对面小厨房看了两眼，房子不大，像是个自己盖的，也就有3㎡左右进去俩人都挤不开。
因为有橱柜炉子杂物占了不小的地方，我和他学了怎么用这炉子。陈哥对我说，“红英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我没问他去干什么，我忙着收拾房间烧水，想要给蕊蕊洗澡换衣服呢。
两个多小时之后，陈豪回来了，他还提回来了米面和菜。
家里剩的一点米和小半袋子面都已经生了虫子，陈豪说不能吃了，让我扔了。
我没舍得，我想等明天得了空儿再挑挑，不至于全都扔掉吧。
晚上饭是我做的，小蕊很听话，这小丫头回到家之后脸上就总带着笑容，话也变得多了。
我知道孩子是认得自己的家，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家给了她安全感。
洗澡换衣服之后的小蕊更漂亮了，她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典型的杏核眼，并没随了他爸。
陈豪的眼型细长的，看来这女儿是随了她妈妈了。
我怎么看小蕊的这双眼睛倒是很像我的眼睛，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似乎有点儿明白了，陈大哥这么容易就接纳了我，对我还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死去的妻子呢？
我开始满屋子里的找有没有他媳妇儿的照片，柜子上的确有一个相框，里边摆着的可都是小蕊的照片，没有见到小蕊的妈妈。
我笑话着自己，“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即使是如我想的，那又能怎么样呢？
陈大哥是个好人，这个不假！他就是把我当成个替代者又能怎样？我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能给我一个住处，我还不得偷着乐吗？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心中冒出来的那个小心结放下了，手下动作也利落，干起活来也更有劲。
陈豪回来时我的衣服都洗完了。
男人进屋就看到了女儿变得干净漂亮了！
小蕊开心的正在厅里玩玩具，我洗好的衣服也正要晾出去。
屋子里该擦的擦了，该收拾的也收拾好了，房间里变得窗明几净，有了家的样子。这让他很高兴。
“呦呵！没有看出来呀，红英妹子还是个手脚麻利的能干的好管家人呢！”
“这算什么呀？哪个女人不会干这些？这就值得你夸奖我了？”
“哈哈哈，当然得夸呀！我是带回来个宝呢！红英，你快歇歇吧，饭我来做！”
我忙着抢过他手上的袋子。
“不行，哪能用得上你，有我在，还有让你个大男人进厨房的吗！”
我拎起来他买回来的食材就进了小厨房，厨房虽然不大，可是有上下水，又有煤气灶，做饭就很容易方便。
陈豪想进来帮我忙，我把他推了出去。
“不用你，我一个人就能行！”
男人笑着回了屋里和女儿玩去了。
我猜想陈豪此时能怎么想，他是不是觉得这个家就像是一个和和美美的三口之家了呢？
我做好了三菜一汤，热了他买回来的馒头，半个多小时，我们三个人就吃上了饭，吃着我做的饭，陈豪眼里都是惊喜。
“红英妹子，你做的饭这么好吃啊！”
小蕊也和爸爸一起夸我。
“姨炒的菜好吃！蕊蕊喜欢！”
父女两个的夸赞，让我心里欢喜。
从前在我那个家，我做了四五年的饭，没有谁夸过我一句，好像我干什么都是应该的，不值得得到他们的夸奖。
这一夜我虽然是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可是我睡得无比安稳，踏实。
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早晨听到厅里有声响，我才醒了过来，眼睛里全是陌生的，还让我有点儿发懵。
心底吃惊，我腾的一下坐起身来，才猛然间想到了我是在陈大哥家呢。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
我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有期待。
小蕊的小手推开了我这屋的小门，她穿戴的整齐，进门叫我。“姨，太阳晒屁股了，该起床了！”
“蕊蕊，你可真棒！比姨起的还早呢，快过来，姨给你扎小辫子。”
“好啊！我喜欢那个菠萝辫，姨快点给我扎！”
在里面大房间里整理床铺的陈豪听着女儿和我的说笑声，他一定觉得很幸福。
后来陈豪他曾说过，那一刻他觉得妻子又回来了！那就是母女两个在说笑呢！他说这才该是家的样子。
他说的竟然和我猜到的是一样的。
我给蕊蕊收拾好，立刻就去了厨房，洗漱完就忙着弄早饭。
陈豪说今天他要去找工作，昨晚上才知道，白天他出去俩小时，是先找了朋友借了50块钱，不然哪来的钱买食材回来。
早饭吃过后，陈豪对我说，“红英，家里和蕊蕊我就交给你了，我得去找活，不然日子过不下去，咱们可背上了50块钱的外债呢！”
“陈大哥，你放心去吧，蕊蕊我会带好，家也给你看好！”
陈豪又嘱咐了女儿两句，才走出了家门，我知道过日子，家里家外没钱可不行，陈大哥肩上有压力啊！所以一天他都不敢歇，就忙着去找活了。
我想我也得快点想个法子挣点钱，不能全靠陈豪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09
上午看到坐在家门口正在糊纸盒的婶子了，正是昨天回来时见到的那个婶子。
我就上前去搭话，小蕊紧贴着我，小丫头已经和我很亲了，这孩子离开家的这几个月，在她的幼小心灵里是留下阴影了。
我问那婶子。
“婶子，您贵姓啊？”
小蕊抢过话。
“姨，这是胡奶奶！”
老太太一听高兴了。
“小蕊还没忘记胡奶奶啊，你可真聪明！”
孩子一句话一下子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胡婶子，您弄这个有什么用啊？”
“挣钱呐！我一个老婆子干不了重活，闲在家里糊些纸盒，也活动了又能挣些钱补贴家用，这多好啊！”
“干这个还能挣钱吗？”
“能啊！你想干也可以干，多少能挣点买菜钱。”
我兴奋了，在家不出门也能有钱赚，这可是个好事儿！
“婶子，这活在哪里可以干呢？”
“就在家干呐，你去领材料回来在家里糊，这活是计件的，你手快干的多就赚的多。”
我的确是想干，我住在这个家里，总不能白吃饭不做贡献吧。
“那婶子说，“小蕊她姨，你想干这个活，正好我一会该去交活了，你和我一起去领些回来，闲着就糊些，还不耽误你做家里的事儿。”
“那可太好了，那就谢谢胡婶子了，一会我和你一起去！”
这可把我高兴坏了，想着要挣钱呢，机会就来了！
当天我就带着蕊蕊跟着胡婶子一起去了街道上一个收货点。
胡婶子交上了她做好的活，又领了新的材料回来。
我也领回来一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好，所以没有多领，想着先干干试试，这领活的地方我也算认识了，如果干的好，随时可以再去领。
晚上陈豪回来就看到屋里桌上堆放着的各种大大小小的纸盒。
男人满眼惊讶。
“红英，你这是干啥呀？”
“陈大哥，我今天找了个活，在家就能干！能挣钱，还不影响做家事儿。”
陈豪好像有些受打击。
“红英，你是不相信我能养家吗？”
“不是啊！陈大哥，我闲着也无聊，找点活干心情能好，这活在家能干，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多好啊！做这个还不需要看我户口，不受人气，能挣下点买菜的钱呢！补贴家用，一举多得！陈哥，你应该高兴，该支持我！”
“红英，你带小蕊又做家务，还不够你忙活的吗？我是怕你累到了。我想等着我挣到了钱还要给你工资呢！”
听到他说要给我开工资，我的心里堵得慌。
陈豪是把我当保姆了吗？
我的脸色不好看了。
陈豪心思细，又怎能看不出来。他正想说什么？我先说了。
“陈哥，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不嫌弃还带我来到了这儿，收留我住在这个家里，我是真心感激你，我是把你和小蕊当成我的亲人呢。我不是给你家当保姆的。”
他有点急了！
“红英妹子，我不是把你当保姆。”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工资？我是报恩的，所以我不能要工资，如果为了挣工资，我可以去别家做保姆。”
“红英，你可别多想，我，我是……”陈豪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红英，是我说错了！你就踏实的住在这儿，我不给你工资了，我是想给你家用钱，这个糊纸盒子的活，你要愿意干，那你就干，只要你高兴就好。”
他有点儿犹豫的说，“红英，你没看出来这个家需要你，小蕊离不开你，我，我也离不开你吗？”
男人说完这句话，他的脸都红了，那条长长的疤显得更红！
他这是不好意思了吗？
我的反应比较慢，看到陈豪脸红了才回味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离不开我！这啥意思？”
我看着局促不安的男人。
“陈大哥，你说什么？你是……”
“红英，你别生气，如果你不想留在我家，我也不会强留你。”
这话他说出来了，可看得出来他满眼里都是不舍。他似乎很担心我会说出要走的话来。
“陈大哥，我什么时候说我想走了，我不是早就说要跟定你了吗？你上哪我到哪！”
“你说真的！”
他惊喜万分。
“真的！我一个没人要无家可归的人，陈大哥，你留我，我感恩不尽呢！”
“爸爸，能让姨给我当妈妈吗？”
这个小丫头说的更加直白，这是父女两个都希望我能留下来呢。
陈豪的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他的脸部肌肉因激动都颤抖着，牵动了脸上的那道疤痕。
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陈豪脸上的那条疤痕在我的心里已经淡化了，我仿佛看不到那疤疤痕的丑陋，只能看到男人满眼的真诚。
“红英，等我挣了钱，我就娶你进门！”
我说，“你没挣到钱也可以娶我呀！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很难再生下孩子的人，还是个被人轰出家的让人说晦气的女人，陈大哥，你可想好了，你真的想要娶这样的我吗？”
10
“我娶！”
男人回答的斩钉截铁。
“红英，即使你真的生不了，咱们还有蕊蕊呢，再说你也有儿子呀，也许有那么一天咱们就能找到来福了呢。”
儿子的小脸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儿子，你到底在哪儿啊？妈妈找不到你，半年多都过去了，那个该死的人贩子到底把你卖去了哪里？”
陈豪能把小蕊找回来，是因为有点儿线索，至少知道是谁把孩子带走的，可我的来福呢，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被什么人弄走的。
当时我在厕所里没有听到他的哭声，也没有听到他的喊叫声，出来人就没了！一个3岁大的孩子一定是被人抱走的。
那个公厕外面就是街道，来来往往很多车开过去，我想在那么短的时间，只能是被人带上车拉走了，才让我找不到他的。
想到了儿子，我的心里疼的不行，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时常在心里祈祷，希望我的儿子能被卖到一个好人家去，能让他不受苦受难，我就得感谢菩萨了。
在那之后，我把对儿子的那份母爱全都给了陈蕊。
半年后陈豪要和我去办结婚证，我俩不得不回了我的原籍去开证明，否则结婚证就办不了。
我们把女儿托付给了院里的婶子让她帮忙照顾几天。
我们回到了我长大的地方，这里已经让我觉得十分陌生了，我对这里没有一丝的留恋了。因为在这个地方给我留下了太多的痛苦。
这一趟回来我得知我的那个前夫真的结婚了，他现在的老婆已经怀孕，能不能给他生出儿子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男人很快就会再有一个他自己的孩子，而我因为上一次的生子落下了病，也许这辈子再生不出孩子了。
前夫一家没有继续寻找来福，我也没有找，每当想到来福，我就觉得有深深的愧疚感。
和陈豪结婚两年后，我们还是住在那个大杂院里，这时我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在离家不远的立人中学做后勤工作。
活不累，每天都能按时上下班，还能够去接送小蕊上幼儿园，用不了一年小蕊就要上小学了。
蕊蕊早已经改口叫我妈妈，小蕊对自己的生母没有任何的记忆，我来之后不长时间，她也把养了她三年多的李凤英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我们母女俩的关系非常的好，我俩的眼睛又长得很像，不知内情的人都觉得我们就是亲生的母女俩。
对于这样的误会我当然不会解释了，我自己都认为我就是小蕊的亲妈。
这天我如每天一样的去送女儿上幼儿园，在幼儿园的大门口，我们遇到了一个中年女人，她也是来送孩子的。
我看到她手上拉的小男孩就有熟悉的感觉，总觉得这小孩很像我的来福。
只是这孩子白净的脸上多了一副小眼镜，不知道这孩子这么小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小男孩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有些象我儿子，再看又不太像了。
女儿见到那男孩子激动的叫了他一声。
“张顺安！”
小蕊拉着我的手对他说，“张顺安，这就是我的妈妈。”
小男孩很高兴也很有礼貌的叫了我一声。
“阿姨好！”
小蕊对我说，“妈妈，这是我们班上新来的小朋友，他叫张顺安，他画画可好了！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玩。”
我朝那个男孩子的家长热情的打着招呼。
“您好啊！我是陈蕊的妈妈，我姓肖，咱们的孩子在一个班上呢！”
“你好！我是张顺安的妈妈，我姓郑，我的孩子刚刚转来这里，他和我说了，你女儿对他很好的，看来这两个孩子很投脾气，我儿子人老实，新来乍到的，我还怕他被人欺负呢，你女儿对他好，还帮助他，我得谢谢你女儿呐！”
“谢什么呐！孩子和大人一样也有合得来的。这是两孩子有缘成好朋友。”
“要感谢你女儿，她这么好也是你这个母亲教育的好啊！”
我们两个说着话，我的眼睛还不时的看向那个小男孩，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能吸引我的目光。
我又看向张顺安的妈妈，我怎么看也看不出这母子两个有相像之处，而且这个女人岁数可不小了！估计她生儿子怎么也得30好几了，看上去她都有四十几的样子。
初次见面我不好打听这些事儿，我还要去上班，见到小蕊和顺安两个孩子已经被老师接进园里了，我就要离开。
“郑姐，那再见了！我得去上班啦！有时间咱们再聊吧。”
“再见！”
当天晚上去接女儿时，张顺安已经被他妈妈接走了，回到家的我心神不宁的。
那个小男孩的脸老在我的眼前出现，我想象着他摘下眼镜会是什么样子呢，总是要把他的脸和来福的小脸往一块重叠，有些像，可又不太像。
张顺安他比我儿子白多了，比他高了不少，鼻子也不那么像。
陈豪看出我心不在焉的，他问我。“红英，你今天不对呀！想什么呢？”
“老公，我今天送女儿时见到了一个小男孩，我总觉得他很像来福！”
“怎么会呢？你想儿子想的吧，2000里地呢！来福会被卖到这里来吗？”
陈豪不相信，其实我也不信，我也以为是我想儿子想魔怔了，看到的差不多的有点儿像我儿子的小男孩就会往来福身上想。
11
之后接送孩子时又遇到过几次那个叫张顺安的小孩和他的妈妈郑姐。
我每次见到小顺安依然有熟悉亲切的感觉，我能看得出来他们母子俩关系非常好，孩子和他妈妈特别的亲。
时间转瞬之间就过去了几个月，就要放暑假了，9月再开学，小蕊就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了。
这天周日，全家休息，我们夫妇两个带着女儿去商店里给女儿买上学用的书包和学习用品。
在商店里巧遇到了张顺安和他的父母。
他们也是来买上学用品的。两个孩子见了面特别高兴，能看出他俩关系极其亲密，相处的非常要好。
我主动的上前和郑姐说话。
“郑姐，你们也是来给儿子买东西的吗？”
“可不是吗？还有一周顺安就该上小学了，今天休息，我和我家老张就带着孩子来给他买个书包。”
说着她还介绍着她老公给我们认识。
“老张，这是陈蕊的妈妈和爸爸。”
那男人笑着伸出手和陈豪握手问好。
“哈哈哈，咱们的孩子是好朋友，我和你们才是第一次相见，不知道你们女儿要去哪所小学？”
“我女儿去的是育红小学。”
“那可太好了！我家顺安也去育红小学。这俩孩子还真有缘呢，幼儿园在一起，上学又在一起了。”
郑姐高兴极了。
“太好了！这俩孩子要是能分到一个班才好呢，小蕊这孩子聪明，学习肯定能好！要是分在一起，他们在学习上还能互帮互助。”
我说，“我也希望他们俩能分到一块。”
今天张顺安没戴眼镜，看着他那张小脸，我又觉得他和来福像。
为什么有这么熟悉的感觉呢？我想不明白。顺安的父亲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可是他的年岁更显得大些，这两口子是多晚才生的孩子啊？难不成顺安上边还有哥哥姐姐吗？
我胡思乱想着，两家人买好了所需要的东西。
两个小书包是孩子们自己挑选的，同一个牌子，同样款式，同样的图案，只是一个是粉色的，一个是蓝色的。
俩孩子欢天喜地的把买好的铅笔盒，橡皮等物品装进书包里就直接背在了身上，四个大人看着他们都露出了欢喜之色。
9月开学的第一天，女儿回家告诉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妈，我和张顺安分到一个班了！我俩还是同桌呢！”
“是吗？那可太好了！妈就不用担心同桌人会欺负你了。你俩同桌太好了！”
“那当然了，我俩可好了！”
之后我们两家大人成了熟人，张家离我家住的并不算远，都是这条街里的，他家是这街尾的一个大院里的住户。
他们那个院可不是大杂院，而是一个机关大院。后来才知道那是地质勘察院的宿舍。
顺安父亲是一个地质工程师，妈妈是同一个单位的技术员，难怪看着都文质彬彬的。
两孩子同班，放学后有时会来我家写作业，我下班早，所以大多数他俩会来我们家，有时候顺安的爸爸妈妈工作忙，要开会回家晚，顺安就会在我家里吃晚饭，他们回来了再来我家接走孩子。
两家人就这么走的越来越近，关系也因为两个孩子处的越来越好。
不知不觉之间女儿都该上中学了，两个孩子又进了同一所中学，一次开家长会，我和郑姐闲聊时还说笑着。
“郑姐，你看这俩孩子多合得来，这算不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呀？”
“算啊！我看，再这样下去，你家姑娘哪天说不定就变成我家的儿媳妇儿了呢！”
“那可好，我没意见！顺安这孩子一小我就喜欢，要能成我家女婿，那我就不发愁喽！小儿女知根知底儿的多好啊！”
一晃眼儿的我和陈豪结婚都20多年了，女儿小蕊已经大学毕业，进了一家银行里工作。
这时我们家早就不住在那所大杂院里了，城市扩建，建楼修路的，我家那片老平房区全拆迁了。
我们家分到了两套楼房，还得到了50万的拆迁款。
有钱又有了房，我们自然是欢喜的不行。
新的小区位置虽然不在市中心了，可是两套新房在一个小区里，环境绿化都没的说，生活配套更齐全，过日子反而更觉得方便。
我和陈豪老两口住一套房，给女儿自己一套，我们和女儿同住在一个小区，又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样的居住条件才能够满足有事儿可以互相照顾又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达到互不影响！
我和陈豪是二婚，我们的婚姻却是很美满的，让我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我没有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好在我们有女儿小蕊，小蕊长大成人后也知道了我不是她的生身母亲，可是她和我的关系亲的胜过亲生母女，好的都让他爹嫉妒眼红了！这给了我极大的安慰。
孩子大了，我们俩开始操心女儿的婚姻大事了。
上了高中时，小蕊和张顺安两个孩子就不在同一所学校，后来我们又都搬了家，听说张家也搬了，我们都离开了那条街，因为远两家少了来往，我女儿也不在我们面前提儿时的好友张顺安。
12
那年我和郑姐的那几句话，仿佛成了一句玩笑话。
好多年见不到，慢慢的那个像我儿子的孩子被我淡忘了。
小蕊听我两个提起来让她找对象的事儿，笑着说，“爸妈你们就别操心了，我的个人大事儿我自己会解决，不用父母大人管啦！”
“你要能解决更好啊！可也得让我们把把关吧！你年轻经验少，别脑瓜子一热，就找个不靠谱的回来，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别让我们更操心！”
听到陈豪这么说，小蕊笑的十分诡异，她搂着我的胳膊撒娇道，“妈，你看看我爸呀，他老是不信我。妈，你也不说说他！妈，你肯定是信我的，对不？”
我笑着说，“我信你啊！我闺女多聪明呐！你才不会随便找个不靠谱的回来呢。”
“嘿嘿，那是啊！你女儿眼光高着呢，哪能随便一个人就入得了我的眼！我不找则已，找就得找一个让你们两个满意的回来。”
女儿的话让我俩安心了不少，我俩也不再催婚了，如今这个年代，年轻人晚婚的太多啦！他们和我们年轻时可不一样了。
在小蕊24岁生日这天，她带回来一个我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好多年没有什么音讯的张顺安，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男青年来到了我的家。
他亲热的叫着我们。
“陈叔，肖阿姨，你们好啊！你们还认得我吗？”
我看着眼前一脸笑意，很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年轻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我此时的心情和表情让陈豪理解不了，他不明白，我怎么能有如此惊讶的表情呢。
“红英，你怎么了？这是顺安呐，难道你还没有认出来？”
我说出的话都的磕磕巴巴的。
“认，得出！他，他是顺安？”
我的话不是肯定句，而是疑问句。
我心里在想，这真的是顺安吗？他怎么长得那么像我记忆深处的一个人呢？
那个我多少年再没有想起过的人，我的那个前夫盛全福！
“妈，你咋了？乐傻了吗？爸妈，这就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未来女婿喽！怎么样？你们满意不？”
“小蕊，你说顺安是我们女婿？！”
“对呀！靠谱吧！”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老陈表示了极度的不满。
“爸妈，我俩上中学时就定下了，我非他不嫁，他非我不娶！那时候不能让你们知道，怕你们说我们早恋，上高中后就更不能让你们和他爸妈知道了，要让你们知道，还不得打断我们的腿！”
我们俩傻傻的听着，回想着这些年，还真的没有看出来这俩孩子的交往能深到这个地步。
“后来上了大学之后，他又出国留学了，我们都不能说，不想让你们操心，也怕你们提出反对意见，从中作梗！”
“所以你就瞒的死死的？”
陈豪嘴上埋怨着，心里却是真的高兴。
我说，“没想到我闺女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这么优秀的顺安，我们太喜欢了，哪能不同意呐！”
这一天我的精神都处在恍惚的状态之下，我的心里问号是越来越大。
顺安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他儿时我见他就有熟悉亲切感？为什么他爸妈这么那么大岁数才生下他？他成人后怎么会长得那么像老盛家的人？他会不会就是我20年前丢了的儿子来福呢……
问号一连串的在我脑子里冲来撞去的，让我心乱如麻，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张家不知道我不是小蕊的亲生母亲，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这门婚事我和陈豪两个自然是非常满意的，我不想因为这些不确定的事儿毁了我女儿的好姻缘。
我忍着内心里的疑虑，热情的招待了这个准女婿，我想着顺安他若真的是我的儿子，那这门亲事不是更好吗？就是不认他，两个孩子结了婚，他也要叫我妈！
我想，儿子，女婿又有什么分别！
我看得出顺安对张家老两口很亲，那两口子把他养的这么好，培养的这么优秀，这可是我做不到的。
孩子若是不丢，他在我身边长起来，以我和盛全福的学识和能力，不可能把儿子培养成为这么出色的人！
再说也还不确定他就是我的儿子来福呢。
这一天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过去了，我们高兴两个孩子也高兴，他们开心快乐！是因为得到了父母的认可和祝福。
之后儿女婚事就成了两家儿的大事儿，就在我们两家商量着孩子结婚的日期时，顺安的爸爸突然病倒了。
老张得了脑淤血，没有几天人就没了。
顺安的妈妈一下子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垮了！她也住进了医院。
两个孩子的婚事因此而搁置了下来，婚期无法确定。
顺安一心着想让妈妈尽快养好病，早一天的走出丧夫之痛。
小蕊这个准媳妇儿几乎一有空闲就去医院里照顾未来的婆婆。
我是个大闲人，经常在家做好了饭菜，去医院看望郑大姐。
两个月之后，郑姐的病大有起色，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去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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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口提出了一个建议，要顺安把妈妈接到我们家这个小区里来，让他们住进小蕊那套房间里。
那是一套三居室，十分宽敞，我们是怕顺安妈妈回到自己家又会触景生情，想起老张又难过。
住到这边照顾着也方便，两个孩子上班时，我们老两口还可以过去帮忙照顾她。
三个退休的老人能在一起说说聊聊也能排解寂寞。
顺安和小蕊听了都同意。
开始郑姐还不同意过来，她说，“我自己有家，干什么去别人那儿住啊。”
顺安劝她说，“妈，你就听我们的吧，你住那边，我白天上班离开，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呐！”
小蕊也劝着说，“伯母，我和顺安虽然没正式结婚呢，可我也算是你的儿媳妇了，你就算是心疼我呗！不然我还要辛苦的两边跑，白天上班留你一个人，我还担心。”
我在一旁也劝着。“郑姐呀，你就听孩子们的吧，咱们住一个小区里互相都能有个照应，多好啊！孩子们还不必那么辛苦了。这俩孩子是孝顺的好孩子，咱们就别让他们作难了！”
我心疼女儿，也心疼顺安。
郑姐终于点头同意了。
六个月之后小蕊和顺安去领回了结婚证，婚礼我们并没有大操大办，两个孩子都过了25周岁，不能再拖下去啦！
亲家母看着儿子媳妇儿眼中都带着泪花。
“可惜你爸没有福气，没能看到你俩结婚，妈妈要好好活着，我得等着看到孙子呢！有一天我若去了那边，也可以和你爸说说他孙子了。”
“亲家，你这么想就对了！咱们都好好的活着，如今日子好过，不缺穿，不愁吃的，你可得等着抱大孙子啊！”
“我明白！我等着抱孙子！”
女儿结婚后，因为都在一个小区里住着，两套房离不了多远，我们每日都能见着女儿，女婿。所以我和陈豪，没有见不着女儿的失落感。
日子过得特别顺心，一年之后，我女儿生下了一个女孩子。
这个小女娃长得可像她妈妈了。
陈豪高兴啊，他抱着小外孙女儿喜欢的不行，他给这小宝贝起了一个小名叫如意。
这天女儿要给如意洗澡，我帮忙。就怕这么小的孩子她弄不好，
我看到如意小胖胳膊上有一块黄豆粒儿大的褐色胎记，就问女儿。
“小蕊，如意这里还长了一块胎记呢！这可是有记号啦，”
“妈，那是随了他爸！顺安大腿根上就有这么一块一样的胎记，也是黄豆大小，同样的颜色呢！”
女儿的话让我惊在了当场。
“你说什么？他爸也有一块！还长在了大腿根上了？”
“对呀！妈，你怎么了？这有什么稀奇的？不是很多人都有这种胎记吗？这样胎里带来的记多半是会遗传的，如意是长在胳膊上了，没长在脸上我就很庆幸了。”
我问，“小蕊，你说顺安的那个记是长在哪条腿上的？”
“右腿根上啊！不算大，穿上裤衩就看不见了，不影响美观。”
这时我眼里都是泪水了，我忙低下头，假装随口说着，“那就好，除了你，别人也看不到。”
我把孩子交给了女儿，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平复激动的心情了。
我再次认定了我的女婿，就是我丢了多年的亲生儿子，来福！
当天晚上女儿回了他们的小家，只剩下我们老两口子，我把这件事儿告诉给了老伴。
听到我的话，让陈豪震惊无比，他都不敢相信。
“红英，你说这事难道是真的！顺安就是来福吗？就是你丢了二十几年的亲生儿子？！”
“是啊！我不信都不行了！长得像盛家的人岁数也对，胎记也对上了，这还能假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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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那时亲子鉴定这技术还没有得到普及，不然也不用我这么苦猜了。
我认定了顺安就是我的儿子，陈豪很开心，他哈哈大笑着。
“这事，够编故事的了，红英啊，咱们儿女这是亲上加亲了呐，这顺安是咱们女婿又是咱们的儿子，这可太好了！”
的确是太好了！在别人家翁旭矛盾，婆媳不和的事儿在我们这个家里是不可能存在的。我们老两口子尽心尽力帮扶着儿女，让邻居们羡慕，亲家母感叹。
郑姐说，“老陈，小肖，我儿子找到你家小蕊是太有福气了，哪里见过有几家岳父岳母疼女婿能疼做到这份上的。”
我说，“咱家就特殊呗！我就是要把姑爷当成亲儿子疼！”
在如意5岁时，小蕊又生了个二胎，这回生下了一个男孩。
我们有了孙女儿，又有了孙子。
亲家母在这一年不带一点遗憾的去找他的老张了，临走那天我正好去医院看她。
病床前郑姐拉着我的手，说要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一个他儿子张顺安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
“亲家，我觉得我就快去找我家老张了，临走前告诉你一件安安的事情。”
“什么事儿啊？郑姐，你想说什么？你可别说胡话啊！”
这时我已经意识到了，我疑惑了多年的我想要知道的事情，答案即将揭开了。
“肖妹妹，我现在明白着呢！我三思之后还是决定把这个藏了多年的秘密说出来，我不想把这件事儿带到坟里去，我得让安安知道他自己的事儿。”
“郑姐，你说！我会告诉他的。”
“妹子，安安他不是我和老张的亲生孩子……”
随着她的述说，一段往事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原来郑姐的丈夫张东因为工作原因常年出差在外，他两夫妻婚后多年也没有自己的孩子。
开始两口子年轻，不在意这些，随着年岁越来越大了，他们很想要自己的孩子了，可是一直就怀不上。
两个人去了医院查找不孕的原因，才知道老张患有少精症，郑姐也宫寒，两个人想自然受孕的确比较难。
不孕的原因找到了，感情很好的夫妻两个也就想开了，他们俩放下了想要孩子的心思，一心扑在了工作上。
郑姐说，“也许是上天可怜我们两个吧，在我35岁，老张38岁时给我们两个送来了一个孩子！”
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个孩子怎么就来到你家的。”
“这年我们家老张去外地考察的路上，在屏东县的一座山洼里就捡到了一个孩子。当时那孩子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了。”
郑姐的话让我听的心都揪了起来。想到我儿子当时的惨样，来福差点就死了！我难过的掉了泪。
“我家老张不知道是什么人扔的这个病孩子他不忍心看着还有气的孩子不救，于是老张抱了起那孩子几个人连夜驱车赶去了最近的一所医院，想着看看有救没有。
哪知道奇迹真出现了，这小孩子的命是真硬，还真就给救活了！”
我知道她说的孩子就是我儿子来福，听到儿子被救治的过程，还是听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儿子救过来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之后老张在医院里陪了这孩子七八天，小孩子病好了，他也报了当地的公安，并没有丢孩子的事。
我家老张就给我打了个长途电话，问我是不是能收养这个孩子。他说这些天在医院里已经和这个孩子产生了感情，舍不得他啦！我都没多想就同意了，就这么，安安就来到了我们的家，成了我们的儿子。”
我问，“那个孩子就不知道他的家人吗？”
“孩子不爱说话，只说他3岁。我知道小孩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没有安全感，许多事儿他也说不清楚。
我们带他看了心理医生，我们给了他关爱。慢慢的，这孩子和我们亲近了。
时间一长，他也不记得从前的那些事儿了，我们也不再问能让他觉得痛苦的事情。”
“他真的不记得了吗？”
“大概是吧，总之安安不提，我们也不说，不问，我们给他起了个新名字叫张顺安，希望他从此顺利平安。”
我着急的问，“郑姐，那孩子没说他叫什么名字？”
郑洁想了想说，“我记得他好像说叫盛来，什么的，时间太久了也记不大清了。”
郑姐的话再次的证实，顺安就是我的儿子！有了这两个字就足以证明安安就是我丢的儿子盛来福！
我说，“郑姐，你们两口子是世上最善良的好人，老张大哥能救下这孩子，你们能把这个孩子抚养大。是你们两口子给了这孩子第二次生命，你们就应该是他的亲生父母！依我看，这件事儿还是别告诉安安了，别让孩子心里难过。”
“不告诉他？”
“对！不说，他就该姓张，孙子孙女也应该姓张！”
郑姐惊讶的看着我，“妹子，你是这么想的吗？”
“对呀，咱别告诉安安了，没有老张大哥，安安早就死了，没有你们的养育顺安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出息，要我说他的亲生父母就不配有这么好的儿子！”
郑姐舒心的笑了，当天晚上顺安的养母死了。
安安妈妈走得很安详，也许是她心里压了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了吧。
我的儿子来福为失去母亲伤心痛苦了好久，我们老两口和女儿极尽所能帮他度过了那一段时间。
看到自己儿子和他的养父母感情这么深，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嫉妒。对张家夫妇俩，我只有感激和感恩。
我亲生的儿子对养父母多爱都是应该的，我自知我这个生母对不起儿子，我生他的恩远远比不上他养父母对他的养育恩情。
现在每当我听到儿子叫我妈时，我的心就很满足，认不认这孩子我也知足了！
我只有对儿子更加的好，这么些年我没有再继续寻找我的儿子，是老天爷又把他送到了我的身边来的，把儿子还给了我，我还能不知足吗？
我只有努力的对他好，才能弥补我对他的亏欠。
我没有想要把找到亲生儿子的事儿告诉盛家的人，来福的命就是张家夫妇给的，我的儿子就该姓张！
2026年11月
完